【51】心机
座位狭小,谢恍一伸腿,膝盖便抵到了手套箱。他仰面,头靠住椅背,一上车就阖起眼。
打火,启动。
发动机嚯嚯嚯抖动起来。
梁承把音乐关了,车窗半开,拂面微风和软,空气里花香浮动,很是怡人。
车身披着城市霓虹,在如织车流里穿梭。
红绿灯路口,借着朦胧光线,梁承转头看他。
谢恍的脸向驾驶位微微侧着,额前碎发扫着他眉眼,双颊酡红,长睫覆在眼睑,鼻息很轻。应是醉得深了,方才车子过坑,也没睁眼。
正这么想着,忽见他悠悠睁开双目,惺忪迷蒙,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一句话也没有。
车窗外是簌簌的车流声,更衬得车内平静。
四目相对,仿佛有莫名的情愫无声流淌。
梁承的脸蓦地一红,迅速转过脸去,问他:“醒啦。”
绿灯亮起,前方车流又开始走动。
“没睡。”谢恍轻轻动了动身子,牵动唇角,声音慵懒。
而后腾起身,用手拨开面前的手套箱看了看,里面只有几本说明书,他啪嗒一声合上。
又掀开遮阳板。
“怎么样呀,今晚?”他边抠镜子开关,边问。
梁承余光瞄他动作,“什么?”
他抠镜子的动作不太稳,来回摸了几次,才发现推拉的开关。
“华阅那边。”
“哦,”她反应过来,“还不错,加了微信,约了下周去她公司聊。谢谢你。”
谢恍自喉间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心满意足。
她再要听下文,却迟迟没有等到,一转头,见他又阖眼睡了。
车子开到别墅区门前时,梁承才将谢恍推醒。窗户大开,安保小哥正立在车旁,同她确认业主身份。
谢恍这次睡得深,一睁眼,眼里布满血丝。
确认完身份后,车子直接驶入地库,谢恍指了指他车的位置,意思停他旁边。
这才发现,谢恍常开的黑色S级奔驰旁,停着两辆豪车,一辆蓝色宾利,一辆香槟色大G。她咂咂舌,都有点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小POLO停过去。
“都是豪车呢。”她嘀咕了这么一句。
谢恍勾了勾唇角。
倒着车的梁承瞥见他表情,后知后觉问道:“都是你的车吗?”
“嗯。”
梁承抿抿唇。
好吧。
熄了火。
四周一瞬间静下来,谢恍却不动作,面露难色。
“喝多了,不太舒服,能不能帮我遛一下雪人再走?”
“啊……”
他两颊酡红未消,眼神甚是迷离,说话声音也嗡嗡的,带着沙哑。
醉酒滋味,她懂。
于是点了点头。
她一手拎着要还他的衣服,一手扶着脚步虚浮的他,一同上了电梯。谢恍将身子一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走了没几步路,她腰就被压得酸痛。
一进门,久未碰面的雪人伸着小舌头迎上来,快活地围着他们腿转圈圈。
将谢恍沉重的身体卸在沙发。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她,眸光幽深,呼吸起伏,似是有话要说。
“我去遛雪人。”梁承将衣服一起丢在沙发上,就牵着雪人往外走。
雪人欢腾得跟什么似的,蹦来跳去,热情似火。
须臾,梁承便已遛完雪人,带着它回来。她站在沙发旁,查看谢恍神色。
他今天难得的穿了衬衫,打了领带。西装脱在一边,领带被扯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凸起的喉结和锁骨。他阖眼睡着,嘴唇似在嗫喏着什么。
待梁承凑得近了,才听见他说:“渴。”
“我去倒水。”
这时,谢恍才睁开迷离双眼,说:“想喝蜂蜜水。”
“好。”
边说,梁承边观察他。
方才她遛完雪人回身时,看见窗前人影晃动,疑心他并非真醉,而是装醉。但又想起自己上回喝醉,也是在这栋房子里,谢恍为她前前后后忙了不少。她理应回报。
于是咬着下唇,在房子里翻来找去,从厨房寻了水杯、勺子,又从冰箱翻出蜂蜜,倒上温水,搅拌好送到谢恍手中。
他已坐直身子,从梁承手里接过杯子时,手指轻轻擦过,他抬头向她看了一眼。
视线落在空掉的水杯。
“还要吗?”
“嗯。”
第二杯水喝完,谢恍挪了点位子,忽然一伸手,将梁承拉到身边坐下。猝不及防,梁承“啊”了一声,身子堪堪陷落进柔软沙发里,她裙子不长,险些走光,飞快地用手扯了扯。
谢恍他侧着身子,单手撑着沙发背,看着她说:“陪我聊会儿,醒醒酒。”
他揉揉面孔,将脸搓得通红。
“我该回去了。”梁承起身,“谢总应该早点休息。”
谢恍自下而上瞄着她,不知该怎么挽留,只好说:“我还有一次交易权没用。”将话题生拉硬拽至那个雨夜,脑袋清醒得全然不似深醉,但面容又不像作假。
真真假假,实难分辨。
梁承犹豫万分,鼓了鼓腮帮子,只好又坐下。
她将头发捋至耳后,露出泛红的耳朵。也学他,好整以暇撑住脑袋看他。她眼眸明亮,眸中水光潋滟,看得人心痒难耐。
“聊什么?”
谢恍心情大好,“聊聊小时候的梁承吧。”
梁承摇头,“不如聊聊小时候的谢总吧。”
谢恍拧起眉头。
“我的小时候?”他在认真思考,“念书、念书、出国念书。”
“没了?”
“没了。”
“念了这么多书,最喜欢什么?”
谢恍眯起眼,“最喜欢……赚钱。”
“……最喜欢的颜色是?”
“绿色。”
“最喜欢的电影呢?”
“怦然心动。”他看着梁承,抢答,“最喜欢的人,梁承。”
尴尬。
梁承连连咳嗽,移开眼,自动忽略最后那句话,问他:“好看吗,电影。”
谢恍盯着她,一瞬不瞬,“要看吗?”
脚踏在绵软地毯时,梁承心想自己该走的。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竟跟着谢恍下到负一层。
地下一层有间算不得很大的影音室。
落地投影,星空顶,黄澄澄壁灯嵌在墙内,一张灰色布艺长沙发,从房间这头跨到那头。
这么长的沙发,谢恍偏要挨着她坐。
她躲一寸,他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挨近一分。
打从一开始,两人的心思便全然不在电影上。
故事清新纯情,从主角童年时开始讲述,条件悬殊的两个家庭,价值观迥异的男女主,误会与情感交叠。
梁承极少看爱情片,向来只爱看各种打斗热闹,看得不瞌睡已是难得。但这电影情节清新自然,不知不觉间,她看得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两只手掌将腮帮子托着,相当入神。
电影女主坐在高高的树顶,誓死捍卫那棵参天大树时,她呼唤男主一同加入,可男主却如他人一般精致利己。
“男主配不上她。”梁承忍不住回身讨论。
“的确配不上。”
梁承这才回归现实,转头看谢恍,不期然落入一双深邃的眼睛。
从方才开始,谢恍的注意力就不在电影上,他是喝多,但远不到醉的地步。看她电影看得着迷,深觉可爱万分,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侧脸。
此刻她回身,捉个正着,两厢俱是哑然。
电影莫非也懂审时度势,适时卡顿,画面定格在女主俏丽的面孔。
谢恍不动,只看她,光影打在他利落的下颚线。
封闭空间。
耳边仅有彼此轻浅的呼吸。
梁承撇开脸,躲了他炙热视线,转念又想自己凭什么躲呢,于是再度转头,湿漉漉的眼同他对视。
良久。
久到谢恍嗓子都沙哑。
他恶人先告状道:“再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想亲你。”
只眨眼的工夫,他便已欺身上前,嘴唇短暂相触,犹如蜻蜓点水。
随即撤开,看她。
空气很静。
梁承没躲,只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唇。温热触感,一瞬而逝,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望着他,看上去很无辜。
眼波流转,情绪交杂。
空气燥热,一触即燃。
几乎没有犹豫的,谢恍再度向前,一手撑着沙发,一手绕到她脑后稳稳托着她脖颈。滚烫的身体压着她,几乎叫她嵌入沙发,唇舌探入,呼吸纠缠,宁静室内只听见轻微的喘息,还有唇舌交缠时的啧啧水声。
梁承的手扯着他的腰间衣衫,一下又一下并不卖力地推拒着,却成了引他深入的摩挲。
或许早在她答应同他一起进屋时,心中早已模模糊糊地预感到了这一切。
哎。她在心里发出一声喟叹。
落在舌尖,是酒精的味道,混着谢恍身上似有若无的白茶香,她整个人如坠云端。谢恍的舌头柔软,不同于第一次的霸道,今天他无比耐心温柔,卷着她不断加深这个吻。
理智早已屈服于原始欲望,她手绕至他背后,轻轻地箍着他。
只这么一点回应便叫眼前的人疯狂,谢恍从喉间发出满足的哼声,另一只手掌在她身上大胆游走,沿着腰线向下,滚烫掌心探入裙底。
梁承茫然地推了推,无效,只叫谢恍的吻从唇间转而落到她耳边,轻含住她耳垂。
叫她浑身一颤。
与此同时,裙摆被推至腿上,光洁肌肤、浑圆部位暴露在空气之中。
她一阵惊呼。
这才叫谢恍停了动作。
衬衫扯出裤腰,裙摆推至臀边,一切凌乱不堪。
二人急促的喘息纠缠在一块儿。
一切都太快了。
梁承从谢恍身子底下撑出空间,起身扯下裙摆,她混乱地捋了捋头发,看向沙发里的始作俑者。
他眼中情欲尚未退却,正努力压着因喘息而起伏的身体。
须臾也跟着起身,看她。
梁承唇边残留着水痕,谢恍抬手,粗粝手指擦过她唇角,帮她擦拭。
她扭过头,脸红得快要滴血。
极不愿意承认,只要看着他的脸,她的脑中便只剩接吻。
两人都有些尴尬羞涩。
方才你情我愿,心下都明了。
电影还卡在那儿。
“我该走了。”
“很晚了,在这儿睡吧?”又补充,“客房,只有你住过。”
梁承摇摇头拒绝。
她有些混乱,这种失控的感觉,犹如握住了一团空虚的海绵,并不真切。
谢恍无法强留,暧昧氛围转瞬即逝,无法再现,方才那般已是难得。
二人前后脚步出影音室。
关门前,电影声却再度响起。
梁承回身,只赶上在门缝间窥见绚丽流畅的画面。
身后谢恍慌忙将手机别到背后,手指盲目地扫了两下屏幕,退出操控界面。
这之后,梁承有好多天没同谢恍见面。
她忙,他也忙。
谢恍新官上任,又兼项目开盘在即,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每晚到家都在十点过后。与梁承电话消息,都是见缝插针,一些尚待明确的话明明都已在嘴边,却觉不够郑重,便只拿日常事项敷衍。
聊起来,无非是吃饭、睡觉、工作等杂七杂八的琐事,互相倒一倒。倒像普通朋友,谢恍觉得远远不够。有一回,他累到极致,唐突地问她:“想不想换个轻松一些的工作?”
梁承在电话里久久没有回应。
她很难得诉苦,在公司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唯一感到有成就感的时候,便是签单之时。
她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做足了准备,与华阅详细深聊。华阅凡事亲力亲为,就连策划案这种小事情,都花时间开会碰撞。下属叫苦不迭,做乙方的更是有苦说不出,方案磨合,改了一稿两稿三稿……n多稿。
改到最后,她人都快废了,方案写到凌晨一两点都是寻常事。
之前和潘闯合作时,他对方案吹毛求疵的程度令梁承崩溃,那时她以为这已是极限了。可是接触了华阅,她才知道,魔鬼到底长什么样。
偏偏外患内忧,公司里对她不断施压,将她当做压缩饼干。
六月结束之前,周瑜白曾单独将她叫到小会议室里,同她谈话。她拿着笔记本,说话间掺着领导的架势,无情地宣布,由于她业绩垫底,公司出于考量,要求她“日报”改为“小时报”,即所有的出勤、拜访,都须一小时一汇报。
自梁承入职以后,公司没再进过其他新人销售,她客户少,自然业绩垫底。然而,现在公司却针对她单独推出了这项政策。
“不止这个。”周瑜白说,“以后每天下班之后,公司都要求你回来当面汇报客户情况,有应酬另说。”
梁承听了,不怒反笑,“谁来听我的汇报呢?”
“我。”周瑜白说。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隔着会议长桌,梁承看她。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连反抗也没有。
“我不接受。”梁承说,“如果是公司政策,应该一视同仁,而不应该仅仅针对我一个人。”
周瑜白看她,许久才说:“我会跟公司如实汇报的。”
【52】岔路口(1)
这之后,周瑜白竟真没再找过她,她以为这临时推出的政策不过是拍拍脑袋,早已不了了之。却没料到它被捂在阴暗处,捂成了一个又红又肿的疖子,终于在燥热难忍的暑日里流出了脓水。
七月流火,他们这层的空调却溢出臭味,师傅夹着梯子来排查问题。
出风口在梁承工位的正上方,她从座位上挪开,坐在一旁暂且无人的宋孟山的工位上。她在手机里同时处理几件事,焦头烂额。
一是订机票,她这周末要去贵州参加该客户今年的招投标。
二是成辉的策划跟她说,他们的合同尚在流程中,请她内部协商好,不要再随意报价。
心头很乱。
梁承先将已到付款阶段的机票买完,接着,切出来问成辉策划是什么意思。
对方回:「总部找三方询价了,现在询到的价格比我们合同里的价格要低。」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无异于惊天霹雳。
她问对方:「你的意思是,我们公司有人还在报价?」
对方说:「不然呢?」
她抬头看了眼周瑜白,她正埋头在键盘上写着什么,察觉到视线,也抬起头来看向她。
“怎么了?”
梁承舔舔嘴唇,说:“我们聊一下吧。”
小会议室内,梁承将微信内容直接怼到周瑜白眼前。
周瑜白接过手机,认真看了后,凝重地皱起眉。
“我们公司有人在给成辉偷偷报价?”
梁承点头,观察她神色,问她:“现在怎么办?”
“我一会汇报给Grace,让她出面找每个人谈话。”
“她不会帮我的。”
“为什么这么说?”周瑜白看她。
“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公司也有其他人在接触成辉,却没有制止,而是选择让我们公平竞争。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她默认竞争的结果。”
周瑜白却摇头,“那是没签合同之前,现在你这边已经签约,只是合同在对方集团走流程,就不该再私自报价。这样随意报价,搞不好到最后谁都签不成合同,还会把甲方经办人给害了。”
她的表情并无虚假,梁承斟酌着开口问道:“你觉得会是谁?”
周瑜白盯着她眼睛好几秒,随后淡淡地说:“你觉得是我。”
梁承没有摇头否认,她的确怀疑她,她无法回避自己的内心。
“不是我。”周瑜白说,“自从你正式接手成辉之后,我就没有再给他们报过价。”
二人目光相接。
彼此都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失望和戒备。
简短聊完,周瑜白便走出了会议室,她拦住正要出门的郑意浓,二人回到郑意浓的办公室,将门关上。
不多会儿,周瑜白便出来了,她走到梁承身边,说:“Grace找你。”
“成辉的合同到什么阶段了?”
刚落座,郑意浓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流程已经走到总部审计,询价是他们的环节之一。”
“我会单独找其他销售谈话。”郑意浓问,“客户那边,你搞得定吗?”
梁承想起华阅有多难搞就头痛,但她还是点点头表示,“方案已经磨合了很多稿,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报价就能扰乱的。只不过得花点时间精力安抚下华总,毕竟是我们公司内部出了纰漏,他们完全有理由停止合作。”
郑意浓却顿住了。
梁承明白,自己这番话就是在责怪公司。
她以为郑意浓会反驳她,却并没有,而是从办公桌上堆放的一叠文件中,抽出了一张纸。确认一眼后,推到了她面前。
是张表格。
【绩效考核表】。
【姓名:梁承】。
“这个是你的半年度绩效。”
新客户开发、老客户维系、业绩完成率、回款率、工作态度、部门配合,统共六个打分项。
总分一百的考核表,她竟只得了40分。
唯有回款率拿了满分10分,其他分项均被扣分,且扣得离谱。
考核表关系到他们的绩效奖金和留存佣金,40分意味着,这两项她都别想拿了。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情况来得突然,她完全无法平静应对,只得一遍一遍地调整呼吸,努力压抑着心中不断蹿起的怒火。
“我了解过了,”隔了好一会儿,梁承才说,“公司不能无缘无故辞退员工,如果公司真的想要辞退我,应该大大方方地跟我谈赔偿,而不是用这种手段逼我走。”
郑意浓面目严肃,“公司没有要辞退你。”
“那我能问问,工作态度和部门配合这两项,我为什么得分都为零吗?”
“公司针对你业绩落后的情况,曾制定了新的汇报制度,但是同事反馈过来,你拒不执行。”
新的汇报制度……
莫非指的是小时报和每天回公司当面汇报情况?
“公司也是为了你的业绩考虑,我考察过的,许多大公司都采用这个汇报制度,是行之有效的方法。”
梁承恼怒,“我只是气愤,为什么公司不能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而要对我特殊对待?”
“为什么公司要特殊对待你?”郑意浓丝毫没有跟着梁承的逻辑走,“别的公司都有末位淘汰制,只是我们公司目前还未施行,而是选择了这种更为平和的方式。可是,就连这个,你都接受不了。公司不会强迫你一定要去执行,但是考核中一定会体现这一点。”
“另外,你还曾在上班时间办私事,这也是违反公司的规定。”
郑意浓坐在公司总经理的职位上,何其的冠冕堂皇,梁承根本无法撼动。
她有种被秋后算账的感觉,这也让她结结实实地学到了一课。
再要争论什么,都感觉无力。
她无可避免地感到有些委屈。
人生难道就非得这一份工作不可嘛。她只是气不过,只是不认命,等转过劲来,一定会觉得此刻钻牛角尖的自己很不可理喻。可是现在,她就是想沉浸在这个情绪里。
因而她无比嘲讽地说:“郑总,今天公司让我吃这个亏,我认了。这个教训,我也记住了。但是我也想请郑总扪心自问,难道你从来就不会犯错吗?即便从前没有,以后也能保证绝对不会吗?”在看见郑意浓面露惊讶时,她又说,“但愿你们今后遇到这种局面的时候,也能这样的冠冕堂皇,正义凛然。”
郑意浓终于沉下脸来。
梁承敛了唇角的嘲讽,站起身来,挺直背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事已至此,姿态总该漂亮一点。
离开郑意浓办公室之后,梁承逐渐平静下来,眼前的路再清晰不过。
走。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她捏着手机,躲到楼梯间,给蒋霁月发消息:「可能要换份工作了。」
蒋霁月问:「要回来吗?」
回哪儿?
她摊开掌心,望着早已褪掉茧的手指,早就回不去了。
谢恍的消息适时地插了进来:「在干嘛?」
最近他总是会发这样的消息。
她想也没想,就给他拨回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兴许是在公众场合,谢恍压着嗓音同她说话:“怎么了?”
听到谢恍的声音,她整个人瞬间软塌下来。人总是这样,自己受气时不觉得怎样,可如若突然被关心,便立即翻出软肋,变得脆弱无比。
可她不知该怎么同他说。
谢恍在电话里也察觉出她情绪,提议说:“这周末要出差,下个周末见个面吧?”
“这个周末我也要出差。”梁承的声音嗡嗡的。
“去哪儿?”
“贵州。你呢?”
“广州。”
说着,两边都笑了起来。
笑了会儿,谢恍问:“你周末什么时候的飞机?”
“周日上午。你呢?”
“我也是。虹桥吗?”
“嗯。”
“我也是。”谢恍说,“到时候一起去机场。”
挂了电话,梁承心情好了一点儿。
她站起身回到工位。
查看空调的师傅已经走了。
韩敏文见她回来,夸张地同她说:“空调风管里有三只死耗子,拎出来吓死人了!怪不得那么臭!还好你刚刚不在没看见,要不然得吓死。”
梁承笑笑,这会儿应该没什么东西会把她吓死,因为没什么能比前途晦暗更令她心死的了。
她将放在宋孟山桌子上的笔记本收拾一番。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鼠标,他的电脑跟着亮了,桌面没锁,她瞄了一眼便顿住了。
宋孟山的桌面很整齐,左半边铺满着几大排文件。右边却很空,最最右侧的上端,躺着几只鲜黄色的文件夹,文件名统一为【XX客户报价】,其中一个相当眼熟,赫然写着四个字:【成辉报价】。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停在那里,久久不能动。直至韩敏文走到她身后,将死老鼠的照片怼到了她眼前。
原来给成辉报价的人是宋孟山。
她生出愤慨,还有一丝对周瑜白的愧疚。
职场没有真朋友。
如今的她,对于这句话有了全新的体会。
原来并非做了什么,才会令两个人疏远。哪怕什么也没做,猜忌也会。
当利益产生碰撞,立场发生改变,一切都会变味。
她为她与周瑜白之间无法回溯的情谊感到惋惜。
梁承已在心里确定要走,不过该服务好的客户,她仍旧一丝不苟。
说到底,公司是别人的,人脉是自己的。
用别人的公司,搭建自己的人脉,这么看,还是她赚了。
周日一早,谢恍便来接她,是司机开车。
他身着一件浅灰Polo衫,头发剪短了一些,更显年轻干练。他与梁承所打交道接触过的老总,都不太一样。这个圈子很难干净,但他却有那么点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
见梁承手里只有一只背包,他有些惊讶:“一只包就够了吗?”
“嗯,周日去,周二回,换洗衣服都在里面了。”她拍了拍包包。
谢恍上手拎了拎,“挺沉的。”
“里面有只笔记本电脑。”
去虹桥机场只需要一个多小时,两人许久没见面,虽未表露,但都觉时间短暂。车内很静,只有司机师傅偶尔咳嗽一声,斩破平静。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多话。
但座椅上,谢恍悄悄将温热手掌轻轻碰着她的。
偏他面上又正经,板着脸,严肃得很。
见他如此,梁承缩了缩手,转过脸去,只将泛红的耳廓留在他视线内。
抵达机场之后,谢恍将她的背包拎着,放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他这趟出差广州,要去五天,得到周末才能回来。
“回来之后再见。”他低头看她。
梁承满腹心事,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将启程的飞机,还有更远一点的前程,务实得很。她只有一个背包,不需要托运,见谢恍磨蹭发呆,推着他快去办行李托运。
谢恍却站着不动。
许久才无奈承认,“我飞机是下午的。”
这一刻,梁承彻底愣住,短促地“啊”了一声。
“下午什么时候?”她有些内疚。
“还好,两点。”
怕她不信,他还特意翻出航空公司的短信来,给她看起飞时间。
这种微小的牺牲与迁就似乎看起来没什么,可是梁承却难免触动。
最近的她遇到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经历了人心的试探与背离。短短时间内,她看到了太多冷漠。她就像冰窖里的一株草,也在一点一点冻伤,枯萎。
谢恍盯着她的脸,缓慢地揣测着她的小心思,而后轻轻笑了笑,伸手牵住她,将她拉到角落。
梁承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在想什么?一路上心不在焉。”他认真问。
梁承犹豫片刻,吐露道:“我可能要换份工作。”
“嗯,那就换。”连句为什么都没问。
“我从来没有后悔放弃评弹,选择了眼下这条路。可是……”她环顾四周,喧闹的机场着实不是一个倾诉的好场所,“现在我似乎缺少了一点继续往下走的勇气。”
“顺从内心就好,别害怕。”
梁承不说话。
“你知道我一路上都在想什么吗?”谢恍盯着她心事重重的眉眼。
“什么?”
她刚刚抬起头,他就已覆下唇来,重重地碾在她唇上。
许久,纠缠的唇瓣分开。
“给你注入勇气。”谢恍不要脸地说。
他抬手捋了下梁承的头发,“等出差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53】岔路口(2)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贵州铜仁。
远不似江浙沪高温,贵州的夏季很是宜人。
下了飞机,梁承搭上出租。车窗大开,风拂在面上甚是舒爽,甚至觉得有点凉。她稍稍拉上些窗。司机在前方同她寒暄,梁承尝试听懂他带着严重口音的普通话,在经历了几次鸡同鸭讲之后,最终选择放弃。
她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传给谢恍。
此次招投标的是铜仁的一个旅游项目。
原先他们的领导和程默认识,属熟人生意,但是如今程默离职,这位领导今年也刚调走。新来的领导变换风格,面向全国的广告公司招投标,大大小小的广告公司都会来竞标,他们胜算寥寥。
来的一路,梁承已做足心理准备,但到了现场,仍旧被吓一跳。
甲方公司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全都是各地过来竞标的广告公司。梁承坐在最后排,粗略数了数人头,少说有百来号人,蔚为壮观。
现场闹哄哄的,不比菜市场好多少。
梁承穿着简单的T恤,马尾高高扎起,背脊挺得笔直,雪白肌肤在人群里发光,格外惹眼。
她在签到台寻着甲方对接人。
想必是烦躁,对方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公事公办将签字笔递到她手里,让她签到。
梁承识趣,接过笔来,可签字笔却不出油了,甩了甩仍旧不得法。她打开背包一顿翻找,包很大,东西又多,翻了半天都没翻到。
身后伸出一只男人的手,手里捏着支黑色签字笔。
她感到意外,回头说谢谢,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
梁承眼睛一亮,“沈辛!”
他乡遇故知,说不上来的高兴。
自上次苏城一别,与沈辛也快有一年未见。
他仍像一年前的模样,身穿干净白T,简单素净,像个大学生,岁月似乎在他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靠在墙边聊天,勾勒出青春画风,明显有别于他人。
稍稍寒暄之后,沈辛直言:“这个项目之前跟你们合作,但今年你们机会不大。”
她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公司资质接本地项目还行,但面对这种全国性的项目,你们调动资源的能力有限。”
“好吧,那我就当学习了。”梁承彻底放平心态。
“别怪我说话直。”
梁承笑着摇摇头。
招标就是这样,即便没什么胜算,也是要来搏一搏的。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梁承转而说。
沈辛笑,“看情况吧,今晚有的闹腾。”
直到晚上,梁承才明白沈辛的话是什么意思。
由于前一天只是签到,提交材料,正式的招投标在第二日。因而当晚,参与投标的媒体公司便包了附近的一家餐馆,同行间也需应酬。
沈辛没推拒,梁承也被拖着去了。
觥筹交错一番,少不得递递名片,加加微信。一番张罗下来,梁承感觉脸都要笑僵了,说了一篓子的客套话和恭维话。
这一遭,梁承也算长了见识。
真是什么样的公司都有,哪样的人也都有,每个人性格不一,却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每桌人里头,总不乏几个高谈阔论、江湖气甚重的,肥头大耳,烟酒不拒。
沈辛喝了几口便不喝了,趁空隙,拉着梁承一起出来。
“不喜欢这种场合。”沈辛说。
“不喜欢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
这个人和她之前认识的圈内人真是太不一样了。
“交换交换信息也好,他们路子野,有的是我们不知道的消息。”他笑着看她一眼,说,“走吧。”
“去哪儿?”
沈辛摇摇手机,“去吃宵夜。”
二人打车到美食城。
美食城店铺繁多,挑花了眼,两人绕了一圈,最后挑一家门头还算敞亮的烧烤店走了进去。坐下,点餐,沈辛人爽快,问了梁承喜好之后,哗哗哗点了一堆。
梁承忙说:“说好了我请客啊。”
沈辛笑,“明天你请。”
刚点完,手机铃声响起,是谢恍的电话。
沈辛示意她接,同时起身去冰箱里拿饮料,遥遥喊了一声:“喝酒吗?”
梁承捂住电话,“来点儿啤酒吧。”
却被那头的谢恍捕捉了个正着。
“喝酒呢,”极尽轻描淡写,却是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客户吗?”
“不是,朋友。”
正说着,沈辛年轻爽朗的声音到了近前,“这个牌子的行吗?尝尝?”手里拿着贵州当地的啤酒品牌。
“好。”
电话里醋坛子翻了一地。
谢恍手里夹着支烟,边说:“男的啊。”
自觉说得云淡风轻。
“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
梁承的回答言简意赅。
再多说两句,梁承却说:“晚一点再跟你说。”
说着,电话便被挂断。
谢恍手里的烟一抖,随风飘出几粒火星子,很快便隐没在夜色里。他自觉没趣,将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梁承随手拍的几张照片反复看了几遍。
哎。
这漫漫长夜。
干脆去健身房跑步吧。
跑就跑吧,还对着窗玻璃拍了张健身的剪影,难得地发了条朋友圈。
宋立秒回:【大晚上的发什么骚?】
陈云龙 回复 宋立:【注意用词,是发情!】
宋立 回复 陈云龙:【上次那个小梁妹妹是伐,懂了~】
陈云龙 回复 宋立:【上道儿哦!】
郑意浓:【身材不错】
陈云龙 回复 郑意浓:【错失一个亿哇?让你早点下手!】
谢恍刷了刷回复,思忖良久,删了。
群里却又炸开了锅。
宋立:「怎么删了?」
陈云龙:「还真删了啊,那我们小梁妹妹岂不是看不到了?可惜啊。」
宋立:「老谢这是认真了?铁树开花?」
谢恍勾着唇角打字:「嗯。」
群里安静一秒,忽然齐齐接龙,刷起一串「哟——」
宋立问:「这小梁姑娘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谢恍摁灭手机,没再回复。梁承或许没什么特别之处,她只是特别懂得钻他的心。他就是喜欢她生机勃勃,永远不认输的样子。
至于照片嘛,还是适合单独发。
咻——
就发了出去。
直到很晚,梁承才给他回消息:「(捂脸)」。
谢恍收到消息咧开嘴,梁承有时正经得可爱,他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哗哗水声溅在听筒。
“正准备洗澡。”她情绪不太高,“怎么了?”
“想听听你声音。”
那头梁承轻笑一声,“早点休息。”
闻言,谢恍压着嗓子说了几句无意义的情话,想哄骗梁承说两句,却骗不出来,方才不甘心地挂了电话。
睡不着,再抽根烟吧。
忍一忍,下个周末很快就到了。
其实梁承累是真累,但情绪不高另有缘故。
方才夜宵时,沈辛给了个提议,叫她久久无法入眠。
原本是喝着酒,互相诉苦。
沈辛说自己年初升职,从经理升任总监,事务繁多,压力巨大,他性格这样大大咧咧的人,还经常睡不着觉。说了一篓子话后,自觉有些话多,将话递给梁承,问她最近如何。
梁承淡淡笑了笑:“这可能是我在这个公司参加的最后一个招投标了。”
原本在帮她添酒的沈辛,闻言顿住了手。
他问怎么回事。
梁承无意修饰自己,如实说了一些。饶是如此,也说得氛围直落。沈辛的抱怨多少算是甜蜜的烦恼,而梁承却是受足了欺负,偏她说起这些,一副淡然的模样,更是叫人不忍。
待她话音落,他忽然抬眸问:“你想不想来我们公司试试?”
眼神真挚,不似玩笑。
梁承惊讶地望住了他。
在她心里,沈辛所在的公司高大上,以她充其量中专的学历是很难攀得上的。且离家远,北京呢,一年能来回几趟呢?
沈辛似乎能洞穿她的想法,他表示,自己手里头有一点用人权限,所以学历经历都不是问题。
至于距离。
“其实北京离苏城也不算很远,半天就到了。像我们出差,经常在路上,这点距离真的不算远。而且就近有客户,也可以抽空回家,非常灵活。”他说得相当坦诚,帮她一一分析利弊。
“苏城的广告公司,据我了解都很一般,接触到的客户类型非常有限,方案也局限呆板。我们公司虽不如4A公司规模大,但资源不错,平台也有优势。即便你以后不想干了,或者干脆想回苏城,跳槽到甲方或者乙方,都是你简历里面浓墨重彩的一笔,一定比现在的经历更有优势。”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说实话,这个提议着实令她心动。
苏城的广告公司大多不成规模体系,瓶颈就在那儿,就业渠道狭小。跳出苏城,往更大的平台,她有试想过,却从不敢深想。
而今,这个机会竟主动送上了门。
她望着沈辛笑盈盈的脸,一时觉得这不太真实。
“可是为什么呢?”她问,“我,我其实挺普通的吧。”
沈辛笑,“不要妄自菲薄,你外表优越,能力又强,只是缺少一个好的平台。况且,我们的确很有缘分,这种工作机会我也不是随随便便给人的。”
见梁承犹豫,“没事儿,这事儿得慢慢想,别着急,你可以先来我们公司看看,就当考察。”
梁承点点头,同他碰杯。心想,或许沈辛只是今天同她玩笑一句,明天就忘记了呢。
第二日,所有参加招投标的公司都跟着甲方生熬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早早回酒店休息了。
结果要一周后才会公布。
隔天,他们一同赶赴机场。
机场告别时,沈辛却再度抛出橄榄枝,“公司地址一会儿我发你微信。”
这时,梁承才觉得,沈辛是认真的。
可是……这是要去北京呐。
从小到大,念什么学校,做什么工作,宋美英帮不上太大的忙,因此向来是她自己拿主意。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她没有办法不去考虑许多事情。
从客观方面看,北京离家远,生活成本高。租房、通勤都是费用,即便工资高一些,将成本平摊之后,到手工资其实差不多,生活品质还矮上一截。
从情感方面来说,家人和朋友都在苏城,跑北京那么远,人生地不熟,一切从头开拓,何其困难。
还有……谢恍。
她不得不顾虑到他。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尽力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似屋子里头的蛛网,总是不容易结起。如果现在她就此去了北京,那这蛛网恐怕就永远断在那儿了。
她想了想,干脆发消息给他。
「这个周末什么时候见面,我也有话跟你说。」
回到苏城之后,她却坐不住,一旦确定要走,公司里每一秒都叫她难以忍受。
韩敏文偷偷告诉她,周一开例会时,宋孟山当着全部人的面说,成辉那边合同估计要黄了,梁承根本没有搞定客户。会后,郑意浓把他单独喊到办公室里,过了好久,宋孟山哭丧着脸出来,说郑意浓朝他发了好大的火。
梁承听着,却不知是谁夸大其词,她从未见过郑意浓发火。
至于成辉的合同,她在想,不签更好。
终于捱到周末,可以和谢恍见面聊一聊工作的事,可是谢恍却发消息,因事没办完,他被绊在了广州。
她纠结片刻后,干脆买好了第二天北上的高铁票。
她跟自己说,她只是趁这个机会出去看看,长长见识。
【54】赌徒
火车拖着长长的尾巴慢悠悠停靠。
梁承被人潮拥着出站,走在被忙碌填满的通道里,感受着首都匆促的风。
前年的深秋,她曾来这里参加一场释标会,起开了真正意义上的职场的瓶口。那时的她,青涩、懵懂,对于未来的一切都充满着希冀。从未想过,两年后的自己,会跑到首都来挣条生路。
她以为沈辛所在的公司会让她失望。
可是并没有,他们公司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好。
敞亮的办公大楼,整齐的格子间,用英文写就的工牌,飘满咖啡香气的茶水间,干净的卫生间——每个格子里都装满了卫生纸,洗手台旁装着厚实的擦手纸……
她知道一个公司不能仅仅看这些表面的东西,可是……
她去的那天,恰好贵州旅游项目出了中标结果,中标公司正是沈辛所在的一乔传媒。
她听见沈辛在用她所陌生的术语和同事讨论着她所熟悉的项目,又抬头望了眼穿梭在格子间轻声细语但井井有条的人们,他们令她想起郑意浓。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么?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简简单单用金钱丈量,也靠知识构成,靠认知加码,靠一点一滴的积累。
人生那么宽,她不过跨出了一寸之地。
临走时,沈辛说,他在北京等她。
她点点头,同他告别。
北京的马路边,高大槐树葱茏,梁承站在投影里,任由一波一波的尾气卷着热浪,将自己湮没。她眯着眼感受着首都的阳光,感受着自己的渺小,以及在胸腔内缓慢膨胀的野心。
回去的高铁上,梁承收到了成辉策划的消息,合同盖章流程已经走完。
她一丝不苟地回复:「好的。」
随后,在备忘录里编辑离职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