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动心者便是输
李沐妍一夜酣眠,翌日近午,她才被屋外的刀光剑气扰醒。惺忪打了个呵欠,就在清醒的一瞬间,她骤然意识到大事不妙。她努力回忆昨夜的情形,宿醉搅合其中,害她所忆支离破碎。她记得他向她道歉,而她却向他示了爱,她一上头,便乱啃了他。
李沐妍啊李沐妍!她敲了敲自己脑袋:你完了,看他怎的奚落你吧!
她下床收拾了一番,亦掩好了情绪,徐徐开门,日色皎白袭了她的双目。挨了好一阵炸脑的眩晕,她才缓过来。若她没眼花,此刻在院中淋漓舞剑之人,竟是宁王本尊。
花草间、墙柱旁、拐角处,皆藏着偷望之人。瑞香与春华也在一旁拍手叫好。这番热闹,还真像了街头的杂耍。只是此刻她已全然忘了这茬,暗自嘀咕,他这又是在闹哪出?
萧灼舞剑,如画师挥毫,柔中带刚,招招杀伐果断,劈气割风。这剑在他手里竟是这般如意顺服,这儿挑来,那儿刺去,稀松平常间,御敌百万。
此等武功,还真不是能在街头看到的。她看得出神,心想:原来这便是他杀戮的样子,这般毒辣,确实像他风范。
萧灼见看官来了,便耍了套最为花里胡哨的剑势,收尾时,又朝她挽了个剑光肆粼的剑花,最后横割下了一朵绽得绝艳的花儿。
“哇好棒哦!好棒哦!王爷好厉害啊!!”一旁的春华像是收了钱的托儿。
萧灼将剑扔给一旁的杨从武,拾起花儿朝李沐妍走来,“你醒了?”他将花插入她发髻,甚是欣悦。
“嗯……”她瞥他额头布满细汗,也不知他这还带着伤呢,莫名其妙来这一出是图什么?她无暇细想,只急着要谈正事,“随我来,我有话说。”
萧灼煞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随她入屋,顺手还带上了门。
李沐妍以背影示他,怀前紧掐着指尖,轻声问道,“昨晚……我们没做什么吧?”
“昨晚……”他似壮志未酬,遗恨地仰天一叹,“昨晚本应能做些什么的。只是某人醉了,我若趁人之危,只怕今日得挨一顿打。”
“没有就好。”她稍是松了口气。
他却话锋一转,凑近她身旁,“可也不全是遗憾,毕竟某人也对我说了好些的心里话。那番又哭又笑的模样,可怜是可怜,傻也是真傻……”他压低身子,往她耳里吹了一息。
她耳蜗痒得缩颈,以肘将他撞开。她烦死他这玩世不恭的德行了,更恼自己记不清昨夜说了些什么?她转过身,怒目而道,“你认真一点,我要说正事了。”
他识趣地噤了声,颔首请她道来。
她挺直腰杆儿,气运丹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李沐妍决定了,要与你和离,我再也不伺候你了。你说吧,如何才能放我走?”
“哦?和离?”他闻言,却面无惊色,只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般,不痛不痒。那眉、那眼、那抬起的下颚,皆在戏谑着发来挑衅,“嗯……你舍得吗?”
她瞧他竟是这等反应,已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都提和离了,我还不舍得什么?”
“我啊。”他脱口而出,且底气十足,“你舍不得我。你昨晚可都告诉我了。”
她心一咣当,似满仓的锅碗瓢盆都被砸了个粉碎,慌得她张口结舌,隔半晌,才故作镇静追问,“我说什么了?”
“你说……”他搓着扳指,于屋内闲庭信步,言之凿凿,“你说你喜欢我。我去西境数月,你每日都在想我。听闻我身受重伤,你为我在佛前磕头祈祷,连你娘亲的遗物都为之折断了。你在苏府亲近我,也是因你早已情难自控。你喜欢我,自你见了我的第一眼就喜欢我。”
“我——没——有——”
他浑然未觉他身后的李沐妍已瞋目切齿,肩头怒颤。他却还在那儿自鸣得意,转头来又要强调一遍,“喜欢就喜欢呗,干嘛……”
他一回头,一股劲风破空而来,她的拳头重击在他一侧的颧骨上……头骨震颤,颧颊掀红,他瞠目结舌,恍神良久。
她颔首却上斜眸光,眼中极生恨意,“再说一遍,我——没——有——”
既然她动了粗,那这事儿可就不是打情骂俏能搪塞的了。他稳住阵脚,又是一副无所谓之态,揉着嘴角,携笑道,“我脸好像被你打歪了,你再往这边来一下,好让我对称些。”说着,他当真把另一侧脸凑了上来,一招反客为主,看她如何招架?见她不动作,他继续挑衅,“怎了,是不是舍不得我?心疼……啊啊啊啊啊!”
他叫得那是一个惨绝人寰,半个宁王府都能听到,原来是她狠狠朝他脚指跺了一脚。
她远远退开,言归正传,“萧灼,你听着!别以为你耍无赖便能了事。我一定会离开这里的!你若是这等态度,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体面了。”
他哀嚎着,脚趾头疼得站不直腰,别提有多狼狈,“李沐妍,你有点良心好不好?!我这刚回来一日,你就要与我和离。人家和离还讲究以和为贵呢!你这拳脚相加,分明是谋害亲夫嘛!”
“我给你脸了,你要脸了吗?还说我?!”
他瘸着腿,找到附近的凳子坐下,口中仍在委屈嘀咕,“你就别天真了,你宁王妃的册书都已盖上了玉玺。以你现在的身份,这辈子都不可能与我和离了。”
他放了狠话,她也上了火气,“好,那就休妻吧!我无所谓。再或者,你对外说我死了也可以!”
“至于吗!”他无语望天,俩眸子都快掀到了房顶上。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儿来,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想。”他力倦神疲地哀叹一声,随后看她一眼,便又莫名地笑了起来。
想到昨夜她掏心掏肺的那些话,他便下定决心,绝不会轻易放弃她。他闲散托腮,惬意地看着她怒不可揭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偏不想放开你。我就是要每日都能看到你。西境数月,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就是禁足期间与你相处的时光。所以我现在开始哪儿都不去了,你有你赶人的本事,我也有我的才干。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更神通吧。”
他发完战书,起身就走。
她被他的厚脸皮惊得咋舌,赶上他,将他拦在门前,“萧灼,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你这宁王府,我一日都不想再多待了!你提个条件吧,如何才能放我走?”
他百般无奈,只得想出个对策,慢条斯理地说道,“好,好,要我提条件,可以……若想我放你,你得先找一个替代品取代你。容貌、身段、嗓音……都得像你。”
“你!”她愕然,不知他今日这是抽了哪门子风?为何能如此胡搅蛮缠,“你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他故作诧异,指了指自己,“这便无理取闹了?我还没说完呢。”他飞扬跋扈,将她逼退于门上,嚣张气焰更是遮天蔽日,“光这些怎够?我还有要求,我要她头上有一道细疤;紧张时,她会掐自己的手指;哭起来,她会捂紧脸庞。”他不由笑了笑,“她不怕黑,却会怕区区一只蝴蝶;她得很不安,无时无刻都在不安;她能在茅厕里染一身花香,能在柴房中练出一身力气;她怕极了鲜血,却能手刃歹徒,为了救人更是拼尽全力;她得仗义,她得勇敢,她得不卑不亢。我就这些要求,你找得到这样的女人吗?若你能找到,把她带给我,我就放你走。”
“你!你就非得是我?”她迟疑着,无法理直气壮地道出那个‘我’字。
他却满腔义愤,帮她补全,“对,我就非得是你!”
他如疾风俯身近前,将她揽腰托起,卷入怀中。她如魔魅附体,举手环上他颈。指陷髻中,俩人额头相抵,那迷醉缠吻就在昨昔,今日,他们又鬼使神差地依在了一起。
在险些失守之际,她猛然回神,用掌心顶开他那不可一世的下颚,怒斥道,“够了!”
她逃到另一头去,扶着发髻,稍稍恢复理智,这才道,“萧灼,你离开的这几月,我也看清了。我原以为我最亏欠的人是你,其实是我自己。我欠你的,我早已还清了。过去之事,你道歉也好,耍赖也罢,我不在乎,但也不会忘记。你听清楚了吗?你没资格再困我了。”
他今日有备而来,岂会只因这番话就摇摆不定?他朝她又是步步相逼,“好好好,既然你这么爱算账,那我也来算算。你说你看清了,原来你亏欠之人不是我。那按你这套算账的逻辑,我岂不白白受了你这么久的伺候?实不相瞒,我萧灼也不喜欢欠别人的。粗算一下,你为我当了两年的奴才。既然如此,你要走要留,这账都得先平了才行。就让我用两年的荣华富贵还了你吧。”
“什么?!两年?萧灼,我不可能再在你这儿待两年的!”她惊呼。
“为什么?凭何就你能拿卖命吃苦,来求个心安理得?我犯了错,你却不给我弥补的机会?说好的公平呢?!”他不让她插嘴,接着说,“两年,就两年!两年后的今日,我放你走。”
“我不需要,我不用你补偿!”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有仇不报,简直就是愚不可及!”他用了她的那套规则,将她反呛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他那牙尖嘴利的模样就恼火,转身合上眼帘,她沉住气,教自己别被他牵着鼻子走。她细细想来对策,既他想上屋抽梯,那她便客随主变,顺梯而上。待她再转身时,已是运筹帷幄之态,“两年不可能,半个月至多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先声夺人,“一个月。”
萧灼顿悟,这是在谈买卖呢!他立即上了桌,“一年八月。”
“二个月。”-“一年半。”两人有来有往,默契磋商,三个月、一年二月、四个月、一年、五个月。
“够了!六个月!就六个月!不能再少了!”萧灼拍了板儿,定下了此事。
“别急。”李沐妍仰起她不屈的下颚,朝他走去,“我还有两个条件,你若答应不了,这事就算了。”他让她明示,“第一,你不准不忠于我;第二,你不准碰我。”
“第三,是要我出家吗?”他抗议。
“无妨。”她巴不得呢。
萧灼盯着她,不觉敛了敛眼眶。这女人变了,就在她转身的一念间,她竟变得如此盛气凌人,他懂了,这才是她的真面目,李沐妍,她不装了。这教他顿然败了阵,也服了软,“请问,那倘若是您要强行霸占我,该如何算?”
“你放心,绝无可能。”她又趋一步,凑他眼前道,“只要你敢违反这两项,我便会立即离开这里。所有的烂摊子,都由你自己去收拾,与我李沐妍再无干系。这样吧,为公平起见,假使我当真碰了你,哪怕一次,我此生便再不离开你。”
这话正中他下怀,“好!我答应你!”他成竹在胸勾起半毫嘴角,贴上她的耳边,不怀好意道,“可我看你,必是要输的。”
她不退让,也不迎合,只问,“何以见得?”
他不解释,也不收敛,但却凑近她的耳廓,似吻非吻。她紧着气息,忍下颤抖。气氛已不言而喻,但他顿然收了攻势,又丢下一句,“走着瞧。”
“慢走不送。”
今日暂已休战,双方皆自以为胜券在握,宁王府也就此迎来了新黄历……
第92章 替身与跟屁虫
萧灼才走不久,春华与瑞香便巴头探脑地走进李沐妍的屋子。
瑞香掺着心虚,小心试探,“小姐,你和王爷聊什么了呀?我瞧他模样怪怪的。”
春华撇撇嘴,啧一声道,“还能是什么呀?又把人家给气跑了呗。沐妍,可不是我说你,即便是寻常男人,也经不起你这般糟践的,何况他还是王爷,他是你丈夫,更是你主子,怎能这么对……”
“别说了!”李沐妍两手死命攥着裙角,不置一声,直到此刻才打断了春华,“春华,我现在只想知道,昨晚那酒究竟是什么?你告诉我。”
春华眨巴她一双大眼,左顾右盼言,“这……能是什么酒,就寻常甜酒呗。”
“寻常甜酒?寻常甜酒怎叫我没喝几口,就直想往他身上扑,且满脑子净想那种事?那分明就是春药!”李沐妍怒然拍案而起,“春华,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跟你们说过不下十次,我要离开这里。我视你为最好的朋友,你不但不帮我,还在背后算计我?”
“算计?!”春华一听这话便急了,忙在屋中来回踱步,“我为你好,怎还成算计了?李沐妍,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嫁给王爷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之事,到了你这儿,还成天大的委屈啦?!”
“你,你……”李沐妍愤得瑟缩肩头,颤如筛糠。瑞香一边劝春华少说两句,一边赶紧揽住了她的小姐。李沐妍握着瑞香的手,颤声道,“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的梦想就是离开这里,一个人重新开始,且自由地活着。”
“一个人?你还能一个人呢?!”春华恼得撸起袖子,那些心里话一时没兜住,统统被她呶呶泄来,“你当年就连逃婚都还得带个丫鬟呢。那时也没见你自食其力啊,不转头就来投靠王爷王妃了?你以为你干了两年苦力,就与我这种生来为奴的人一样啦?别忘了,你爹是当官儿的,你娘是正妻。你就是命再苦再苦,可论骨子里你还是个小姐!你一个人,根本就活不下去!”
眼看小姐被这尖锐之言扎得喘不自持,瑞香都快急哭了,“春华,你别再说啦!!当时是小姐担心我留下会替她受罚,所以才带我一起逃的。你别再说了!”
“我还要说,我偏要说!”春华甚至凑到她们跟前来, “你如今当上了王妃,是我这种奴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王爷对你的好,就是写进话本都没人信。可你呢?!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每一次冷落他的恩宠,都是在践踏我的尊严!你怎就不能学学别家的夫人,学学你自己的姐姐?!安分守己,相夫教子,这样不好吗?!”
“春华!!旁人不理解我也就罢了,可为何就连你也对我说这种话?!”
春华怒极了,却是按住了李沐妍的双肩,愤然却语重心长道,“因为你留下来就是最好的结果呀!我看出来了,你喜欢做大善人,这不是坏事,但你看你这几月做的那些……说白了,不就是往外头撒宁王府的银钱吗?你自己好好想想,若你当真离了宁王府,别说撒钱了,你连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成问题!与其到时,还是得乖乖找个男人嫁了,不如现在快服个软,和王爷相亲相爱的,不好吗?你那所谓自由,能抵饭吃呀?哪有真金白银、冰块儿暖炉来得实在啊?”
“春华……”李沐妍彻底寒了心,她视如知己交心之人,心底里竟是如此轻看她。她额角青脉暴起,双手反按春华双臂,从齿缝中诉来,“你这人向来利己又急功近利。你做这么多,不就因为在我身边,你便是这府里最尊贵的丫鬟小姐吗?你怕我走了,你就没这些好处了,是不是?”
“李沐妍你?!”春华煞时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推开,又到门前砰然把门撞开,“对!我利己,我急功近利,我不配伺候娘娘!我春华在此发誓,再也不仰仗娘娘您了!从今以后,您当您的王妃娘娘,我去扫我的大院!咱俩井水不犯河水,桥归桥路归路!”
春华夺门而出,李沐妍掩面愁哭,一壶酒,断了一对闺中情……
——
宁王府里,岁月如故,春华那姑娘当真言出必行,自那日后,便再未踏足李沐妍小院半步。
唯有萧灼,每日必定要来这儿溜达一圈。他受不了她屡屡冷落,也曾揭竿而起抱怨过:李沐妍,本王乃当朝亲王,你算老几,不许对本王甩脸色!她却毫不示弱:我李沐妍上敬天,下敬地,就是不敬你这横行霸道的臭王爷!
俩人怒眼相视,互不退让,若她也懂功夫,他俩指不定真得比划比划。每回不是她一怒之下摔门闭户,便是他丢下礼物拂袖而去。王府每日最热闹的时辰,也就是这片刻了。
光景如炽水沸腾,匆匆散逝。年入腊月,逢初八日,皇后邀众妇于后宫共宴。
萧灼担心李沐妍应付不来,坚持亲自将她送至后宫门前,分离前还要叮嘱,“这是你头一回觐见皇后,教你的规矩可别忘了。娘娘她为人敦厚,你只要别做出逾矩之事,她是万不会计较的。”
李沐妍奉上一白眼儿,“这种事,我还用你教?”
萧灼好心当了驴肝肺,诧然仰天一呵,“对对对,我差点忘了,王妃娘娘是个假人,最善隐忍了。”
她懒得搭这茬,只转身步入中宫,却闻他犹在后叫唤,命令的话句里搅进了隐晦的殷勤,“结束后来御花园找我!”
李沐妍进到殿后,宫人揭帘迎入,眼前并非她预想中的恢宏殿宇,所到之处竟是皇后的戏阁。
皇后尚未驾临,各妇已陆续入席,后宫众妃在左,王妃公主及诸夫人在右。一位宫女在李沐妍耳侧低言,“橙绣莲衣乃贞妃娘娘,绿纹蝶衣乃文妃娘娘。”
李沐妍记得萧灼的提醒,宫中贵妃居正一品,亲王妃乃二品,虽皆为妃,但亦有内外之分。她见到宫中贵妃,须得行礼。于是,她走至两位娘娘跟前,垂首深蹲,恭敬道,“妾身给贞妃娘娘、文妃娘娘请安。”
两妃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宁王妃,请起吧。”
短短六字,口调却九转八弯,李沐妍尚未来得及琢磨,一群坐在后方的妃嫔便跑上了前来。这是一群华美而各具风姿的女子,瞧那打扮,应是身居嫔位或贵人之位。她们配合默契,且训练有素,五六人不经商量,竟能同时张口,“臣妾给宁王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李沐妍心头说不上是何滋味,只先依样画葫芦地应了一声,“请起吧。”
紧接而来又是群姑娘,据说她们是些答应与常在。她们中有长有幼,有的生机蓬勃,如朝阳艳目;有的则冷了双眸,万事不惊。她们皆给李沐妍行了跪拜之礼。
“请起吧,请起吧……”她与她们中的一位女孩对上了眼,那女孩看着也才十六七岁,在周围一色暮气沉沉中,唯有她两眼满含憧憬,还冲李沐妍笑了一笑。她恍惚地避开了她的注视,不知是何缘由,她无法回应她。
此刻,正见朔王妃容盈盈进了屋。两人相见甚欢,她刚欲招呼,只见盈盈轻嘘一声,更是走至她跟前,行屈膝礼道,“晚辈给宁王妃请安,祝叔婆母娘娘福寿安康。”
盈盈上回管叫她婶儿还不够,这回不知又从哪儿查来这么个称谓?众目睽睽之下,李沐妍只得硬着头皮道,“好,你……快起来吧!”
盈盈秀眉微蹙,掩嘴偷笑,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众妃皆已入座,不消片刻,宦臣高鸣,“皇后娘娘驾到!”屋内众人皆向之行礼问安。
“好,诸位平身吧。”
卑躬屈膝的李沐妍脑内一闪,皇后的声音竟莫名令她熟悉,却又想不起是在何处听过?想来也不应该,毕竟她从未见过皇后,应当是认错了。她随众人一同起身,眼前的致国皇后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慈悲容貌下,藏着不露声色的威仪。
皇后朝众人扬起嘴角,眉头却又微微蹙起,这本不该一同出现的神情,让她的和蔼中透出一丝拒人于千里,她开口道,“今日是腊八节,本宫想着已许久不与诸姐妹相聚,故办此节宴,好与姐妹们共叙家常,大家随意些,别拘谨了。好了,本宫不啰嗦了,让戏班上台吧。”
戏台上,哼哈唱词,几案下,细呷暖粥。时不时有妇人坐到皇后身侧与其拜候,后方的公主与答应们偷偷打闹,李沐妍与容盈盈也小声地交头接耳。
约莫一个时辰后,粥凉,酒上桌,戏演到终回,皇后突然起身,教众人皆放下手头之事,一同屈膝听旨。只闻皇后轻舒一口气,缓缓道,“本宫有些乏了,就不陪各位姐妹了。大家请自便,还有些个点心没上呢,且把戏看完,点心吃完再走。本宫先行一步了。”
“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一走,诸人皆松了松筋骨。容盈盈与李沐妍本想痛快唠个嗑。哪知皇后才走不久,便有宫女传来话,说娘娘有请,要李沐妍陪她在御花园走走……
——
御花园里,皇后立于石桥之端,手执一把鱼饲,随意撒落。顷刻,湖内几十黄金龙凤锦皆争相夺食,溅来的水花都波及了一旁宫女的裙摆。
皇后挥手令下人退开,只与李沐妍这小妯娌并肩而行。皇后抚栏漫走,似是熟络又漫不经心地提起,“七弟的伤势可好些了?”
李沐妍如实禀告之已痊愈无碍,皇后颔首又问,“宁王妃,你当上王妃后,滋味是如何?”见她面露困惑,皇后又补充道,“本宫并无他意,只是朝中皆说七弟两次娶亲均为胡闹,就连皇上都颇有微词,不知这些流言蜚语可否有影响到你?”
她心中明了,不能与皇后明言他们正在闹和离呢。她细想当前处境,便恭敬回答,“回皇后,王爷他待妾身极好,外头那些会让妾身不高兴的事,他从不提起。妾身深知他此次丢失封号,又将其夺回的历程有多么不易。所以在妾身看来,那些流言蜚语,与王爷的心血与付出相比,根本无足挂齿,又怎会介意呢?”
皇后余光瞥向她,眸中微愕,随即拨眉一笑道,“太好了!没想到你竟这么懂事,真是叫人省心。本宫终于知道为何七弟会喜欢你了。可是……”不知是何故,竟让皇后娘娘垂眸侧首,“可是你不介意外界的流言蜚语也就罢了,竟还能不介意在他心中,你永远都只是一个有珠玉在前的替代品吗?”
珠玉在前?替代品?李沐妍琢磨了一番,方才听懂皇后之意。她此前甚至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此刻,她也循着心意答,“回皇后,王爷他……没让妾身有这样的感觉。”
皇后递出的目光里刻满了难以置信,却又极快地敛进了转头一瞬的微叹之中。她想到了自己,不禁一笑,“是啊,这就对了。七弟他向来不是随意玩弄情感之人,他打小就懂照顾女孩子,我们也最爱带他玩儿。对了,他可有和你提过他幼时的事?”
“回皇后,只提过些关于他母妃的事儿。”
“哦,他的母妃……”皇后沉了沉眼眸,不再多言语,而是接着她想说的话续了下去,“想当年,本宫乃长公主闺友,隔三差五便入宫玩乐。那时,小七才一丁点儿大,估计还没这墩子高,可就是爱缠着他的馥姐姐,跟在我们身后当个小跟屁虫。我俩逗他、欺负他,他也不恼,反倒回过头来说,长大了要练一身本事,好在日后游历四海八方时护我们周全。天知道那会儿他那小身板,别说保护我们了,就连他自己不被下人苛待都困难。”
皇后凭栏驻步,又一唉叹,“可惜,馥姐姐没等到他的小七长大,便遭奸人所害。诸皇子为夺嫡位,反目成仇。本宫知道,这些年来,那些为夺嫡所造的孽一直困扰着他。你说,他练的那一身本事,究竟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她释然一笑,一转神情,“罢了罢了,不提这些了。所以呀,世人都说他娶亲是胡闹,但本宫知道,能被他娶进家门的,定是他动了真心的。”她按住了李沐妍的双手,郑重问,“宁王妃,本宫私下叫你一声沐妍妹妹。妹妹,你爱七弟吗?”
“我……”情到此时,李沐妍半骗半真地应了一声,“嗯……”
皇后垂落双肩,此等心境,难言是欣然宽慰,还是哀其不幸,“好,这样便好。那些外人都是哪儿有丑闻,就往哪儿钻,但我们可是一家人呐。所以本宫不在乎你是谁,从哪儿来,只愿你能与七弟真心相爱。”言罢,她阖眼转身,回到了她的宫人身边,“两情相悦可真叫人羡慕……去吧,宁王妃,本宫累了。”
随着皇后走远,李沐妍能感觉到,她周遭那一阵悲哀的气息也已随着消散。
她刚走到湖对岸,便被不知从何处窜出的萧灼逮住。他倒步同行,神色自若地问,“王妃,刚跟皇后聊什么呢?”
“聊……”她斜瞅他一眼,见眼前这九尺男儿竟还做着与他孩提时一模一样的事儿,她不禁笑道,“萧灼,你这爱当跟屁虫的毛病,这么多年了,是一点儿也没改啊。”
萧灼闻言,顿时脚底打颤,脸绿声尖,在她一旁叫嚷,“谁跟屁虫?!你说谁跟屁虫呢!”
第93章 角落里偷欢愉
萧灼仍是那般狡辩,“本王是为哄长姐高兴,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李沐妍敷衍地掩唇浅笑,“是是是,小七自幼便对女子体贴入微,最是懂得怜香惜玉了。”她还没瞧见萧灼的脸色已然变了味儿,仍在继续道,“怪不得姑娘们都喜欢您,宁王爷真是个天生的大情圣呢。”
萧灼非但不觉此话好笑,脸色反而沉了下来,“别说了。”
“还急眼啦?”她逗弄道。
“你!”他顿然怒不可遏,凑她身前警告,“你平日如何与我斗嘴都成,但别拿这种事开玩笑!”眼前这女子,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素日里多瞪她一眼都得心虚。此刻沦落至此,他怒不得泄,只好坐到了一旁的石槛上,双肘撑膝,闷闷不乐地搓扳指。
平日里他俩斗嘴再激烈,也未见他如此较真。李沐妍已隐约猜到自己失言了,便凑到他身旁坐下。未等她开口,萧灼便已愤懑地移了移身子,避开了她。
她索性纵他一回,挪至他另一侧,刺探一声,“哟,真生气啦?”
他蹙了蹙眉,不情不愿地哼了声。李沐妍决定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用他曾对付过她的驭女术来打发他,只见她词气侃然问,“瞧你,气量可真小。我又没说你坏话,这便受不了了?还王爷呢。”
“李沐妍你!”
他一举目,便迎上了她的追问,“到底为何生气?快告诉我!”她心想,每每她藏了心事,他都逼她自揭伤疤,这回也要让他尝尝这般被生拉硬拽的滋味。
两人或许在无数次抬杠中练就了默契。萧灼仅瞧她一眼,便已暗喻其意,叹道,“李沐妍,你真是……”他又刻意扭过头,给她泼了盆冷水,“我才不上你当。”
她不罢休,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腿,“说嘛,是不是因为我说错话了?若是的话,我给你道歉。”
萧灼听她此言,是三分真诚,三分狡黠,更有六分是糊弄。但奈何她好歹是体恤了他一回,他怏怏回过头,见她双手捧颊,正朝他笑得灿烂。她这般纯情模样,轻易便将冬日的骄阳比了下去。若是在自家府里,真说不准他会对她做出些什么来。
他下意识张望四周,可惜现身于宫里,只得无奈一叹,“服了你了……”那扳指早已被他盘得晶莹透亮,只听他还秉着气咻咻的口气说道,“刚那话若是旁人说的,我根本不会在意。可你……可我……这么多年我只对你说过我母妃的事,只对你一人说过!我在你眼里真是那样的人吗?你为了伤人,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呵,你太叫我心寒了。”
“我……”她心中一凛,果然猜得没错。萧灼曾对母妃许下诺言,若遇佳人,必一心相待。她刚那话,实在是有失偏颇了。“对不起嘛,我话在嘴边就说出来了。其实我知道的,你绝非那种玩弄情爱之人。”
他爱答不理的,“哼,无所谓了,反正你最近说话都带刺,像所有人都欠你似的。”
“胡说!我哪儿有……”李沐妍急忙辩解,却戛然而止。
她瞅她一眼,眼里透着六个大字——我说什么来着?
他提起此事,并非为惹她难堪,只见他哀叹一声,谆谆告之,“沐妍,我知你身上有许多抱负,但你能不能容我提个建议?这样吧,你先说我一个缺点,我再说你的。”
“你的缺点?那可太多了……”她下意识拨弄指尖,半是置气半是心虚,叫她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你可知我最讨厌你什么?就是你每回都擅自替我做决定。这次成亲且不说,我当丫鬟那会儿也不提了,就说我刚进王府时,谁准你替我与家人断了关系的?还说我打破了先帝赏赐你的花瓶,必须留在府里戴罪受罚?谁给你的权利啊?”
萧灼倍感诧异,“唉?是沐仙告诉你的?”
“不用姐姐告诉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即便是为我好,也得先问过我的意见吧?你可知我当时有多伤心?我看你这人啊,就是主子当久了,普通人的事儿就不是事儿了,净叫你给随意打发。我还记得你好多好多事儿呢,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原来是这样啊。”萧灼认真消化了一番,虽心有不服,但也不敢计较了,“好,我知错了,今后我会注意的。那现在轮到我了吗?”
她撇撇嘴,朝他点了点头。
他清清嗓子,以谆谆善诱之态开口,“我觉得你……狭隘了些。我明白你想靠自己,不去依赖旁人,最近这阵子尤是如此。可自立与互扶,两者并不矛盾。你看看你,和自己至交的姐妹都闹掰了,你与春华乃过命之交,你真舍得断了?”
“可……可那是她先错了,好不好?”她气鼓鼓皱起眉头。
“那你说说,直到现在还在令你生气的,是当初她做的那件事,还是至今她都不来道歉?”
她想了很久,这才道,“后者。”
“所以嘛,你还在在乎她,对吧?”他会心一笑,轻声道,“沐妍,你有时像个穿山甲,一遇事就钻进洞里,还得缩成个球;有时又像个刺猬,却是为有一身刺,而养了一身刺,离你越近,反而越是会被刺到。哎,可我真的很羡慕你,能有这样无话不谈的朋友。所以等回去了,你俩彼此低个头,重做闺友。答应我,好不好?”
“可……”李沐妍鼓囊着腮帮,酸溜溜道,“她不来找我,我也不去找她,哼!”
萧灼心想,他的夫人就这脾气,天塌了也别指望她主动一回。他摇头苦笑,“行,难办的事儿交给我,下回我来组个局,行吧?”他瞧她不吱声,多半是同意了。这女子,一会儿聪慧,一会儿犯傻,他搞不懂,他很喜欢。“刚说你是穿山甲,其实还不贴切,你可知你实际是什么?你啊,是只螃蟹。”
李沐妍想不明白自己哪儿又惹着螃蟹了?她愤愤地挤兑他,“什么嘛?这有比穿山甲好听吗?你存心欺负我,是不是?!”
他一副落井下石得意样地笑了良久,直到见她气得咬牙才肯罢休,“好好好,我再想想……嗯,我知道了,你像那天地间掌管霜雪的青女。看似独来独往,冷冰冰的,但为救百姓,她是抚琴落瑞雪,神女扫邪瘴。完事了,她又一个人回了她的青要山,独站山巅,幻化为石,默默守护苍生。就像你一样,表面虽是捂都捂不热的铁石心肠,但奈何又实在是个至纯至善的女子。所以嘛,你一个小神女,学什么地上爬的小走兽?我的意中人,哪有那么蠢?”
李沐妍脸颊的酡红里都已渗出了紫晕,羞得她没眼看他,“萧灼!你这人最近哪根筋搭错了,怎老爱说这些黏糊糊的话?恶心死了!”她不知是恼极了还是怎的,起了身急急走开了些,可又转身问他,“我若真是山上的青女,那你是什么?!”
那我便是山川水流,我是无数个奔向你的梦……萧灼一边静看她,一边心道此言。不等他回应,她又问,“对了,你且说说我到底如何像螃蟹了?让我见识见识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怎的能圆回来?”
萧灼怕是少年稚气上了头,那坏心思是一点儿也没法藏着掖着,嚣张地跑她跟前,捏了捏她的脸蛋,“我就不说,你个傻螃蟹,自己琢磨去吧!”
肇事者撒了手就跑,李沐妍含怒带羞地追,“你!你站住!别跑!”
要不怎说萧灼阴险?他足下生风,净将夫人往那御花园的街角旮旯里带。李沐妍亦非真愚笨,她瞧他这居心不良的嘴脸,就知他心怀不轨。她才不上当,止步扭头就走,还不忘斥其一声,“淫贼。”
未行几步,她远远看见一旁树木环抱的角落里,两女子衣衫凌乱,紧紧相偎。她定睛细瞧,竟是安玲公主与莫嫔。她知道她俩的事,难怪今日公主缺席了皇后的宴席,原来是在此与莫嫔私会?
而身后萧灼正朝她来,眼看他也即将发现她二人。情急之下,她转身挽住了他,脸上还镶上了百般殷勤的笑意。他正一脸受宠若惊时,又听她提高了嗓门娇声喊,“萧灼!你之前说你难过时喜欢待阁楼里,我难得入宫一回,你带我去瞧瞧好不好?!”
她这般千娇百媚又扭扭捏捏,真叫他想当一回淫贼。他反客为主,将她蛮腰搂在腹上,“去什么阁楼,我看这儿就不错。”
“唉?你干嘛!”
俩人拉拉扯扯,一个循序试探耍流氓,一个半推半就拖时辰。她不让他吻,他便拨开她的裙摆,隔裤捏了捏她的臀瓣。她无奈掩口,不敢出声。
事已至此,哪还管得了什么见好就收?他指尖内滑,更在她耳旁蛊惑,“沐妍,我们得好好定义一下何为‘碰’你?从现在起,你不推开我,就不算。”言罢,他的指尖从后向前,嵌进她两股间最炙热的嫩肉上,掌捏其臀,指揉喑唇。
她臀将他的三指夹得拥挤,唯有中指第一节 还能勉强挪动,正在她的爱穴外深深浅浅地试探。她那寸布料渐湿,避其目光,仰着头将指尖咬在口中。
此情此景,与他在御花园深处缠绵,就是她最为见不得人的幻想,也不过如此了。
情欲正浓,他欲更进一步,刚吮上她的颈间,只听前处传来异响。“谁在哪儿?!”被扰了好事的萧灼怒意难掩。
他放开她,径直朝那动静探去,只见绿荫掩映之处,竟站着佯装成宫女的安玲公主。“欢逸?”随目光移动,他瞧见公主极力掩藏的身后还另有一人。“谁在后面?赶紧出来!”
“不!”即使公主竭力阻拦,莫嫔还是选择站了出来,并向王爷行了个礼。“嫔妾拜见宁王殿下。”
“莫嫔?欢逸?你们……”他见她俩衣襟松动,粉妆晕颊。他瞬间看懂了这一切,“你俩荒唐!竟敢在此行金兰之礼?!”
李沐妍忙上前拦他,“你说什么呢?公主与莫嫔向来只是交好。怎会做出逾矩之事?”她边说边向二人使眼色。
公主却煞是鱼死网破之姿,走到萧灼跟前,“既然被王叔您看见了,侄儿也已无可抵赖。侄儿与莫姐姐两情相悦。正因如此,父皇才拆散了我们。我从人到心都已是莫姐姐的人了,反正横竖都已是事实,您要告状就去告吧。”
李沐妍震惊之余,还想要拦着他,“王爷……”
萧灼怒瞪她一眼,“你也知道对不对?所以刚才是……?!”人气极了,便会不由发笑,他转身对公主斥责,“你胆子也太大了,你是在拿自己和莫嫔的性命开玩笑!”
莫嫔顿时手足无措地跪在了他面前,“还请王爷不要禀告皇上。一切都是嫔妾的错,嫔妾一时糊涂,勾引了欢逸,千错万错皆是嫔妾之过!”
“你不需向本王求饶!”萧灼经一番考虑,回头道,“沐妍,你带公主回她寝宫。” 他拉起跪在地上的莫嫔,“你随本王来!”
“王叔,您要做什么?!您不要欺负她,她是无辜的!”公主欲追他们,却被萧灼回首一瞪,怔在了原地。
眼看萧灼与莫嫔已走远,李沐妍安慰道,“欢逸放心,王爷不会伤害莫嫔的。你是他最疼爱的侄女,他怎会忍心伤害你的心上人?”
“你何时站了他那边?!”公主愤然甩开了她,“你变了,连你也变了!太子、盈盈,还有你,你们一个个都变了!!”
言罢,安玲公主便转身奔离,李沐妍怕她出事,不得不紧跟其后……
而在御花园另一隅,萧灼终于平下心来,松开了莫嫔的胳膊,言道,“莫嫔,你我年岁相当,有些道理本王不必说,你也是明白的。”
莫嫔虚软地瘫在地上,不停抽泣,“嫔妾知道,是嫔妾做事不懂规矩,令欢逸错把亲情看做爱情。是嫔妾毁了欢逸,千错万错,皆在嫔妾。”
萧灼默然叹其不幸,蹲下身来,语重心长说,“本王不在乎你与欢逸是如何走到今日的,但本王要告诉你一个故事,你务必谨记于心。”他曲身,靠着岩石坐到地上,“你也应该知道,欢逸、朔王、太子,皆非当今皇后所出。他们的生母是皇兄的原配,一个卑微的姓赵的女子,一个先帝罚给皇兄的妻子。可就在诸皇子回都的那一年,赵氏死了。人好好的,说病就病,不出三日功夫便没了。在那之后,皇兄登基,册新后,立太子,封亲王。而太子生母的所有记载,皆已抹去,查无此人。”
莫嫔收了抽泣,问道,“您是说,皇上对赵氏……天哪,那可是他三个孩子的娘亲啊。可皇上到底做了什么被先帝惩罚?为何此事又与我们有关?”
萧灼沉吟片刻,言道,“本王只能告诉你,皇兄当年与一位不应亲近之人行了悖伦之事,相较于你与欢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所以你们如今的所作所为,他是绝不可能容忍的。他能留你一命,已是对欢逸最大的恩赐。你若真心爱她,就离她远点……”
他言尽于此,莫嫔如何能不认命?
然御花园中的他们,此刻还并未发觉,今日这一遭偶遇,正在改写脚下所处之帝国的历史……
第94章 上了她的贼船
宫道无尽,寂寞无止,李沐妍搂着公主,坐在空荡的寝宫里。
公主伏在她怀里,直至再无复余泪时,才有力气张口,“沐妍,我要疯了。你知道吗?我的父皇竟是如此凉薄,温氏把孙女送进了宫,他便要将我指婚给温氏的长孙,只因驸马不可涉政,以此即可断他仕途,削他族势力。若我当真离宫,我与莫姐姐便是再无可能相见了。沐妍,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李沐妍轻抚着她的脸庞,询问,“这事已定下了吗?可有回旋余地?”
公主微微摇首,“贵妃前几日告诉我,说父皇打算在正月初一群臣朝见时,昭告天下。”
李沐妍喃喃,“那便还有二十余日。”
“二十余日,又有何用?皇命难违,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又是皇上,又是温氏。李沐妍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当今圣上用至亲之人,来巩固他的朝纲。她想到自己也曾这般被父亲贩卖,今时今日的她更是难以咽下这口气。“欢逸!”她愤然地振了振公主的双肩,“你这么消沉,还是那个为了我,不惜冲进王府,跪在雪地里求情的萧欢逸吗?!还有二十日呢,既然横竖是嫁人,不如我们想个法子?赌一赌?”
公主戏谑地扬了扬嘴角,“赌?我能拿什么赌?哭闹、还是自杀?别傻了,没用的。你别告诉我,你想教我自毁名节,随意找个老实人嫁了。我何尝没这样想过,可这顶多是痛父皇一时,却得伤我一世,我才没这么傻。”
李沐妍的脑海里已有了个尚且模糊的点子,她还没想透,却只知道,“不,总会有办法的!哪怕皇权至上,但也仍有比皇权更叫人敬畏的东西。”她抓起公主的双手,向其坦言,“欢逸,我有一个可能不切实际的法子。若成了,或可助你与莫嫔娘娘远走高飞。但代价是,你会离开这里,甚至是离开致国,再无法享受公主的待遇。”
公主竟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地掷出誓约,“可以!我可以!只要能与莫姐姐在一起,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两手相牵,力量在其间传递,交融了心意。李沐妍正色道,“好!给我点时间,我来想办法。”
——
宫门前,萧灼等来了他的王妃。只见李沐妍眉黛紧蹙,心事重重。怎么了?他问。
“没事,别吵我。”她从他身旁走过,压根儿没抬头。却忽而又似想起什么,她的五官在百忙之中歇了口气般舒展了些许,对他矜重而道,“萧灼,你刚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但我要告诉你,我不是刺猬,更不是什么螃蟹。我往后不会再乱发脾气了,可你也别以为我会任人摆布。我们和平相处吧,好不好?”
萧灼讶异之情洋溢于表,他道不明此刻是何等滋味?却只觉心如鹿撞,羞涩难当。敛下惊容后,他肃然点了点头。
她便牵起他的胳膊,朝之一笑,“好!走吧,我们先回府。”
他猜她与公主定是聊了什么大事,瞧她一路凝重,不发一语,数度抬眸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他一番追问,才得知了其中的缘由。
李沐妍又告诉他,她定要想出法子帮欢逸一回。可萧灼深知,要皇上收回成命,几乎比登天还难。就连他自己都争得那般狼狈,沐妍又如何能抗衡呢?他不吱声,料她终会知难而退。
回了府,她索性进屋闭关,一个人独待了数个时辰,自言自语写写画画,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这一夜寻常,本应如常度过了。可萧灼的榻上,却莫名多了些分量,不一会儿,他只感脸颊被人以指尖一戳一戳。此人极其大胆,对他是直呼其名,“萧灼……萧灼?”
他隐隐辨出是李沐妍的动静,他卷起眼垂,定眼瞧见她正蹲他一旁,两颊蒲红,眼里闪烁着蠢蠢欲动的兴色。
“你……”他坐起身,戒备地张望四周,五感真实,不可能是梦。她这般急不可耐,叫他也跟着生了欲念,上手之前他怕她耍诈,还得先申明才好,“现是你爬了我的床,回头可别赖账。”
他刚朝她扑去,辄被她给阻了回来。“萧灼,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呀?淫贼!”
“我?我淫?我!”他堂堂一站得朝堂,斗得沙场的王爷,却屡屡被他的王妃堵得语塞。可见她不是来投怀送抱的,他没好气地敬了句,“那你到底要干嘛?”
“我……我想到法子帮欢逸了。可这事儿太大,光靠我一个人完成不了。”
他揉了揉眼,半身靠在床架上,念她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求助于他,他便责无旁贷地应了下来,“行,我去做。什么事?”
“你别急着答应。这事若出了差池,那可是欺君之罪!”
萧灼尚存的那一丝倦意,这下也是彻底消散了。他要她一五一十坦白,她却先说,“我要借助那连帝王都无权撼动之力,救出欢逸与莫嫔。我要让她们承载举国的祝福,光明正大地离开皇宫!”
他难以想象此话之含义,顾虑重重问道,“沐妍,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可知欺君之罪的后果?欢逸作为长公主,接受赐婚是她的宿命。你明知改变不了,何必还要去做?”
这问题,她早已自问多遍。为了欢逸与莫嫔,为了那个入了深宫的温家孙女,为了挫败那自诩掌控一切的皇帝,她都必须做这事。“我不能袖手旁观!我一定要做!”她以无可附加之坚定,重重点头。
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坚韧,于他而言,那是一种愚蠢又冲动的善良,她一次次不计后果的行侠仗义,皆来自于此。他此生从未做过这般蠢事,然见她如此坚定,便也叫他很想试一试。他逐弃一切顾虑,爽然应允,“好,我帮你。”
她着实没想到他能这般爽快,怔愣道,“萧,萧灼你别这样……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我……我还没告诉你具体计划呢。”
他反倒是柔然一笑,按住了她的肩头,“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相信以你的才干,这件事一定能成。”
暖流直沁她心臆,鼻尖儿不自控地酸涩,她不禁颤了颤肩头,“你别这样,我还备了好多说辞呢,你别答应这么快嘛。”她越说越委屈,扭过头去,掩面而泣,“你这人,怎连这种事都依着我啊?”
萧灼看着铁骨铮铮的李沐妍,竟嘤嘤哭了鼻子。难得见她这般弱柳扶风,他心中暗想:她当真是没被人仰赖过,才这几句便受不住了。他为其轻沾去泪珠,且安慰道,“好啦好啦,别哭啦。是你这话术太诱人,叫我也想见识见识,究竟何为那帝王都无权撼动之力?你有什么一个人完成不了的事儿,只管吩咐,我帮你跑腿,好不好?”
或是有夜色为掩,她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扑进了他的怀里,“萧灼,你真好!呜……”
他浅尝抱得美人归的极乐,飘飘欲仙地搂着她问,“是吧?唉……可算知道我好了。那我是不是你最信任的人呐?”
她都没思索,“嗯!我最信你了。”
他缺爱之心,终是一朝复了血,他紧紧搂着她,如愿以偿地躺在了床上。“那今晚就别走了。”
他刚把她压在身下,正打算大展鸿鹄时,却见她瞬间轻巧地收了泪,俩巴掌拦着他的腮帮,“你不困了是吧?起来,我同你细说说!得抓紧办呢!”
萧灼就这么稀里糊涂跟她下了床,她将她想了一整晚的谋略如数告之。他默默听着,渐渐明白了两件事:一,他真是上贼船了;二,她刚那啼哭撒娇,不会是演的吧?
他俩商榷了整晚,直至寅正时分,他才将她护送回屋。临走前,他执起她手,握之不释,“沐妍,从现在起,你负责掌舵,我负责划桨。你我之间,无需威逼利诱,软硬皆施,我只要我们彼此间完完全全的信任。相信你我合力,必破难局。”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有一股远比情爱更汹涌的情愫。他松开了她,朝她倾一倾首,无言而去……
——
就在这数日之后,邶山,国道法之正宗,传来急报:邶山悬崖巨石之上,一夜之间,凭空现出十二大字——鱼羊战危天下,子为系兴国邦。
城中顿起千层浪,毕竟在这坊间,鱼常指代以龙为尊的致国,而羊则指代牧业发达的子杉。三街六巷,茶馆酒楼,皆是看懂了这上半句,却不懂这‘子为系’究竟是何用意?
不出两三日,街头游散的孩童间,便流传起了这么一首童谣:鱼儿灵,羊羔俏,鱼羊合是鲜字妙。闺人美,牧郎豪,抬上花轿炖汤煲。打架皆是闹,不如饭做好……
“荒唐!”朝堂上,皇上雷霆大怒,将记载着这首童谣的奏折砸在了地上。“这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野秀才造的谣?!难不成我朝江山到了朕手里,要靠和亲才能换来安稳?!传令下去,再敢传唱此谣者,严惩不贷!”
然皇令虽严,百姓舆论却如春风野草,生生不息……
宁王府里,李沐妍也在闭关准备一件道具。屋门轻启,一轻盈的脚步靠近她身后,且不买账地调侃道,“王妃娘娘,捣腾啥呢?搞得这么多毛儿?”
李沐妍抬头见故人,下意识的欣喜瞬间被燥恼掩过,她哼了声,“要你管。”
第95章 你比烟花绚烂
雪奴多日不与春华姐姐亲近,它跃下桌,蹭她裙边欠伸。春华揉揉它的小脑袋,又瞧了眼李沐妍的针线活,那些羽翼被她糟蹋得乌七八糟,实在没眼看,“得了吧你,平日里绣个花都绣不利索,还弄这精细活呢。放开,我来吧。”
春华顺势要将针夺去,却被李沐妍拦住,“你别动!谁让你掺和这事儿了?快出去。”
春华不服气,借身子抵了抵她,“还能是谁呀?王爷呗。他怕你戳着自己,又吓晕过去,这才叫我来帮忙的,不然我才不来呢。”
李沐妍莫名烦闷地放下针头,“这人又多管闲事……”
春华一屁股将她挤下了凳子,“别磨叽了,跟我说说这玩意怎么缝?”
“你!”李沐妍柳眉倒竖,气哼哼地告诉,“你可想清楚了再动手!我干的这事可捞不着好。落你头上,指不定得杀头。”
春华刚提起的针悬停在了半空中,笑道,“哟,还会吓唬人了?”她不当回事,正欲下针,又被李沐妍拽下,“我是说真的,这是在玩儿命呢!”
俩人对视不语,片刻后,春华眼中的惊骇逐成了淡然,甚至反问道,“所以你为不连累别人,就自己闷头在这儿干活?”她嫌弃地扯了扯嘴角,“傻子,既然是这么要命的事,那你还把活儿干得这么糙,这才叫玩命呢。怪不得王爷要找我来救场,要没老娘在,看你怎么办!”言罢,她拿起剪子,把原先缝的那些都给拆了。见李沐妍两眼泛红,不知是要怒还是要哭,春华又没了耐心,“快说啊,到底怎么缝?”
李沐妍强忍悲伤,蹲地上收拾起了散落的碎羽,较着劲倔强道,“我,我还没原谅你呢……”
“知道啦!我这不将功补过来了嘛!死样……”春华手里团着线,瞧李沐妍这小孩气性,忍不禁发笑……
俩人避在屋中,一人缝制,一人打下手,忙活了好几日才将此物完成。竣工那日的傍晚,她们坐在小院的石阶上歇息。闲话间,又谈及那日争执翻脸之事。
春华托着腮帮,感叹言,“其实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在我看来,钱就是最实在的东西,若后头还能跟着名和利,那就更好了。哪有人像你这样,三者兼得还死活不要的呀?”
李沐妍也跟着扶额,“可你不觉得这很不靠谱吗?我之所以得这三者,皆是因王爷对我的那点儿喜欢。但倘若来日,这喜欢到了头……我实是没法仅凭一个男子的喜爱活着。还有,你说得对,我的确生来就是小姐,但这身份又不是我偷来抢来的,你凭何指责我?虽我有时也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再不济,也不过是爹不疼娘不爱罢了,如何与那些受尽人间疾苦之人相提并论?我好像连喊委屈的资格都没有。但这几日,我看明白了,洪水来临时,老鼠会死,大象也会死。痛苦不分贵贱,它实在是公平。 ”
她摊开手掌,直视它们,“所以我好想好想走出去,离开王府,离开王都,哪怕前头是别样的痛苦,我也已迫不及待。天生我材,活又何难?”她依在春华耳旁,“告诉你吧,我是喜欢他的,我这辈子都只能喜欢他一个人了。你也看到了,他竟会同意我做这种诛九族的事情。倘若让他知道我不恨他,我甚至爱他爱得想与他私奔,我只怕他真的会答应我。我不想做一个以爱相胁之人,每日睁眼的头一件事,就是担心他还爱不爱我?为此,我势必得卑躬屈膝,千依百顺。不,我宁愿再不见他,也不要这样的余生。”
春华似懂非懂地明白了她的心境,随即一拍大腿,着急忙慌道,“那你还在磨叽什么呢?虽我朝律法规定,和离夫妻家产均分,但王爷身份可不一般啊,再说他那么记仇一人,你小心你这样莫名其妙甩了他,他到时连一分钱都不给你!”
“他还能不讲法?”
“那可不?!所以啊,他平日送你的那些物件,你可得好好藏着,到时指不定要靠它们傍身呢。”
李沐妍深以为然,点头称是,又挽着春华的手撒起娇来,“谢谢你,春华,你不说,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些。我上回不是有意把话说那么难听的。这几年,若不是得你照顾,我李沐妍恐怕都活不到今日。能在宁王府里遇见你这么一个好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不该那么说你的,对不起,春华。”
“知道就好!”春华这一生都未尝落几颗泪,今日她亦不舍得破例,仓促沾去泪珠才说,“但上回是我有错在先啦。我知道女子的名节是最重要的,且每一次都一样重要。我……你……唉,我就是急功近利了,我给你赔不是!虽说我还是不支持你走,但我发誓,日后绝不再违背你意愿行事。你也原谅我这一回吧,好不好?”
“嗯……这样啊……”李沐妍怏怏咕哝着,神情淡漠起身,把春华吓得一愣一愣。直到她进了屋关门前,才猝然转身道,“那我考虑考虑。”说罢,她还耍横地吐了吐舌头,又急急将门关了严实。
气得春华起身直跳脚,抵在门前嚷嚷,“好你个坏丫头,学会耍人了是吧!快把门打开!”
“就不开,你拿我怎么办?”
“你有种别出来!”
“你有种守着别走!”
……
姑娘们在这打打闹闹中和好如初,腊月的光景在一片忙碌热闹中度过。又至一年除夕夜,今年的红包乃往年两倍之多,得赏的姑娘们皆聚于李沐妍院中守岁。
临近子时,萧灼派杨从武传话来,说他在老地方,盼她赏光赴约。
她自然知道所约何处,只见参月台灯火孤明,甚是寂寞。她给自己找了些借口,遂独自寻去。才走入花园,但见通往参月台之小径两旁,微灯夹道,花瓣铺地。
踏着花道,她抵达塔下楼梯前,见他正坐于阶上,“你在这儿干什么?”她诧异问。
他原本凝重的眉头瞬时舒展,温如春阳地朝她一笑,“你不是爬不动吗?”言罢,他到她跟前来,不容分说地将她横抱起来。
失重感逼她不得不搂紧他,她环顾四周,又生怕被人瞧见,“你疯了啊,快放我下来。”
“别动。”他颠了颠,又将她抱高了些,随即拾阶而上。
她在他怀里细声埋怨,“你又自作主张了。”
他斜瞅她一眼,唇角得意难藏,“你喜欢。”
参月台高有七层,随着楼层拔高,他气息渐促,已无余力说话。为不让她察觉狼狈,到了塔顶将她放下后,他便独自冲到了回廊上,偷偷急喘。待她也来到回廊,问他缘何相邀时,他早已喘平气息,泰然自若答曰,“赏花。”
他向塔下一挥手,只听地面传来杨从武的应喝。随砰然一声巨响,一道火球跃地升空,一簇金花瞬绽于头顶。由于这花火太近,惊得李沐妍尖叫了一声。
萧灼边护着她,边往塔下喊,“太近啦!”
“啊?!”
“你给我离远点!”
杨从武又傻又耳背,高喊着,“别急!还有八个呢,属下放完了就走!”
“我是说……”萧灼急得恨不得跳下塔去踹他一脚。可他话还未说完,小杨就已马不停蹄又点了支烟花。
花火炸在了他俩头顶上,吓得她赶紧把他拉回了身边,“好啦,我们站里头点儿呗。”
萧灼恨铁不成钢地哀了声气, “这呆子怎就赔本王手里了?”
她不禁微微一哂。见花火又近,萧灼顺势从她身后将其环抱,用自己的斗篷将她紧紧裹住,只露她一颗脑袋在外赏花。两花间隙中,她瞥见他竟把头埋在她颈子里,她好心提醒,“抬头呀,还有没几个了。”
他不吱声,只摇了摇头,且将她搂得更紧。待所有花火绽尽,杨从武识相地离开了此地。斗篷之下,萧灼仍不肯松手,捂着她的手问,“怎这么凉?”
她犹豫许久,方才开口,“明日之事,我有点紧张。若万一失败了……”她转过身来,双臂依在他的胸膛上,“虽说我们已做足了功夫,但我还是觉得明日不会那么顺利。”
“放心吧。”他柔声安慰道,“你这么努力,连老天爷都得帮你的。所有一切,皆会如你所愿。”
正当此时,新年钟声自遥远的玄凤塔传来,他俩的目光亦被锁在了彼此的眸子里。他试探低头索吻,她却躲着他进了屋。他跟上她,关严了透风的屋门。屋内顿落昏黑,唯有天际偶尔闪烁的花火,能映照出两人绯红的脸颊。
他将她逼在墙角,双手托起她的臀,教她用双腿夹住他的大腿,迫她动情,爱欲难掩……
第96章 女子们的苍穹
她抗拒着,“你,你快住手……”只可惜,她这般咬唇乱喘姿态,实难叫人信服。费了好大劲,她才勉强拦住他,“我们还有赌约呢,你别乱来。”
他嘴角轻勾莫名一笑,只因他悟了一事,若她真心急着和离,此刻不拒,她便赢了。然表面上,他耍了一个非常合时宜的无赖,他柔声说道,“沐妍,大过年的……”
“你……”这四字或真有刻入骨髓的威信,她瞅他一眼,便细声斥了句,“卑鄙。”
随后,她像是认命一般,泄了气,软了身子,任他解开衣裙,胡作非为。可正当他欲以手探她腹下糯肉时,她突然醒转心神,拦住了他,“不行!萧灼,今晚不行!算了吧。”
这下,可不得轮到他委屈了?“大年夜都不行,没道理……行一次吧,绝不轻怠了你。”
“不是,不是这意思。”
“你真没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犯那个在身上呢……”
“犯鬼呢?!”
她恼得捶他,“月事!月事在身上呢,你个笨蛋!”
这答案逼他不得不收手,懊恼地在那儿龇着牙不甘心。难得盼了这天时地利人和,如何就摊上了这倒霉黄历?可眼看郎情妾意都到了如此份上,他实难罢休,心生一计后,他挑起她的下巴,得意地宣称,“谁说非得冲撞夫人才能成事?”
“什么意思?”
他故弄玄虚,只将她抱置一侧的小榻上,对不知所以的她贴耳窃语,“夫人如风摇孤花,微吹乱颤,弱不禁风。”
说罢,他下跪于榻上,自解衣襟。里衣之下,那精雕细琢的肌理曲线纤毫毕现。他知她喜欢这身腱肉,为此他可费了不少功夫。他执起她手,引她覆上腹肌,延绵向上,双人两手共掠他胸脯。
屋内穷暗,尽掩万千不耻,她仰望眼前男子,花枝招展地为她卖弄身姿。她起身与其相对而跪,只败这温柔香着实醉人,她以指背轻扫其颊,并言道,“我先说了,今晚过节,所以不做数。”
他正中下怀地柔然一笑,“我知道。”
她一手揉他坚乳,一手捧其脸颊。他吃了她的口脂,又挟她耳垂不放。
李沐妍在‘不做数’的规则里,找到了搁置不安的洞口。她以指尖揉他扁栗,他似被人夺了自控之力,只得偎在她肩上,才能勉强平衡。眼前的他竟出落柔弱韵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