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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枝 塔坐初心 22164 字 4个月前

太子未曾想,此人明知自己身份,竟还敢如此行事。这世上就从未有人敢如此逾越。可男子的体型过于魁梧,几乎两倍于他。他扑压而来的肉体,散着青草与血腥之气。太子渐渐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心中反胃,却奈何又兴奋得无法言喻。

很快,哀继里便想要索取更多。他卸甲褪裤,引欲入魂,太子不胜其苦,可随之而来的快意,又让他抓心挠肝,欲死不能。此生,他从未在任何事物上获得过如此快感。

若此刻侍卫追来,他们便会看到堂堂一国储君正与造反狗贼,在池边苟合。

“呃……”太子耐不住撩骚,总在释然时发出了声来,随即猛然惊醒,重重推开了他。“放肆!你……本宫一定要杀了你!”

哀继里却是春风得意得紧,“瞧你,刚我俩还你侬我侬的。没想到一爽完就……”见太子脸色铁青,似要吐血,于是他话锋一转,“你杀不了我的。你就是再练二十年,也杀不了我。连我都对付不了,你就更别想杀哀继里大王了,哈哈哈!”

“你!无耻!!”太子猛扑至哀继里跟前,似是要亲手掐死他才可泄愤。可哀继里体魄雄壮,太子之力,于他而言,不过如纤纤玉手轻挠而已。

哀继里推开了太子,没皮没脸地问,“殿下,莫非还想再战一回合?”

“滚!滚!”太子再也不想与此人纠缠,“本宫警告你,你若敢将今夜之事说出去。本宫必亲率大军,灭你译兰全族!用你的人头盛酒喝!”

哀继里心中偷乐,可面上却故作恭敬,“好好好,小情人你且放心吧。你我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他转身欲走,却又忍不住调戏一番,“对了,我其实还未窥得什么军事机密呢,就被你给发现了。若不是你这么冒失,跟我到这儿来,刚才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哦,还有你这胎记……呵,我还真以为是什么真龙呢,原来不过是纹了个朱砂印啊。”

此言一出,若五雷轰顶,炸得太子两腿发虚,“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哀继里不再周旋,一个翻身的功夫,便已没入夜中。太子只闻其声,不知从何处飘来,“太子小情人,你我很快会再相见的。保重!”

太子怒不可遏,只得当空怒骂,“你别走,你给本宫回来!什么叫朱砂印,你说清楚!!回来!!”

——

话到韩子士这头,在哀若莎紧逼之下,他终是败下阵来,却仍存一丝请求,“我能不能……蒙上双眼?”

哀若莎诧异地笑了,“你当真是一点儿不近女色?还是对我丝毫没兴趣?”

“不,我……”韩子士拦下她在他身上游走的手,“我有喜欢的人了。换别人……我不行……”

“嘁,还挺痴情。”哀若莎自然是满足了他这点儿小要求。她罗裙半解,酥乳半露。

韩子士含羞避目,她则近前,以腰带蒙住其双眼。随着女子靠近,其气温柔亦拂面而来。

眼前被她红腰带障眼那是一片迷红,韩子士呼吸渐乱,拽紧了被褥,直往后躲。

哀若莎半倚在他身上,轻轻柔柔地吻上他裸露的胸膛。起初他还颇有几分抗拒,然情爱之迷思,缠他已久,他太想知道这究竟是何等滋味了。

他在床上拘谨隐忍,与沙场上威风的他判若两人。可哀若莎就吃这套。她万没想到他竟真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轻易的挑逗便激得他连连发颤,如风摇弱草,脆弱不堪。

韩子士胯间之物,与其外表甚是相配。哀若莎迫不及待,与之相合。她不忍叫出一声,却换来韩子士紧眉错愕,附言一句,“别出声。”

她不得不保持安静,韩子士如此勉强,叫哀若莎好不甘心,于是她盘他身上,以蛇之姿缠绵引诱。

韩子士如何堪受得了这出?“殿下……”他无意识低唤一声,伸出双手扶上她腰。他渐入佳境,便不满足居于人下,只见他猛然起身,将哀若莎覆之身下,在她身后好生威猛。

帐内一片死寂,哀若莎紧咬双唇不得吱声,肉欲几多纯粹,碰撞声便有几多羞耻,且正沿着帐篷的缝隙传去外头。

韩子士口中不停地唤着殿下,哀若莎愈发不甘,翻身猛踹一脚,将他踢到了床下,逼之顺从。

泪浸湿了她的腰带,可他却不得动弹。这一切早已远超韩子士可受之范围,胯上女子,哪是在伺候他,分明是在强取豪夺。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出于求生欲,他苦苦哀请,“停下,请你停下……啊……慢一点,求你慢一点!!”

他越是这般,哀若莎越是乐此不疲,脑内甚至萌生想把他玩弄到死的念头。肉体相击,毫无暧昧可言,唯有不计后果的侵袭,皆来自哀若莎单方面的碾压。此刻的哀若莎,甚至还有余力问起,“将军,你们找到哀继里那逆贼的藏身之地了吗?”

韩子士理智全失,脱口而出,“没有……我们还在找,没有找到……”

“嗯……”她心生一计,“我听人说,有人在索赤山西侧山腰三十里处,见过一座寨子,指不定就是他的老巢。”

“好,好……啊啊……慢一点,我快要不行了!啊啊……”片刻后,韩子士防线崩溃,缴枪投降……

一切结束后,韩子士捂着被子,蜷缩在床脚。

哀若莎意犹未尽地整理衣裳,“韩将军,你还真是个痴情种。若战后你能活命,回去便可向皇上求赐婚,让他将公主许配给你。”

“什么公主?”韩子士听糊涂了。

哀若莎都替他臊了,“哎哟,你刚床叫的时候,就差念她小名了。”

“胡说!我才没有!”韩子士没法解释,只能急得瞪了她一眼。

哀若莎不理他这茬,“哼,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你快走吧!”他催促道。

她本都要走了,可又回到床边,挑起了他的下巴,“若再叫我碰上,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对了,我提醒你的事儿可别忘了。”

韩子士不明所以,只得愤然撇开脑袋。

哀若莎拂袖而去,带着众译兰人离开了军营。与译兰人分别时,哀若莎将毒药解药的配方传给了那两位被强拉来献身的部落女子,教她们要让这群人余生都受她们的牵制。

而当韩子士与太子再度与那对叔侄相见之日,便是兵戎相见,非要杀他个你死我活之时……

第87章 殊死战千里情

秋源节后,两军对垒。时至今日,本应是致军稳操胜券,岂料哀继里兵出奇招,引上千野牛群直踏沙场。兵马从八方来挑,狂牛潮从正面袭侵,一时间溃得致军分崩离析。

然野牛之势,只当一波冲击,萧灼一声令下,散卒每百人为圈,千人为环,渐成左中右三路坚阵。又见他独披军旗,绕行外围,哀军数千人竟被他一人独挡,硬生生杀得他们不敢进前。

韩子士、杨从武,如萧灼之左右翼卫,他传令,“韩子士,你带五百人从东面入山,侦察兵会带你进入哀继里的老巢。若能趁机毁其大营,他后院失火退无可退,势必与我一战,那这仗今日便能打完了。”

韩子士不解问道,“可卑职得知,他的大营在西侧山腰。”

“西侧?谁报的?”

韩子士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萧灼斥曰,“呵!其大营所在,本王已遣兵暗中探寻数月。你情报中的西侧山腰,乃延绵百里之峡谷,一旦敌军设伏,我军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你可有看出他们今日少了五六百号人?说不定就在那儿埋伏着呢!”

韩子士愧然领命,率军破围而出。萧灼等则固守此地,牵制哀军。

此时,哀若莎心觉不妙,“不好!那韩子士带人往东面进山了,怕不是找到我们大营了?”她心中暗恨,心疼她设下的埋伏竟无用武之地。

“啊?!”哀继里仍心存侥幸,“不可能!我大营那般隐蔽,岂是他们能找到的?你看那宁王就在中路躲着,我带上兄弟们冲杀进去,看我不亲手宰了他!”

“叔!”哀若莎拦住了他的去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他们真找到了我军大营,夺我军备,吞我粮草,那我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当务之急,是救大营要紧,今日就先撤了吧!”

“可你看那宁王就在眼前,今日他杀了我这么多弟兄,我咽不下这口气!”

“叔,你要顾全大局啊!等我们这边打完了再回去,怕是一切都晚了!叔叔!!”

哀继里刀已出鞘,又不得不收回去,“唉,依你!全军撤退!走!”

萧灼见哀军慌乱撤兵,苦苦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拔出佩剑,他对全军诸将高喊,“哀贼胆破矣!两军决战之时已至!今日战功三倍以记!死士赐葬钱五千,身后赐爵!三军听令,疾速出击!”

宁王之号令,随西境的狂风落入每一位致国士卒的耳中。鼓声作,步履疾,他们带着必胜之决心,如潮水般冲向哀继里的大军。

哀若莎见身后发起了总攻,她急呼前头的哀继里,“叔,你赶紧去守住大营,宁王我来对付。宁王一死,敌军必乱!”

“你说什么呢!”哀继里赶紧勒马而停,眉宇紧锁道,“你去就是在送死!事已至此,就让我亲自会会他吧。”

“不要啊叔!索赤山不能没有他们的王!没了你,谁还能带领我们推翻朝廷的统治?!”

“你啊!”哀继里决然拽下脖子上的项链,扔给了哀若莎,“今日若我不敌宁王,就由你来继承大业。记住,一定要活下去,留存实力,来日再战!让这帮皇城的老爷,看到我们的厉害!叔我只是个会打架的粗人,而集结这一切的人,和索赤山真正不可缺少的人,一直都是你啊,若莎!!”

“叔……”哀若莎泪眼婆娑。

哀继里见身后追兵逐渐逼近,他喝道,“走,快走!”他狠狠抽了鞭哀若莎的战马。她回过头望向叔叔,似已知晓这即是诀别。

哀继里不再撤退,而是跃下马背,见神杀神见鬼杀鬼,斩尽所有来犯之卒。眼看宁王渐近,两人交会之际,哀继里挥刀欲斩其马足。而萧灼拽紧缰绳,提起马蹄,战马一跃而起,凌空越过哀继里的头顶。

剑光一闪,萧灼用剑挑下了哀继里的头盔……

战场另一侧,太子由他的众多侍卫守护,无人可近身来犯。他遥见宁王叔与哀继里正在交锋,他不顾安危,直冲过去,誓要亲夺逆贼狗头。

萧灼与哀继里,剑影刀光,数招已过。宝剑来,长刀去,身上不知何主血?宝剑明晃晃刺砍劈,行云流水,长刀犀利利抹挑撩,不留余地。正乃英雄遇英雄,若非为了公家事,民生怨,两雄何来此方仇?

两人棋逢对手,斗得皆已近气竭,不约而同喘息暂歇。此间,萧灼竟在这万里血泊之中,瞥见一朵白洁的小花。不算艳丽,亦不算精致,只是孤零零,但顽强地生在那里,竟一滴血都没沾得。他抬手,示意哀继里稍候片刻。

哀继里默不吱声,静看宁王小心翼翼将花儿折下,轻存甲中。哀继里喘着气不禁笑问,“王爷,这是哪出?”

萧灼却澹然一笑,“夫人喜欢。”

哀继里也跟着发笑,没再说旁的。

两人皆已歇足,萧灼从容道,“哀兄,投降吧,今日你败局已定。本王知道你起兵造反是被地方贪官污吏所逼。本王以人格担保,你若肯降,不仅能挽回全军几千人的性命,本王也会替你们讨一个公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别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哀继里却大手一挥,“免了!自我起义以来,就知这是死路一条。你们朝廷大可拿走我的人头,但休想诱我折弯膝盖!”

萧灼闻之,喟然而叹,“为一时意气,罔顾百姓死活。你也不配当什么统帅。来吧,再战!”

“你懂什么!老子杀了你!”

说罢,气急败坏的哀继里翻着他的长刀横向袭来,萧灼曲腰躲过。两者又一次大战不休,其左右兵卒无人敢上前搅合。唯有太子越靠越近,真真切切地认出这哀继里便是那辱了他清白的畜生。

存亡之际,哀继里骁勇绝伦,劈击不成,便转手一挑,竟成功伤到了萧灼的腰际。刀甲相击,迸出星星火花,萧灼受伤血流不止。

哀继里得意之际,萧灼顺势换手执剑,那剑是毫不犹豫,不偏不倚,一剑刺入了哀继里的眼窝。他那一声嘶嚎响贯沙场。萧灼拔出剑,顺带还勾出了他的眼球。

眼窝鲜血喷涌,失控的哀继里他如狂兽般挥刀乱砍。萧灼被逼节节后退,却寻得反击之机,连消带打,在哀继里身上留下无数大小创口。

哀继里满身猩红,殊死一搏,壮硕如熊的手臂挥刀劈来,萧灼以剑相迎,两人僵持不下,一时间谁都动弹不得。

就在此刻,太子出现在他们身后,“让本宫来杀了这畜生!”

“住手!”

萧灼的命令管教不住愤怒失智的太子,他拔剑便斩向哀继里脖颈。

这一剑下去,哀继里的脖子竟还不断。只见他嘴角溢血,身子已在不住乱颤,可犹是一边硬撑一边笑道,“是你啊小情人,就说了,你杀不了我。”

“啊啊啊!”太子疯了,再次举剑,这一回倾尽了他毕生之力。

哀继里当即人头落地,甚至滚出了老远的距离。顿时,整片战场哀嚎遍野,哀军溃逃,乱作一团。

萧灼取哀继里人头,插于长枪之上,交给了太子,“人是你杀的!由你来举!”

太子接过长枪,哀继里的血沿着枪杆流他一手。他忍住呕吐的冲动,跟着萧灼一起冲向哀军的大营。

‘哀继里人头在此,还不速速投降!’全军上下万人齐呼,索赤山周亘数百里,皆弥漫着他们大王尸首的腥臭……

——

韩子士正在逼近哀军大营,哀继里的死讯震彻山谷,残军四散,唯有一长辫女子对她穷追不舍。

两骑相距咫尺,女子拔刀欲刺。危急关头,韩子士急勒马绳,马儿猝然往后蹶倒。女子的马来不及反应,两马相撞,她失去控制重重堕在地上。

她还未及起身,韩子士之剑已抵其喉。事已至此,他好心告诫她,“姑娘,别挣扎了。上回你我交手乃是在马上,我或不如你。可此情此景,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敬你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勇士,暂不杀你,请跟我乖乖回去拜见宁王。”

“呸!打就打,废什么话啊?!”哀若莎拂去身上尘土站了起来。

他恨自己口才不利,无能劝降此人。他用剑挑起她落在地上的刀,抛还于她。哀若莎二话不说,举刀狠狠来劈,然韩子士却以剑刃上的镂空夹住了她的长刀,轻而易举地一掰,他竟破了此招。

“你打不过我的!”韩子士一边招架,一边又劝服,“姑娘,一切都结束了,投降吧!现正乃用人之际,以你这般身手……”

“好个王八念经!你怎连打架都这么啰嗦!”她愈发凶狠,刀刀击向要害。

“够了!”韩子士见她举止似故人,心中疑惑丛生,定要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你到底是什么人?!”

哀若莎铆足力气狠踢了他一脚,在他倒地之前,他擒住了她的辫子,以蛮力扯下了她的面具。她横翻一跟头,遂得自由。

山间尘土飞扬,韩子士以剑向对,绕到她的跟前,终见其真容。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与他有过一夜情缘的姑娘。“你?是你?!”他心神大乱,甚至摔落了她的面具。

哀若莎身份暴露,便也不再遮掩,“对,就是我。”

“你?我……”韩子士眼眸耸动,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退后!”她命令他。

韩子士依言撤后,哀若莎举刀相向,慎重地捡回了自己的面具。“想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我就是哀继里的亲侄女哀若莎。哀继里造反,其中一半都是我的功劳。如何,你还想继续劝降我吗?”言罢,她跃上马背,本指望韩子士能说些什么,可惜他就是根木头……她无心恋战,抛下他,策马朝自己的大营赶去,率领残部奋力抵抗。

未几,萧灼与太子举着哀继里项上人头,携众涌入哀军大营。哀若莎此时已负重伤,受群兵围困,无路可逃。萧灼上前对她道,“你就是哀若莎?你叔叔已死,你军战败已成定局!认命吧。”

看着叔叔的人头,哀若莎仍然不愿向贵族低头,拖着疲倦的嗓子问,“呵,宁王殿下可真威风呐。可你就没想过,我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要反吗?”

此刻,韩子士也已赶到,众人皆听她续说,“朝廷每年要西境缴五十万两税收,牛羊十万。光是这些还不够,那西境总督竟还要中饱私囊,以各种名义要我们再多缴一倍的税收。寨子里的孩子连馒头都吃不上,可大人们的钱袋子却鼓得都快装不下了。你以为他们拿来孝敬你们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都是拿我们西境人的命,西境人的血换来的!”

韩子士不解,“若真是贪官作祟。你们应当上奏朝廷,皇上是最恨贪污的。只要你们……”

“有什么用!”哀若莎怒斥道,“我叔就是受命出山告御状之人!他是第三批,前两批的人甚至连山都没走出去,就被人灭口了!我们迫不得已,才率领了一群勇士硬闯出山,我们本无意要造反,可我们不想再过这种饭都吃不上的日子了。你们以为译兰族都是好人?他们的地里有矿,可我们索赤山有什么……”言尽于此,哀若莎视死如归,桀骜地仰起头颅,“如今我落你们手里了,要杀便杀吧,这辈子能逼朝廷出兵三万……呵,也是赚了。”

见大事不妙,韩子士不知怎的,竟忽而开口求情,“不!请王爷手下留情!若哀若莎所言属实,那她就是西境总督贪污一事的重要证人。我们应带她回去受审,让她将功抵罪!”

太子不满韩子士竟为一个逆贼说话,“岂有此理?哀氏此等威胁我国疆土安宁之人,怎可给她戴罪立功的机会?王叔,侄儿看此女城府极深,理应杀之而后快。”

韩子士竟跃马下跪于萧灼面前,“殿下不可!求王爷开恩!”

“你!”太子欲言又止。

萧灼察觉这一向公正的韩子士对哀若莎未免也太‘通人情’了些。

哀若莎怒目圆瞪着韩子士,“不用你替我求情!我与你没有半文钱关系!”话虽如此,可她那双眸子里却是涟漪荡漾,“要杀便杀,别啰嗦!”

萧灼见此,盲猜她与韩子士关系非浅。同一时间,杨从武悄至其旁,耳语禀报,“王爷,此女就是过节那晚入我军营的译兰美人。”

原来如此,萧灼顿悟了这一切反常。情形既是这般,那何不为他所用?“够了!”他厉声道,“你们纵有委屈,犯上作乱亦是事实。韩子士,她犯下的可是千刀万剐都不足惜的死罪。即便是这样,你还要替她求情吗?”

韩子士承着太子那鄙夷的目光,可一旁的哀若莎正值生死攸关之际,他不能置之度外。“微臣……微臣觉得哀若莎纵是罪恶滔天,也应等到此事彻查完之后,再行处置。”

“哼!”萧灼一听,脸色大变,“韩子士,本王警告你,你若敢再替这妖女说话,本王就将你视为逆贼同党,按叛国罪一并惩处!”

此言一出,哀若莎吓了一跳。就连太子也认为王叔的话说得太重了,“王叔,子士他不过是……”

“连你也要替他们求情?!”萧灼异于常态的狂怒,吓得太子噤若寒蝉。他怒火难平,拿剑指向韩子士,“本王问你,是不是哪怕豁出性命,你也要保下此女?”

“微臣……”韩子士欲言又止。

“什么?!”

韩子士毅然决然,“是!微臣愿保她性命!”

萧灼纵身下马,举起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在韩子士胸膛之上,“你再说一遍!”

“微臣愿保她性命!!”

第二鞭落,韩子士的锁骨皮开肉绽,直触骨头。

“再说一遍!”萧灼怒吼。

“微臣愿誓死保她性命!!”韩子士声如洪钟,坚定不移。

太子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更是坐不住了,“韩子士,你够了!你为了一个蛮族女人,你……你疯了!”他又冲到宁王身边,拦下他高举的马鞭,“王叔,求您别再打了!子士他知错了!”

“你走开!”一把推开太子,他更重一鞭,抽于韩子士颈间,那口子极深,顷刻流淌鲜血。

“住手!”终于,哀若莎开口了。“宁王,你别再打了!韩子士为了朝廷鞠躬尽瘁,你怎忍心打一个这般忠诚的勇士?!”

“若不是他替你求情,也不必落此下场!”

哀若莎踉跄爬到韩子士身旁,竭力劝他,“韩子士,你不必为我求情了。对抗朝廷,我们本就是异想天开。可我们试过了,便不觉遗憾了。是我哀若莎没本事保护我族百姓,请王爷你放过其他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就拿我哀氏的人头祭这一切吧。”

言罢,她拾起佩刀,决然欲自刎。

萧灼眼疾手快长鞭一挥,击落其刀,“休想得偿所愿。你要死,也得是死在我军手里。来人,将她押入营中,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哀若莎已无反击之力,乖乖地被囚在了致军大营之中。其余残部,也皆受大军所控。旷日持久的索赤山叛乱,终以致军大获全胜而落幕……

——

然次日,尚未天明,营中便传来奏报,韩子士不顾阻拦,竟私自放走了哀若莎。

太子闻之,急劝王爷追击。萧灼却淡然一笑,“不必了,此事正合我意。”

“这话怎说?”

萧灼道,“你看那哀若莎与哀继里能建起一支如此精良的军队,说明他们在此地备受拥护,杀之,只会徒增仇恨,磨灭西境百姓对朝廷的认同。对西境治理,绝非一日之功,与其来日再冒出个不知秉性的对手,不如将这一切都交给这哀若莎。好歹她侠肝义胆,一切皆以百姓为首。但……”

“但什么?”

“但倘若草草放过她,哀若莎定不会领情,反可能心存嫌隙。与其逼迫,不如卖个人情给她。呵,其实若韩子士不出手救人,本王还真难找个合适的理由放她走。他这下,真是帮了个大忙。”

太子听到此处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即便日后哀若莎势力壮大,她也得念着今日朝廷放过她的这份恩情。”然太子仍有顾虑,“可她毕竟是个女子,如何能指望她能讲义气?而且我们真要凭她之力,维护西境的和平?”

萧灼却笑道,“傅儿,论身手,她不称英雄,我朝谁敢自居;论权谋,她胆识过人知进退,她能集结兵力,她能统帅万军;论义气,她擅闯敌营,只为解一时风流,甘愿自刎,以救她的百姓。此等人物是女子又如何?生而为女,何尝阻碍过她?”

只见萧灼悠然地伸了个懒腰,却激起腰上伤口的阵痛。可他依旧畅然道,“好了,一切都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

索赤山里,哀若莎坐马背上,伴着日出的红云,攀上山峰。她奄奄一息,然抬眼望去,却见山林间冒出许多见她回家高兴得蹦跳欢腾的孩子。一群年迈老媪上前将她扶下马来。

她看着身后这群战后的遗老妇孺,皆瞩目于她,待她指引方向。哀若莎顿感躯体之苦,再不能伤她分毫。她一鼓作气,将伴了多年的面具掷下山崖,戴上叔叔留下的项链。

此刻,她下定决心要改变这里。所有人都会过上好日子,那些贪官休想再贪得他们的粮食与牛羊。她要用她的方法,改变西境,改变她的土地……

第88章 事事村般般丑

西境捷报传至王都,宁王大败哀军,太子亲手诛杀逆贼,西境总督被押待审。两位殿下约于十日后凯旋回朝。

虽主人还未曾回来,但宁王府中已是一派新气象。雀儿翘首盼主归,府中上下无不打点周全;周娘念王爷数月简食,腌制诸味鸡鸭鱼肉以待;丫鬟们也商量着上街再添几身新衣。

李沐妍自然也是目盼心思,但却不愿让人瞧出来。另有一事更叫她头疼,昔日她冲动赠簪,等到两人见面时,她该如何解释此事?她万般苦恼,恨不得萧灼永远也别回来了才好。

深秋之都,青石板路落叶脆,红墙黛瓦菊花盛。贤太祖母苏氏的寿宴,门庭若市。苏老夫人于先帝有养育之恩,圣上亲赐‘贤太祖母’之号。其寿宴乃王都每年一度的盛事,那正是圣上馈礼盈满席,往来宾客皆富贵,千斤寿面赠百姓,老妪又添寿万千。

前两年均是萧灼独行赴宴,今年是李沐妍第一回 收到请柬,她打扮得恰到好处的体面,带着瑞香步入了苏府。她到时,偌大的苏府已是高朋满座。此处投壶竞技,那头棋术对弈,又有一群少年儿女闲在亭下吟诗诵词,非要争个高下。不过最热闹的还属中堂,众宾围坐宴席,大快朵颐。

朔王府的两位主子也在席上,容盈盈远远便瞅见她,蹦踊着跑了过来,“沐妍!你也来啦!”

李沐妍终于见着个熟人,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盈盈还好你在,这儿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容盈盈牵起她的手,孩子气得煞有其事道,“有我呢。”她又问,“你还没见过老夫人吧?走,我带你去问安。”她拉上她往内院行去。

内院屋里,主位坐着一八旬老夫人,膝下晚辈环绕,一个个的都在逗她高兴。老夫人年迈可眼不拙,在人堆里又见到那面若桃花的容盈盈,遂笑问,“小盈盈,你这不是问过安,去吃糖糕了吗?怎又回来了呀?”

屋中众人欢笑,皆将目光转向容盈盈。她端起些王妃的架势,牵着李沐妍来到老夫人跟前,“太奶奶,盈盈这会儿啊,是带一个您没见过的丫头,来给您问安。”

“哦?”老夫人扶正拐杖,目光看向其身旁的李沐妍。

李沐妍给老夫人跪下行叩首之礼,半虚着声报出自己的身份,“小女……宁王妃李沐妍,祝贤太祖母松柏常青,寿与天齐。不知太奶奶您喜欢什么,只备了些薄礼,已置中堂,不成敬意。”

老夫人一听却咯咯笑了起来,“傻丫头啊,你是小七的媳妇,怎还跟着你的小辈儿乱叫呢?来,叫声奶奶听听?”

她怯然举首,却见眼前的老夫人两眼笑成月牙,正竖着耳朵等她。她也跟着笑了笑,叫出一声,“奶奶。”

“唉!好好好,起来吧!来,再近些来。” 有人搬来一小矮凳,让李沐妍坐在了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将她的手捂在手掌里,满脸喜色地细细打量,“瞧瞧,多水灵一丫头,和小七活脱脱的天生一对。可是委屈你啦,这才刚一成婚小七,就去外头打仗了,叫你担心了这么久。不过这仗可算是结束了,等他回来,你可记得叫他来看看我老太婆。” 说罢,老夫人又摸了摸她的脸蛋,“对咯,听闻近日城中有位夫人做了不少好事,又是帮一批旗州来的贫民安排住处提供生计,又是捐了千金资助六疾馆

(南朝·齐·文惠太子萧长懋建六疾馆,收治无钱治病的穷人,给以救济、收养。是中国古代最早的慈善机构之一。)。想来都是你这丫头做的?”

李沐妍不敢居功,谦逊道,“旗州乃王爷封地,有百姓投奔而来,我府理应帮扶。资助六疾馆,乃念将士沙场英勇,战后若残病缠身,需得妥善照顾。小女尽些绵薄之力,也好让精忠报国之士无后顾之忧。”

老夫人尤为感慨,“对,是这么个道理!你这算是给咱全王都都树了个榜样。传话下去,我府也捐千金资助六疾馆,当是给我这老太婆过寿积德了。”

众人纷纷响应加入,就在这时,忽有一人急冲入屋,高声嚷道,“回来啦!回来啦!”旁人劝他慢些说,那人喘喘说,“王爷……宁王爷回来啦!这会儿已入宫面圣了!”

李沐妍心尖儿一颤,双手在老夫人掌中不自觉地握成拳。

老夫人恰是想起了什么,急得振了振肩头,“这孩子,提前回城也不吱一声!来人呐,去宫门外候着,王爷一出宫就把他请来。我贤太祖母要听他讲讲打仗的故事,咱这一宅子的人都等着呢!”

堂内一片欢腾,李沐妍的忐忑被老夫人看在眼里,她拍着她的肩头,半是安慰半是庆贺,“丫头,你的好夫婿回来咯!”

……

从老夫人处告退,容盈盈率先恭喜她,这回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宁王妃。盈盈又邀她去用膳,但她心烦意乱,压根坐不住,便带着瑞香在这苏府里漫无目的地晃悠。

瑞香见她神情凝重,试探道,“小姐,王爷回来了……”

“嗯,我知道……”

她们脚下乱走,入了间有妆台的屋子。瑞香见她对那铜镜理了理发髻,匀了匀口脂。瑞香心念:

瞧瞧我的小姐,嘴上说要和离,可这会儿眼看要见王爷了,她又跑别人屋里照镜子来了。这到底是什么心思呀?

她俩又接着闲散,这头看别人捶丸,那头瞧人家藏钩,贵妇唠家常,她也从旁品了一会儿,孩童摔了个花瓶,她也得凑热闹。被这些景象占着心绪,她好不容易耗了一个时辰,终于听见那报喜声传来:王爷来啦!王爷的封号也恢复啦!咱宁王殿下回来啦!

一时间,四周宾客相继向李沐妍道喜。她正有些招架不住时,只觉身后袭来一股暌违许久的气息。

萧灼走进院子,所有宾客皆放下手头之事,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李沐妍落在了后头,只能远远瞧着。

他没瞧见她,而是一路往里走,意去内堂拜见老夫人。他走在主道上,众人一路簇拥,脚下步伐极缓。她则走在回廊里,这里只余零星三两闲人,同她一般遥遥注视着他。

不知不觉,他俩漫着同频的步伐,平行漫走,一在主道,一在廊下。

萧灼如人神一般,受着众人的仰望,就连李沐妍也同样跌进了他那双意气风发的眸子里。西境风沙将他的棱角磨得硬朗,肤色稍深了些,却不碍他光芒万丈。胡渣瞧着是有几日未剃了,冒出几毫嵌在他的下颔上,远看像是糊了笔淡墨在脸上,这让她笑了起来。她又瞧见他头上的白玉簪,与他那身装扮甚不相配。

她出了神,脑中竟蹦出一句疑问:这个男人是我的?

她自问自答:对,他是你的。

刹那间,她恢复了理智,顺便也抽回了目光。再抬眼时,撞见他竟将注视穿过层层人群,直直扎在了她的身上……但也就那么一瞬,他便又转向了别处。

他们继续走,期间,他的目光总是撞来。

她心中阵阵辛酸,扭捏又委屈地乱念:

他都看到我了,为何又视而不见?所有人都和他搭上话了,唯独我,被晾在了一边。为何也没个人问他伤势严不严重,还疼不疼?难道要我先主动开口吗?那他会因此搁下别人,只与我问好吗?不知道,不知道……为何他要戴我的簪子?是炫耀吗?那他也太坏了。为何他还不过来,走向我就这么难吗?李沐妍啊,你被他看穿了……

他终于见到了她,直觉使然,进院子的第一眼他就瞧见了她。与旁人客道间,他耐不住要瞥向她,心跳悸动,气息烦乱,全凭礼数硬压着。心中又不禁生叹:

沐妍啊沐妍,离你数月,我才发觉你的容貌在我脑海里竟是模糊一片。我记得你脸颊的血丝,嘴角的唇纹,疤痕的长度,我能把你的五官默背在纸上,可唯独记不起你的长相。细细想来,你是由你的言语,体温与品格组成的你。离了你,我握不住这些,自然也模糊了你。没曾想你美丽的尺度竟仍有余地,今日的你,比我所有想像过的模样,甚至还要再美几分。叫我这卑鄙又不修边幅的屠夫,如何与你相配?沐妍,你怎还不来与我招呼?还在生我的气?气到非自杀不可?倘若我先迈向你,你会逃跑吗?你一定会的。求你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了。罢了,你恨我,我知道了……

他不动声色地轻叹一声,强撑着云淡风轻模样,与众人一起进了中堂。李沐妍也总算松了口气。

屋里,他心乱如麻,还得硬着头皮应付众人。屋外,她半倚墙角,听他在那头谈笑风生。

片刻后,她见他辞别众宾,又朝老夫人的方向行去。她道不清出于何种缘由,只悄悄跟他身后,瑞香亦不知去了何处。两人相隔四五丈远,走了好长的一段路。他走不快,每迈开几步,便会被宾客拦下问安。

直到她一个不留神,他转身匿于门洞转角。她失了方向,原地张望,只听身旁不远处传来一声,“别来无恙。”

是他!她浑身一激灵,心中顾虑彷徨全然抛之脑后,转头循声赶去。见到他的背影,她刚欲开口回应,却惊然发现他压根没来找她,而是在与一位远处走来的大人互相问候。

她心如万针扎刺一般。不管他是不是有意耍弄,她都责备她自己:

你刚想去干什么?别自作多情了!你不是他养的小鸟,别被他唤了一声,就扑他怀里去。看吧,他不在意你,你也别再在意他了!

她如行迹败露般仓促离去。他余光里瞧见动静,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小肚鸡肠,被她恨就恨吧,怎能晾她呢?这下好了,她当真生气了。他急忙辞别大人,追了上去。

她拐入一僻静小道,回廊空荡荡,只有他们二人。他跑得过她,却只在身后追赶,连她生气乱颤的耳环都叫他着迷。

一路上,他换着法叫她‘沐妍,沐妍’,时而温柔讨好,时而强硬霸道,可她却始终不应。

或许因他历经生死方得归家,心中比她还要委屈。他突然怨愤地叫了她一声全名,“李沐妍!”只手又拽住了她的胳膊。她顺势转身,撞在了他的怀里。他没再多说一句,却是双手捧起她的脸颊,以势压人,不容抗拒,对她的唇覆上了一吻。

此吻好生重,两唇几乎是撞到了一起。她来不及反应,只得攥紧他的衣襟,顿了心跳,也堵了呼吸。

直到他回过神来,主动放开了她。他知道自己又违背了她意愿,偏偏还夺了她最后一寸清白。他愧然俯首,哪怕她要捅他一刀,也是活该。他想此刻应该对她说一句,亦是这几年来一直欠她的,“对不起。”

恍惚中,她抬起头来,见他眼中满含热泪。

这一瞬,轮她丧了理智,她扑上前,勾他颈,强加唇吻于他之唇间,其强取豪夺之势,措得萧灼杵若木杆。可就在刹那后,他回过劲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分不清是谁先拨开了谁的唇瓣,两人舌缠齿依,如侵似虐,胡渣割胭脂,粉黛犯萧郎。她只会在他们各自的梦里这般吻他。

就在这沉醉间,远处忽闻小儿嬉笑之声。李沐妍吓得嗬了一声,把他推得老远。她回头一看,只见一群孩童奔跑追逐,此刻早已跑远。

萧灼此时的心情,可谓是受宠若惊,搅合着一头雾水。他一边扶额乱想,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喃喃。眼看李沐妍急着要跑了,他才上前拦住她,喘着急息,卑怯地挽留,“你别走。你,你等我过去给老夫人问个安,顶多半个时辰就出来。不如你跟我一起去?!”

“不要!”李沐妍什么也不解释,甚是慌张地抽回了手。

她不知她这份抗拒有多伤人,但他刚尝了天大的甜头,便也无暇顾得上心酸了,他接着说,“那你等我,我尽快出来,我们一起回家。”才走出几步,他又转回来,从衣襟中冒冒失失地取出一纸叠的小包,活像个愣头青一般,将礼物强塞给心仪的女孩,“给你!收好,等,等我……”

李沐妍收下小包撒腿就溜。半路上,遇见了寻来的瑞香。“小姐,找你半天了,你去哪儿了?”

“走,快走!”

“出什么事了?!”

“他……他,他,他又欺负我。”李沐妍拽着瑞香,神色慌张急赶着往外头跑。

“欺负?”瑞香琢磨了会儿才明白,“好啊!王爷也太过分了。岂有此理?这婚必须得离!”

可李沐妍却犹犹豫豫地停下了脚步,“但是,但是我也……”

“你也什么?”

“我……我,我也,也欺负了,他……”她羞得没脸解释明白,只拉着瑞香的手匆匆离去,“糟了,我露馅了,他肯定看出来我喜欢他了……不行,这婚得离,得赶快离!”

第89章 你也太难猜了

一个时辰后,萧灼匆匆归府,叩响李沐妍紧闭的屋门,却被告知她早已不住在他院子里了。“什么?那她现居何处?”

原来,她搬去了别处的空院,距离他的住处还格外的远。萧灼百感交集,疾步而往。途中,见府中女子皆以山茶为簪,便又向下人询问了缘由。加之刚在苏府,老夫人夸他娶了个颇具贤德的王妃,他这才得知李沐妍在这数月间功绩斐然。就连王府里那些过时迂腐的旧规矩,也统统被她修了个遍。

萧灼心急如焚,恨不能即刻见到她。他踏进她的院子,几名丫鬟迎前请安,他问王妃可在屋内,她们点头窃笑,手拉手跑了出去。

他遂至屋外,见大门紧锁,放声喊道,“沐妍?沐妍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我让你等我回家,你也不等,现在又躲着我。别躲了!我们聊聊,快出来!”他甚至能听见屋中那衣裳磨搓声,他又扬言,“你再这样……我爬窗啦!”

嘎吱,嘎吱——她房里的几扇窗接连被掩闭密实。

“李沐妍!”他急得拍了门,“你有本事就出来见我!当什么缩头乌龟啊!”

他在门外叫嚣良久,但李沐妍躲在门后,铁了心不搭理他。

“啊啊!”屋外突然传来他的哀嚎。她透过那丝门缝窥望出去,只见他正捂着伤口疼痛难当,最终踉踉跄跄倒在了地上,“李沐妍,你铁石心肠……啊啊啊!我为你赶了几千里路,伤口都烂了。大夫说我这伤怕是撑不了几日了,你个薄情寡义的女人还不肯见我……啊啊啊,疼死啦疼死啦!啊啊……”

她起初还不信,可又的的确确见他两腿在地上蛄蛹打滚,又过了一会儿,那两条腿皆没了动静,连那哀怨声都歇了气。

屋中雪奴挂念其主,呜呼哀哉地挠着门。李沐妍掐着指尖,硬是犹豫了好一番,才轻轻推开半扇门扉。

只见他侧倒地上,以臂为枕,又半曲着一条腿,那腰线凹下去,勾出娇媚之姿,好一副娇病模样。

“王……萧灼?!”她顿时慌了神,扑上前将他抱在了怀里,“萧灼?快醒醒,你别吓我!来人啊,王爷死啦!”

雪奴也跟着急眼打转,可谁能料到,萧灼他竟突然嬉皮笑脸地瞪大了眼,娇柔谄媚地叫上一声,“沐妍!!”就是皇城中最得宠的伶官,恐也叫不出这般教人酥骨的语调。他那臂膀展开,将她整个人捂在了怀里,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颈间,“沐妍啊沐妍!你怎么这么疼我呀?我们沐妍这几个月担心死了是不是?我回来啦!我想死你了,沐妍!”

“你,你骗我?!”她确实是被这温柔香折腾得恍惚了一阵,但须臾便又清醒过来,用足力气推开他,口中斥骂,“大骗子!你欺人太甚,赶紧放开我!”

“冤枉!我没骗你,我真受伤了,流了好多好多血。”

“哪儿呢?!我看你生龙活虎,又能跑出来作奸犯科了。哪里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他坚称自己所言非虚,她却就是不信。一来二回之下,她坐在了他的身上,好生一番搜证。“哪儿?你倒是让我亲眼看看,所谓宁王殿下身负重伤命不久矣,到底是伤哪儿了?!”

“腰!腰……嘶!”萧灼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使劲儿扇了下腰,实打实地拍在了伤口上。她瞧他这疼得五官扭曲的德行,不像是演的。她掀开他的衣角,果见他腰上缠着数圈绑带,腰侧甚至还印着些许血痕。

他见她愣住了,赶紧捂住血痕不令她瞧见,并解释道,“不是你弄的,是我已有两日没换药了。”

二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她抹不开面子,只好闷声从他身上下来,嗔怒道,“那还不快去换药!闲得没事来轻薄我两下也好……”

他却是拉着她的裙摆,义正言辞,“因为我实在太在意了。下午在苏府,你……你那回应到底是何意?”

“我……”她还没想好应对他的借口,情急之下随口胡诌,“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陶然哑笑一声,“这种事,你都要还的吗?”他于是站起身来,将她堵在了墙边,“那是不是我每敬你一寸,你都得还我一尺?”说着说着,他又俯下身,欲将她抱紧。

“够了。”她抵着他的胸襟,都不屑多看他一眼,“你正经一点好不好?赶紧换药去,别在我这耽误。”

萧灼不甘作罢,转而牵起她手,“那这样吧,听闻周娘腌了不少好吃的,我再让厨子备几道菜。我先去更衣换药,待会儿我俩一起在你这儿用个晚膳。许久不见了,陪我说说话,可好?”

她竟爽快答应了,“好,我也正好有事,便一起说了吧。”

萧灼还不知待会儿等着他的会是什么?趁她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翻起她的手腕,见到她内腕处当真多出一道浅痕。坐实了她割腕的证据,他心中一沉,如坠湖底,闷得难以言喻,直到退开几步,方得喘息,“好,我待会儿来找你……”

岁入深秋,黑夜赶白昼,庖厨膳房忙炉灶,萧灼他也没闲下,沐浴更衣,修容剃须,沐发熏香,恰如一番侍寝的架势。

而在李沐妍院外,眼瞧王爷就要来了,瑞香、春华与杨从武三人正鬼鬼祟祟地趴在墙角,抱着一壶酒密谋着什么。

杨从武问:春华,你胆儿也忒大了,要是被主子发现了怎么办?

春华推推他:就是发现了,也得夸我能干。

瑞香还是不太安心:我看算了吧,小姐是等着王爷回来和离的,我们这么做不是背叛小姐吗?

春华恨铁不成钢地拉着瑞香道:你这笨脑子,刚明明是你说的,沐妍和王爷都在人家苏府亲热起来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小别胜新婚’啊?今晚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杨从武起劲帮衬:嗯!我也觉得可行。你们不知道,要不是太子送来王妃的簪子,这仗还不知要拖到几时呢?

春华叫瑞香宽心:没事啦,这不过是暖意酒,洞房花烛都得喝这个的。

杨从武听懂了:那这不就是春……

春华站直腰杆,往他脑门上狠狠敲了个栗子,她再次慰藉瑞香,“你都看到了,沐妍和王爷是真心相爱的。你真希望看她离开王府吗?她往后如何生存?还能遇到像王爷这样真心待她之人?这不过就是一壶酒,若是成了,对整个宁王府所有人都好;若不成,也碍不着沐妍和离。”

瑞香还是拿不定主意,可春华却已将那壶暖意酒送进了屋去。

——

萧灼将自己收拾清爽,携几束花儿,步入了李沐妍的院子。 满桌佳肴随即上桌,那壶暖意酒也一同奉在席上。

众人退散,大门紧扣,连雪奴都不许掺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各自端着凝眉,在不走心的几句寒暄后,便动了筷子。

李沐妍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壮壮胆子,等待时机与他摊牌,“你的伤还没好,这酒你是无福消受了。我就替你多喝两杯吧。”

“这点酒又没事,帮我倒上。”他将酒杯推到她面前。

李沐妍拿来酒杯,却是没收了,“我可不想摊上事。你今晚就别喝了。”

萧灼乖乖听话,只好以汤代酒。

那酒醇香,她便一口灌了整杯,果然是入口甘甜,一股热气暖至心扉,熏得她整个人甜滋又热乎。在他不注意间,她已自酌了小半壶。

酒过三巡,食至半饱,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沐妍,我看整个王府的氛围,比我在时好了许多。听闻你这几个月做了不少好事,甚至还捐了银子资助六疾馆?”

“没有。”此刻,她已是面映霞光,甚至有些摇头晃脑,举着手指来回比划,“我捐的是金子,你的金子。”说罢,她又满上一杯,痛饮而尽。“对了,这回皇上不是要赏你万金吗?拿来,通通给我。”

“要这么多,还拿去捐呀?”

“你管我拿去干什么?”她指尖轻点,冲着他叫嚣,“谁让你自说自话娶我了?现在你所有的东西,有一半都归我。我就是拿去给自己铸个金身,你都管不着!后悔娶我了吗?小气鬼!”

“哦,所以你广发善心就是为了气我?”他眉头微挑。

“别自作多情!”她勾起酒壶站了起来,踉跄几步,摇摇晃晃地来他跟前,“我以前明明说过的,你果然都忘了。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你醉了。”他护上去,生怕她跌着。

“醉?我酒量可好了,我在我家那块儿,没一个能喝得过我。”话虽如此,此刻她却打了个酒嗝。这醉意,竟是她从未见识过的强势,一个劲地催她往萧灼身上靠。“不对劲……这酒?不喝了……”

她抛下酒壶,害得萧灼忙不迭去接。只见他一手救下酒壶,一手揽住晕晕乎乎的她,将她拉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不言语,只是眼皮微垂,迷离中平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此子精雕细琢之美,简直动人心魄。在某冷不防的一瞬间,她倾身向前,吻住了他的双唇。

周遭一切,皆安静得出奇。

这回,竟是他错愕地往后退开了,“你这是?”

“不知道,想亲你。”

萧灼今日被她搅得七荤八素,摸不着头脑。他无奈一笑,抱怨起来,“你也太难猜了,沐妍。”

他的确是猜不透她,只见她不容分说地捧起他的脸,侵上他的唇。两人舌尖打架,毫无章法可循。

他为夫人,寸心如狂。这两情相悦,叫他等得太过苦久。他夺回亲吻的主导,揉乱她的衣裳,将她疯狂地占为己有。她唇齿甜甜,泛着酒香……

忽地,他从爱欲中抽离出来,有股非常不好的预感。随即打开酒盖闻了闻,他能确定这酒绝不寻常。

他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浑身发红发烫,几乎要散出蒸气。她被他碰得一激灵,又往他怀里苏了一层,竟还开口提议,“看在你大难不死的份上,我想陪你一晚。”

“嗯?这么好?”他疑惑道。

“闭嘴……”她说说也就算了,居然咬着下唇,往他的肩头上轻轻捏了一把。

他的骨头酥了,那胯间器物却倒是精神了。谁叫他从没在这女子身上受过这般待遇。可他也知道,此等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哪里是她李沐妍的做派?这也太不对劲了。他瞬间恍然大悟,急忙把她拉开,“这酒!!”

“这酒怎么啦?”

“这酒是你自己备的?”

“不是。春华拿来的,说是为给你接风洗尘特备的好酒。”

“春华?呵,她倒是有心了。”他硬是抵着她,无奈地笑道,“我若猜得没错,这酒大概是暖意酒,喝了能让人……”

“让人?”

“思春。”他泛起了红晕。

“哦……哦?!那不就是春药嘛。”那药力已霸占了她的理智,教唆她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春药好啊,是好东西啊……”她探着湿软的舌尖,侵他颈间与吞津的喉结。

勾人的感官,挑战着他忍耐的极限……

第90章 全天下的偏爱

萧灼犹如未经情事的处子,她这般青涩的挑弄,竟撩得他魂迷意乱。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舍得推开她,“好了,沐妍,别亲了。”

“我要你萧灼。”她含住他的耳垂,宛如当初他也是这般将她俘获。

他低吟一声,带着微颤,凭全身残存的操守,将她再次拉开,“好了,今晚不行。”-

为什么?-你醉了,你不是你-我是我,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是你的身体知道-那你就不能满足我的身体吗?从来都是我在满足你,你来满足我一回吧-我也想,但今晚不能-为什么?-你会恨我的……

她捧起他的脸,真诚甚至有些强硬地告白,“可我,喜欢你。”

他瞬间破愁为笑,“对对对,你喜欢我。”他每一寸思绪都在自嘲,那笑意一时半会儿都收不回去。

可她却更较真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顿时心虚地敛了笑,只得假意点头应和,“好了,我知道了。”

她不由恼怒道,“你又这样!又是你要便要,你不要便不要。每回都是在我同意之前,就开始威胁我,诱导我……男欢女爱之事,于我而言向来不齿,伺候的人是你,更让我觉得自己肮脏。可我,可我偏偏就是戒不掉。我本应最是惧你,却又望你再把我多抱紧些。怎么会?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你驯化我的法子吗?把我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心甘情愿,承载欲念的器物?”

“我没有。”

“那你对我做的事,又如何解释?”

他下意识回避她的目光,随即又决心直面他们之间这难以逾越的心结,“沐妍,西境数月,我反思了自己。我当初,不该把沐仙的事怪罪在你身上。我早已意识到,我对你的恨意,不过是转嫁我对她死亡无能为力的替罪羊。我针对你,是为让自己好受些,却忽略了,你远比我更需安慰与呵护。”他隐忍着高抬着头,不许自己落泪,“对不起,沐妍。我做下的事,理应发配边疆、斩首示众。我是人渣,我为了活,此生已是劣迹斑斑。我不是好人,死后自会下地狱受罚。你怎么恨我都好,但我求你,即便是再恨,也不要伤害你自己。”

他握起她的手腕,两人一起望着那割腕留下的痕迹。

不料,她却是豁然一笑,“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了。我现在只记得,它带我见到了娘亲和姐姐,她们要我好好活着。萧灼,你刚问我为何要做那些好事,反正我看你是忘了,那我就再说一遍。我说过,总有一日,我会以我李沐妍自己的名字,站在高处,所有人都会听见我。”

他脑海中骤然忆起那个曾意气风发的少女,在络桃河边女扮男装,往发髻里插上一段桃枝,只手涂改了那河边数百年的旧习。那气宇轩昂之姿,无人可挡,无人能敌-

而且还有一点-你说。

“那就是……”她兴奋地张开双臂,如雄鹰展翅于沧海桑田之上,“做好事的感觉,实在太爽啦!!我好开心!好开心!!”

见她开怀,他也跟着笑了,并小心护着她别摔着。

“所以!”她撅起嘴,手指戳着他的鼻尖,郑重其事地告知,“我必须与你和离。”

他方才还跟着高兴,这会儿却傻了眼,“什么?你要什么?你要和我……什么?”

她笑盈盈,又道一遍,“和离。”

他愣得都结巴了,“为,为什么?你,你想站在高处,尽可拿去我所有财富权势。好好的,为什么要和离?”

“不公平。”她摇头晃脑道,“我所做一切,皆是宁王府宁王妃的功绩,无人在意我是李沐妍,还是李沐仙,又或是任何人。世人眼里,关怀百姓、体恤将士的是宁王妃;而勾引姐夫、害死姐姐的却是李沐妍。你瞧瞧,这不属于我的罪,刻我全名;出自于我的善,却冠你封号。这不公平嘛!”

“沐妍,你想留住自己的名字,我可以给你诰命,我有的是法子。做我的王妃,享受一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难道不好吗?我给你所有的爱,都不够吗?”

“不够的,”她淡淡回应,“也不会有人像我想要的那般爱我。”-

包括我?-你?当然了-我不信,为什么不可能?-因为没有人能做到-做什么?怎么做?告诉我!

她淡然地抚着他的发梢,无奈虚力地叹了声气,“好,我告诉你。我要的,是有那么一个人,给我他所有的偏爱。哪怕我没别人好,哪怕我总是逃避,哪怕他知晓我就是个吞噬爱意的无底洞,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走向我。”

他认真确认她的心意,正要开口时,她以指尖拦住了他。只见她生生崩开眉头,似是认了命,“可我注定遇到了,也得不到。因为我没办法,我没法相信任何人。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出了错?可打我记事起,我就再没信任过任何人。即便是娘亲,她也总是满口谎话,明天带我吃蒸饺,明年会有新衣裳,她还说她会永远陪着我……”

她嗤然一笑,“其实道理很简单的,当期待落空了一百次后,你自然是谁也不会再相信了。于是,我也学聪明了,我逐渐能听懂每个人的言外之意。我会读心,你知道吗?!可这样真的好累好累,我怎就活成了这样?我不是这样的,我讨厌这样!哈哈!”泪顺着她微笑的弧度,偏移了落下的轨道。

萧灼开口道,“沐妍,你要的爱,我会给你。相信……”

“不,我要的太苛刻了。”

“不就是偏爱?我给你。”

她哭肿了眼,嘴角却是笑了笑,“谢谢了。其实你给过我的,你或许忘了,但我从未忘记。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那所谓掌上明珠,被人捧在手里,到底是何等滋味?可你告诉我,湖里的鲤鱼可以吃;为我做新衣裳前,你会问我喜不喜欢;我不见了,你还会亲自跑来找我,你告诉我火折子再小也是力量……我知道你是我的姐夫,那是你的爱屋及乌,我知道,我都知道……可那实在是太像偏爱了。即便不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就只是这样被人在意的滋味,也已经是太好了……”

她捂着脸默默啼哭许久,随后又一口气抹干了所有的泪,释然地笑了笑,“你要是问我到底要什么样的爱,我再说一遍,我要这全天下所有的偏爱。随你怎的说我矫情,我就是要这个人坚定不移地只要我一个。可我又注定不相信任何人,自然也包含了他在内。我会将他拒之千里,却又盼他向我奔来。强加于我的,会令我窒息,可当我拒绝时,却不是真的拒绝。你看吧,像我这样矛盾之人,自己都要疯了,还要求别人?”

“那我如何分清你是真的在拒绝,还是想我再进一步?”

“不知道,连我自己都搞不清。”

“那回答我,今日白天在苏府……你为何吻我?”

她别扭地瞪了他一眼,难以启齿道,“明知故问。”

他帮她回答,“所以,你心里有我?”

他等着她坦白,可她却轻轻偎入他的怀里,轻轻呼噜着睡着了。

他瞧她困了,便横抱着将她送至榻上。

“别走。”她半梦半醒间,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是难得的撒娇,他是司空见惯的心软。他坐在床头,将她上身搂在怀里。

那些推心置腹的话已说了太多,此刻她乏乏的,只剩闭眼呢喃的力气,“话说你怎这般厉害?竟能打倒那战无不胜的哀继里。”

他浅浅一笑,“你搞错了,我才是战无不胜的那个。”

“哼……就你能耐。可我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过你耍过一次剑。”

“我不喜欢舞刀弄枪。”

“可我喜欢,我最喜欢看杂耍了。”

杂耍?他不禁摇了摇头,“好吧,那明日我便耍给你看。”

“今日不行?”她追问。

“不了,你累了,我也累了。”

她不服气地嘤唔,“可我还是热。”

“彼此彼此吧。”他笑言。

他用指甲轻扫她后背,或许是抚弄太过舒服,她言语渐迷,终还是晕了过去。

临走前,他在她额上留下轻轻一吻,不知是何居心地说了一句,“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