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娘娘担心,可想到那一晚的场景仍有余悸,有时候一闭眼,还能想到苏锦双目圆瞪的模样,地毯浸泡在血水中,那双白嫩嫩的手就那么砍落在眼前……
她浑身打了个哆嗦,尾音越来越弱,不敢再往下说。
贤妃瞧见了她面上的恐惧之色,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抱歉,见喜。如若不是本宫,他们也不会对永宁宫如此怒目切齿,更不会想到伤害你。督主行事狠辣,即便是救你,也把你吓坏了吧。”
她拉着见喜到一旁的暖塌坐下,道:“这里无人,你给本宫瞧瞧伤在哪了,严不严重。”
见喜按了按领口,有些不大好意思。
贤妃和声道:“无妨,看到你身上痊愈,我才能心安。”
见喜心中一软,难受得有点想哭,娘娘说话太温柔太和顺,每一个字都暖到了人心里去。
她推辞不过,只好将两臂的琵琶袖撸起来,露出一段光洁的藕臂,又将系带解开,给她瞧瞧肩膀上残留的淤青。
幸好针刺的伤已经落痂,看上去早已没有之前那般触目惊心。
贤妃抚了抚她肩上的伤,指尖传来的温度令她微微诧异:“你是不是发烧了?”说罢又用手背探她的额头。
见喜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解释道:“奴婢的身子自小便是如此,不碍事的。”
贤妃惊笑了下:“这倒是新鲜。”
她又将衣襟略略掀开瞧了瞧,没有看到其他的伤痕,方才松了口气。
苏锦再强势,也不过是皇后宫中的婢女,折磨人的手段毕竟有限,可那东厂提督却是这方面的行家。
有些话不好直说,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来查看她身上的伤口,确定她在督主身边可有受苦。
本已想让她将系带系上,可指尖垂下时不小心勾到亵/衣,胸前斑斑点点的红痕儿倏忽落入眼中。
贤妃登时瞪大了眼,“这……督主欺负你了?”
见喜脸颊一红,手忙脚乱地紧了紧衣襟,将胸口牢牢捂上,“娘娘……我这……这是……”她慌得险些从暖塌上滚下去。
这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被人下药了!那样娘娘得有多担心呀。
况且厂督的名声已经很臭了,若是再被人误解什么,她心里也过不去。
满脸燥得通红,见喜实在欲哭无泪。
她赶忙将衣裳穿好,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其实是我自己……”
“你自己?”贤妃张了张口,显然不大相信。
见喜又一慌,她可不是爱自虐的人,可不解释,又会让娘娘误会厂督是个爱摧残人的恶鬼,脑中乱糟糟的,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厂督原本不是这样的人,是我……夜里忍不住勾他,他才……才满足了我……”
贤妃:“……”
见娘娘面上还有惊吓之色,见喜忙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吸了一口,撮出个指甲大的小红印子,和胸口的红痕差不多模样,然后抬给贤妃瞧:“您看,我没瞒您,真不是厂督掐的我……他是亲的我……”
半晌,贤妃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这傻丫头,难不成真把那活阎罗给套牢了?
瞧这丫头羞红脸的模样,还张口闭口帮他说话,不是心动又是什么。
贤妃想了想,忍不住道:“凡事多给自己留一分余地,他这个人喜怒无常,喜欢你的时候能将你捧上天,往后若是惹怒了他,恐怕……”
见喜弯唇笑了笑:“娘娘莫担心,厂督对我很好。从前我也像旁人一样害怕他,生怕自己一着不慎,小命都给他拿去了!可他呢,把我惹哭了,会送我珍珠,旁人欺我,他会来救我,上元节那晚还送我礼物,太后罚我抄佛经,剩下的可都是厂督帮我抄的……他真的很好呀。”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自己都没想到老祖宗竟也有这么多优点了!
丫头说起梁寒,一双杏眸像是放了光,贤妃替她高兴,可心里却隐隐担忧着,“那往后呢,你想一直跟着他?”
见喜眨了眨眼睛,“我与他做了对食,也是陛下的旨意,往后自然跟着他呀。”
贤妃心道她还是个孩子,只觉眼下生活舒快,或许想不到更深一层,默了半晌还是开了口:“可他毕竟是个宦官,有些东西给不了你,这时候喜欢得越多,往后的遗憾就会越多啊。”
贤妃的话说得恳切,并不是太后那种夹枪带棍的语气,可真话往往更让人心里难受。
做对食,在宫外不就是姑娘嫁人么。
她已经嫁给了厂督,怎么还会嫁给别人呢?
见她脸上笑意敛去,贤妃也不忍说再那些扫兴的话,便道:“你若是喜欢便更好,倘若日后你改了心意,想出宫嫁人了,或者想做母亲了,一定要来同本宫说,陛下那边本宫还是能说上话的,有陛下护着你,往后出了宫也容易些。”
娘娘自会比她想得周全,见喜点了点头先应下,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反正现在的厂督,是天底下最好的厂督!
出了暖阁,宫里上下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苏锦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后宫,皇后身边一夜之间死了五名宫人,还是司礼监掌印亲自动的刀,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而漩涡中心的见喜却消失了整整十几日,竟是提督府过逍遥日子去了。
这丫头打暖阁出来便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连外头传不进来的消息也被她带进来,敢情是正得那位老祖宗的宠爱,这身份地位更不是当日的苏锦能相提并论的。
连妙藕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主动装孙子揽了花房的活儿,生怕把姑奶奶伺候得不高兴,回头让老祖宗给她一个痛快。
这回也真是怕了。
听闻坤宁宫那几人正是将这丫头拎过去打了一顿,那老祖宗便为她发了疯,连皇后的脸面都不给。
妙藕一想到自己对着丫头做过的事,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昨个夜里还做梦,梦到这臭丫头果真在老祖宗面前告她的状,说请她去一同伺候,她不敢应,当晚那老祖宗厉鬼一般的脸倏忽出现在她面前,脖子一凉,便给她头身分了家。
醒来之后,妙藕后背皆被冷汗浸透,心中更是大骇。
这时候再敢去招惹她,恐怕是真不要命了。
司礼监衙门。
早前梁寒让底下亲信彻查太后用药一事,这两日总算有了眉目。
那少监躬身回禀道:“原本出不了岔子的,可太医院近几日抓药的差事都给了一个刚进宫的女医官,所有的药方一概从她手上分拣,方子没出错,那便只能是在她手上出了差错。”
梁寒呷了口茶,面上笑意森然:“桑榆?”
少监颔首。
好啊,竟有些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梁寒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里的青瓷杯沿,语气中透着阵阵寒意:“照规矩来吧。”
他一说,底下的少监便懂了。
衙门有个唤作“吊指”的刑罚,尤其是针对这类案情几乎明朗的情况,往往无需急着拷问,只用一根细铁丝缠紧犯人的两根拇指往刑架上一吊,全身的重量便立即落在这纤弱的两指。无论是高大威武的汉子,还是娇弱的姑娘家,只需在刑架吊上片刻,管教他呼天抢地,痛不欲生。
用这法子审起来很快,不出一盏茶的工夫,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都能吐个干净。
那少监正欲往太医院拿人,前脚刚迈出去一步,又被那老祖宗一声“等等”唤了回去。
梁寒靠在圈椅上,扶额叹息一声道:“刑房不必去了,先带她来见我。”
少监难得见老祖宗仁慈一回,先是愣了愣,直待那阴沉冷厉的目光投过来,这才赶忙应声下去了。
姑娘畏疼,伤在身上好治,可若是伤在心里,恐短时间内难以痊愈,到时候免不了要他亲自来哄。
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我想养猪
司礼监传召,桑榆心觉不是好事。
一进衙门口,里面宛若雪落霜降般的阴晦,灰暗森严的石阶将所有愉悦的心情慢慢吞噬,人的脚步声在这种氛围笼罩下也变得沉郁。
她随衙门的宫监进去,终于望见圈椅上闲坐饮茶的司礼监掌印,心里忽然略略放松下来,这架势怕不是找她过来闲聊?
她俯身见礼,虽然心中对此人不大有好感,可进宫是他开的尊口,无论如何也是恩情。
杯盖缓缓撇开茶汤表面的浮沫,梁寒慢条斯理地饮了口,直到青瓷落在梨木桌案上“咚”一声,听得桑榆身子一颤。
“你父亲是哪一年升的太医院令,还记得吗?”
嗓音清湛,不掺半点杂质,甚至还有些轻快的况味。
观他嘴角轻微上扬,应当是带着淡淡笑意的。
可突然说这个是何意?
桑榆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出有些不对来,只能如实答:“建宁……二十五年。”
他幽幽“哦”了一声,抬眸望着她,一双漆黑的凤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那时候你才多大年纪?”
桑榆掌心出了些汗,下意识攥紧了手,咬了咬唇道:“八岁。”
“你父亲将你藏得太好了。”梁寒很是赞赏地望着她,“在外头,人人只知女神医桑榆,却鲜有人知你是太医院令之女。”
他顿了顿,又淡淡一笑:“先帝的咳疾断断续续二十多年,最后被太医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次等御医治愈,先帝大喜,破格提拔其为院使,没过多久又升了太医院令,这升迁速度着实令人眼红。这桩桩件件,恐怕都是你的功劳吧。”
听他一席话说完,桑榆的面色白了又白,她极力压制住心中的震惊与骇然,嗓音微颤:“掌印这话是何意?”
梁寒笑出声来:“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装糊涂可就没意思了。”
桑榆愕然半晌,她不知道梁寒是何时,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秘密的。
十多年来家中人一直守口如瓶,她在外面甚至从不以李姓示人,认识她的皆以为她姓桑名榆。
当年先帝久为咳疾所扰,痛苦不堪,父亲同太医院其他官员一样,苦心孤诣为其寻找诊治的良方,甚至还以此难题来考她。
那时她已察觉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恨不得将所有医经通通读个明白,连那些民间孤本也不愿放过。果然不出一月,终于让她琢磨出了个治疗咳疾的偏方,竟果真误打误撞治好了先帝的咳疾。
父亲拿这方子立了功,却闭口不提她的功劳,甚至内廷之中无人知道他还有个天赋极高的女儿。
桑榆自然能够理解,父亲升官乃全家的喜事,亦是李家祖上庇佑,是不是她的功劳已经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父亲一朝飞黄腾达,深得先帝信任和赏识。
只要家里人不说,谁也不会想到,当年的方子是一个八岁的姑娘开出来的。
这是欺君的罪名。
后来新帝登基,父亲也已在太医院头把交椅上稳坐十年。而此事也永远地烂在他们肚子里,久到连桑榆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可今日,竟被这司礼监掌印抖落了出来。
桑榆深深相信,只要这座上之人一句话,他们李家会满门蒙羞,甚至从此消失。
梁寒沉吟半晌,未说话,只是打量她脸上的神情。
桑榆在心中长吁了口气,可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平复心绪,只能俯身跪下:“臣女有罪。”
一向洒脱的人能慌乱成这样,实在看得人心情愉悦。
久之,他终于歪着头含笑,问:“让你留在宫外,随时做他的军师不好吗?为何又想进太医院?这于你父亲而言无疑是最危险的存在。”
桑榆张了张口,强自镇定:“是臣女……自己想,天底下的医师,谁人不想进太医院?臣女也是俗人。”
他垂眸,牵唇一笑道:“咱家传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
桑榆咽了咽口水,手指绞紧衣袖,低声道:“还因我兄长愚鲁,父亲恐衣钵无人继承,愧对先祖,所以才有了安排我进太医院的心思。”
这是实话,也是缘由之一,但并不是梁寒想要的结果。
他手指轻叩着桌面,看似无意,每一声却都是击垮人心的一道惊雷。
嘴角笑意逐渐散去,眉目冷下来的时候,眼底的漠然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入人心。
“你应该明白,在咱家面前从来没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衙门里的刑罚任意一样搬上来,你这双手都再无治病救人的可能。”
一字一句落入耳中,激起满身的寒意。
很明显的是,面前这位早已经将该查的事情查得明明白白,以他的手段,恐怕连她父亲夜宿哪一位姨娘院中都一清二楚。
桑榆便不再隐瞒,咬着牙道:“宫中有贵人久病难愈,父亲束手无策,想让臣女进宫替贵人诊治。”
一方面,她一身医术,不用委实可惜;可另一方面,她的存在既是满门荣耀的垫脚石,也是父亲埋在心中的一根刺。
让她进宫诊治,是父亲的私心,亦是矛盾所在。
梁寒眉眼讥诮,冷冷看着她,“堂堂太医院令竟是欺世盗名之辈,此事若传得人尽皆知,李家满门获罪自是难免,你父亲的颜面,甚至你李家先祖的颜面更是荡然无存。”
“是。”桑榆脸色惨白,后背早已冷汗淋漓。
梁寒沉默片刻,忽笑了笑:“所以,这贵人是太后?”
桑榆颔首道是。她已经不意外。
那双幽暗的凤眸有看穿人心的本事,而提督下的东厂更是他手眼通天的底色。
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梁寒抬眸瞥她一眼:“你要知道,若是治好了太后,这功劳也与你无关。但若是治不好,或令太后病情加重,所有的罪过都只会在你一身。”
桑榆点了点头,“是福是祸尚且不知,因此父亲只让臣女私下在太后昏睡期间为其把脉,斟酌新的药方,此事连太后也不知。”
梁寒凤眸眯起,眸色阴沉,“这几日太后精神头上来了,料想不出一月,身上便能大好了吧。”
桑榆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如实回答:“太后病情有些古怪,身子骨又弱些,臣女暂且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没把握?”梁寒呷口茶,静静审视着她,“你父亲冒名领功,欺上瞒下,不知悔改,而你私自改换太后的药方,涉嫌谋害。想来你该是不懂大晋律例,咱家倒有这工夫,可以同你说说看。”
桑榆明白这话中的意思,心中虽害怕,到底还能撑住几分,于是俯身叩首道:“臣女一家罪该万死,还望掌印指一条活路。”
他既未下令抄家拿人,想必此事还有余地。
总不可能刻意传她来,只是为了让她死个明白。
老祖宗显然没有这样的闲情。
宫道前后的风仍然透着深深的寒意,刮在脸颊上不比刀子割肉好到哪里。
桑榆出了司礼监,抬头望了望天,想到离开之前老祖宗嘴角噙着笑说:“你是聪明人,记得将生路走稳一些,出了岔子可就万劫不复了。”
她在心中默默哀叹,人活在世还得行得正坐得端才是,一旦教人拿捏住了把柄,这辈子便如同被扼住喉咙,再也翻不了身。
颐华殿。
难得回来得早,小姑娘也百无聊赖地在院中侍弄一棵刚爆了花蕾的山茶,不过总共才这么娇娇嫩嫩的一朵,还未完全绽放开来。
见他回来,她展颜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微微闪着光,夕阳的余光照在她脸颊,梁寒忽然就想到“逢郎欲语低头笑”这句诗。
“厂督,您院子里的山茶开啦。”
她招呼他一同来看花,口中还不停地絮叨着:“您上回在坤宁宫救了我,如今阖宫上下的人都不敢来招惹我,手里的活儿都有人抢着做,再这样下去,我可要闲出病来了。”
“闲不好么?”他嗤笑了声,瞧着那朵茶花微微一怔,心血来潮问:“若是不在宫中,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见喜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道:“或许种种花,再养一些小动物吧!”
他顺着问喜欢什么花,又是什么样的动物。
见喜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起来,“我可没什么闲情雅致,芍药海棠中看不中用,我倒是想种上满园的桃李杏梨,花开了瞧着美,花落了也不心疼,等到夏日果子成熟,蜜桃酸李任君采撷,还能酿果酒,那多高兴呀。”
她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至于小动物嘛,定然是鸡鸭鹅先来十几只,若是家中地方宽敞,再养两头猪也不是难事。诶,怀安,你知道近日肉价多少么?”
怀安瞅了眼督主清沉的脸色,额上频频滴汗:“奴才一直在宫中,外头什么价也不知道啊。”
见喜轻叹了口气,抬眸瞧见厂督眉头皱紧,忍不住放软了声,“我就这点追求嘛,您若是不喜欢,那我不养猪,我养您?”
话说得太快险些闪了舌头,瞧他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见喜小脸一红,又浑身不自在起来,“厂督,用膳啦!”
她急急忙忙往暖阁里跑,饭桌上也不是一如既往地素食了,见喜拍着胸脯向怀安保证过,她可是亲眼看着厂督吃完了一整碗的肉馅馄饨!
怀安半信半疑,终究没有拂她的意思,将夫人喜欢的肚丝羹端上了桌,再偷偷觑督主的脸色,竟只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随即便敛色垂眸,自顾自地用膳了。
原本等着一场狂风暴雨的怀安,暗暗松了口气。
才过片刻,那头又听到“哎哟”一声,口中低闷一声响,夫人两眼登时泪花绽放,恋恋不舍地将碗筷搁下,委委屈屈地望向督主,“我咬到舌头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要说:
第48章 我吃饱了
见喜疼得睡不着,躺在他身边像条小花蛇,隔一会“咝咝”一声,再“咕咚咕咚”咽口水,如此连梁寒也跟着睡不着了。
掌了灯,他将她下巴抬起,看上去心情不佳,“张嘴,给我瞧瞧。”
见喜吓得一怔,猛醒了醒嗓子,昏黄灯光下也能捕捉到他眼底淡淡的愠怒,有些吓人。
她才踟蹰一会,他便不耐烦:“还等什么。”
她这才颤颤巍巍地探出一截粉嫩嫩的小舌,右侧边缘被咬伤的地方明显有些细小的齿印,一点鲜红的血丝从里面渗出来。
梁寒眸光一暗,又抬眼凝视着她的眼睛。
见喜怔愣住,霎时绷紧了身子。
他没说瞧完了,她也不知该不该收回来,似乎这样吐着舌头喘息能有些凉丝丝的风带进来,可稍稍减缓一点疼痛。
但是,祖宗这是想干嘛!
伤在肩膀上尚能撕开衣服查看伤口,这这这……这咬到舌头也能么?
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忽被他冰凉的手掌盖住。
吓得正打算收回的那一刹,却很及时地被他攫取住,将她所有的惊叫和喘息化作湿润的闷吟,在樱唇中绽开柔软而滚烫的灯花。
她惊得瞠目,可眼前一片黑暗。
那种浑身瘫软的感觉已然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甚至能察觉到身上每一根寒毛都直直竖起来,带着轻微的颤栗。
他吻着她,舔舐她的伤口,起初还有微微的痛感,后来就只剩下没完没了的酥麻。
她整个人像漂浮在水上的一片叶子,筋骨任人揉捏,只能随波逐流。
联想到头一回见面,他便刮走了她唇上的血,想来今日也是如此。
这便不能算是吻,只是疗伤。
他喜欢血的甜味,才会有这样莫名的冲动吧。
她呜呜咽咽地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开始心安理得地回敬他。
身下的人热情起来,仿着他的动作萦回勾绕,他明显一僵,随即嘴角勾了抹笑意,将这浅淡的笑也一同揉进她的檀口之中。
朱唇榴齿,甜如蜜糖,她身体的炽热快要灼痛他的心脏,让他恨不得来一场狂风暴雨,将她拆骨入腹。
感受到她眼睫在她掌心微颤,圆润的双肩亦在不住地颤抖,浑身红得像出锅的蟹,他渐渐感到心满意足。
直到她忍不住抬腿打颤,膝盖无意间擦过他身下的残缺,他才狠狠一震。
浑身暗涌的滚烫血液骤然停滞下来。
仿佛大梦初醒。
灯花在帷幔旁跳跃,鎏金炉中青烟在寂夜中无力地漂浮,世界在此刻归于空阒与晦暗。
他回过神,这又是在做什么?
心口被沉重的石头压紧,沉沉地往下坠。
他苦笑了声,终于抬起头,缓缓离开她柔软湿润的唇面。
也收回掩住她双眼的手掌,让她重见光明。
可她眼前笼罩了一片迷蒙的水雾,看见的世界就像打翻的橘黄染料,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舌头疼,舌头麻了,舌头没了,整个人都没了。
脸烧得通红,心里也久久不能平静。
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呆呆地望着头顶的藻井,“厂督我……我舌头不疼了……谢谢厂督……”
他怔了下,在心里冷冷一笑,难不成她当真以为他这是在给她治伤缓痛么?
傻姑娘。
沉默片刻,他抬手熄灭烛光,将她揽至身边来,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好,再将握着她肩膀的手掌收紧。
让她贴着自己紧一些,再紧一些吧。
也许这样,能让他忘记他的冲动,忘记他的不堪,以及他不容于世的,也耻于面对她的一身残破。
他可以明目张胆地爱,可以不动声色地吻,可以在无数个夜里像这样贴着她抱着她,借口自己畏冷,厚着脸皮霸占她的体温。
可他永远不能改变的,还有这将男人和畜生狠狠区别开来的
丑陋而耻辱的残缺。
彼此身上的中衣薄如蝉翅,他能听到她砰砰跳动的心脏,是紧张吗?
他默默倾听着,惶恐和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察觉他身子渐渐冷下来,方才片刻的滚烫竟像成了错觉。
唇角还残留着彼此交融的津润口液,她抿着唇,小声吧唧一下嘴,却不想在这静默的时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分明。
他微微一怔,这是在回味?
她咳了声,嗓子一阵阵发紧,红着脸努力解释了一下:“我晚上没吃饱……”
他哑着喉咙,声调极沉:“所以?”
她上下唇瓣动了动,支支吾吾:“不过、不过也不用加餐,方才忽然就饱了……”
……
慈宁宫。
刘承一来,伺候汤药的差事便照例给到他手中。
太后屏退左右,刘嬷嬷领着一众婢子出了暖阁,自己则在门外候着。
人常说病去如抽丝,可太后这回却似乎好得很快。
汤药一直没间断,面上原本苍白的神色已去了不少,微微露出红润的光彩。
加之刘承又是个嘴皮子极溜的,专挑好听的话讲,逗得太后咯咯直笑。
这事儿虽然荒唐,可刘嬷嬷也能理解太后深宫寂寞,三十多的女人心中久旷,想要个嘴甜的慰藉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刘承是宦官,即便两人之间有些什么,也出不了岔子。
刘嬷嬷望望天,阳光和煦,风和日暖。
没准等盛春的暖阳一照,太后整个人还能再年轻几岁。
约莫一个时辰工夫,刘承才从暖阁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飞鱼服,一副仰头挺胸、神采奕奕的模样。
他去势晚,本就生得高大,模样清隽,说话又好听,能讨太后的欢心不是没有缘由的。
三月初,在太后和魏国公的鼎力支持下,西缉事厂正式设立。
刘承提督西厂,底下的千户、百户本想从锦衣卫镇抚司中提拔几人,却终究过不去梁寒那关,只好再从禁军及拱卫司中拨几个好手,前前后后折腾大半月,一套班子就这么成立了。
东厂负责监视官员一举一动,刺探情报,审问朝廷重犯,而西厂本就是为了维护皇权、掣肘东厂而生,职能难免有所交叠,管辖上亦有冲突。事情由哪方承办,全在皇帝一人。
即便皇帝偏心东厂,太后也不担心,自古削权本就不是容易的事,走出这一步只是一个开始。
刘承新官上任,手里接了几个案子,办得是如火如荼,春风得意,引来不少目光。
不过,后宫女子大多不愿理会朝堂纷争,私下更不敢妄议朝政,设立西厂的消息传到耳边,于她们而言,只当皇帝跟前又多个可巴结的红人罢了。
加之东厂那位向来狠辣,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而刚刚走马上任的西厂提督不大一样,一出口便能拉近距离,即便巧舌如簧也不会让人觉得谄媚,却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这刘承不仅深得陛下器重,还在太后跟前得脸。
若能攀上一层关系,助长自己的势力,对后宫妃嫔来说自是求之不得。
当然,只有永宁宫除外。
一来,太后尚未松口,贤妃仍在禁足,外头的消息传进来并不及时;二来,东西厂势不两立,宫里又有那司礼监掌印的宝贝夫人在,尚无人敢去,也没有必要去巴结那位老祖宗的对头。
朝廷设立西厂,对厂督来说不是好事,可见喜心里却很高兴。
事情掰开来两个人一起做,省去不少麻烦,往后臣民的怨怼也少了一半。
厂督既能多匀出时间休息,还少了许多骂名,这是天大的好事儿!
不枉她日日同菩萨唠嗑,帮厂督说好话。
听闻那西厂提督在后宫很受欢迎,见喜也远远瞧过一眼,论样貌的确说得过去,但与厂督相比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她一点儿也不喜欢。
她的厂督才是天神般的人,容貌在这世上无出其右,岂是这等凡夫俗子能相较的。
晌午过后,暖洋洋的日光洒落下来,在金黄琉璃顶上点缀起刺目的光点。
见喜眯着眼,给院中一棵桃树修剪枝丫。
或许是紫禁城的风水养人,若说从前面容还有些清瘦寡淡,这才从承恩寺回来几个月,竟慢慢养出了一副吹弹可破、柔柔嫩嫩的好姿色,说句人比花娇也不为过。
贤妃在坐在榻上翻书,打开云窗透口气的间隙,院中一阵轻风掠过,树上的桃花瓣儿如落雨般簌簌而下,正巧落在小姑娘粉嫩的袄裙上。
姑娘笑靥如花,在树底下同人嬉笑玩耍,杏眸清亮,朱唇饱满,弯起来的弧度漂亮极了,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一人容貌有些重合。
贤妃看得怔住,即便知道不可能,还是忍不住唤来秋晴。
“见喜这丫头是你带进宫的,你可清楚她的身世?”
秋晴往外头瞧一眼,目光微微沉凝下来,“她是奴婢在宫中一位同乡的孩子,因在宫中不便,只好交由孩子的舅舅和舅母抚养。”
贤妃讶异地睁大了眼,神情也慢慢严肃起来。
不是她想的那样,心里有些失落,更有几分震惊。
宫女生子是大忌,这丫头的父亲又会是谁?
秋晴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奴婢那同乡生下她没过几年就病逝了,留了些银子托奴婢帮着照看。后来奴婢从一位同乡太监口中得知,那家子虽拿了钱,却不把丫头当人。好好的丫头自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还被她舅舅带着到处坑蒙拐骗。我心中不忍,便托了关系将孩子带进宫来。”
贤妃望向窗外,沉思片刻:“那这丫头的父亲,你知道是谁么?”
秋晴明白贤妃的心思,摇了摇头,“她出生那段时日,奴婢恰好在行宫伺候,原以为她母亲只是卧病在床修养几月,却没想到竟是怀上了。后来我问她,她却闭口不言。”
后宫女子能接触的男子不多,先帝,时常进宫的公侯伯子,或者侍卫,都有可能。
贤妃忍不住往下猜:“有没有可能,是先帝?”
话一出口,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不轻。
可秋晴却断然摆首道不会,“请娘娘赎罪,她母亲生前在哪一宫伺候,奴婢不能说。不过她既知道自己的兄长是何种德行,却还毅然决然地将孩子送出宫,可见是走投无路的办法。如若真是先帝,她就算是死,也会不顾一切求先帝认下这个孩子。以她的处境,即便是求自己的主子,也未必没有活路,总好过让孩子在外头生死不知。”
贤妃暗自沉吟一会,道:“带她进宫,会有危险么?”
秋晴摇摇头:“其实奴婢也不知道,当时没有法子,总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只能将她带进宫来。丫头幼时在外头从未拾掇过,模样不起眼,后来又去了承恩寺,也算安安稳稳过来了。”
贤妃深深吸了口气,感叹道:“你用心良苦了,以往只觉得你待她严厉,实则是在保护她。无论她父亲是谁,这样的身份,在宫中低调些是最好的。”
她侧首望向窗外,瞧见少女娇俏的轮廓,又仔细打量一番。
兴许知道她母亲只是一名宫女,没了那个念头,方才的熟悉感也慢慢散去。
再看时,她又觉不大像了。
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响,重重叠叠的一圈枝丫被修剪得干净利索。
趁着旁边除了妙蕊再无旁人,见喜轻飘飘地叹了声,嘴里小声嘀咕着:“也不知娘娘的禁足期何时能结束,陛下半夜偷偷进来,总让人提心吊胆。”
除了见喜和贤妃近身伺候的秋晴、妙蕊两人,没人知道小皇帝隔三差五偷摸进来小坐一番。
妙蕊笑着低声嗔她:“你老放嘴边说,生怕旁人不知么?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岂不全得完蛋。”
树底下铺了一层花瓣碎枝,见喜正要拿扫帚过来清扫,一抬眼,一抹明媚的鲜红色蓦然撞进眼中。
“祖宗!”
她惊喜地叫了声,“您怎么来啦?”
话落之时,梁寒已近跟前。
外头看守的侍卫也不知何时被撤下,他抬起手里的卷轴,慢条斯理道:“来传旨。”
见喜眼前一亮:“是要解了娘娘的禁足么?”
梁寒嗯了声,带着她一同进殿。
整整两个月的禁足一经解除,阖宫上下大喜。
如今太后大病初愈,刘承得势,西厂跟着风生水起,太后该罚的也都罚了,贤妃之事便没有再追究。
出了殿门,梁寒抬眼看了看天色,尚早,不过也无妨。
他转过头来瞧她:“去司礼监等我?”
见喜瞥了眼树下的狼藉,迟疑了一下,“我还要扫地,要不将外头打理完了再过去?”
梁寒皱了皱眉。
见喜赶忙道:“很快的!”
梁寒脸色微沉,扫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妙藕身上。
他抬手虚虚一指,还没开口吩咐,妙藕当即两眼发直,赶忙躬身缩着脑袋道:“奴……奴婢来扫。”
三月风暖,卸下一身大氅的老祖宗身姿愈发清瘦笔挺。
她跟在他身后,只瞧他负手那么一站,整个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堆起来,都不及这一抹红色来得明丽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不想在这待
撷芳殿。
赵熠和内阁首辅陆鼎一路从养心殿过来,正谈论着新茶法的制定,以及那贩卖私茶的商帮该当如何处置。
陆鼎的意思是:“若只是在大晋之内私人买卖,以往参与者轻则杖脊,重则磔刑,涉及官商勾结,罢□□放是最轻的。可若是将咱们中原的茶叶若是私下卖给边地外邦,便是动摇国家根基的大事了。”
赵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即便是向来宽容仁厚的陆阁老,对于此事也抱着绝不容情的态度。
贩茶与贩盐一样,利润极大,即便是朝廷严加管控,数百年来贩卖私盐私茶之事仍是层出不穷。若不能严厉打击,便是等同助长,影响的不仅是赋税,还有军队的供养,实在是贻害无穷。
两人跨进殿门,瞧见了小殿下赵宣正摇头晃脑地读书,瞥见两人进来,忙放下手中的书册,向父皇和老师行礼。
赵熠抚摸着赵宣的脑袋,笑了笑:“近日功课如何?”
陆鼎赞赏道:“小殿下天资聪颖,并不拘泥圣人典籍,往往能有自己的想法。”
赵熠抿唇笑了笑,这若是从梁寒口中说出来,便是沉不下心来读书,歪门邪道倒是不少。
陆阁老与梁寒两人是截然不同的性情。
阁老学识渊博,深谙儒家絜矩之道,待人接物讲究公平公正,宽严并济,先欣赏再否定是他一以贯之的评价规则。
不过,这套规则唯有面对梁寒时不大中用。
梁寒性格乖张狠戾,往往非黑即白,成长起来的环境造就了他异于常人的淡漠和偏执,与文人士大夫推崇的仁慈宽厚向来是背道而驰。
即便做的事情在理,也常常令文官嗤之以鼻。
然而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尤其在帝王看来,他的性格和手段并没有大错。相反,他是维护皇权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生于帝王之家,光有仁德是不够的,更当恩威并举。
在培养赵宣之时,赵熠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因此请陆鼎和梁寒一同教导。
若能学到阁老的仁厚谦逊和梁寒的果敢决断,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赵熠缓缓探口气,垂头问赵宣对贩卖私茶的见解。
赵宣眨了眨眼睛,想了想道:“大晋人饮茶是雅趣,不喝茶也仅仅是少些滋味罢了,可茶叶对于边境戎狄来说却很重要。”
他举例说:“北方蛮夷日日牛羊肉不离口,就像宣儿吃得太过荤腥,乳母让宣儿喝茶解腻是一样的,草原人饮食习惯如此,比我们中原人更需要茶叶,如若蛮子都在私茶贩子手里低价购买,官府的茶叶便卖不出去,朝廷还怎么赚钱?”
赵熠与陆鼎相视而笑,赵熠又问:“大晋茶园广阔,江浙一带年年收成极好,若是滞销在手中,可否低价卖与外邦?”
赵宣摇头:“也不能,草原种不了茶树,只能依赖咱们大晋,若是让他们轻而易举得到,往后便不会把朝廷放在眼里。”
赵熠满意地颔首,然后对陆阁老道:“掌印也是此意,甚至认为贩卖私茶当与私自贩卖盐铁同罪论处。”
陆鼎偏过老脸哼了声,“他向来狠辣偏激,有此想法并不稀奇。”
赵熠无奈地摇头笑笑,即便是善恶分明的陆阁老,一旦涉及梁寒,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心里那杆秤都会很快失了平衡。
新茶法条例一经颁发,首当其冲的便是顺天府尹。
这顺天府尹的小舅子正是京畿等地一伙私茶贩子的上家,在河北商帮之中算是三把手的地位,江浙一带也有势力。
新法颁布之后,判私茶贩子中五名首领秋后处斩,而与私贩暗中勾结的顺天府尹也被判脊杖八十,举家流放云南。
然因路途艰辛,这顺天府尹才出京城不久,便支撑不住,死在了流放途中。
新法乃利国□□之举,即便是太后和魏国公也帮不了自己人。
折断魏国公一翼,又拉扯出不少地方贪官污吏,皇帝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高兴。
司礼监门口。
头戴爪拉帽、一身亮红圆领小袄的小殿下与着一身橘粉暗花春裙的小见喜迎面撞上。
两人皆愣怔片刻。
小殿下:“是你?”
见喜:“小殿下?”
见喜心里发虚,赶忙俯身给赵宣行了个礼。
上次见面还是在惜薪司门口,那时小殿下还不知她的身份,如今在司礼监遇到,恐怕是瞒不住了。
赵宣上下打量着她,总觉得比去岁初见时的模样俏嫩些,杏眸乌亮,秀鼻高挺,桃腮含笑,脸上长了肉,却半点不显圆润,倒像是在瘦削和饱满之间找到了最好的平衡。
当然,赵宣是很少夸人的,只是睨她一眼问:“你近日长胖了?”
见喜猛地咳嗽两声,捏了捏自己的腮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点点。”
永宁宫的人也是这样说她的,跟在厂督身边是吃得不错,身上比从前长了些肉,还养白了些,但妙蕊说这不是胖,而是脸蛋儿长开了,人也标致了。
总之,她心里还是很愿意听到旁人夸她好看的。
大概还有老祖宗的原因吧,人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厂督好看,她在他身边也会变得好看。
既然如此,那就得每日蹭蹭贴贴厂督吧,说不定还能更好看。
心里正美滋滋的时候,小殿下又好奇:“你怕是走错地儿了!这儿是司礼监,可没人帮你补砖墙。”
见喜心里跌了一个踉跄,随手指了指前后,“奴婢……出来溜达一下。”
赵宣想想也是,永宁宫刚刚解禁,小宫女不守规矩到处瞎逛也是有的。
见喜正盘算着要不先跑再说,里头李德海已经提着袍角碎步小跑出来,先是瞧见了见喜,又垂头看小殿下,赶忙躬身见礼道:“夫人和小殿下快进来吧,莫要在外头吹风。”
夫……夫人?
赵宣两眼瞪得像铜铃,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抬眸盯着她,“他口中的夫人是你?你是谁的夫人?”
李德海也没想到,上回便是夫人送小殿下回的撷芳殿,今日又瞧他二人在外相谈甚欢,还以为小殿下早就知道夫人的身份呢!
他艰难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见喜打了个哆嗦,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想当初她在宫道上和小殿下高谈阔论那督主夫人的模样,还吃了小殿下赏的菠萝,可不算隐瞒之罪?
可转念一想,这是老祖宗的地盘,她是老祖宗的小娘子,她怕啥!
赵宣眼珠子乌溜溜一转,忽然就想通了。
这里是司礼监,谁家夫人能往这儿跑呢!恐怕这小宫女就是梁寒那大名鼎鼎的对食?
他讶异之余,气势上却半点不输,傲娇的小眼神里摆出一副“本殿下倒是想听听你怎么解释”的神情。
见喜摆了摆手道:“小殿下只问奴婢是哪个宫里的,又问厂督对食是何模样,可从来没问过奴婢是谁呀。”
赵宣瞪着她:“可本殿下方才问你来这作甚,你说溜达。”
见喜眼皮子跳了下,艰难地扯出个笑:“可不是嘛,奴婢溜达溜达着就到了司礼监,然后就跟着厂督回家啦。”
赵宣瘪瘪嘴:“……骗子!”
两人掰扯不下,里头传来一声沉沉的冷喝:“吵什么,都进来!”
见喜听着心里一惊,却没想到身旁的小殿下竟浑身一颤,鼓鼓的腮帮都吓得晃了晃,反应之大,着实令人震惊。
这……不是私底下还敢说厂督是坏人么,不是说厂督的字难看么,不是说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么!
堂堂殿下能怕成这样?!
果然,这小殿下进了衙门之后顿时换了副面孔,老鼠见了猫似的,乖乖顺顺地将手中的册子奉上,“这是这几日的功课,我从父皇那儿回撷芳殿,正好过来给您查一遍。”
梁寒冷冷嗯了声,随意翻了两页,落笔圈出个错字来,想来是打瞌睡的时候写的。
赵宣提心吊胆地看着朱笔在纸上勾画圈点,见喜则站在一旁瞧热闹。
最后,那薄薄的册子“啪嗒”一声砸落在小殿下手里,头顶凉凉的声音传来:“回去将《大学》默三遍,一字不许差,听到了么?”
赵宣有些憋屈,闷声不回话。
梁寒道:“怎么,要咱家再说一遍?”
赵宣忍不住扁着嘴,瓮声瓮气道:“新茶法能这么快定下来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掌印不奖励也就算了,怎么还罚这么重呢?”
梁寒冷眼垂眸:“五遍。”
赵宣急得小脸通红:“别别别……我这就回去记诵默写!”两条小粗腿登时一溜烟跑没了。
值房内顿时空空荡荡,只剩两人。
见喜瞥了眼梁寒,总觉得老祖宗不大友好。
屋子里有些沉冷,她咬了咬唇,心惊胆战,“祖宗,您忙的话,要不我先回颐华殿吧。”
“不想在这待?”
他抬眼,指尖轻点了下桌面。
见喜耸了耸肩,唇角弯弯一笑,而后搬了圈椅在他身边坐下,双臂叠在桌案的卷草纹上,下巴搁在小臂上,歪着脑袋瞧他。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司礼监衙门成了她除永宁宫和颐华殿之外来得最多的地方。
厂督在厅中议事,她便在里屋待着,无论是写字、喝茶还是吃点心,都任由她。
隔着薄薄的幕帘,能隐隐瞧见他清瘦挺拔的身姿,听到祖宗清冽如玉的嗓音,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打开,惠风和畅,舒心不已。
值房无人的时候,她便趴在他身边小憩。眯着眼,能嗅到他指尖的水墨香。
小殿下一走,厂督面色也渐趋平和下来,和方才冷眼斥人的祖宗判若两人。
见喜松了口气,甜甜朝他笑:“您罚小殿下默书,是替我出气呢?其实不用呀,小殿下也没有恶意,是我先前不曾告诉他,小殿下才会生气的。您不觉得他生起气来很可爱么?小脸鼓得像包子似的。”
梁寒面上笑意敛散:“你也觉得小孩子可爱?”
见喜神情一滞,察觉出些不对来。
她分明不是那个意思啊!
衙门的人都退在外面,值房里无人说话,瞬间陷入了僵硬的沉默之中。
她心里郁闷着不知如何开口,总觉得越解释越糟糕,气他总是胡思乱想,曲解她的意思!
更气自己说话没个把门,又戳痛他心窝子了。
她干脆咬咬牙别过头,趴在桌上让彼此冷静一下。
梁寒落笔批红,字迹不知何时变得潦草起来,眼底怒意登时爆发,抬手一挥,手里的奏章被抛掷出去,空中打了个旋,里头纸张一连串地散开,结结实实地砸在门外李德海的乌纱帽上。
“阆中知府当真是清闲!州府百姓的大事不闻不问,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日日上奏,这是存心和咱家过不去是么?乌纱不想要,咱家倒是可以成全他。”
李德海猛一哆嗦,阆中来的奏章一向絮叨,打发几句也便过了,还从没见掌印为此事发这样大的脾气。
难不成里头吵架了?
这下他更不敢进门了,夫人都劝不住,谁还敢往上凑。
见喜也被吓得不轻,抬头小心翼翼觑他的脸色。
生闷气的厂督垂着眼,眉宇间凝结了沉重的愠气,后槽牙咬得极紧,仿佛随时能将屋顶掀了去。
“您这是吃味儿了?”
她冷不丁话锋一转,甭管如何,先将屎盆子扣在他头上再说。
梁寒冷嗤一声,他吃哪门子的醋?
她却牢牢揪着不放,理直气壮道:“您是瞧我和小殿下斗嘴,自己高兴了却没理会您的感受,对吧?”
他张口正要回应,她又吹胡子瞪眼:“我原本知道您心眼小,眼里容不得旁人,却没想到您竟然如此小气!小殿下的醋您也吃,何况我不是在这陪您了吗!您还同我置气,您不怕我心里难受么?”
梁寒:“……”
她丝毫不避讳他冷锐的目光,红着眼眶与他对视,看这架势今日非要挣口气回去。
说得激动起来,满身的热气沸腾,额头都冒出了汗。
她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道:“您嫌弃我,那就自个儿待着吧!天儿热,我回颐华殿沐浴了!”
“沐浴”两字,被她吼出几分干架的味道来。
撒了一通泼,见喜转身便灰溜溜地跑了。
她也不敢回头看老祖宗的脸色,怕是比方才还要难看些。
不过难看归难看,气恼归气恼,哄一哄还有救。
可若是心里受了创,她怎么去抚平呢?
她只能用这样拙劣的法子转移他的注意,盼他想不起方才那一茬。
甬道的风吹得眼睛涩痛,兴许是方才情绪太过激动,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只能在心里默念着,厂督,快些忘了吧。
什么孩子不孩子,通通滚远点!
夜幕低垂,晚风肃肃,梁寒冷着脸回到颐华殿。
桌上的晚膳一动未动,正要动气,怀安提袍跑进来,擦了擦额角的汗回禀道:“夫人沐浴时不慎摔了个跟头,疼得吃不下饭,正趴在床上哭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什么时候轮到我上场
第50章 我给你瞧
摔是在出浴的时候摔的。
见喜没让人进澡室伺候,浴桶边又积了水渍,出来时脚底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腰痛,尾椎骨也痛。
桑榆将她上衣撩至后背,下裙亦褪下一些,仔细查看了尾骨和骶骨,幸无大碍。
小姑娘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疼,桑榆边替她抹药,一边取笑道:“上回伤得不轻,也没见你痛成这样,这才过了多久,人就这般娇气了?”
见喜眼里蓄满了泪花,堪堪要往下落。
雪白的一片后腰,缀上巴掌大的一片青紫,像雪肤上绽开的鸢尾,确有几分让人心疼的味道。
桑榆调了药膏在掌心焐热,然后顺着她腰部凹陷的地方缓缓按压下去,那种绵软滑腻的触感令她指尖微微一滞。
手底下诊治过的姑娘千儿八百个都有,竟从没见过这样比棉花还要软和的。
年头上给她上过药,那时候虽然清瘦,可身段已初显玲珑,单看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才养了三四个月,如今这身子更是凹凸有致。
腰肢盈盈纤细不堪一握,对比下来,更显腰窝之下丰盈饱满,抚上去就像抓了一把春天的柳絮,压根儿摸不到骨头,当真是窈窕诱人。
桑榆一边上药,一边在心里连连感慨,连她一个姑娘家都想多揉几把。
先前满以为这丫头身上的伤痕都是拜那位老祖宗所赐,却没想到伤她的另有其人.老祖宗还杀到坤宁宫替她讨回了公道,更把皇后吓得不轻,听说殿门外每晚十几个宫人轮流守着,皇后连吃了一个月的安神药才能安稳入睡。
桑榆甚至觉得,上回进司礼监衙门也是沾了这丫头的光,否则以那老祖宗的手段,不得先给她上个“十全大补”才问话。
至于老祖宗让她做的事,这世上也未必只有她能做。这是给她李家指了一条活路。
可她不大明白,太监也有真感情么?
净了身的人,横竖也没法子光宗耀祖,这辈子注定孑然一身了,竟也会有所牵挂吗?
桑榆在心里叹了声,不禁同她说笑:“若不是老祖宗将你宠得没边儿,岂能容你这般娇纵?这是开了窍,想招惹他心疼了?”
心思被戳穿,她当然不肯承认,红着脸道:“真摔得疼,不骗你。”
桑榆嗤笑了声,“得了吧,我治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城东王婆子那么大年纪,尾骨摔裂了也没见哭成你这样。”
见喜哀哀喘了口气,眉眼间很是失落,“我今儿惹恼了祖宗,还不知如何面对他,沐浴时心里装着这事,便没留意脚底。”
桑榆却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这是打情骂趣呢!不过你的目的能达到了,瞧瞧这后背的伤,多让人心疼。”
后腰微微一痛,见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侧过头来够着看:“真的么?我自个瞧不见。”
桑榆嗯了声,给她保证:“老祖宗那么喜欢你,心疼你还来不及。”
见喜怔了怔,嘴角一弯:“喜欢么?桑榆,什么才是喜欢?他待我好是真的,我哭的时候会帮我擦眼泪,看到我摔了痛了会皱眉头,脚扭了会背着我走,还会陪着我吃自己从来不吃的东西。可他这个人吧,总是看上去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要人哄着才能高兴。”
桑榆嗐了声,“拉不开脸呗,什么都替你考虑周全了,还不容他自己有点脾气么。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印督主,到哪都是前簇后拥的,怎么能到你这搞特殊呢。”
见喜脸颊泛着红,声音又轻又软:“原来如此,那你觉得我喜欢祖宗吗?是那种……姑娘对男人的喜欢么?”
说到男人,桑榆手上动作顿了顿。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将老祖宗当成正常男人看待么。
桑榆歪着头瞥她一眼,小姑娘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拭干了泪,微漾的灯火下,笑意是从眸底透出来的,如同黎明破晓,雨后初霁。
一提到祖宗,方才的疼痛便忘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欢喜。
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桑榆也没有喜欢过人,可瞧这丫头脸上春心波动的模样,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说喜欢,自个还不晓得呢。
桑榆沉吟了一会,反过来问她:“以往你哄着他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如今呢?”
见喜埋下脑袋若有所思,如今……
如今是瞧他心里不痛快,自己心里也会忍不住痉挛,看着他在外头耀武扬威,她比他还高兴,听不得旁人说他一句不好,见不到宫里的姑娘偷偷瞧他……
想着想着便羞红了脸,手掌不自在地蜷缩成一团,抓心挠肝的!
老祖宗快回来吧,再不回来伤口都要痊愈啦。
后背忽然一阵凉丝丝的,似乎是桑榆换了药膏,比方才舒适许多。
她趴成个王八样子,脑袋埋进软枕里,舒舒服服地让她上药。
压到淤青处,她忍不住低哼了声。
后背那双手明显顿了顿,再覆上来的动作即时放轻了些,在她腰窝的地方慢慢揉按着。
动作一轻,难免撩出几分痒意。
见喜扭了下身子,腰肢轻轻一折,弯出个动人的弧度,嘴里咕哝了一句:“好痒呀。”
身后人目光暗沉,喉结微微一动,压着声道:“别乱动。”
话音甫一落入耳中,见喜惊得浑身一震,忙翻了个身转头来看他。
“厂督……怎么是您!!”
她杏眸瞪圆,瞧见他清瘦白皙的指尖还沾染了乳白色的膏体,心头狠狠一跳。
身上穿着薄纱寝衣,衣裳褪去大半,该遮掩的地方……全都毫无保留地落在他眼中。
他还默默替她腰下上药,按了又按,揉了又揉……
她登时烧红了脸,扯着被褥,连滚带爬地往床里头钻。
他心情也烦躁起来,触碰到她肌肤时本就兵荒马乱,再被她这一番呼天抢地,他额头青筋直跳。
“别往床上挤,脏不脏?”
她一双眼泫然欲泣,羞得没脸见人,“我不管,您这是偷袭我……”
梁寒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在提督府那日连这层纱也没有,也没见你慌成这样。怎么,用我帮你回忆么?”
她赶忙捂住耳朵,咬着唇道:“我不管!我不听!您让桑榆进来给我擦药!”
梁寒唇角冷冷牵着笑,“她已经走了。”
见喜愤懑极了:“那我自己擦!”
他笑话她:“你够得着吗?”
她简直羞愤欲死,哭得一抽一抽地掉眼泪:“上回不是没办法么,若不是被人下了药,我能那样吗?姑娘家全给人看光了,我死了算了!”
方才也不知他何时进来的,她与桑榆说的那些没羞没臊的话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呜呜。
梁寒面色沉冷,凤眸凝视着她,似是自嘲:“莫非在你心里,还将我当外人?”
见喜:“???”
他低笑一声,眼底阴鸷丛生,“外面的人左一声夫人,右一声夫人,合着都是说好听的逗我高兴呢。呵,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见喜:“……”
她在心里捋了捋,该生气的是自己吧!
风向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瞧见他脸色沉郁如水,她面色一凝,忙慌手慌脚地坐到近前来,“我没有。”
被褥一角挡着胸口,一只手畏畏缩缩地提拉他的衣袖:“祖宗,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寒绷着唇角,转身欲走,她慌了神,赶忙起身去拉他的手,“祖宗别走呀,我给你瞧,给你摸还不行么!哎哟——”
下榻时蹬得太急,整个人“扑通”一声,结结实实磕在床板上。
梁寒暗暗长吁一声,负手转过身,垂眼审视着她,“蠢成这样,明日回你的永宁宫去吧。”
见喜本就吃痛,再听到他下逐客令,登时气得浑身发抖,眼眶一红,泪珠子唰唰往下落。
她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可他竟也不扶她起身,就这么摆着一张死人脸看她的笑话!她委屈又心寒,干脆趴在踏板上大哭。
厂督太坏了!再也不要喜欢厂督了,呜呜呜。
姑娘伤心起来没完没了,两侧削肩哭得一颤一颤的,瞬间将他心里的愠怒杀得七零八落。
指尖紧紧勒入指腹,一颗心脏被细密的琴弦牢牢绞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瞧瞧,他就是这么个令人极度讨厌的人。
他心中抽痛许久,缓缓蹲下来,蹙了蹙眉头,“摔哪了?”
她紧紧咬着牙,偏过头不打算搭理他。
还问摔哪了,自个瞧不见么!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扶着她肩膀,低声道:“起来,撒泼打滚算什么本事?”
见喜:“……”
她在心里冷笑,气得心肝突突地疼。
都这个时候了,嘴还上不饶人,果然是将阴阳怪气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愧是堂堂司礼监掌印,佩服佩服!
他沉吟良久,终于无奈地缓口气,伸手将她泪盈盈的小脸扳过来。
一双核桃眼哭得红红的,眼尾新生的泪珠子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还有一滴蓄在下巴,倔强得不愿落下。
她愤愤地瞪着他。
下颌倏忽一冷。
他深深俯下去,冰凉的唇面贴下来,将她下巴的泪珠卷入口中。
她惊得浑身一颤,肩膀在他掌心轻微地收紧瑟缩,一时紧张得连哭都似乎要忘记。
脸颊尚有泪痕,他一寸寸地贴过去,然后慢慢寻到她湿润的眼尾,将最后一滴泪也吮走了。
见喜傻了眼,浑身的骨头都软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眼珠子不会转了,满脸茫然地与他对视。
他眼底倒是看不出半点情绪,揉了揉她鬓边的碎发,而后抬手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去,让她俯身趴着,继续上药。
指尖泛着寒意,一碰就颤。
他眸光黯了黯,竭力在心里压制住纷乱的情绪,手上动作仍旧不紧不慢,不动声色地将药膏涂抹在她后背玲珑凹陷的暖窝处。
她呆愣愣地抚过脸颊,指尖还有他残留的味道。
置于鼻尖轻轻嗅了嗅,是淡淡的冷茶香。
身下的床单早已换成了春日用的薄缎,原本格外舒适贴身,此刻却让她如坐针毡。
趴着的姿势不好,压迫着心脏,教人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