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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枝 塔坐初心 20385 字 4个月前

情情爱爱之事,她皆得授于一位好先生。此刻她自是驾轻就熟,沿着他血脉膨胀的筋络,舌探唇缠,吻上他心跳的源头,那扁栗被她掂在舌尖,轻吮入口。

“额啊!嗯……”他发出难以自持的闷吟,握着她的发髻,强忍恍惚,却又被迫为之抽颤。

片刻后,他想找回些主控权,便探手滑入她斗篷之下,侵她中衣。然而,还未占到几分便宜,就被她一拍手给打了出来。

但见她双手在斗篷之下不明所以地忙活,不一会儿功夫,她从斗篷缝中将心衣递到他手里。

望着她的羞容,他将那心衣蹂躏在掌中,胯下欲望已无力再忍。他投石问路,抚了抚她胸前斗篷的毛圈,激她浑身一颤。他探隙嵌入一指,拨开斗篷,窥了一眼,见她双手护心,半掩桃夭粉蕊。

他顿然没了脾气,如缴械投降一般,低低折腰,将脑袋埋进了她的胸脯,俯首帖耳,尽显顺服。恍如荒漠孤客,濒死前觅得灵泉一般。盘、吮、拨、挑,他对那粉蕊,做尽羞事。而她也侧身钻入了他的胸口,舌尖又绕上那坚立的扁栗。

然光是如此,两人皆不能尽欢。萧灼急解亵裤,那性物弹然而现,被他紧握手中。他一吻她额间,予她可托付一切的安然。只瞧他握着那物,将马目轻遮上了她柔乳的小巅,时松时顶,前液润满她肤。又以他带处包夹小巅,轻揉慢转,撩她酥痒不堪。

他握紧中段,在那巅上来回过桥,器物经络凹凸起落,终将她拨得娇声不断。即便是未得照顾的欲珠也跟着发麻缩颤,一阵阵水涨船高的骇浪,终拍得她全身释然……见她如此,他随即把脑袋埋在了她的颈间,曲着身子,一手搂她,一手自己成全了自己。

俩人一同筋疲力尽地躺倒于榻上,萧灼抱紧她,又腾出一只手捂住她的肚腩,“暖和吗?等会下去再喝些甜粥暖暖。”

他发烫的手心将她捂得惬意,她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只因那无可比拟的释然之后,便是无可比拟的清醒。心中那无数小人又在围攻她,今晚更有了新编排:你说,床笫之事,女子月事,他怎什么都懂?难道这一切他都曾与姐姐做过?有珠玉在前,你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他宠你,只因你是你姐的亲妹。

皇后随口一句‘珠玉在前’,却在她心中埋下了质疑的种子。但她无法开口向他求证,无论答案是与不是,她都不愿去知……

——

近日以来,宫中诸人皆目睹一神迹,说是在那御花园里,偶能见着一只七色灵鸟翱翔於天,其展翅之姿更是波光万丈,凡人根本无法直视。此鸟绝非凡物,必是那传说中的凤凰显灵于此。

时至大年初一,黎明初破,宁王府一行已入宫闱。萧灼于前朝祭祀朝会,李沐妍则在后宫与诸位妃嫔夫人一起向皇后请安,一切皆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在等候皇上回内廷接后宫礼拜的间隙,李沐妍与公主在后宫的角落旮旯里商榷事宜。为掩人耳目,两人分别时,各自绕路回殿。

正当李沐妍路过一憩亭时,一位由宫女搀扶的女子拦下了她,“贵人温氏,给宁王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宫中的温贵人,就是那温氏一族的孙女温靖荷。李沐妍心中百感,邀其起身。

此时,温贵人身旁的宫女四顾焦急,“小姐,今日人多眼杂,可别被人瞧见您在这儿与宁王妃纠缠,怕是又要被人落下话柄了。”

“什么话柄?”温贵人斜瞪她一眼,不胜其烦地反问,“本主做什么了,非得落人话柄?你退下吧,本主有话要与娘娘私下说。”

宫女无奈,退到了远处守候。

此时,李沐妍先开了口,“贵人是温老宰相的孙女,温靖荷姑娘吧?”

温贵人甚是不悦地笑问,“娘娘认识妾身?也对,这也不奇怪。若非因娘娘,妾身何至如此境地。”

李沐妍扣上眉头,与其跋扈之势礼尚往来,“温贵人,王爷没娶你,王爷娶了我,以及你进了宫是三件事。你可以怪我霸占了你的心上人,但把你丢进宫中之人,可不是我。”

温贵人闻言色变,一甩头,步摇疾晃,直面她说,“可我要被关在这儿一辈子是事实!我得眼睁睁地看着娘娘你与我心爱之人恩爱一生,而我却得在这半死不活的活棺材里伺候……伺候他的哥哥?”她无比厌恶地扯动嘴角,眼泪顷刻而下,“娘娘可知夜下红烛,皇上与王爷甚至还有一两分的相像。恶心……真恶心……”

李沐妍亟亟扭头,打断她道,“温贵人,你我身处宫中,还请谨言慎行。告辞了!”

“慢着!我温靖荷谁都不怕!”她截住李沐妍的去路,继续控诉,“这后宫里头翻来覆去的,皆是那下三路的腌臜事。我身处其中,从未觉得自己这般下贱过。我堂堂温氏独女,满腹经纶,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可到头来,这宫里除了皇上那点儿甘露外,其余什么都不重要了!真是下作!这日子过得……叫人作呕。而娘娘你呢,你却在享受着我梦寐以求的幸福!”

温靖荷有千百个不甘的理由,然此刻她黯叹一息,似已望穿此生要走的路途,冷眼含着泪说,“我自十六岁起,心愿便是嫁宁王为妻,日日勤勉,只为与之相配。可现在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了。我的人生毫无意义。宁王妃,你说,像我这样的人还能做什么?”

李沐妍本不想回答此人这等事,然两人相望凝语,温靖荷竟对她这情敌吐露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非万念俱灰,她岂敢如此?她看得懂她的神情,如这般的日子她也曾熬过,若无众人开导,她断难有今日之心境。念在这一切的缘故,她边思量着,边开口问,“上回腊八宴,怎未见你?”

温靖荷心灰意懒地漫开半步,“我染了风寒,并未出席。”

“怪不得呢。”

可温靖荷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是知道你要来,我不想看到你,才没去的。”

李沐妍默默颔首,叹息道,“那日,是我头一次参加后宫聚会。众嫔跪我,我跪贵妃。为什么呢?只因彼时,她们位份与我各存高低,他日若有人晋封贵妃,便又轮我去跪她了。为人妻妾,竟还要划分官级,想想就可笑。你家人送你入宫,不正是盼你步步高升,为一族巩固势力吗?那你打算如何?是帮扶家族,还是得过且过?”

温靖荷没多考虑,“我都不要。我只想问你,若换做娘娘你自己,你如何做?这是你欠我的,你告诉我。”

“我……”李沐妍抬首,望着屋檐方框后的天际,“我要做没有皇帝的皇后。”

温靖荷嗤然一笑,“这是什么意思?”

李沐妍也笑了,“我也不知。”

温靖荷扶额苦叹,“我就知道,跟你说话,当真是白费工夫。”然就在这几句对话间,她心底里已不再那么讨厌她了。她攥着帕子,四顾之后,轻声问道,“那我换一个问题,可以吗?”

“请说。”

温靖荷抛却一身傲骨,转身垂目,“娘娘能不能告诉我,王爷他……他为人夫,究竟是何模样?我只想听好的。”

李沐妍明了她的心思,且好在萧灼为人夫的模样,并不需凭空捏造,夸大其词,只闻她涓涓道来,“他极温柔,对妻子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世上应该没几个像他这样用心的男子。他总爱取乐妻子,而本意皆为逗她欢心。在人前,他风流潇洒,不可一世,可在妻子身边,他却像个孩子。若是被怠慢了,他还会撒娇使性。他无比坚信他的妻子,像是在妻子心底里铺了一层厚厚的桑蚕,纵使巨石陨落,他也会护她无恙。为人夫的他,真是极好极好的。”

温靖荷无声息地潸然泪落,口中无法言谢,只道,“娘娘,够了……”

见她打算离去,李沐妍忽想起一事,于她身后问起,“温贵人!与其浑浑噩噩,不如好好生活?不为家人,亦不为情爱。”

温靖荷蹙眉不解,“那还能为了什么?”

“这我没法告诉你,这是只属于你自己的意义。”

“可笑。”

温靖荷再次动身,李沐妍又唤住她,“你相信奇迹吗?!倘若今日天际出现奇迹,答应我,去寻找你的意义!”

温靖荷不置一词,再次拾起她的贵人之姿,傲然离去。

——

李沐妍经宫人指引,找到了当年萧灼母妃所居之住所。破旧的庭院大门紧闭,荒凉之气透缝而出。她立于门前,深深鞠躬,又在心中默祷:愿娘娘在天有灵,保佑今日诸事顺遂……

她一抬头,便感周遭带着暖意的冬风四起,苍穹之上,云蒸霞蔚,绚烂不已……

第97章 献梅舞斗君王

端月元阳日,又逢午初时,大殿彩灯万丈,舞台戏鼓声声,君王邀群臣共宴。皇宫内洋溢一派喜庆景象,舞龙队自内殿蜿蜒而出,一路欢腾上街头,与全城同庆。

大殿之上,戏角儿一曲唱罢,长皇子朔王与王妃领头来贺,“父皇在上,儿臣愿父皇龙体康健,福寿绵长。我朝国运昌盛,万民乐安。”

容盈盈人如其名,笑脸盈盈道,“儿臣祝皇上万福,皇恩浩荡,泽被四方。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福乐无边。”

“嗯,平身吧。”皇上略扬唇角,但喜色稍纵即逝,随即便又阴下了脸,“盈盈近来愈发娴雅大方,颇有长王妃之范。倒是朔王你,需加把劲了。”

朔王心领神会,遂借今日大好时机进言,“回禀父皇,儿臣有一夙愿请示。为盼我朝与子杉和平共荣,儿臣想编撰一本记载两国百余年来在文化,经邦,民俗等方面交流融合之书,暂命名《双国志》。祈请父皇恩准!”

闻此言,在座千百贵戚朝臣无不嘉叹,连皇后都赞扬道,“这确实是个利于两国的良策,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上前倾半寸,仅在眼角下闪过一丝欣慰,“既然连皇后都说好,那朕便准了。你若需人手,尽意从各部调遣便是。”

“谢父皇!”朔王喜不自胜,牵着盈盈俩人乐呵呵地回了席位。

轮到太子觐前请安,但见他跪于殿上,面无喜色,眸光直下,“儿臣祝父皇万福,父皇如真龙在天,愿天佑父皇,千秋万代,江山永固……”才说完贺词,他便不置一声地起身,径自回了座。

皇上早已察觉,自太子西境归来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叛逆乖谬。然碍于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只得为其圆场,“傅儿近日忙于西境战后事宜,定是心力交瘁。可得多注意身子,别累坏了。”

太子仍持着轻慢姿态,垂着嘴角作揖道,“谢父皇关心,儿臣知道了。”

皇上耐着怒意,又受了一众年幼皇子的请安。

轮到萧灼觐前,他一番吉言赞罢,随即轮到李沐妍上前。她颔首行礼,尽显乖训,“妾身给皇上皇后请安。新年伊始,妾身祝皇上福寿安康,长乐未央;祝我朝四海升平,国运昌盛;祝娘娘福慧双增,乐满乾坤。”

她与旁人的吉言并无二异,却不料皇上皇后久久不邀他们二人平身。萧灼抬首,瞥见皇上正不露声色地瞪着李沐妍。兄弟二人目光相撞,皇上指尖微抬,给了皇后一个指示。

皇后的脸上扬起尊贵的世故,“好了,你们平身吧。宁王妃,今日乃你首次入宫觐见。按例,皇室新妇皆需殿前献艺,当初朔王妃婚后首次入宫,可是连唱了三曲。不知今日宁王妃准备了什么才艺呀?”

萧灼苦笑着为其推辞,“回禀皇后,王妃虽与朔王妃年岁相仿,可却隔着辈分呢。况且也并非每一位新妇都献艺过。哎,权当是臣弟的疏忽,未提前告知她演练,未免殿前失仪,今日还是算了吧。臣弟自罚三杯,比表歉意。”

此时,久不言语的皇上突然发话,“宁王妃……”他以龙威为掩,倨傲地斜睨于她,“抬起头来。”

李沐妍应旨仰头,举目对上龙椅上那至尊之躯的眼眸。皇上亦看着她,然而君心难测,无人知其所思。片刻后,则闻他言,“宁王妃当真无一技之长,无法在殿前献艺?哪怕是端茶递水,只要技法精湛,也未尝不可。”

李沐妍直视皇上,那居高临下的骄狂扑面而来,令她好生厌恶。萧灼悄悄牵起她手,又欲为她开脱。

却见她松开他手,处变不惊回禀道,“回皇上,妾身不才,琴棋书画皆难登大雅之堂……”说着,她走去殿上一侧边桌,从花瓶中取出一长柄梅枝,又说道,“但幼年时曾习得一首《梅花三弄》,还零星记得几句,奈何嗓音平平,献唱恐污皇上皇后之耳。但请以梅枝为剑,准妾身舞剑一曲。”

“沐妍?”对此毫无所备的萧灼,急切地拦下她。

李沐妍握住他的手,两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她朝他微微颔首。萧灼遂不再多言,放宽心,退去了一旁。

皇上挥手恩准,宫乐师随即接旨,拨古筝,吹竹笛,奏起那千古绝曲:梅花一弄,道尽冬雪苦涩。

李沐妍立于大殿中央,屏气凝神间,忆起那些在家乡时的时光。弟弟随师傅习武,她常在一旁偷看,夜里回屋,她便拿一根棒子独自比划,从不与任何人瞧见。那些招式,那些路数,历经数载,依旧铭记于心,未曾忘怀。

她以枝为剑,腕间翻飞,星星花瓣伴衣袂飞扬,与她同舞。她伴随韵律一字一句铿然诵读,“红尘一梦笑谁痴,梅花三弄唤群仙。”足为基,腰为弓,枝为剑,向头顶上之屋梁刺去,她气宇轩昂又念唱词,“蝶舞蜂飞腾异彩,丹心谱写九重天!沉吟回首看千分,曾屠龙,倚天凤,谈何英雄?!

唱段皆引用自《梅花三弄》原词

作者:【东晋】桓伊”

她剑指鼓师,又扫小打乐师,但闻小打摇,鼓声响,节律由缓入急,好不逍遥:梅花二弄,傲枝头,谁与争锋?

那花枝在她手中如利刃凌厉,偏偏又是那般飘零柔弱。纵身一跃,紫裙如流水清泓,她口中又念,“我曾独行白水滨,风光无垠不复存。谁能临水又知月,醉梦三世又何如?千年后见流光阳,纵身跳化火凤凰!”

花瓣散落,她剑指高梁,为花雪而旋。

乐声淅淅沥沥,渐轻渐远,独剩古筝孤奏:梅花三弄,冬去春来,落红满地无人扫。

又瞧她扎步撩枝,左右云剑,瓣随剑风飘散,闻她吟,“寒潭水,波光敛,雾散人不见。朱唇淡,苍空蓝,风丝如雪流转,空阙若华年……”

一舞作罢,她以身为轴,盘跪于地,如花萼坠落。她折腰深鞠,两手举枝齐眉,向皇帝呈上花枝。只见梅枝经剑风百般摧残,却仍存数朵孤花,傲立枝头,不为雪屈,不为风折。

顿时,满朝宾客不约而同齐声叫好,宁王妃的一舞,赢下了满堂彩。

唯有皇上漠然如故,见其额梢显露的伤疤,更是令他嫌恶。众人叫好时,皇上泼下一盆冷水,“宁王妃……”他一开口,便禁了所有的喧嚣,“以其之曼妙舞姿,自喻梅花之高洁。然古人云,睹境能无心,始见菩提面

[宋]张伯端。若真欣赏梅花,大可不必这般招摇。”

李沐妍抢在萧灼之前开口,“回禀皇上,梅花乃花中傲骨。妾身一介俗人,自不敢与其比肩。若真要以花论心,妾身……只愿以伽蓝为鉴。此乃一市井俗花,几文钱便能得一盆之多。却有诗云:花如霞锦烂,干如铁松坚。万年长不死,百岁不知年

[唐]白居易。哪怕是一片被野蛮生掰的枝叶,哪怕是不得日照不得水润,伽蓝却依旧能在寸土中生出寸根,无往不利,皆得盛绽。”她双手高举梅枝,再次高声道,“正如我朝千万国人,润于圣上恩泽之下,立于万丈疆土之上,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好!!宁王妃说得太好了!”在场宾客无不欣然起立,热烈喝彩,一时间鼓掌与叫好声此起彼伏,响彻殿堂。

皇上忿恨的目光里,甚是不情愿地展露出半分折服,“好了,平身吧,宁王妃。”

“谢皇上!”

李沐妍一起身,萧灼即刻上前,紧紧牵起了手。两人正庆幸时,大殿之外突然人群哗然,有人跑进殿中高喊,“凤凰又出现啦!大家快看!那凤凰又来啦!!”

殿内之人纷纷趋出大殿,站在阶梯之前遥瞻云表。至其最后,连皇上皇后也按捺不住好奇,跟着走到了殿外。室外大风骤起,皇上立于众人之前,任凭裘毛凌乱,他只见天边远远飞来一只巨翼彩鸟,鳞羽遍体,在艳阳下闪烁生辉。

有人在阶下高呼,“你们看这长尾,这彩羽,这圣光,是凤凰啊,这当真是古籍所记之凤凰啊!!”

众人皆目送凤鸟朝后宫翩然飞去,一时之间,人群哗然-

凤凰去哪儿了?!-去后宫了!-不对不对,你们看,它往后宫边上的公主殿去了!-公主殿?那儿不是安玲公主的寝宫吗?!-凤凰在安玲公主的寝宫上飞呢!

诸人眼前,那凤鸟径直飞向安玲公主的宫阙,盘旋数周,久久不愿离去。

人群中亦是有了判词-

这凤凰只在我们长公主的殿宇上盘旋,岂不说明我们的长公主就是凤凰吗?!-对了,大家可还记得前阵子那首童……邶山上那句诗?!-难道说?!

在场几千人皆在窃窃私议。

皇上却不信这世上当真有什么凤凰,即便是真,也不可能出现在安玲公主的殿宇之上。他更容不得有人在他的皇宫里装神弄鬼,只见他挤了挤眼眶,对身旁说,“朔王,把这只鸟给朕射下来!”

“父皇?!”朔王急忙跪下,“儿臣不敢!此乃天降神迹,实不该对其不敬。”

当着满朝文武之面,皇上只狠辣无情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对身旁的宦臣吩咐,“取朕的弓来!”

“皇上……”宦臣与皇后皆欲劝阻,可皇上却异常坚决地一意孤行,“给朕拿来!”

宦臣当即取来了御用弓箭。众人定眼一看,只见那凤鸟飞离公主寝宫,正朝他们这头翱翔而来。皇上不顾阶下朝臣的连声劝阻,毅然举起巨弓,瞄准凤鸟,拉满了弓弦。

李沐妍紧依在萧灼身边,一手揽其臂弯,一手与他十指紧扣。二人生惧,相顾无言,只抬头望着那凤鸟,听天由命。

皇上仰凤,被它满身的鳞光晃花了眼。然他心意已决,看准了时机,朝它射出飞箭……

第98章 天下谁说了算

“不可能!这怎可能!!”

皇上一箭御空,不偏不倚正中凤鸟腹上,不料那凤鸟遭此一击,却仅在空中微微趔趄。众目昭昭之下,只见那御箭狼狈堕地,而凤鸟却仍驾轻鸿,鸣响于皇城之巅。

连皇上都不得不惊叹,“怎么可能?朕明明射中了。不可能!!”他莫名一反常态,再次扬起羽箭,欲再试锋芒。

可这一回,萧灼却挺身而出,拦于箭前,“皇兄,此乃天降祥瑞,您已验证了一次,难道还不够吗?若再冒犯,只怕是要惹怒天威!还请皇兄以我朝江山社稷为重,不要再怀疑了!”

朝臣贵戚见状,纷纷跪地求情,更有甚者喊出,“皇上,我朝太子真龙印身,我朝公主凤鸟旋宫,此乃开天辟地以来,绝无仅有之奇迹啊,皇上!”

即便如此,皇上仍是握弓不放。

事已至此,一直隐于人后的公主萧欢逸终是忍无可忍。她紧拽着手中的一根线头,回忆起李沐妍刚与她密会时的场景……

深宫幽僻之处,公主依李沐妍之言,乖乖阖目。只觉裙摆被人掀起,她惊促道,“唉?!沐妍,你干嘛呢?”

“别担心,马上就好。可别睁眼哦!”

公主万分信任好友,紧闭双眼任她摆弄,能感到她正在为自己穿戴什么。公主轻声问道,“沐妍,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打退堂鼓的。但是我好害怕,光凭一只鸟,真能改变我的人生吗?”

但闻李沐妍底气十足地告诉她,“那才不是一只鸟,那是凤凰呢。”

“你又唬我,快说御花园那鸟到底是什么?那五彩羽翼和通身鳞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公主追问。

“还能是如何做到的?那就是凤凰呗!是我替你上天宫请来的。”

“你!”公主啼笑皆非地半噘着唇,“你这人呐,我俩第一回 见时就爱卖弄,都到这个时辰了还不老实。”

只听李沐妍长吁一声,“好了,睁眼吧!”

公主一醒眼眸,见李沐妍蹲她腰前,正用门牙咬断丝线,线的一头攥其手里,另一头已没入公主的裙摆。李沐妍站起身来,颇有指挥若定之坦然,“相信我,那就是一只凤凰,一只为你而生的凤凰。它的羽翼能带你飞越这皇城,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她近身一步,握住公主的双手,“欢逸,让皇上答应联姻,只是第一步。成功之后,在你去子杉的路上,我会安排人手帮你逃脱。至于莫嫔娘娘那儿,我再……”

公主急忙打断,“不用!沐妍,你已为我做得够多了。我知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若此事过早牵连上莫姐姐,只会使我们图穷匕见。然我岂能坐享渔利,什么都不做,只看你为我忙前忙后?所以莫姐姐那儿,就不需你为我劳心了,我得靠自己想办法。”

李沐妍颔首认可,将手中线头交到公主手中,“这东西也是这个理。若届时已获皇上信服,那便放着这线头别管。可若皇上仍存有疑虑,你便往外抽尽丝线,或能助你一臂之力。但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此招,一旦用了,可就没回头路了……”

回到眼前此刻,公主亲眼目睹李沐妍呕心沥血为她所造的神迹,满宫群臣朝拜祥瑞,偏独独她的父皇刻薄至此,不仅无动于衷,甚至还要痛下杀手。

为什么?为什么同父同母的双生子,太子就能是致国的真龙,而她却不能是致国的真凤呢?

思及此,公主拈起那线头,她不知抽尽丝线后将会如何?但她知晓,那是她此生至交不惜冒死为她缔造的奇迹。事到如今,她岂能继续匿于人后?她顿时再无畏惧,指尖在袖下悄悄抽出丝线,用这一瞬,赌此一生。

王都狂风肆吹,那凤鸟更上一层穹宇,直向西南而去。有人问道,“凤凰走了,这是去哪儿啊?”

人群中无人敢应,祥瑞离众而去,狂欢似将落幕。没有圣上表态,奇迹也终恐无疾而终。

可就在此时,却见一老臣举首望天,挥舞着双臂,不顾礼数地如着魔般嘶喊,“天哪,我的苍天啊!你们看!你们快看!!”

众皆昂首望天,只见皇城上空巨云聚集,巍峨如山。风神那一挥笔,飓风雕琢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云图。初见如鸿毛轻羽,而纵观全貌,则恰如一对巨翼展张,广袤两三百尺,翱翔天际,随风西逝。众人均为这旷世之景所慑,赞颂之辞连绵不断,就连那温贵人的双眸里都占尽了这双巨翼。

这时,有人看见安玲公主,亦如被这奇景所感召一般,她踏阶而下,立于众人、乃至皇上之前。她每走一步,皆有鸿羽轻落,步步落,步步散,如雏鸟褪胎羽一般。

周遭自觉为公主开辟一块空处,公主这时才方觉异样,受宠若惊地提起罗裙。只见裙摆翩翩,落羽随风卷起,飘向四方。人们欲举手相接,却不料那风将落羽卷至遥不可及的高度。

这一刻,竟是容盈盈的父亲容大学士带头请旨,“皇上,您可看到了?!这可当真是神迹啊!皇上真乃这天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真主,我朝太子与公主,皆因您恩惠天下感动了上苍,才得了这神灵的恩典。”他顺着狂风,直指西南,“鱼羊战危天下,子为系兴国邦!!这是神明给我们的指示啊!皇上,是时候了!结束致国与子杉百年无谓之争吧。以我族凤女为系,赐两国百姓万年和平!”

顷刻之间,全场数千人齐刷刷下跪高呼,“鱼羊战危天下,子为系兴国邦!请皇上赐公主与子杉联姻!赐两国百姓万年和平!”

皇上俯瞰群臣,又抬眼望向苍穹之上那对展翼的巨影,他想不明白,那不死之身的凤凰与公主身上飘散的落羽,究竟该如何解释?这天上的奇景究竟是幻术还是真神迹?他不相信凡人怎可能做到这般算计。但不会的,神迹怎可能落在安玲的身上?她是那个女人生的。她如何配得?

连太子都已瞠目结舌,心中暗自思量:欢逸当真是凤凰吗?那本宫算什么……

然形势比人强,在这前所未有的神迹之前,即便是身为人皇的皇上,也不敢再有忤逆。他虽心有不甘,却也已不得不妥协,口中含混着轻蔑道,“可见我朝安玲公主,真乃凤鸟下凡。既如此,朕便遵循天命,遣我朝凤女出嫁子杉,以保两国万世太平!”

广场之上,人声鼎沸,他们无一不生在了王朝最好的时代,亲眼见证了这王朝最辉煌的奇迹……

——

星辰渐隐时分,宁王府深处万籁俱寂,萧灼仍赖在李沐妍屋里。亲手为她卸下繁重的头饰后,他从身后将其紧搂,轻声道,“沐妍,你辛苦了。”

透过镜子看着萧灼脸上那患得患失的忧郁,她笑道,“好啦,这事办成了就好。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像春华、何婉、盈盈她们都出了力。当然,还有你交友广泛的功劳,不然邶山上也没法出现那些文字,我更不知天下竟有如此酷似凤凰的鸟儿。”

萧灼惭愧一笑,“那不过是一种在边境才有的鹦鹉

东玫瑰鹦鹉,现实中生活在澳洲的长尾鹦鹉之一,通体有红白黄蓝绿黑五到六种颜色羽毛。

,我早年在外征战时初见此物,也以为是撞见了凤鸟。不过,若非何婉那身鳞衣,怕是也难以叫人信服。”

“对!婉姐姐可真厉害!”李沐妍激动地牵起萧灼双手,迎他坐到了自己身旁,“当时皇上射出那箭,可真是把我给吓坏了。万没想到那特制的鳞衣竟能抵住飞箭!”

“鳞衣虽以螺钿贝片为鳞,闪烁鳞光,但其基底实为铁甲,又覆数层大漆加固。如此种种,故才成就了这鹦鹉通体鳞光、刀枪不入的奇迹。但要真论奇迹……沐妍,那云端出现的巨翼,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李沐妍却面泛桃红,腼腆道,“我可没那通天的本事,那不是我做的。”

“怎么可能?那还能是谁……”萧灼一脸惶惑。

她凑到他的耳旁,悄悄说了一个秘密,“我猜是……”

只见萧灼听闻后,两眸乱颤,目光从难以置信,逐渐化为难言的感激。他将脸庞蒙入她的颈间,哽咽道,“沐妍,沐妍……”她披肩的落发掩去了他哭过的痕迹,却难隐他呜咽的歔欷,“沐妍,谢谢你。你太好了,你真的太好了……”

她欣慰地望着窗外夜空,对着繁星,无声地道了声谢。她瞧他在偷哭,便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换来他温顺的恳求,“别赶我走,我需要待在你身边,请你别赶我走。”

这一夜,他没折腾那事,只是乖乖倚她怀里,像极了一只刚被人捡回家的小狗。而那只真正的小猫雪奴,也盘踞在他们脚跟旁,陪着他们一同入眠。忙活了近一个月,如今终告一段落,两人彼此相依,在对方的呼吸声中安然入眠。

——

而在那深宫之中,皇上攥紧一片自安玲公主身上落下的羽翼。朝内博学者向其禀报,此羽应当是孔雀之羽眼。今日之种种谜团,此刻也才唯独解开了这一项。皇上对此深感忿恨,掐折羽杆,不屑一嗤道,“好个凤凰生孔雀。欢逸,看来是朕低估了你……”

那两国联姻使臣即日出发,约莫半月后,宫中收到了子杉的回应:联姻亦可,若要致凤入我殿,致龙当迎子杉凤。

此信一出,群臣皆愤,怒骂那子杉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

却不料这回,倒是皇上不以为然,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捻佛珠,抬眸轻笑道,“不是说了要以子为系吗?好啊,就让那卡椰塔公主来吧……”

他倒要看看,安玲公主的这盘饺子,到底是为了哪碟醋?没有人可以在他的眼皮底下,玩他剩下的把戏,这天下,终究还是他说了算……

第99章 孽缘当断却难

{本章巫马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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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椰塔}

雷州三载风雨洗礼,成就巫马霁一身麦色铁骨。昔日王都繁华,已成过眼云烟,不复可追矣。至于那个他带不走的姑娘,传闻她已荣升王妃。他心头思绪难明,终化一句风轻云淡的祝好……

岁华轮回,一成不变的戎马生涯在新年迎来转变,致国与子杉要联姻了。巫马霁做梦都没料到这一日竟真会到来,可再想想,以四人悲欢换天下安定,何乐而不为?

他忍不住想起公主那双夺人心魄的碧眼,不知何故,如今忆起她来,皆是美好之事。大许是风沙暗淡了往事种种暧昧,一想到她将来会成为致国母仪天下的皇后,巫马霁不禁莞尔生笑。

子杉发来通告,国王及一双儿女将自雷州入境前往王都。朝廷令军中组百人军,随行护送。巫马霁因其履历优异,将顺理成章地担任将领之职。

二月的某日,雷州城门为子杉国王大开,子杉皇族及扈从七百余人浩浩荡荡入城。子杉族人夹道相迎,反观致国百姓,却惶惶遁入家中掩闭房门。巫马霁亦是忐忑,若子杉人应下联姻只意在夺城,那他们此刻已能开始庆功了。

巫马霁与其护卫将领颔首相会,对方称他们致军可同行于队伍后侧,但绝不准靠近国王与两位殿下。此安排省却了诸多麻烦,正合巫马霁之意。

军行数日一切太平,此日午间全队休整,子杉邀致军一同共尝家乡美食。巫马霁分到一块烤肘子,这风味当真是极可口,他饶有兴致地坐在一棵枯木下静心品尝。

这时,有一少年不请自来,“巫马大人,您怎一个人在这?”

巫马霁一抬头,见又是那恍如故人的小兵,笑道,“小兄弟,是你啊。”

“嗯!见您用膳没带水,定是要噎着了。来,大人拿着。”说着,小兄弟把自己的葫芦塞给了巫马霁。

“谢了。”巫马霁浅饮一口,还之,言,“小兄弟,你不需对我用敬语。我比你大些,你叫我声哥便好。对了,我至今都还不知你姓名籍贯呢?”

小兄弟羞涩抱膝而坐,神态间颇多忸怩道,“我乃安州荣城人士,名叫李沐修,今十九了。”

“李沐修?”巫马霁顿时愕然震骇,“你叫李沐修?!”

“对啊!”李沐修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悄声言,“巫马大哥,我曾闻你随宁亲王差遣,所以这事你得替我保密。我可不想让旁人知道,我和宁王沾的那点子关系,我堂堂男子汉,得靠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再说我大姐早已过世,二姐她也不知近况如何?我那点儿沾亲带故的闲事,实在登不上台面。”

“你二姐李沐妍……”

李沐修眼中顿生光彩,“哥认识我二姐?”

何止是认识?可只见巫马霁微一恍惚,却又一笑,拍了拍李沐修的肩头,“曾在王府与二小姐有过数面之缘,她,确是位难得的佳人。”

“这也太巧了!”李沐修难掩激动,“那哥可知我二姐近况如何?她过得好吗?”

巫马霁欲言又止,最终仅是摇了摇头,“抱歉,二小姐的事,我亦不得而知。反正我们此行终点便是王都,届时你自己去找她吧,她应该还在宁王府里。”

“我去王府找她?能行吗?”李沐修站起身,撷了一根杂草在指尖绕弄,“唉,我听说她在王府里过得不好,那个宁王花了几百两银子,就将她给扣下了。我大姐死后,那宁王淫心未泯,定也对二姐……哼!”他忿怒地向着虚空捶了一拳,“他们说了,完成护送任务之后,便给我们所有人升官。到时,以我的军饷,定能养活二姐。我要去王府把她偷出来!你不知道吧,我二姐外表看似没心没肺,可却是最喜欢往肚子里藏委屈的。这些年,她肯定受了不少苦。如今我已长大,定不能再让二姐受委屈。”他说到兴头上,却突然一惊,“呀!巫马大哥,我刚说的话,你可得替我保密啊!我绝不会伤着王爷的,我只把我二姐带走!”

巫马霁闻李沐修之言,心中恍然,原来李沐妍之乐观豁达,皆为表象,他竟未曾窥见其心灵本色。念及此,他反而轻轻一哂,豁然开朗,“放心,我不会说的。你还是先见了二小姐,再考虑之后的事吧。”

李沐修心中欣然,不禁抱树而旋,“嗯!好,不管那么多了,先见着二姐再说。怎才走了这点路啊?我去催他们快些启程!”

巫马霁会心一笑,他身上那股子不畏天高地厚的纯真劲儿,恰如当年那个在络桃河边,大放异彩的李沐妍。他爱上的,就是那样一个无比热烈的女子。

巫马霁余光又见河堤别处,有一女子如众星捧月般被众侍女簇拥。他不会认错,那黄发湿漉,缀着水珠的卡椰塔,半卧在光熙里,任风拂发。他静静看着,看着看着……

行军之路,本一切顺利,却不料突有一夜,他竟被人给下药绑了。醒来时,他全身受制,目蒙布障,口含棉帕。但闻耳旁帐帘掀起,数人步近其身。蒙眼布被人粗鲁揭去,他仓促抬头,只见眼前不是别人,竟是子杉储君安德王子。

王子撇着脑袋,双眼低垂斜凝,憎恶之意溢于言表,他以马鞭拍了拍巫马霁的脸颊,“就是这家伙?看着也不过如此。”

巫马霁口含棉帕,亟不可待地发问,“不知在下何处冒犯了殿下?为何要绑我?”

“混账,嘀咕什么呢!”安德王子微眯双瞳,轻蔑地扯去了巫马霁口中之布,“知道本王子找你何事吗?”

巫马霁愤然开口,“在下自问没有冒犯过殿下!您若要动用私刑,只恐陷自身于不义!”

“我不义?你这致国走狗,竟敢勾引我妹妹,你就大义了?”

“什么?!”

“她知你也在队中,如今日日以泪洗面,这样下去,若父王察觉,如何是好?”王子掐起巫马霁的下巴,恨不得毁了他这张脸,“就凭你这姿色,竟配教我妹妹鬼迷了心窍?我把你绑来,就是要你死个明白。记住,下辈子别再企图靠一张脸攀高枝了。看我这就将你除之而后快!”言罢,鞭起欲落。

“哥,你住手!”帐外传来巫马霁分外熟悉的女子声。王子未待她靠近,便放下鞭子,退出了帐篷。

巫马霁远远听着他们兄妹的谈话,人影与明月相映,于帐上投下斑驳影迹。

“哥,你是不是把他抓来了?!”卡椰塔拽着她哥的胳膊质问。

“对,我还得把他杀了,为了这种人坏了大计,太不值当。”

“我不准!让开,别拦着我!”

“你给我站住!”

巫马霁未曾料到,自己这条命上过刀山,下过火海,最终的去留,竟是系于这兄妹二人的博弈之间。他正试着摆脱绳索,而外头的争执遽然终止,片刻后,王子怒气冲冲地回到了他的面前,“我警告你巫马霁,今日就先放你一马!但若你再敢多看她一眼,我保证,断气,会成为你最渴望的事。”

巫马霁被王子的手下揍了两拳后,便被放了。走出帐篷,他再次远眺,只见卡椰塔被兄长拽离,她长发飞扬,回过头来,撞上他的双眼……

之后数日,军途依旧相安无事,眼看再有四五日便可抵达王都,岂知却出了意外。

起先,子杉人并未声张,只借故要求全队休整。却暗派半数人马深入山野,似在搜寻何物。直至暮色遮日,情势实在是瞒不住了,巫马霁等人才得知,原是卡椰塔公主失踪不见了。可若说是逃婚,她却没带走任何随身物件。

子杉人绕山搜寻至今,仍无公主音讯。两军交涉之下,致军也加入了搜寻的行列。

于此群山连绵之中,卡椰塔又能寄身于何处呢?失足、土匪、野狼,撞上任何一个,都足以要了她的性命。巫马霁心猿意马而不自知,待他回过神来时,早已身陷雾气濛濛之境,不仅落了单,还迷了路。他呼唤着卡椰塔的名字,可除却回响,再无其他动静。

四野混沌,他循月光银辉前行,不料脚下却忽然踏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整个人就已坠下深处。他毫无防备地一头扎入潭水里,拼了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浮上水面。意识断离之际,但见水面之上竟有光怪陆离的火光,一人影跃入水中,径直向他游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被眼前炽日照醒,微启双睫,只见头顶上方的石缝间,有一线日光透隙而下,恰好镀在他的脸上。

意识渐复,同时他发觉自己上身竟被剥得精光,仓皇四顾之际,才发觉上衣正铺在边上的阳光下晒着。看来此地尚有他人,必是他救了自己。

他探索此地,目之所及的唯一出口,便是那个害他失足的顶部洞窟。他又见一旁有处拐角,刚要走去,就听见女子声喊道,“你别过来,我在穿衣裳!”

巫马霁心中一动,莫非是?!他疾步冲了进去,只见一位女子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不是别人,正是卡椰塔。

“卡?!”

卡椰塔急忙掉头转身,“都跟你说了,我在穿衣裳呢!!”

“啊啊!抱歉抱歉!”巫马霁俄而惊醒,瞬时被吓得趔趄,“是在下唐突了!公主恕罪!”他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潭边,着急忙慌穿上衣裳。

好在他那狼狈样没入公主的眼。片刻后,卡椰塔走了出来,拾起石子砸向闭眼打坐的巫马霁,“喂,我好了。”

巫马霁谨慎地睁开一线眼帘,见卡椰塔安然无恙立于眼前。

话到嘴边,巫马霁忽忆起王子的警告,于是,他只能不痛不痒道一句,“好,你没事就好。”又问起,“公主怎会在这儿,也是掉下来的吗?”

“那不然呢?!我好端端地散步,突然起了大雾,我就掉进来了。”卡椰塔嫌弃一哧,颓颓地蹲到潭边,扒弄地上的砂石,“都怪你们的狗皇帝,想一出是一出,心血来潮提什么联姻啊?害本公主被困在这种鬼地方,年纪轻轻怕是要英年早逝啦!”

“不会的!公主放心,哪怕是拼上性命,我也会护你平安无事。”话说到这儿,巫马霁竟脱了衣裳。

“你干什么啊!”

他来不及解释,径直步入潭中,“我想下水看看情况。现在天亮,还能看清,若是水流能通到外头,我再来叫你。”

卡椰塔怒冲冲地叫住他,“不要!别再把我一个人丢这儿了。”

他站在水中,竖起三指向她起誓,“在下发誓,若我抛弃公主,来日必被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卡椰塔霎时泛起羞色,“我,我也没让你发这么毒的誓嘛……好了好了,那你去吧。”

巫马霁潜入水中,身影渐消。她膝坐于潭畔,直瞪瞪凝视水面,生怕错过了他归来的刹那。可才不过片刻之间,她便没了耐心,频频向水里砸石子,怒诟着巫马霁不得好死……

不知扔到第几颗石子时,水面上突然冒起几颗泡泡,只见巫马霁身披水帘,破幕而出。

“你回来啦!!”卡椰塔冲到他身旁,却碍他打着赤膊而羞于近身。

他攀上岸边,喘息片刻,方道,“公主,我……我看见了。潭底根本没有出路,虽连接了其他洞窟,但通道过于狭小,即便是你也无法通过。”

她闻言,这下彻底跌入了绝望,心灰意懒地找了个舒坦的角度躺平了身子,“好吧,看来这回真是要死在这儿了。”

“不会的!你乃我朝将来皇后,便是我的皇后,我不会让你死在这种地方的。”

第100章 欲望诠释贞洁

本章巫马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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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椰塔,小车。

多年后,每当卡椰塔回忆起这段记忆,都会笑话自己太幼稚……

洞窟之内,巫马霁虽放豪言,奈何却对困局束手无策。又历一日,二人计穷力竭,眼下只能保存体力,以待救援。他们望着头顶上那一隙光华,坐在一块儿静默发呆。

卡椰塔不经意扫了眼他的佩剑,略一思忖后,忍不住问,“话说,上回把你的剑穗打断了,怎也不修一下?不是你心上人送的吗?”

巫马霁模棱两可地答道,“断了就是断了,修了也不是原来的了。”

“那你心上人呢?说好两情相悦的,也不再送你一根?”

他眸中徒增一层黯淡,无庸赘述地微叹一句,“都过去了。”他匆匆瞥了她一眼,煞有其事地说,“公主,上回多谢你出手相救,不然我现在恐早已一命呜呼。公主殿下,我巫马霁品行不端,仕途平庸,不论哪一点都不配公主的青睐……”

“啊啊啊!你别说了!”卡椰塔脸色转瞬涨得紫红,一副羞恼交加的架势,“我早对你没意思了!救你不过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那会儿我不懂事,不该那么对你。”她编着谎话,以至连她自己都信了,“反正我都要跟你们的太子成婚了,自然不会再对你有想法了。可我就是气不过,我以为这辈子可以和喜欢的人相爱成亲。这下好了,落你们致国人手里了。”

巫马霁对此,也只能隔靴搔痒地安慰几句,“公主别担心,我朝太子很优秀的,一身正气,仪表堂堂,上回在西境更是手刃逆贼。无论家世、才学、相貌,在下皆是无法企及。”

“你?!”卡椰塔真是觉得这木头不可理喻,“你是不是以为我看上的是你的皮囊啊?你有没有长眼睛?我子杉不比你致国人漂亮?我偏要喜欢你的皮囊?!”

他听了这话,不自觉一身无名火,索性破罐破摔道,“既如此,在下也一直好奇。公主为何纠缠在下?在下不过是个当兵的,既无出身,又无钱财,按你的标准,就连长相也甚是一般!”

“好,我就告诉你!”卡椰塔按住他的双肩,直言不讳地谈起,“我喜欢你,是因那日我坠马时,你奋不顾身救了我,即便你知道我是细作,你还是冒死救了我。”

他被她瞪得脸红心跳,心中悲喜难拆难分,害得他仓惶地撇开了她,“坠马……坠马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当时有能力救,换做是谁我都会救的。”

卡椰塔笑得有些腼腆,转眼又迅速收敛,“我知道啊,所以我喜欢你。不过都过去啦,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早就不喜欢了。”

他闻言,顿时双眸失焦,智虑离散。亲耳听到她说她不再喜欢自己了,竟害他胸口一堵,接不上气来。

她看他这副德行,竟哑然失笑起来,“哈哈哈,巫马霁你看看你!本公主说不喜欢你了,瞧把你给委屈得,哈哈哈!莫非你移情别恋,喜欢上本公主了不成?”

他一时愤慨地挺身而起,“我才没有呢!你都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了,不要再拿儿女之事开玩笑了!”

卡椰塔不当回事,托着腮似是吃了蜜般笑了起来,这木头实在是可爱过头了。

又过一日,困境依旧,两人的肚子更是饥鸣如雷。红霞西坠,在穴内变成一片黯黑之前,巫马霁再次引燃了那团残弱的火堆。二人并肩而坐,相依取暖,同时竖起耳朵,期待天上能掉下些什么,能被人找到自然是最好,再不济,掉只耗子也成。

夜长难眠,二人再无嬉笑的兴致,半梦半醒间,仰天而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卡椰塔奄奄问,“跟我说说,我那未来夫婿是何模样?”

巫马霁眼帘阖合,喃喃而道,“太子他,长得有些像陛下。”

“皇上?那贵国皇上又是何样?”

他回忆着,“听王爷说,皇上年少时英俊不凡。后卷入夺嫡之争,便刻意蓄起胡子,费好一番功夫,方才摆脱玉面郎的外号。”

“玉面郎?玉面是什么面?”

“哦,玉面啊,玉面就是……”他猜子杉人没这说法,则耐心地解释,“皇上鼻若悬胆,眼角微微上挑,人中连着唇峰,就像剑首一般锋利。龙颜大怒的时候,他一皱眉就能惊退全王都的鬼魅。可当他龙颜大悦时,仿佛周身上下皆在落下桃花雨。”

“说得跟真的似的。”

“当真是。”

她对这话题没了兴趣,气若游丝地长吁道,“我们不会真死在这吧?”

“怎么可能?你是子杉的公主,我朝的未来国母,你生来就洪福齐天。若真至绝境,公主你就割我的肉吃吧。”

“呵,都没几根树枝能烧了,生啃我可啃不动。”

“那我就把它给剁……”

她推他一把,有气无力地嗔道,“故意恶心人是不是?”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死一百次也不要紧,公主你绝不可以出事。”

她轻轻倚靠,头枕于他臂弯,口吻中夹杂着含蓄不明的暧昧,“你是不知道我名字了吗?”

他迷醉在她体温芳泽之中,心智失了序,“卡椰塔……”他将她搂紧,安慰道,“你真以为我们会沦为此地两具白骨吗?不会的。在我脑海里总有一幕景象,未来我将乘驭骏马,遨游于旷达苍茫之间,去往我心之所向。所以每当临危之际,我总告诫自己:此尚非我尽头,这不是我的死法。卡椰塔,你闭上眼睛,试试能看到什么?”

她能想象到他看见的旷达苍茫。可她根本不用闭眼,也能知道自己的来日,“我眼前一片黑,什么也没看到。”

他像是在哄小孩般,“所以你也不会死在这啊。这儿白天这么亮,晚上又有篝火,怎会漆黑一片呢?你将来定是寿终正寝,老得连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东西了。”

她嫣然一笑,“那到时你还会在我身边吗?我什么都看不见了,需要你保护我。”

“会有太子殿下在你身边,你们的儿女也会在你身边。”

“你呢?”

“我……”巫马霁不自觉牵起了她的手,“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保护你。不论你在做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每一个字,都是我的真心话。”

他的话语如春风绕指,令她心动到心碎。心绪游离之际,她的樱唇已悄然印上了他的颈间。

他诧异且迟疑地推开,“不要这样。”

她轻抚他面颊,那缕黄发柔情似水地铺在他的胸膛上,“巫马霁,既然我们明天就要死去,为何不趁此刻创造些欢愉?”

那双绿眸如箭,直直扎进了他的心肺,同时也激起了他残存的理智,他推开她,她却再次近身,将他轻轻一搂,直勾他脖颈,温言道,“巫马霁,看开点儿,我并不喜欢你。”

他在某一刹动摇了,却又为这寸动摇而倍感自责。他心里乱得一地鸡毛,起身逃去了那拐角的小洞里。但倘若卡椰塔再能拦他一回,无需赘述,他必即刻臣服。

然她并未如此,她对这个男人哀莫已大于心死。她的夙愿说得那么明明白白,却是一厢情愿,热脸贴了冷屁股。

至夜阑时,火堆仅存余烬的红星,穴中更是幽冥一片。卡椰塔愁闷不能寐,移到潭畔,用冽冽凉水沾湿了脸。

就在此时,她闻巫马霁那头传来动静。他朝她走来,他不做声,她亦不开口。

黝暗中,难窥他眸中的电光火石,却能感觉到他炽欲焚身的潮焰。他应当是在这数个时辰里想通了什么。

此刻,只见其当着她的面自解衣带,至仅余亵裤,褪去其,他通体每一处沟壑凹凸与挺立,皆被这时明时暗的火光照得迷蒙。直到他走到火堆旁,将其一脚踩灭。

卡椰塔骤然跌入混沌无比的漆黑,几乎就在同时,他靠拢过来,将她覆在身下。在万籁俱寂的绝境里,巫马霁吻了她,犹如当年戈壁滩上,那个湿热的一吻绵延至今,从未断离。

心旌摇曳间,他一手缠入她金丝,一手缓缓抚上了她半边臀瓣。他无法克制地顶撞了她,这吓得他倒呵一声,戛然而止,停下了所有动作。

卡椰塔却反将其手强行按到自身娇躯之上,且警告说,“若你敢停,我就吃掉你。”

不等他反应,她便扭身坐上了他的胯间,牵他手引向自己胸脯。二人不约而同,发出酥腻绵软的娇吟。

他抱紧她,吻上锁骨,轻啄偷香,隔着衣裳肆虐她的酥胸。直到她衣衫尽褪,玉手扶着他的脑袋,让自己的双峰紧贴于他面颊。他失态狂乱,罔顾礼数,本能地咬住那小巅。

无垠黑夜抹去一切教条,死神更诱他们放浪形骸。

他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分开她一双腿。巫马霁是雏无疑,却不是无知蒙昧的孩童。他手指在她极致柔软之处逗弄,指尖陷在了凹褶里,一边素指轻揉,一边道,“卡椰塔……我,我不能破了你身子。”

“什么?”她未听清其所言,只因身上最是挠心刺骨的欲珠正被他挟在指尖,让她几乎要断了气,“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巫马霁下移,俯伏在她双膝之间,一探唇舌,吻上那已然急不可耐的欲珠,将它夹在舌尖与唇瓣之间,轻舔慢舐,上下吮弄。

任何嫌隙与不甘,皆已不复存在。所有见不得光的情愫,此刻也已皆是天经地义。在无人踏足的深山里,卡椰塔肆意呼喊。在此等欢愉面前,天地遁入混沌,星辰尽失光彩。她的躯体不听使唤地颤栗,是那般叫她自在。

她想不明白,为何这世间要求女子须将此等美妙事物留至新婚之夜,如嫁妆一般呈于夫君。为何天下人皆闭口不谈,拥有享受这欢愉的权利,对于女子而言是何等意义?

她抓着他的发髻,此刻也无暇答疑。

他抱住她的两条大腿将其夹紧,性物穿过两腿的间隙。她感到欲珠压上一柱重物,半嵌在她的唇叶上前后滑动,每每皆经她欲珠而过。“啊……啊额!”呼吸变得急促而牵强,媚声出她意料地矫揉造作,连她自己也为之汗颜发笑。

美肌在地面反复摩挲,体温如魔火般炽热难挡。他半托着她的摆乳,在脑海中描绘出她颤巍的娇躯,该是何等的妩媚?

片刻之后,肢体不受她所控地缩紧,一波更胜一波,最后她在这无边漆黑中窥见了自己的终点,如走马灯般预见了未来……

他亦是无法自拔,将贞洁之液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卡椰塔满怀喜悦地抱着与她共赴巫山的男子,她好生得意,沉浸在此番惬意之中欣欣入睡。

又过一夜,曙光初露,两人再度被拂晓的日光刺醒。一夜鏖战,体能已尽,此刻他们只能相依在一起,静待命运的裁决。她枕着他的胳膊,嘤咛说着呓语,“巫马霁,你是我的人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今时今日,巫马霁的谎话已是信口拈来,“好,我是你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致国,也不回子杉。我们远离故土,去踏遍山川河流,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南边吧,我听说那里有一灵物叫徂蜡

长颈鹿的古称

,其首颈长得能探进二楼的窗台。我得亲眼瞧瞧。”

“好,等我们出去了,我就带你去南边,找那个徂蜡给你看。”

卡椰塔能在他的言辞中察知哄骗的成分。

又一夜过去,火焰渐沉,他们紧紧依偎,以彼此温暖。就如此这般静静等着,不知死亡和奇迹,哪个先来?

翌日,晨曦朦胧,朝露未晞,他们却被聒乱的石壁凿动声吵醒。不一会儿,头顶上掉下了几块碎岩,一线天的石缝被凿开了口子,逆着光,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李沐修振臂高呼,“是公主!!还有,还有巫马霁!!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