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娶美妻迎娇夫
她甚至都不再解释更多,冷若霜雪,转首翻开书页又读了起来。
他方才满腔痴情,唯盼她应允一声。岂料,她非但不领情,甚至连个缘由都懒于启齿。
方才他有多深情,此刻便显得他有多滑稽,柔情被怒火替代,灼火再次烧上了他的心头。啪!他掌落书合,强行打断她的阅读。“李沐妍,为什么?”
她试着夺回书本,却难敌他盛怒之力,只能道,“奴婢从未有嫁你之意,不要自说自话决定这种事情。”见他怒意至此,她索性离席而去。
却见他紧追出来,不由分说抓住了她。这才恼得李沐妍翻了脸,“你够了!!”她猛然推开了他,还往后躲了一大步,不意用力过猛,后脑勺撞上了背后的梁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疼得叫了一声,又恼又怨地捂着脑袋。
“你……”萧灼见她如此,一时怒意与心疼交织。环着她围上去,嘴里却要埋汰,“你是不是傻瓜啊?!”他一边发火,一边上手揉了她的后脑。
“不用你管!”
她又躲了,萧灼一气之下撤了手,更是忍无可忍,“好!你什么都不用我管!是我自作多情,可以了吧?!”
“萧灼,你到底想怎样?!我已经尽力讨好你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我唯一一点就是不想嫁给你,这都不可以吗!”
“讨好?讨好……”萧灼难以置信,“你别告诉我,我们之间的情爱,皆是出自你的讨好?”
“情爱?”李沐妍绝不想与这两字沾边,她冷笑着抓起他的手腕,质问道,“我们之间,何来的情爱?呵……其实你大可不必再娶我一回。可还有人记得你布过个白色的灵堂,告诉我那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那一夜,你可是说得明明白白,我李沐妍不配嫁给你。你是个男人,说话得算话。”
若是要撂狠话,谁比得过萧灼?他反握住她的手告诫,“那我也告诉你。我是债主,你是奴仆!你我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这个亲你不结也得结!”
他此生沙场杀人无数,手起刀落眼都不眨。但此刻与她目光相对,他竟不比她来得决然,更听她视死如归般扬言道,“萧灼,你会后悔的!”
她愤然甩手离去,本意寻个地方躲起来,却很快被他派来的人押回了房里。
新郎新娘为婚事不欢而散,而府里上下却在为迫在眉睫的婚礼忙碌不已。王爷今日宣布婚事,后日便要出征,那明日他们就得完婚。好在操办这一切的雀儿万事游刃有余,翌日,整个府邸竟真就布置出了一副新婚景象。
赤幕高悬,萦绕府楼各处。正殿上偌大一个囍字,满梁高挂红灯,炉中瑞生出鹅梨帐中香,袅绕上那堆满鲜果糖食的排桌。宁亲王成婚的消息顷刻传遍王都,八方宾客匆匆赶来赴宴,半座城的百姓都来门前讨糖恭贺。宁王府好久不似这般热闹哩!
萧灼原以为李沐妍会极力抗拒,未料一夜过后,她竟出奇地配合着一切安排。她即将成为宁亲王的王妃,只见她红衣一袭怜娇软媚,眉梢低垂却是万念俱灰。髻上顶金缀红玛瑙的花冠,颊上额头是珍珠贴脸相配,唯独那双眸子,却比珍珠宝玉还要冰凉。她无半分喜色,唯有袖中紧握的匕首,才令她安心几分。
婚礼进行得异常顺利,李沐妍身着上玄下纁拖地长袍,与萧灼一同走入殿中。她看着自己衣摆上这一片纁黄,正如那干涸血印一般,令她胸膛涌起一阵恶心。
萧灼似是知道,前来牵起她甚凉的手。行礼之时,理应不该说话,他却悄悄低语,“别看,看我。”
她瞪着他,眼里道不明是怨恨还是信赖,或许千般情思早已杂糅到了一起,解不开了。这一切,直叫她忙忙别过头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两人入了洞房,萧灼知她惧红,整间屋里只贴了些囍字,点上几盏红烛。无人敢闹王爷的洞房,俩人只在屋里剩一道合卺礼还未成。
萧灼满上两杯酒,见她这般乖训,倒令他心里没底。“来,沐妍,干了这杯交杯酒。从今以后,过去所有一切就都放下了。”
她心里笑他,举杯独饮而尽。萧灼没交上杯,却也只好作罢,不敢强求。
“沐妍,你还在生气,对不对?你……”他搓着扳指似是难张这口,最终还将这讨好之词说出了几分强硬之势,“行,你说你从前是讨好我。那从现在起,你已是王妃,你不必再讨好我了。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扭头来盯着他,却就是不言一语。眼中哪有新娘的娇媚,活脱脱只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这吓得萧灼当即服了软,扑她怀里抱紧了她,“沐妍,你别吓我。生气就骂骂我,打我也行,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要你嫁给我,不求你的心,也不求你的人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不逼你做别的事。你别不说话,好吗?!”
李沐妍腾出一只手,躲进衣袖握住匕首。她思索了整整一日,仍不知这刀口究竟该对准谁?她生来就忍不了胁迫,先前只因对他有愧。可如今事已至此,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能彻底了结一切。
正当她抬起手,萧灼又说,“明日我即奔赴沙场,若我无能,那今晚便是我们此生最后一眼。你若成我遗孀,往后余生仍能享尽荣华富贵。你不喜欢宁王府,想去别处也成。沐妍,我们先暂搁下过去一切,好好度了今夜,且当是与我诀别,可好?”
他一言既出,催她潸然泪下。她岂不知这或将是诀别之夜?然这一切都错了,错的时辰,错的事,错的身份,而偏偏叫她遇上了这个她唯爱的男人。她终还是败给了情愫,藏下匕首,扶起他的脸颊,颔首道,“你看你……一个王爷成亲,就只知道在洞房里待着。殿上还有那么多宾客候着呢,你快去照应照应。我可不想被人看了笑话,说我缠着你,不知分寸……”她在字里行间交了几分底,随着泪一同透给了他。
萧灼扶着她手抬头,瞧她红着眼哭成了泪人,赶紧哄上,“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别哭了。我听你的就是了,那我去去便回,你等我回来。”
“嗯。”
萧灼抹去了她的泪,依依不舍地去了。
片刻后,瑞香和春华来屋里陪伴李沐妍,俩人边帮她卸妆,边陪她唠嗑。春华手里把玩着珍珠,对着烛光照耀,“王妃娘娘您看您这珠子,白里透粉,可当真是稀罕。”
“别拿我打趣了,也别叫我娘娘。”李沐妍垂着头,掐着自己的手指。
“哟,还不好意思了!”春华拍拍她的肩头,甚是语重心长道,“你呀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原先你姐姐就说要你给王爷续弦的。可谁知你俩折腾这么久才好上。不过好在咱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王爷,你看他多宠你,王府上下千号人可都看在眼里呢!今儿又是抢在出征前娶了你,可不是急着要给你个名分,好让你安心吗?”
春华说得兴起,哪知被瑞香猛然拽了下。她这才瞥见李沐妍已垂下了头,指甲死死抠进了手指。春华这才吓得噤声。瑞香赶紧护着李沐妍安慰起来。
她捂着脸,颤着肩头,无助地啼哭起来,“别说了!我没有……我从来没叫他宠过我,我也没和他好上过。我只是想赎罪,我只想还清我欠他的。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他,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做不到,我已经守了所有的规矩,甚至连对他笑一下都不敢,哪怕他真的让我很开心,我都不敢……可为什么连你都觉得我这叫苦尽甘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捂脸痛哭,再也说不下去了……
一个时辰后,萧灼带着酒意回到房里,见爱妻已在榻上睡了。他褪去衣裳,上床挨到她身后,从头到脚紧紧贴她身上。
身感他愈发‘来劲’,李沐妍冷冷道了句,“萧灼,我今日很累。别折腾我。”
“可……”
“不许。”她顶开了他,“你满身酒气,别靠近我。”
萧灼守着不强求的承诺,只得退开半身仰面躺下,鼓着嘴哀了声闷气,牵起她一缕长发,轻托在手里,似也是与之相拥了……
第二日,萧灼一清早就要出征。临走时,他还依依不舍地回屋盯了一眼,只见妻子仍面朝内沉睡着。此刻当真生死离别之际,他罔顾一番时辰,轻脚到了她的身后,俯身吻了吻她额角的疤痕,耳语道,“沐妍,我走了。你等我回来。”
正欲转身离开时,她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却仍是背朝着他说,“我不许你死,你一定要回来。”
她这一句话,犹如为他披上了刀枪不入的铠甲。果然,他的沐妍并非绝情之人,好歹还是盼着他回来的。
他脸上的神情,距离感激涕零也不远了,“遵旨!”他将脸贴上她的手背,献上重重一吻。随即一袭红袍加身,骑上铁骑,携万军奔赴了那千里之外的西境。
待他行军走远,李沐妍也算是安心了。她坐起了身,从袖里再次拿出匕首,抵上了自己的手腕……
第82章 她落下东西了
她抽出匕首,刀尖只在指端那么一擦,顷刻便渗出血珠子来。她将受伤的指尖抵上唇瓣,尝到那腥锈的血味。
刀如明镜,她不喜欢这上头印出的人影。她心中念着,既你是债主,我是奴仆,我今日便以命偿命,自此恩怨两清。若你来日凯旋而归,万丈荣耀加身,闻我死讯,定也悲哀不了几日。好好过活吧萧灼,谢谢你。我这一世,至悲至喜,至欢至痛,皆有你的影子。哪怕你辱我至极,到头来我还是爱上了你。凤冠霞帔,珠宝玉石,也远抵不上一支火折一支帐篷。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谅我没法做你的妻子,谅我不能告知你我的心意。只因我越爱你,越讨厌我自己。爱不该是这样的。思来想去,唯有一死……就让我顺一回心意吧。
举起匕首,抵腕上青色的脉络,她倒觉得释然,甚至觉得自己早该这么做了。刃落瞬间,血如泉涌,一震一震地随着心跳迸发而出。她毕竟畏血,没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李沐妍才再次有了朦胧的意识。却见她魂游太虚,两脚轻离尘寰,腾着群蝶翩跹,扶摇直上九重天。俯瞰渺渺山河,在那比天更高的云端,一仙女如巨神,侧倚在云端之上,更持着真神之态,惬意闲然。
那仙女纤手穿云而下,巨掌来到面前,竟化作凡人大小,指尖探上了李沐妍的脸颊,轻轻抚了一抚,口中还念了句话。随即见她一点李沐妍的眉心,瞬息之间,群蝶瞬散,李沐妍顿失浮力,从那无限高的天上落了下来!这一落,吓得她从床榻上惊坐而起。
瑞香见李沐妍终于醒了过来,赶忙上来抱住了她,“小姐,你醒啦!你别乱动,小心伤口!”
她恍恍惚惚的,感到脚边犹有半浮的失重感。认清眼前人是瑞香,她紧紧抓住她,“瑞香我梦见姐姐了!不,不对,好像是娘亲……不知道,反正她又像姐姐,又像娘亲,还坐在一片高高的彩云上,她同我说,说……”
瑞香越听越纳闷,也急着问她,“到底说什么了呀?”
李沐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触感真像是被人碰过了一般。 “她说,她说……”她努力回忆,记忆里的仙女再次对她张了口,那声音似是一人,又如同千百人同声而语。这回她听见了!“她说,我落下东西了。我落下东西了?”她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同时她瞥见自己的手腕竟已被包扎好了。“我这是……”
瑞香见她一脸黯然,气不打一处来,“小姐!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你知不知道我打开房门,只见你流下那一满床的血,我差点吓晕过去!若不是院子里有人会止血,你这条命恐怕早就没了!”
李沐妍看着瑞香哭喊不止,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求死不成,不仅是瑞香把她拉了回来,就连天上的娘亲和姐姐也不肯留她。
瑞香带着哭腔又问,“你到底为什么呀?!你和王爷都成亲了,王爷是真的喜欢你,你何不认命,安心做个王妃呢?!”
李沐妍心疼瑞香为她忧心,捧起她的小脸,轻声安慰,“小傻瓜,你别哭得这么难过了。我头好晕,给我煮碗粥好不好?我饿极了。”
瑞香抹拭泪水,噘着嘴没好气地抱怨,“也不知你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了!反正门口都派人看着呢,你是断没有机会再做傻事了!你……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煮粥!”
说罢,瑞香怨气重重地去了。李沐妍自杀未遂,还被骂了一通。她倍感束手无策,难道真要她以王妃之名,度过余生?人人都知道她这名号是踏着姐姐的尸体得来的,这要让她如何心安理得……
——
瑞香与一院姑娘悉心照料多日,李沐妍脸上方才稍复了几分血色。这一日,玉婉堂的掌柜何婉登门造访,带着她铺里的新鲜款样求见宁王妃。
何婉一来便是对她拱手作揖,跪下行了个大礼,“民女玉婉堂何婉,叩见宁王妃。”
“起来起来!不用行如此大礼!”李沐妍差点与何婉一同跪下。两人相扶着起了身,倒是换得相视一笑。她问起,“姐姐你今日是来找我的?”
何婉答,“是呀娘娘,从前民女无缘登门拜见娘娘,如今您与王爷成了婚,故想来看望娘娘,顺便送一份小小贺礼,望娘娘您不嫌弃。”
这一声声的‘娘娘’听得李沐妍脸羞,“姐姐不用对我用敬语,更别叫我娘娘了。你与我姐姐情同姐妹,我看着你就像是姐姐站在我面前。所以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可好?!”
何婉笑着微一颔首,“嗯,那都听你的,我叫你沐妍妹妹?”
“嗯,姐姐。”
她们在院中坐下,暖茶小点伴二人同憩,何婉脸上一直挂着抹淡笑,“如今可好了,你与王爷终于名正言顺做了夫妻,前王妃遗愿得偿,想她在天之灵也会保佑王爷平安回来的。”
原来,李沐妍自杀之事,外人皆不知情。她不住喟然一叹,“其实前几日我还梦到了姐姐。我……我看到姐姐,想与她一同走,可却被她赶了回来,还告诉我,我落下东西了。”
何婉不知此乃其濒死之境,只能笑道,“哟,前王妃可从不赶人的。定是你当真落下什么了,可知是何物?”
李沐妍摇头未答。何婉见她神色有异,可不能再说笑了,“妹妹你怎这般愁容,看来不止是在担心王爷吧?快诉与姐姐,我来替你分忧。”
李沐妍纠结万分,眼帘低垂,甚至没脸抬头,“姐姐,倘若我说,我并不想嫁给王爷,你可会觉得我这人攀上了高枝,还不知好歹?”
何婉未加思索,便摇头否决,“妹妹莫要妄自菲薄!怎的,难道嫁给王爷并非你所愿?!”
何婉包住了她的双手,这份温情让李沐妍倍感亲切,恰如姐姐正怜惜着她。“我……我就从没想嫁给他。在见他第一眼之前,我便立誓与他划清界限。后来,人人都说我的出现,坏了宁王府的安宁,我甚至想过找个人嫁了,才好早日离开这里。可造化弄人,我被永远困在了这里。他要罚我,我认,毕竟是我害死了姐姐。可如果我嫁给了他。那发过的誓,就都成了谎;那些谣言,也都将被坐实。我好想好想结束这一切,可我到底是落下了什么?我究竟还要受多少惩罚才够……”
何婉不愿见她如此消沉,更将双手握紧了许多,“沐妍,你错了!你看你自己,好好一个芳华年纪的姑娘,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蒙着冤屈任劳任怨,还在这儿自怨自艾。无论是悲是喜,皆因王爷的作为而起。旁人是看你攀了高枝,你也就当真这么评判自己了?这岂不是你借了他人的小人之心,来度了你自己的君子之腹吗?你既已当了君子,何必又自贬为那小人?这世道哪有这么折腾自己的理?”
李沐妍听得迷糊,懵懵懂懂地问了句,“我这是在……自己折腾自己吗?”
“嗯!可不是嘛!”何婉轻叹一声,抿口茶,缓缓道来,“沐妍,我跟你讲个故事,你且胡乱一听。话说从前有个小女孩与娘亲一起逃难来王都。娘亲被伎馆收留,寻了份打杂的活。小女孩自幼生长于那烟花柳巷的尽头,所见费力所思之事,远胜话本野史千百倍。这人世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觉得意外。她十三岁时,一位姐姐的簪子坏了,她拿去改。这一改便做成了她人生的第一支簪子。后来她娘亲病逝,她拿这些年攒下的钱,做成了发簪,在市集上提着篮子卖……”
何婉说着,随手取下一支头上的簪子,于指尖轻轻把玩,“后来,那女孩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在樊街上开了家铺子……瞧我,扯了这么多闲话,我是想说,若那女孩自甘沉沦,没能走出那青楼伎馆;若那女孩自视卑微,自以为不配得到大家的认可,不配受贵族的垂青,那此刻我手里这只簪子就不会存在了。”她近身来牵起李沐妍的双手,“其实所有的一切,皆与旁人无关。你看你,罚也罚了,嫁也嫁了,你欠的都还清了。就是关大牢的囚徒,也有个刑满释放的日子。你何必因几年前的无心之失,而自我囚禁一生呢?”
“我,我……”听她一席话,李沐妍如醍醐灌顶。原来宁王府不是只是四面围墙而已,真正困住她的笼子,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她起身步入阳光之下,颅顶上的刺目的骄阳如一巨手,按压得她抬不起头来,“姐姐,我看见了,好大一个笼子,压在我头顶上。”
“那你可得走出来!”
“如何走出来?”
何婉说道,“你要分清何为事实,何为臆想?前王妃与你同行时丧命,是事实;可说你害她丧命,却是臆想。你与王爷成亲,是事实;可说这亲事不光彩,也是臆想。妹妹,你好好回忆回忆,是不是许多事,都是你胡思乱想出来的?”
李沐妍看着何婉,恍惚间想起了梦中仙女的眼神,正如何婉这般刚毅却又温婉。那张仙女的脸此刻也愈发清晰,她不仅神似母亲和姐姐,她更像何婉,更像夏雨,更像翠屏。她这一生遇到的她们都合在了一起,告诉她同一件事:你落了东西,你落下了你自己……
第83章 群轻狂共绝宴
{本章群戏}
倒也不是这夏有多迷人,只是李沐妍心绪烦忧,故多在此王府里转转,心亦畅快些。算着日子,这会儿萧灼应已抵达西境。她去拜了府中的庙堂,一祈他平安无恙,二求上天为她指引迷途。她暗下决心,不愿再为人摆布,虽困于此,事情也须有所改变。
是日,一辆独轮车自城外小村而出,满载着粉色娇贵的山茶花入王府求见。与花儿一起到的还有一位小姑娘,正是当时在那田畔与李沐妍嬉闹说笑之其一。
小姑娘光是入城就已看花了眼,现到了这宁王府,但见粉墙青瓦,塔攀天穹,一花一草皆比她小命金贵。
她捧着一束花进了内院,见到了此今已是王妃的李沐妍,身后还簇拥着一群美若天仙的姐姐们,也都来看她这热闹。她是她们村里最有胆识的孩子,仿着过年叩拜祖宗之礼,她给王妃磕了个头,“草,草民拜见王妃娘娘!”
“快快起来!”李沐妍与瑞香携手牵起了小姑娘。她取其一枝怀中花,笑问,“没想到你们竟这么快就学会栽花了。”
小姑娘纯然含羞地挠了挠头,“是师傅教得好。这是头一批成的花,有的成了,有的蔫了。怕您等花等急了,村里就合计着赶紧挑了些最好的来给娘娘您。娘娘放心,下一回定能有更多!”
李沐妍牵起那姑娘的手,“不急不急,这么快便就学有所成,已经很厉害了!”
言笑间,下人们已将一支支无根堂花插入瓶中,各举一瓶,呈于王妃面前。其一说道,“娘娘您看看,这些花儿就都按这般摆置在您和王爷的院子里,可好?”
李沐妍细瞧这些山茶,朵朵美如粉黛佳人,却都孤伶伶地囚于那狭窄的瓶口里,掐得它们透不过气来。她将手中鲜花凑近鼻尖一息,顿然有了主意。只见她折花枝半段,遂就将花儿插进了小姑娘的发髻里,“这般美的山茶摆花瓶里多孤单,就该戴在姑娘头上,和姑娘有个照应才是。你们瞧,这多漂亮!”
随行的丫鬟们左右皆掩口而羞,齐声赞美。她又转头对下人说,“这批花可都在这儿了?”
“是,都在这儿了。”
“甚好,那大伙都去挑一朵,剩下的再去别院分。日后凡有堂花送来,王府中所以姑娘,无论长幼,人均有份。”
那戴上花髻的小姑娘闻言愕然,“娘娘,这可是王爷花了大价钱买的呀!这会不会太……”
春华却当仁不让,去花瓶前挑了支开得最艳的花,曰,“王爷花钱就是买给娘娘的呀!娘娘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她招呼着还杵着的众姐妹,“你们还愣着干嘛?再不来挑,我可都拿走啦!”
姑娘们被她这一激,一窝蜂地簇上那些花瓶前,嘁嘁喳喳地挑了起来。
此情此景也让李沐妍灵光一现,对呀,她求变,这不已经变了吗?她逃不出这笼子,但却是这宁王府的主人。她能‘为所欲为’了,许多事她不再是无能为力的。
于是乎,她握紧那小姑娘的手,温言慰之,“你们只管安心栽种,有多少我们要多少。更无需只倚赖王府一家,瞻前顾后地怕得罪人。你们也能上街去卖,这花是特供宁王的,定能招揽不少客人。”
小姑娘闻言,感激涕零,“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娘娘!娘娘的大恩大德我,我……”小姑娘激动到失了礼数,卯了股劲扑入了李沐妍的怀里。“谢谢娘娘,娘娘太好了!!”
“唉唉唉!”一旁的侍卫急了,急忙喝止,“你这丫头,快退下!”
李沐妍笑着拦下侍卫,拍着小姑娘,忽又想起一事,“对了,下人小院十人一间也太挤了。那院子边上不还有一处闲院嘛?若还不够,就再造新屋。以后所有下人最多也只能五人一间。还有打扫茅房之职,从今以后设为专职,月钱翻三倍,愿者自荐。让我想想,嗯,姑且先这些吧……凡是有更好的提议,都可来找我商议,我随时恭候大家。”
她话音停落久矣,可众姑娘们却还在目瞪口呆。只听春华先道一句,“李沐妍你莫不是活菩萨呢?!”
“没规矩!”春华被她身旁的丫鬟狠狠骂了一句。
随即,满堂姑娘齐声欢笑,发间花髻更显明媚……
——
又逾数日,李沐妍应朔王府之邀小聚,说是公主太子等人皆会到场。此乃她头一回以宁王妃之名出府赴宴,虽还未得皇上一纸册书,然宁王之妻之名已定,排场自是马虎不得。
雀儿更是说了其中利害,“王爷这会儿不知在前线战况如何?娘娘若是容颜憔悴,定要叫全城的百姓担心。此时此刻,娘娘你越是神采奕奕,就越是安稳民心。我朝的国泰民安,可都画在娘娘的脸上呢。”听了雀儿的谏言,李沐妍悉心地装扮一番。
乘五马华车,随上百侍从,她一路浩浩荡荡抵达朔王府门外,恰逢太子与公主同时驾到。二女久别重逢,安玲公主上前紧拥着她。昔日最为大大咧咧的安玲,今日的言语举止却温婉得甚,“沐妍许久不见了,你近来可好?”
李沐妍竟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欢逸,愣怔片刻,方回,“嗯,都还行。你呢?”
公主颤了颤眉梢,也敛了笑,“且就这样。”她只这般说。
一旁,太子也看着李沐妍,自宁王府变故之后,他便再未见过她。见她如今珠翠满头,绫罗加身,眼底却是藏心事重重,当年那撞他怀里的清澈少年早已荡然无存。
他正唏嘘时,韩子士辞别,“既二位殿下已安全抵达,那微臣就在……”
太子展开折扇,闲扇几番,“不进去吗?今日难得一聚,你与大家也都是老相识了。”
“这……”
安玲公主也劝道,“是呀韩子士,大家都是故交,你也一起来吧。”
李沐妍也向他吆喝,“嗯,来吧。”
韩子士难以推辞,便同他们三人一同入了府。
话说这朔王府邸,富丽堂皇,不输宁王府分毫。有的是曲径通幽,名花仙渠。那处处布置,皆随了女主的喜好。府里沿河又在建一高塔,造势九层,势要于参月台争高低。
李沐妍与公主边走边聊,“欢逸,我先前听闻莫嫔搬出了你宫。不知她近况如何?”
公主忧然垂下头,似那婉约如水的莫嫔上了她身,“自她走后,我便再未与她见过。偶也托人传递过信件,但怕被父皇发现,也不敢多有往来。只知她如今在那后宫最潦倒的院子里成了囚犯。”
“怎会变成这样……”李沐妍也跟着悲伤。然皇权在上,谁也无能为力。
说着说着,一行人抵达内堂,朔王与容盈盈出门相迎。一见容盈盈,三人脸上顿有了喜色。所有人齐齐入座,东道主备了满座的酒菜,就是圣上家宴也不过如此了。长桌不分主次,六人俩俩并坐,其乐融融。
容盈盈提起边上沐妍的手,笑道,“如今你苦尽甘来,待宁王叔凯旋,求得皇上一纸册书,你便是这王都之内宫门之外,最最尊贵的女子啦!我们这儿的一桌人,可都得叫你声婶婶呢!”
李沐妍那一口糕点差点呛进肺里,连声咳嗽。
公主啧了一声,嗔道,“你看这盈盈,都跟她的朔王哥哥学坏了。如今这嘴里半句实在话没有。”
“冤枉,我可句句实在话呀!”
三人嬉闹间,公主突然托起了李沐妍的手,惆怅而道,“想当年宁王叔带你入宫,还急着给你寻门亲事。哪知如今你俩倒成了亲?记得头一次去宁王府找你时,你跪在雪地里,手上满是冻疮……可如今一切都好了,就连这双手也被太医院的膏药给治得细腻娇嫩的,真是一点儿瑕疵都没有了。”
李沐妍犯了迷糊,“何来的太医院膏药?”
公主还没明白她为何会惊异,只如实道来,“之前王叔入宫,硬是把太医院一年只能产两三瓶的化冻膏全部带出了宫去。那贵妃冬天想要一瓶时,太医院都拿不出货了。为这事儿,贵妃还向你夫君编排过一通呢,这事儿后宫都传开了。对了,皇后也抱怨过。去年你夫君特意跑到她宫里,好说歹说讨了半天,只问她要了一瓶她独有的祛疤膏。我后来算算日子,正乃你额头受伤之时。”
李沐妍听罢,愣怔良久。用祛疤膏的那会儿,她刚当上他的贴身丫鬟,依稀记得杨从武曾向她提过一嘴这事儿。可他说得随意,她也听得随意,并未把此物的来头当回事。而化冻膏则又是他借府里丫鬟之手,转赠予她的。她彻底糊涂了,萧灼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与此同时,安玲公主仍抚着李沐妍的手背,随手翻开了她的手掌,只见其手腕之上,一道刚落痂的刀疤赫然在目!
李沐妍猛然警觉地捂住了手腕,如被抓包的小孩一般,无地自容地瞅着公主。公主却并未声张。俩人紧盯彼此,一个在质问,一个在逃避。很快,一切在沉默中有了答案。欢逸已非昔日之欢逸,有些事,无需亲历,亦能明了。正如女子的痛苦大多相通,而你的苦难,便是我的苦难。她已在李沐妍的眼里寻到了答案。
二人缓过神来,李沐妍悄悄将手藏于桌下,仿佛一切未曾发生,继续与众人欢谈。只是刚才这一幕,却被一旁的太子尽收眼底……
又过两三时辰,众位酒过三巡,容盈盈只浅尝了几口掺过水的果酒,便已晕红了两颊,摇头晃脑地教授起了为妻之道,“沐妍,我告诉你!别怕男子,特别是丈夫!本娘娘以前呀就是太卑微了,才让萧勤这家伙蹬鼻子上脸了!你可知我现在对他两天一顿骂,三天一顿打,他却被我管教得服服帖帖!”
“盈盈……”朔王九尺男儿唰得一下赧羞了脸,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只能把手搭在盈盈背上。
李沐妍与公主看在眼里,如今终于轮到朔王来这当受气包了。她俩满心欢喜,悄悄干杯窃喜一番。
容盈盈气焰更盛,凑到李沐妍耳旁,边比划边悄声言,“我已经参透了!我告诉你怎么做。男子呀,都是贱骨头。你要想有一席之地,就不能事事都顺着他。本娘娘现身说法,你可得记下咯!你呀,就把他给当成小狗,你怎的对小狗的,就怎的对丈夫。你心情好,就对他笑笑,心情不好,看都别多看他一眼。估计他还得反省自己,这是哪儿又得罪你了?还得巴巴地跑来殷勤呢!男人骨子里都慕强。你越能耐,他越服你!沐妍,你可不能觉得自己曾经亏欠过他,就事事让着。你可是有我容盈盈罩着的人!听到了吗!”
盈盈这话愈发离谱,闹得周围众人都纷纷劝她住口。最终,她倒头倚在了朔王肩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朔王如释重负地叹了声气,“让大家见笑了,我,我不是她说的那样……”
李沐妍摇头笑道,“不管是不是。能让盈盈这么说,想必朔王殿下平日对盈盈定是呵护备至。”她举起桌上果酒,斟满一杯,“说来,我也是头一回正式见到朔王殿下。当年我们几个还一起怂恿太子去撮合你和盈盈呢,定是让你头疼了吧?这一杯,我先干为敬,谢谢你没有辜负盈盈的一片深情。”
朔王亦斟一杯浓酒相应,“王妃哪里话?我萧灼这辈子都不会辜负盈盈的。哪怕拼尽所有,也要让盈盈永远这般快乐。”言罢,他仰首饮尽,放下酒杯后,朝太子挤了挤眉梢,“太子弟弟,还真是委屈你,想了那么多馊主意撮合我俩。还要你亲自下场卖弄美色,真是了不起哦。”
太子责无旁贷地领了功,“皇兄,若无本宫推波助澜,你是打算等到何年何月才想盈盈表露心意呀?”
朔王自知理亏,看来今日这局之后,他是半点颜面都不带剩下的了。兄弟二人撞杯共饮,往昔年少轻狂,恩仇皆化于酒中,一醉泯恩仇。
太子一扭头,也不肯放过韩子士,“子士,你怎不喝一杯?”
韩子士直到此时仍拘谨不已,“微臣随二位殿下出宫,负有看护之责,不敢随意饮酒。”
韩子士推脱,太子却更是强逼,“得了,子士,本宫要你喝。”他不依不饶高举酒杯,就差怼在韩子士嘴边。
“微臣不能喝酒。”
只见太子僵着脸,似是怒了,“韩子士,你想干什么?!”这口吻显然不是对知己好友的态度。
众人皆将目光转来,韩子士用眼神求着太子放他一马。然太子酒气上了头,丝毫不念他感受。最终,韩子士骑虎难下,只得接来酒杯,缠眉苦饮。众人皆知太子对韩子士不讲道义,不留情面,不守分寸。然此二人如此相处已非一日两日,众人亦无从插嘴。
公主抹去嘴角酒渍,醉态与太子不相上下,又闻她如此笑道,“哈哈!还是你们男子活得自在。娶妻生子,建功立业,成一代帝王,名垂千史。哪需看别人的脸色?弟弟,姐姐当真羡慕你。父皇宠你,百姓爱你,就连天上的神都庇佑你。为何你我同胎同孕而生,你就是天选之子,而我却是任父皇摆布的物件?令我笑便笑,令我哭便哭。难道只因我生来少了样东西,他便不把我这女儿当一回事?!”
太子与公主对视,苦笑相向。朔王噤声,独自饮下一杯。
公主忽而抓住太子之手,凑他颊边,以耳语关照,“弟弟,姐姐我要疯了。若再见不到莫姐姐,我就真的要疯了。答应我,你一定要做个好皇帝,快些,做个好皇帝……”
太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她眼中读到了一丝大逆不道之意。他不敢细问,可他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想?他没说话,只将姐姐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
日渐西沉,宫门即将落锁。众人于朔王府门外依依惜别。公主拖住李沐妍,悄悄关切,“沐妍,你可还好?”她牵起她的手,轻轻按住那刀疤。“你为何做这种傻事?”
却看李沐妍摇了摇头,“不,欢逸,这不是傻事。若非此遭,我没法知道我的不足,我原来还有那么多想做之事。欢逸,你不用为我担心的,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公主闻言,点头道,“但愿如此。你我与盈盈,虽相伴日子不长,却乃知心之交。如今你们皆找到了归宿,我替你们高兴,但也不愿见你们委屈自己。你若真遇上什么事,就入宫来找我,本公主必为你撑腰!”
“欢逸!我……”李沐妍忽然变得吞吞吐吐。只因有一念头,一直在她脑海连日不决。现有姐妹仗义执言,她便一鼓作气,将其第一个告诉了公主,“欢逸,我想与王爷和离。在他身边,我没法成我自己。待王爷回来,我就要和离!”
第84章 四千里赠君簪
又过两三月余,西境发来捷报,宁王挫败哀继里,歼其半数兵马,请旨加派猛将乘胜追击一举拿下。
“好!”皇上闻之大悦,拍案称快。满朝朱紫无不赞宁王神武不减当年。
此时,送书驿使又言,“禀皇上,宁王殿下虽克敌制胜,可却于对阵中受了伤。”
皇上霍然起身,揪着那奏报问,“什么?!七弟受伤了?严重吗?!”
“尚能支应,但怕走漏风声,军中鲜少有人知道。”
此话一出,立即有臣子谏言,“此乃一举剿灭叛贼的大好时机啊!还请陛下速遣良将支援王爷!”
百官齐声附和,可唯独皇上却犯了难,“那你们说朕派谁去?我朝不已是到了无人可用之际,万不得已,才叫朕的七弟亲自出征的吗?当今天下,谁可继宁王之后独挑大梁?”
语毕,满殿寂然。而正当此时,忽闻殿外清越之声破空而来,“父皇,儿臣愿去支援王叔!”只见两道少年身影昂然入殿,一位是太子萧傅,一位是震国公家的韩子士。
太子跪于殿中祈旨,“父皇,儿臣愿与韩子士共赴西境,支援王叔,还请父皇恩准。”
皇上可没这么好说服,“不允!傅儿你资历尚浅。朕要为致国的未来负责,不能让你身处险境。”
“可倘若天下百姓知道,他们的储君竟是个未历战阵,遇上了狗贼,却只知躲在宫里的懦夫。那这天下还有谁会信服儿臣?”
“可那人是哀继里!”皇上指尖微颤,质问道,“连你的宁王叔都受伤了!难道你的英勇能敌过他?!”
太子甚已声泪俱下,言辞恳切,“父皇!儿臣身居太子之位,却徒有虚名,终日只知空谈兵法。如此德不配位,让儿臣寝食难安。儿臣已不再是孩童,应当担起储君之责!恳请父皇允儿臣出征索赤山,辅佐宁亲王,共剿哀继里!”
太子言已至此,诸大臣也纷纷替其求情。皇上握着龙椅扶手上的龙首,沉吟良久,终见他站起身来,“也罢,也罢,朕准了!吾朝太子,深明大义,实乃我萧氏之幸。明日你们便出发吧!”
“谢皇上隆恩!”
——
朝堂之外,李沐妍闻萧灼重伤,忧心如焚,彻夜难眠。翌日昼未明,她已于府内佛堂,为他祈祷,膝下蒲团也被她叩出一块深陷。不知叩到第几回,只听叮咚一声,她发髻里的白玉簪子掉到了地上。玉器禁不住摔,当即断成了两截,一段稍长如锥,另一段则只剩个簪头。
她拾起簪子握手里,不禁犯了心悸。这是娘亲留给她们姐妹的遗物,当初便是凭它,她才踏进了这宁王府。此刻它断了,莫不是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瑞香旁侧,轻声提醒,“太子的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小姐你要不要让殿下给王爷捎个话?王爷若能得到你的安慰,定会好起来的!你快想想该说什么?”
李沐妍默不作声,心如这簪子一样被掰成了两半,一头是刺,一头是爱。那些深情之语,她甚至都难以自述,如何还能叫人转达?她也更不知道萧灼会在意多少?于是乎,她只将那半截玉锥给了瑞香,言道,“派人送去给太子吧,请他转交给王爷。”
“这?”瑞香忙着问,“那话呢?”
李沐妍将剩下的簪头捂在手心里,“不说了。这是我此生最宝贵的东西。他若在意我,便自会明白的。可若他看不到了……”她突然无名由地落了行泪,“你说我是不是太刻薄了?他走那日,我都没正脸瞧他一眼。他若是真回不来了,会不会变成战场上的孤魂野鬼,永远也回不了家?我好像太绝情了,那天我不该那么对他的。可他也有错!我都说不许他死了,他还答应了的,又骗我,他又骗我……”
瑞香见小姐两眼苍茫,说话前后矛盾,已然是钻进了牛角尖里。她要及时把她拉出来,“呸呸呸!咱王爷什么人呐,怎可能打不过那区区山贼?再说你俩刚成亲,他敢让你守寡?!你不许再胡思乱想啦。我们呀,就盼着他平平安安回来,好和你和离呢。他可不兴死在外头!”
瑞香紧紧握着李沐妍的手,终见她勉强破涕为笑。那半截簪子也经人递到了太子手中,由他亲自送往西境……
——
太子西行数日,渐入崇山峻岭,漫山的彤云密布,难见朝光。韩子士守在太子身旁,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休憩之时,太子依坐河滨朽木,韩子士奉水而至。太子顺势接下,目光却暗暗落于韩子士腰间护身符上。护身符上垂一串小绒花,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太子看此物已是碍眼多日,今日终难忍,开口相问,“韩子士,你定亲了?何故身上带着这种女子玩意儿?”言罢,他嘴角斜挑,都没赏韩子士一个正眼。
韩子士低头,从容答道,“回禀殿下,此乃微臣妹妹所赠护符。每回出征,微臣都会戴着。”
“妹妹?”太子脸色依旧晦涩难懂,“哪来的表亲,叫你这般在乎?”
“不是表亲,是微臣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太子仍是不信,“你哪儿来什么亲妹妹?”
“这……”韩子士难得如此吞吞吐吐,“从前有位道长,说妹妹与父亲相克,若留父母身边,必引劫难。而待她年满十八,则运势大转,更能给我府上带来无上荣光。所以妹妹至今都住在母亲的老家,由亲戚照料着。”
“呵,又是这套……”太子将水壶抛到韩子士怀里,起身向天而述,“你可知本宫的八字是如何说的?”他没等韩子士反应,接着说,“他们说,就是千百年来最伟大的开国帝皇,千古一帝……都没法与本宫的八字相比。呵……怎什么好处都叫本宫占上了?”
是啊,就连这迷离的云雾,都似在为他散兮,一缕阳光,穿云破雾,照耀在他们的颊上。太子言,“这日光所及之处,皆为本宫所有。你及你震国公府皆是如此。不是你妹妹能给你家带来什么无上荣光,而是本宫。本宫重用你,所以你震国公府才能步步青云。”说罢,他转身扯下了韩子士腰间的护身符,信手抛到了河里。
“啊!殿下……”韩子士冲到岸边犹犹豫豫,只见那护身符早已随流而远。“您,您为何总要这样对我……”
太子看着他这般窝囊样,一个平日里个子高于他的人,此刻却驼背低首,似矮了许多。他忍无可忍,捏起韩子士的下巴,令他抬头。“因为你有本宫了,你不需要这种东西!”
——
几日后,太子一行抵达了宁王军营。营中士兵为睹太子真容,将练兵操场围得水泄不通。而储君也不令众下士失望,他凌于宝驹之上,高举圣上的旨意,“本宫奉皇命而来,助帐前三万将士,一举擒获奸贼哀继里!不成功,便成仁,本宫与诸位同生死,共进退!”
军中人声鼎沸,皆高呼太子威名。
萧灼亦出帐相迎,太子下马,向王叔行大礼,“侄儿拜见王叔!”又凑他耳旁低语,“谢王叔成全侄儿心愿!”
萧灼不语,只把太子单独带入帐中。此刻,他才方对侄儿展颜一笑,“傅儿,本王临走前,你悄悄嘱托,定要设法将你唤至索赤山。我若直接张口向你父皇要人,名不正言不顺,怎说都缺个由头。只好略施苦肉计,才能说服你父皇。没想到这招还真把你给叫来了。”
太子听了他解释,顿觉如释重负,“委屈王叔了。所以您没有受伤?”
“不过是肩头挂彩,不足为惧。但这哀继里真乃猛士也!他与部下被我军追得四处逃窜,危急关头,他的箭却还能百步穿杨伤到本王。想必来日,我与他必有殊死一战,定当是极畅快呀!哈哈哈!”
太子心中暗自不解,敌强则已,何乐之有?“这次是侄儿给王叔添麻烦了。对了,这是宁王妃要侄儿带给您的信物。”
萧灼的得意,瞬间凝化作忐忑。信物,那会是什么?
只见太子边取出簪子,边缓缓言道,“王叔的伤势,在王都传得沸沸扬扬。估计王妃以为您已是命悬一线了,故才叫侄儿送来这只簪子。”
萧灼愣怔接过,一眼便认出,这是她娘亲留给她们姐妹的遗物。世上唯这么一对,她也只这么一只。然此刻他手中所持,却只是此物的锥部。她这是何意?把她娘亲的遗物分他一半,是她终于接受了他,还是要和他诀别?
他还在猜想,只听太子又说,“不过,还有件事关乎宁王妃,侄儿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侄儿,侄儿不知是不是误会了?但几月前的一次,侄儿见宁王妃的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深很深的疤痕,只怕是……割腕所致。”
萧灼矍然瞳孔骤缩,问太子同时也在问自己,“怎么可能?”
太子似不打紧地笑了笑,又解释,“兴是侄儿看错了,只是那会儿王妃的气色也不太好。但或许真是侄儿多心了。王叔莫要放在心上。”
萧灼无法言语,紧握簪子在帐中踱步,连太子告退也未察觉。他想不明白,她就这么恨他吗?情愿一死,也不愿嫁他?那带来的这簪子又是何意?他彻底糊涂了,此刻只存似箭归心,但这愚蠢的战争,却绊他还家的步伐。
帐外,韩子士隐约闻太子之言,待左右无人时,他忍不住问,“殿下,为何要将宁王妃企图自尽的事告之王爷?若王爷因此分神,只怕会坏了大事。”
太子却是不屑地站上了高地,俯瞰军营,言道,“本宫自有道理。若王叔自始至终都做得无可挑剔,那你我西行这四千里,岂不真就来凑个热闹了?王叔这回已够让他恢复封号了,但斩下哀继里狗头的首功,必须是本宫的!”
正在此时有消息来报,一队哀继里的兵马正站在两军交界处,不知意欲何为?太子与韩子士立即骑上宝驹,欲往迎敌。他们未走多远,便被萧灼追上。萧灼狠狠训斥一番后,带上二人,率众将前去一会。
今日来犯的头领并非哀继里本人,而是其身旁一长辫勇士。此人身形矮小,终日戴龙角面具,不露真容,一头盘入赤绳的高马尾辫盘于颅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泼辣野蛮之劲。
两军对立僵持,长辫勇士挥舞长刀,示意要与致国将士单挑。
萧灼身旁一小将自告奋勇,策马而去,然未过数招,就被那长辫勇士一刀划破了喉咙。长辫勇士胜利的威吼,自他的面具之下渗出,“哈哈哈,宁王爷,你手下人就这点本事吗?你有种就亲自来和我打!别躲在别人后面装孙子!”
“你!”太子焦急得连胯下的马儿都不安踱步起来,“本宫去会会他!”
“你给我冷静一点!”萧灼何尝看不出太子立功心切?但长辫勇士之能耐,甚至不在哀继里之下,他怎能让太子去犯险?他冷静道,“你看他今日就带了这些兵马,必不是来死战的。再过几日就是西境秋源节了,他估计就是为此而来。”萧灼考虑再三,这才点了将,“韩子士,本王看你能与他较量一番。你去探探他底细!”
“是!”刹那间,韩子士勒紧马绳,拔出刺玉剑,冲了出去。
长辫勇士一见他,便知此人不容小觑。对方刀剑相交,摩声刺耳。韩子士惊觉,此人虽身形娇小,却迅捷异常,好几番刺杀都落了个空。
望着二人难分伯仲,太子不禁心悬于喉。他没想到,在这西境,区区一个哀继里的手下竟能与韩子士打得这般焦灼。那这哀继里本人,将是何其的可怕?他再转头看了看宁王,心想他又是如何击溃哀继里半数军马的呢?而此等骁勇之宁王,却对父皇俯首称臣。那父皇,又是何等存在?他越想越乱,越想越不安。
韩子士仍在与那勇士交手,他们一者为皇朝可期之少年,一者为西境彪悍之义勇。剑之决绝,对刀之彪悍,刺来劈去,打得是一个不分上下。也不知是从何许起,较量中多了几分敬意,或真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二人激战许久,都没分出个胜负。
最终,长辫勇士主动收手,畅然大笑道,“和你们朝廷的人交手了这么久,今日终于让我碰到真对手了。”
韩子士听他这声线,总觉得哪儿有些奇怪?
长辫勇士接着说,“我今日来此,是向你们朝廷提休战的。四日之后,乃我西境秋源节,整个西境禁止杀戮,我军亦不能违背。我军承诺,休战期间,绝不出兵,绝不偷袭,也请你们遵循同样的承诺。待节后,两军再议决战时间。还请将军过去请示宁王,我就在这里等着。”
韩子士死死瞪着长辫勇士露出的那双眸子,近距离听他说了这么多话后,他心中已然明了。这长辫勇士居然是名女子!
“你瞪我做什么!”长辫勇士见眼前这人迟迟不回,她不耐烦地用刀指了指韩子士。
韩子士顿时慌乱地点了点头,脑海一片空白。若此刻她来一击偷袭,他估计都无暇应对。他只得狼狈转身,回到王爷身边禀报。
念及军中亦有不少西境籍兵士,萧灼应允了此番请求。双方约定,自此刻起,至秋源节结束,两军互不相犯。
唯有太子难咽下这口气,当着众人之面,冷不丁地反手扇了韩子士一巴掌,“废物!连个哀继里的跟班都打不过!”
“她……”韩子士恍恍惚惚,说不了一句话。
“够了!”萧灼及时制止道,“太子,有什么话回营再说!”
众人回营,休战的消息迅速传遍军营,周边部落纷纷送来节礼。众万将士终于可以高枕无忧地度过几日了。
然众人皆不知,那长辫勇士,竟另有图谋,她悄悄盯上了这个能与她杀得不相上下的男子……
第85章 今朝酒今朝醉
{本章军营群戏}
苦战乱久已的西境,暂迎片刻安宁。秋源节前夕,译兰部落的长老,向致国兵营送去两位年轻美貌的部落佳丽,并配以侍卫护送,却不料半路杀出个女刺客。
侍卫群起而攻,可皆非她对手。好在她并不取人性命,胜后她质问道,“想用女人的身子讨好朝廷的主子?想得美!”
说罢,她挥出一尘粉末,译兰众人皆沾其身。再听她解释道,“你们已中了本姑娘的毒。若无解药,半个时辰内便会毒发身亡。”
那毒发作极快,片刻便已让人感到钻骨痛痒。一侍卫挠着脖子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哼……”女刺客尚未答言,其身后又追来一人。
那人跃马而下,一把抓住了她,“若莎,你又出来捣乱?现在是休战期,若被致军发现了怎么办?”
她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叔啊!我这不是在想办法?”
此刻,警觉的译兰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叫他叔,他叫你若莎?莫非你们是……哀继里、哀若莎?!”
哀继里无奈摇头,叹曰,“本来这大过节,我也不想杀人的。哎,要怪就怪你又聪明又笨,看破了还要说破。”
哀继里正要动手,却被哀若莎拦住。“叔你别急。他们已中了我的毒,为了保命他们都得听我的。”
“你这又打什么主意呢?”
就在此时,那俩苦命的部落女子开口哀求,“还请大王救奴婢一命。奴婢乃良家妇人,是被他们硬拉来的!奴婢不愿伺候朝廷的人,还请大王给奴婢做主!”
“嗯!”哀继里称心地点了点头,“哈哈,看来本王乃民心所向!哈哈!好好好,本王替你做主!”
哀若莎磨搓着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不知不觉添上了几许妩媚,“既然这样,本姑娘替你去。”
“若莎,你说什么呢!”
哀若莎的心思毫不遮掩,“叔,我看上那个和我打架的男人了。从他出招就能看出来,这人敦厚老实,人品极佳。而且不是我捧他,我看就是叔你本人,也未必能与我过上那么多招。等以后仗打完了,就没机会了,所以今儿晚上,我就要得到他!即便来日拼个你死我活,我也不觉遗憾了。”
哀继里向来拿侄女没辙,只好答应,“好好好,你胡闹也不是一遭两遭了,随你吧。但你独闯敌营,为叔我不放心。待我乔装一番,与你同去。我也好趁机刺探军情。”
哀若莎同意了,并朝那群译兰人举起一包解药,“这是能暂管半个时辰的解药。若还想活命,就老实一点。待我全身而退,自会赏你们全解之药。记住了,我们只是进致营逛一圈而已,可别拿自己的性命做傻事,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已被折磨得钻心枯骨的译兰人,爬到哀若莎面前,捧过她施舍的解药。
片刻后,他们一行人抵达致军大营门口,静候士兵通报宁王。
——
这一夜,大营之中歌舞升平,四方兵士围坐篝火,把酒言欢。那万里悲秋之哀凉,只在萧灼帐中独有,他沉沉地凝着簪子发呆,这大好秋色,他本应与沐妍缠绵共度,怎就落得在这千里之外的荒山野岭里,同几万臭男人一起斋戒过节了呢?他越想越恼,究竟何时才能归家?
下人来报,译兰族献来美人。萧灼闻言,毫无兴致,反倒是苦恼地扶额道,“译兰族那几个老头怎想的?别的部落送米面杂粮、军备物资,他们译兰族却送美人?他们是不是通敌了……”他喃喃自语,将自己的苦闷,借斥责之名抱怨个没完。“罢了罢了,邀他们进来,但别让他们乱走,好生招待一顿就送回去吧。”
杨从武唯唯诺诺道,“那王爷,您不要的话……”
“你想做甚?”萧灼瞧他这贼眉鼠眼的模样就来气。
而杨从武似也知道,王爷又冤枉他了,“属下是想说,要不要请示太子殿下,问他意下如何?”
萧灼冷哼一声,“在营内近女色,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若此刻他手里攥的不是沐妍的簪子,只怕是早戳杨从武头上去了。冷静下来后,他才心力交瘁地同他解释,“再说了,本王此行是将功折罪。若让皇兄他老人家知道,他的宝贝储君在我的军营里破了身……”言至此,他俯首掩目,哭笑不得。
杨从武仍抱怨不止,“您说这皇上和太子也真是的,一个想让儿子立功,一个自己想立功。可父子俩人都要绕着弯儿,暗使王爷您来办成这事。搞得好似我们求着太子来救急,否则必败无疑一般。不就是想把杀了哀继里的头功塞给太子殿下嘛……”
萧灼打断其言,“你别说了。我本就不为立功而来。再说,这样不好吗?装一回惨,卖出两份人情。只可惜我百密一疏,害得沐妍为我操心。”他郁郁托着脑袋,又复生惆怅,“你看她都把娘亲的遗物送我了。这就足见她多少还是在意我的嘛。我受伤了,她担心坏了,指不定还哭了呢,对吧?!”
萧灼是相思病病糊涂了,才会问杨从武此等糊涂之语。小杨也是不忘初心,一脑门的浆糊,“唉,王爷多虑啦。您没来之前,怎能笃定不受伤呀?说不定您下回就受伤了,正好能把谎圆上。再说,她肯定得担心啊,您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不就成……”
杨从武未敢言尽,萧灼看着他这副缺根筋的嘴脸,也早已是抛下忧愁,怒声而吼,“你说啊,你有种就把话说完!”
杨从武战战兢兢地噤了声,给萧灼气得推了把桌子,“滚!没事少在本王面前晃悠。回去就把你退给兵部!快滚!”
杨从武耷拉着嘴角,默默离开了营帐。
——
宁王的口令已传达至译兰一行人,这倒帮哀若莎省了不少事。她打听出那日与她交手的将军叫韩子士。这会儿她带着译兰众人去了他帐外。
韩子士与诸将浅酌数杯后,便独自返回寝帐。酒意上头,精神却愈发振奋,胸口不知何来的燥热,闷得他唯有挥拳发泄。直至他体力虚脱,褪了上衣,躺倒在了床上。
一闭眼,脑海中浮现的便是那同他斗得不分上下的女子,还有那一记太子的耳光。他不禁促息,耳畔是帐外军士喧哗,是帐内荧火噼啪, 他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小腹,徐徐下移,握起了阳物。
正于此时,外头侍卫来报,惊得他猛然坐起。
“韩将军,译兰族为谢将军您大挫逆贼,特献美人,此刻已在帐外,可叫她进来?”
“啊?不用不用!!”韩子士隔着帐篷火急火燎地拒绝,“将在外,怎能近女色?让她回去吧。”
帐外侍卫答,“将军,人都在这儿了,您自己和她说吧。”
侍卫未及回应,哀若莎便已跌跌冲冲地进了帐篷。韩子士此刻正光着膀子,那满身紧俏坚实的肌肉蒙着一层绒汗,肤色似被烛光烫得赤红。哀若莎见眼前此人,心中难忍感叹:绝色,真乃绝色。
“你?!”韩子士与之对目,总觉在何处见过此人?随即想起自己衣衫不整,他连跪带爬躲到了屏风后头。“姑娘稍等,我马上送你回去。”
趁他更衣的功夫,哀若莎打量起了四周,见与她交手的宝剑此刻正架在案上。她信手慢拂,见其上刻着剑名‘刺玉’。她抿然一笑,想这剑名倒是合了她今日的目的。随即,她肆无忌惮地走进屏风后,掐着比平日里轻柔许多的语调说,“韩将军?”
韩子士的耳朵经不住这声刺挠,脚下踉跄地往后躲,“姑娘稍等,我会送你回去的。”
“回去?”哀若莎大步迈前,视线从他的双眼滑到喉结,随后忧叹道,“你若就这样让我走,便是害了十几人的性命。”
“此话何意?”
他俩一进一退,在帐内盘旋不已。哀若莎低垂眉梢,怨声载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家人触怒了族里长老,他对我们要打要杀的。这回给了我个机会,说只要把皇城来的大将军给伺候好了,便可赦免全家的死罪。”
“这也太荒唐了!我这就带姑娘去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哀若莎意味不明地垮下了脸,透着几分讥讽地笑了,“是呀,是得找公道。明明我们才是苦主,却被坏人颠倒了黑白,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说完此番话,她立即又一转话腔,柔弱无骨地朝韩子士扑了过去,“不过将军你去求情也没用,难不成你能保我一辈子吗?等你来日走了,我们全家还是得受那群坏人的欺负。所以今晚,你就从了我吧!让我把你伺候好了,救我全家人性命。”
“不可以!我怎能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就……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她怎也没想到这韩大将军竟是个爱磨叽的?她不得不更激进些才好,“没有了!这就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了!”
他还往后躲,她却如驱羊般将他引至榻边,她忍无可忍道,“别转了!我头都晕了!”她猛然一推,将他推倒在床上……
——
韩子士的帐外好不热闹,偷听的将士将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就连太子也察觉到了异样,“韩子士那儿怎这么多人?”
身旁的侍卫忍不住笑了,“殿下,韩将军寝帐中进了位译兰族送来的美人。殊不知咱韩将军是个和尚。您看,里头都你一句我一句讲半天了,韩将军到现在都没从了那美人。大伙听得都快不耐烦了,哈哈哈。”
侍卫们都在窃笑,唯独太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笑什么?!韩子士出糗很好笑吗?他若哪日在战场上出糗,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侍卫们顿时被骂得气不敢喘一声。
太子犹不满足,喝道,“将那些偷听的统统赶走罚禄!再有多管闲事者,军法处置!”
“是!”
侍卫传去了太子口谕,韩子士帐外瞬间没了人烟。太子怒火中烧,欲亲自前去制止此闹剧。可此时,他却忽见一个超乎常人的黑影一闪而过。此人行迹诡异,被人叫住竟拔腿就跑。太子怒不可遏,立即带上了一队人马朝那人追去……
那被追之人,正是混入军营的哀继里。见人群皆被韩子士帐内闹剧吸引,他便打算潜至内部,刺探军情。可他还未及寻得作战室所在,便已被抓了个正着。
好在他身手不凡,脚力极快,将追兵引入一片密林之中。待他再回头时,见还剩一华服少年仍紧追不舍。他于池塘边停下脚步,笑道,“你可真厉害,手下人都走丢了,就你还能追到现在。”
“你是谁!可是哀继里那狗贼派你来的?”太子见其身着译兰族服饰,心中惊疑,“译兰族里竟有奸细?!”
“哈哈!”哀继里顺水推舟,笑道,“既已被你发现,我便不能留活口了!”
言罢,他抽出匕首,直刺太子。五招过后,太子已明显居于下风。
哀继里将他推开,大言不惭地调侃,“小孩你武功不错,只可惜和我比还是差了那么……个十万八千里。看你打扮也不是普通士兵,说说,你谁呀?叫什么名儿呀?”
“滚你不配知道!”
“行,随你说不说,反正我都得杀了你。”
瞬息间,哀继里竟将匕首抛向空中。太子见状,趁机刺去。然而,这一切皆在哀继里预料之中,他侧身一闪,转身以臂扣住太子腰身,击落其剑,另一只手顺势接住落下的匕首,抵在了太子的脖颈之上。
哀继里这般行云流水之势,直叫太子瞠目结舌,随即又恼羞成怒,“狗奴才!有种就杀了我!”
哀继里紧扣太子,教他动弹不得,“唉,你这小孩怎骂人这么难听?”
“我不是小孩!我劝你最好是杀了我!不然我保证你会死无全尸!”
“哦?好嚣张哦!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身份?致国军营里何时冒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说罢,哀继里开始在太子身上摸索。被此等狗贼轻薄,令太子连番作呕,“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碰我一下!”
说话间,哀继里在他腰上摸到一块硬物。取出一看,竟是太子御令,在月色下金光闪闪。“太子?你,你是太子?!”
哀继里一个不留神,让怀里的太子溜了出去。
既已暴露,太子也不需再藏着掖着了,“对!你若识相,就老老实实跟本宫回去受审。若从实招来,或还能饶你一命。”
哀继里是个实打实的疯子,非但不惧太子威严,更发自内心地感叹眼前这孩子实在天真,“可你不觉得,反正都是一死,我若把你杀了,我还能载入史册,名垂青史吗?哈哈哈!”
“那你可想清楚了。以本宫看,就算是哀贼本人,都没这个胆子敢动本宫。”
“你!”哀继里狠狠瞪着他,发觉太子有意去夺地上的宝剑。他顺势扫腿,将剑踢到了远处。
太子不甘示弱,决心非要杀了此人不可。两人在池塘边拳脚相向,扭打在了一起……
第86章 双雏失贞之夜
本章是支线。有拆CP的车。
哀若莎仍不依不饶,将韩子士挤至榻上,“韩将军,难道你真要为守节,而牺牲我全家的性命?”
迫在须臾之际,韩子士灵机一动,“不如我求译兰长老开恩,赦你全家。战后,你等随我回王都安度余生。如此,姑娘你也不用再怕长老报复了,可好?”
哀若莎闻此,愕然视之,她没想过他会说这种话。她看着他,若睹一件不可思议的宝物。“你要把我带去王都?你可要想好了,我若跟你去了,可得跟你一辈子。”
韩子士没有片刻迟疑,“一辈子就一辈子!我会安顿好你的家人,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哀若莎笑了,笑这男人为了不碰她,竟轻易许下此等山盟海誓。但她知道,眼前这男子没在诳她,独此足矣。“韩子士,你是个好人。我猜若能和你相伴一生,定当是圆满极了。只可惜,我生于西境,长于西境,我所负之理想皆在这片土地上。我的族人离不了西境,而我也离不了他们。”
她轻轻捧上他的脸,嫣然而笑,“亏得我没看错你。好了乖了,你且当是做善事,不许再拒绝我了。”
“我求求你,不要乱来……”韩子士自小就被教导,男子当顶天立地,也当怜香惜玉。他此生甚至未尝对府中婢仆说过一句重话。如今被女子压在身下,他更是无法招架。不觉间,他已平卧榻上……
——
与此同时,在池塘边,太子与哀继里犹在激战。自得知太子身份后,哀继里愈发谦让,若非如此,二人早已决出胜负。他们滚至池边,相互推开,太子的衣袖沾上了池水的沁凉。
哀继里一脸事不关己地心切,“太子小心了,我这儿的池子看着浅,却能吞人呢。”
“你用不着假惺惺!别以为本宫看不出你在让着本宫。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瞧您这话说的。我都知道您身份了,总不能再辣手摧花了不是?”哀继里的眼角里露出几丝不合时宜的暧昧,“你还别说,王都的风土就是好,竟能把男子养得这般白嫩。”
“放肆!你嘴巴放干净点!”太子喝道。
“哟,太子殿下着急了?这可不得了。来呀,叔叔我给你糖吃。”
太子听出其中调戏之意,顿时怒不可遏,“下流胚子!本宫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哦?那我可不会再让着你了!”哀继里言罢,身形飞腾,以膝窝勾住太子脖子,顺势将其扑倒。
太子实在挣脱不了,气得继续骂他,“你个狗贼!有种就杀了本宫!”
哀继里并未如他所愿,而是动了别的念头。“呵,我是笨,但也没这么笨。我等造反是为讨个公道,倘若杀了皇帝的宝贝儿子,他老人家可不得御驾亲征屠了我西境?唉!不是说你背上有个龙纹胎记吗?给我开开眼呗?让我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真龙到底什么模样?!”
太子感到背后有不轨之手在胡来,“你在干什么?把手拿开!”
哀继里无羞无止地侵犯太子,不成体统地亵渎着这尊千金之体。他褪去太子衣裳,落于其背脊上的赤龙随其挣扎扭捏而栩栩生姿。
哀继里那只混着西境沙土的手掌,覆上太子的胎记,沙之冷冽,土之炽热,显尽混乱与嚣张,肮脏与狂热。太子因哀继里不可抗拒的强大而浑身一颤。“你这淫贼!本宫非要叫你人头落地!”
哀继里不以为然,反倒啮咬太子的耳根,魅声问之,“太子弟弟,你的赤龙是甜的吗?”他押紧太子的双臂,逼他受着这一切,埋头陷入太子腰窝,他贪婪舔舐那胎记,犹如品味一块甘甜腻人的麦芽糖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