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纸醉金迷的灯光下,旁人看不太清俞雪的表情,只是牢牢盯着她和雍美如的身影。

在场的人交换了目光,明白以后晏家是不能随便得罪的了。

老太太这些年潜心礼佛,极少与人交好,却对晏太太如此亲近,这无疑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而知道当年一些秘辛的人,眼神变得不可捉摸了起来。

俞雪察觉到晏酒担忧的视线,朝她宽慰地笑了笑。

晏酒提着的心却没有就此落下,绵绵的水眸里,漾着难明的情绪。她一直以为妈妈忍受爸爸的坏脾气是因为爱,但是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

她似乎还忘不了陈聿初的叔叔,否则不会向她打那通电话。

陈修筠是妈妈的初恋吗?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晏酒一看到俞雪的脸,不免就会想到这些。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挪向身边的男人,凝着他冷白俊美的脸庞出神。陈修筠是他的叔叔,也许他知道一些事情。他们俩长得又有几分相似呢?

陈聿初敏锐地抓住了晏酒的眸光,墨色长眸微敛,英挺俊美的脸上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他的妻子好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陈聿初的大脑如同精密运作的仪器,脑海中闪过几个选项,一一排除之后得到了答案。

他微微抬眼,接过佣人手中的醒酒器,从容不迫地为晏酒倒了一杯酒。

男人的背脊挺直得如高雅挺拔的竹,臂膀微弯,连倒酒的仪态都是一贯的端方。

灯光下,晏酒仅化了一点淡妆的小脸怔怔的,她蓦地有些慌张。这么多长辈在,他不给长辈倒酒,怎么给她倒。

修长的指骨将醒酒器递还给佣人,陈聿初动作很自然地靠近晏酒,语速磨得很慢,声线压得很低,“我从商玉那里挑的好酒,你尝尝。”

商玉那里有不少好酒,今年又新收购了一家特级酒庄,知道孟珠星举办生日宴之后,他大手一挥,要陈聿初随

便挑。

陈聿初自然没有客气,两人从小在金钱堆里长大,不管是商玉还是他挑选的自然没有差的。

要是别的场合,他是不想晏酒过度饮酒的。

可是今天,他不想晏酒不快乐,不想她去忧虑上一辈的事情,如果她有任何疑惑,他可以全部为她解答。

他也不希望晏酒透过他,去想另一个男人。即使这个男人是他的叔叔,是晏酒的长辈。

陈聿初轻阖冷白的眼皮,眸底有微弱的流光闪动。

晏酒感觉到来自四周的目光,她莹润如玉的小脸浮着红晕,轻声说:“谢谢。”

耳垂精致耀眼的钻石耳环随着她的动作闪着绚丽的光,陈聿初从晏酒那里缓缓挪正身子,视线却一直若有若无地周游在她那里。

晏酒的睫毛小幅度地颤了颤,她感受到了陈聿初的注视是与他人不同的,她不用瞧就能分辨出来。

虽没再落在她身上,却依然在她的周围构筑了密不透风的围墙。

鼻息间浮动着专属于他的木质香气,晏酒瓷白的指尖轻抬玻璃杯,猩红的酒液在晶莹的杯中流淌,她的鼻尖往下探了探,显而易见烈酒的浓郁气息。

晏酒的眼皮轻颤,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狠下心抿了一大口。

浓烈的气息进入她的喉管,猝然间晏酒想压下去身体的反应,却引发了一连串急促的咳嗽。

她知道自己喝得太急,整张脸涨得通红。

清澈的瞳底闪过一丝懊恼,这也太丢脸了吧。

“晏酒。”

陈聿初清冽的嗓音响在她的耳畔,一只手握着她的细指,另外一只手掌轻拍着白皙的背部,面对突如起来的温热手掌,她的后背肌肤紧缩了一下。

此时晏酒从眼睑到脖颈都浸着显而易见的红,眼睫颤悠悠地悬挂着因咳嗽产生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比钻石还要夺目。

她被陈聿初这个“罪魁祸首”箍得很不自在,耳垂仿若滴血一般,挣扎着说:“我好了,你可以放开我。”

因摩擦而产生的热度让晏酒皮肤下的筋络浮动,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因为酒精度数太高还是其他什么。

陈聿初的目光很坦然,平静地说:“喝慢点。”

晏酒想怪他,要不是他让她喝酒,她也不至于这样着急。

她在外面喝酒都是小口小口的。

还有他选的酒,一看就是酒精浓度很高的样子。

虽然好像蛮好喝的,饱满厚重的口感,她的舌尖跳跃着丰富的香草和雪松味。

陈聿初目光灼灼地盯着晏酒红润的耳垂,锋利的喉结滚了滚。

晏酒长睫轻抬,又很快垂下,她咬着粉嫩的唇瓣。

这人什么都不做,光是看她干嘛。

她又不好吃。

晏酒潋滟的眸光眺了眺,倏地想起,陈聿初有说过她很好吃。

她的心脏莫名一紧,连带着刚刚平缓的呼吸都颤起了波纹。

她的脚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看了一眼陈聿初又欲言又止。她想叫他别看她了,再看也没有用,她都还没有答应他。

她根本没有准备好,经了下午的事,愈发害怕起来。

“你这样让女孩子喝酒是没有绅士风度的。”

雍美如一脸不赞同。

有人说出了晏酒的心里话,她大胆地看向陈聿初,以表示赞同。

陈聿初面上一片平静,甚至有一种寡淡的气场,他的薄唇微启,无波无澜的声线,“知道了,奶奶。”

俞雪担忧的视线飘了过来,好像在用眼神询问晏酒有没有事。

晏酒轻轻摇了摇头,这红酒闻着浓烈,她却没什么反应,除了依然跳跃很快的心脏外,一切暂时正常。

她下意识地望了眼陈聿初,所以他挑酒的眼光还挺好的。

他坐得笔直,背线弧度优美,冷白指骨轻拿刀叉,切着小块的牛排,动作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矜贵优雅。

这样才对,晏酒顿觉周身无所不在的粘稠感消散了一些,她将散落的鬓角碎发别在耳后,挺直脊背,雪白流畅的蝴蝶骨在灯光映照下白得发光。

她拿起刀叉,正准备切牛排时,修长的腕骨落在她眼前。

腕骨上戴的表是限量款理查德米勒,表盘折射着幽冷的暗光,再往下是整齐切好的牛排。?

晏酒登时怔住,精致的眉眼有几分无措,恍惚将目光缓缓挪向陈聿初,这一眼便陷入他邃暗的瞳底,沉静的大海古井无波却随时都可能会掀起巨大的风浪。

陈聿初略抬了抬手,不等晏酒反应,就将他们的餐盘互换。

同时,磁性的嗓音响起:“奶奶说男人要有绅士风度。”

晏酒的喉咙瞬间哽了哽,奶奶是这么说的没错,但奶奶的意思是要他别欺负她。

倒也不用他做这么多。

陈聿初本就是全场的焦点,就算是在用餐,大家的注意力都会偏移几分给他,见他这样的大动作,更是不可避免地传递着眼神。

晏酒已经感到背后有好几道灼热的视线望着她。

更别提,晏弘盛的眉眼已经灿烂得无法遮掩,他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吧。

他靠着自己女儿的婚姻,成功地打开了跃向权贵阶级的门。

多么出色的一位父亲。

他深谙人性之道,妻子与女儿全是他手中的工具,唯有钱权才是他唯一的追求。

陈聿初总有一天会知道,他不该对她这样好。他的好,只会沦为别人利用的工具。

她会让他失望,会拉他进入漩涡。

可是她也分不清,陈聿初到底是在真心对她好,还是在大家面前装装样子。

毕竟他们签订了协议,也说过要在大家面前扮演恩爱夫妻。

和睦的家庭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人成熟的象征,能让爷爷奶奶放心,也会让合作伙伴有更多的信赖感。

晏酒心脏倏地收紧,长睫颤了颤,掩下心底烦躁的情绪,她扯开唇角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谢谢。”

她分明在笑,陈聿初却明显感觉到她的不愉快,她的失落和冷寂。

好像是原本盛开的花朵陡然遇到冰雪,一夜之间凋零。

自他们认识伊始,晏酒好像几乎没有开心过。她喜欢蹙眉,她总是有太多的忧虑,她太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陈聿初周身的气息也跟着沉了几分,缓缓抬眼望向晏酒刚才看的方向,果不其然看到一张谄媚得意的笑脸,他的眸间划过一道冷冽的寒光,薄唇勾出一抹冷笑。

晏弘盛如同草原上的鬣狗,时刻关注着草原之主的动向,以便快速发现猎物和可乘之机。

陈聿初一望向他,他就注意到了,他的汗毛有一瞬间紧立,身体的本能反应告知了他危险即将来临。但他马上否决了自己的感受,这怎么可能?这是他的女婿,他允许自己进入他的项目。

而此刻,他对自己的女儿这样贴心,他妥帖得为她切好牛排,就像是最高傲的王也要摘下冠冕送给自己的王后。

世界向他俯首称臣,他向王后敬献忠诚。

陈聿初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晏酒的面子上,一定会对他这个岳丈多加扶持的。毕竟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嘛。晏弘盛的眼眶瞬间热了起来,他立刻拿出十二分虔诚的姿态,仿佛在向草原上最尊贵的王表达臣服。

陈聿初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一并收回了他眼里的冷冽寒意,等望向晏酒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沉声说:“不谢。”

修长冷白的指骨轻轻摇晃着红酒杯,黑眸在灯光上让人辨不明情绪,他只是从容地注视着猩红酒液,并不喝,也没有再动手边的牛排。

第42章

陈宏富年纪上去不爱这些热闹,中途便离开。他今日肯坐在这里,已经是给儿媳面子。

他曾经在商场如同战场一般厮杀,身上始终有种隐隐的威压在,他走后,大家的心理压力没这么大,一时间场面热闹了起来。

雍美如平日里睡得早,今天不知是什么原因,看着陈宏富走却没有一起。而是偶尔和俞雪说着悄悄话。

孟珠星是寿星,心情就像展开

的花枝一样,和陈景和不知说到什么,满眼的笑意。

瞿玲玲见状,心里就没那么好受了。

她年轻时候是喜欢过陈修筠的,他家世显赫、长相出众,又是陈老爷子最宠爱的儿子,她当然曾对他抱有期望。

可是陈修筠的心仿佛是铁做的,一点都没有被她柔化。在她生下陈柏川之后,亟不可待地离开了她们母子。

瞿玲玲曾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当她听到陈修筠的往事,并没有在意。她有着富贵浇灌出来的自信,与无家可归的俞雪怎么可能一样。

可是,陈修筠懦弱地逃避了所有属于他的责任,一如他当年逃离俞雪一样。

他根本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她却没有办法后悔,她只能将注意力放到珠宝与权柄,她永远都穿着华丽,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敢对她不敬,她要培养出优秀的儿子足以继承陈家庞大的家族企业。

但她的儿子实在不够优秀,陈柏川既没有陈修筠的天赋,也没有她这样盛载的野心蓬勃。

他例行公事,游戏人间,单纯到连陈聿初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他以为陈家这么好继承吗?以为会有人把这些送到他眼前吗?

怎么可能?!还不是她这些年苦心经营,讨好老爷子,又去求自己的大哥、二哥,他们才愿意多护住陈柏川。

可是随着陈聿初势力渐长,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瞿玲玲这几年其实没少听说过外界对陈聿初以及陈柏川的评价,提起陈聿初都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商业天才,有望将陈家的版图拓展。陈聿初的能力谁都看得到,是肉眼可见的实绩。而提到陈柏川,大多是看在陈家和瞿家面子上。

连她的二哥,也隐有投靠陈聿初的迹象。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她的儿子是陈聿初就好了。

瞿玲玲暗暗咬紧牙,靠近陈柏川,“柏川,看到了没有。你要比他们更早生下陈家的曾孙。”

只要有陈宏富护着陈柏川,他们就还有机会。

陈柏川的眼神黯了黯,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别把我当爸爸。”

瞿玲玲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柏川,嘴角颤了颤,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看。

晏酒低眸,白皙的手指轻抬,将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

她显得过分安静,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身边的男人也没再有什么动作,好似餐前的放肆只是她的幻觉。

晚餐过后,便是舞会活动。

花香浮动,衣香鬓影。

音乐声起,由今日的主角孟珠星跳第一首曲。

孟珠星含着笑望向陈景和,伸出纤细的手,陈景和早已等待,迫不及待地握住她的手。

晏酒静静地垂立着,她其实不大了解陈家这些人。

毕竟她和陈聿初结婚的时间并不长,和陈家人的相处更是短暂,寥寥的接触中,几乎都是不愉快的记忆。

她纤长的眼睫轻颤,朦胧的眼瞳怔怔地望着舞池中交叠的身影,原来陈聿初的父母这样恩爱,他们的感情通过舞蹈热烈得溢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瞥向陈聿初,奢华的顶灯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冰冷的  光,让她的视线有点模糊,她眨了眨眼才看清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没什么表情,有种生人勿进的气息。

和舞池中澎湃起舞的两人截然不同。

晏酒的心里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缓缓垂下了眼。没有注意到陈聿初回望过来的探究眼神。

雍美如走到他们身前,她捂了捂耳朵,“小酒,我这老人家就不继续参与了。我和你妈妈许久未见,她今晚就留下来陪我。”

等晏酒点了点头之后,她又对陈聿初说:“别像个木桩子似的,人长这么高一点用都没有,等会陪小酒跳支舞啊。”

雍美如和晏酒说话的时候十分温柔,对陈聿初便没有这么客气了。她大概是在场唯一一个会这么对陈聿初说话的人。

晏酒被突然点到,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过去。

她的舞跳得并不好,虽然之前知道有舞会,也是想着能躲就躲的。

陈聿初沉静深邃的眼眸与那双紧张的杏眸碰上,顿了几秒,棱角清晰的下颌线微动,语调平静地说:“嗯。”

俞雪闻言,唇间微抿,像是要说些什么,却被雍美如轻拍了拍,“走吧。”

晏酒微颤的指尖攥着裙子,光线下她的瞳孔像是琉璃一样漂亮,轻盈的眼眸眺向场中。

音乐已近尾声,年轻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他们陪长辈们应付了一天,如今终于有点放松的活动。璀璨的华灯下,是一张张青春靓丽的笑脸。

晏酒下意识地看向陈聿初,她之前感觉出他兴致不佳的模样,不确定他会不会听奶奶的话。

他的侧脸轮廓锋利,灯光为他镀了一层冷白的光,愈发显得不可琢磨起来。

她压着心底莫名浮动的心思,瞳孔有些飘忽的失焦,晏酒以为自己打量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却没想到被倏然转身的男人捉了更正着。

下一首舞曲的间歇,厅内忽然换了灯光。

男人黑如鸦羽的眼睫轻抬,光线变幻中,晏酒看不清他的神情,她抿了抿唇,刚想收回视线,就看到身侧的男人抬了抬长腿,往前走了一步,与她只有一掌的距离。

微沉的嗓音落在她的耳廓,“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晏酒的眼尾颤了颤,愣在原地。

第二首音乐响起,模糊的灯光里,晏酒好像看到陈聿初一闪而过的笑意,下一秒,他已经拉着她的手走进舞池。

晏酒咽了咽喉,视线随着陈聿初转动,他深邃的眼眸从刚刚开始一直凝着她,跟随着音乐,将她的另一只手轻轻勾起搭在他的肩上。

修长的指骨随后偏移,落在她的后背,描摹着婀娜的曲线。

她裸露的雪白肌肤颤栗了下,仰着小脸望向陈聿初,轻若蚊咛地说:“我不太会跳舞。”

他身着质地考究的西装,颈间别着庄重的温莎结,在舞池中央有种矜冷脱俗的气质。

与陈聿初离得那么近,她又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了。

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很好闻,她却不敢多闻,偏了偏头,耳尖浮上了浅浅的红色。

陈聿初凝着她的脸,不放过她的一点表情,缓缓引导着她的舞步,嗓音低沉,混合着靡丽的灯光有一种特别的调,“在英国没有和你的小男朋友跳舞?”

晏酒的脚尖快了一拍,踩到陈聿初的皮鞋,她的呼吸滞了滞,连忙移开,态度诚恳地认错:“对不起。”

她没想到陈聿初会突然提起秦嵘,但还是老实地说:“跳过两次。”

开学一次,毕业一次。

晏酒和秦嵘都是不大会跳舞的,她踩到秦嵘脚的时候,他总是很温柔地笑,去安抚她,可她还是磕磕碰碰,她对舞蹈总有一种抗拒感。这导致后来他们都不大参加舞会,即使参加了也只是找个地方坐坐。

晏酒其实不大爱动,她更喜欢看看书,或是画画。

每当她画画的时候,项天姣就躺在旁边的沙发床上看电影,秦嵘则是会想法设法给她们研究食谱,做美味的食物。

陈聿初半垂着眸看她,没有因为被踩到脚而生气,语气反而温和了些,“跟着音乐,不要怕。”

陈聿初有种游刃有余

的姿态,这份从容让晏酒忽然也没那么慌张,跟着他流畅娴熟的动作找回了节奏。

有陈聿初的引导,晏酒开始放松下来,真正沉浸到舞蹈里。

接下来,她都没有再跳错。

一曲终了,她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原来跳舞和绘画一样,都能够放松自我。

陈聿初瞥着她舒展的面颊,薄唇不自觉地勾了勾。

“还想再跳吗?”

晏酒漂亮的脸上出了些薄汗,也多了几分清纯的明媚,她心念动了动,往四周看了一眼,很多人开始交换舞伴,于是瓮声说:“不了。”

她想,回去之后可以请个舞蹈老师。她这个年纪,再学跳舞难免四肢僵硬,不过现在开始学总比之后再学要好。

有句话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也许可以和慧姨一起练,慧姨一定不会笑话她。

晏弘盛其实是为她请过舞蹈老师的,但晏酒知道他让她学的所有东西全是为了满足他踏进荣誉场的需要。

她不想被人凝视被人挑选,不想被晏弘盛逼着成为陌生男人的舞伴,于是拧着脾气拒绝了。

那一次,她被关了两天。

陈聿初没有错过清澈眼眸里倏然闪过的悲伤,半阖着眼眸,鸦羽似的睫毛落下一片阴翳,遮住了所有情绪,语调还是那般沉稳,“那就不跳。”

回到座位,晏酒看着舞池发呆了好一会。

佣人路过时,她忽然叫住。

“给我一杯酒。”

陈聿初看着她拿的白葡萄酒,Alsace产地的甜酒,拒绝了佣人递给他的那一杯,锋利的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什么。

混酒容易醉,尤其是对晏酒这样不会喝的人来说。

但无论发生什么,终归他能护住她。

第43章

瓷白的指尖轻抬酒杯,尚未入口,就是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涌向鼻尖。

晏酒绸缎般的黑发落了一些下来,红唇贴着酒杯,轻抿了一小口。

这款酒的酸度偏低,入口像是滚圆的荔枝荔枝入口即化,伴随着浓郁的玫瑰和菠萝香气,更像是果汁。

佣人送来甜点,甜品师来自法国波尔多,可露丽的起源地,经典的香草风味,晏酒的唇形很漂亮,她微微张开,可露丽吃上去有种微甜的蛋香,随着她的咀嚼,甜点里的朗姆酒味与焦糖风味愈发明显。

几乎没用多少时间,晏酒就将眼前的甜点全部吃完,连酒杯也空了。

陈聿初面前已经换下了酒杯与餐具,换上了银绿隐翠的碧螺春,白瓷茶杯内汤色碧绿清澈,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气和烫意。

他没有关注舞池,也没有看着眼前袅袅升起的茶,而是微微偏头瞥着晏酒,双手交叠搭在身前,说不上来的温雅矜贵。

晏酒通透白皙的皮肤泛开一层渐醺的霞色,这款酒的酸度低,可是酒精浓度却不低,大脑隐隐传来一种晕眩感。

她抚了抚光洁的额头,有点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便听到耳边近在咫尺的沉淡嗓音,“回家吗?”

晏酒迟疑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陈聿初在和她说话,慢吞吞地扭过头,撩起眼皮,在他俊美无暇的脸上看了好几秒,后知后觉地说:“哦,回家啊。”

陈聿初:“”

他知道这酒的后劲足,更何况晏酒这样不会喝酒的人。现在她还有意识,等会肯定是要醉的了。

于是很快地落下一句:“我去和爸妈说一声。”

晏酒睁着雾蒙蒙的眼,声线慵懒地说:“好喔。”

孟珠星和陈景和就在不远处,听着音乐聊天。听到陈聿初说要走,很爽快地点头,“知道了。多回家吃饭,别忘了泡温泉的事情。”

陈聿初:“嗯。”

孟珠星思忖了下,还是提醒:“这次盛君豪很给陈家面子,没有闹。你以后做事也要留些余地,你知道的你爷爷一向喜欢陈柏川,今天发生的事他肯定都知道,别给人落下口实。”

陈聿初在长辈面前话一向不多,从来不会反驳。

闻言也只是挑了挑眉,沉声应了。

孟珠星知道她儿子的脾气,也知道他有主见,听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于是没再多劝,而是将视线眺到晏酒那里,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乖顺地坐在那里,柔软的黑发垂顺地落下,像是华丽的绸缎。

孟珠星抿了抿唇,好一会才又看向垂立着的陈聿初,“既然你不喜欢盛静瑶,妈以后不会再和她来往。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灯光下,陈聿初浓黑的眉目异常深邃,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语气淡淡的,“这话您应该和晏酒说,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他也没等孟珠星和陈景和有什么表示,径直走向晏酒。

孟珠星和陈景和对视一眼,不太确定地问:“儿子他这是生气了?”

陈景和抿了一口酒,平静地说:“这事是你不对,儿子都结婚了,你还和盛静瑶走这么近干嘛。这不是明摆着不认可这个儿媳。”

孟珠星怨怼地瞥他,“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还不是一样对儿媳冷冰冰的态度,你瞧她敢和你多说一句话吗?”

陈景和无奈,“还不是她爸爸,就跟打秋风似的,你都不知道他来了集团几次。我真是看到他就头疼。而且我一直以为聿初心里不情愿嘛,否则他怎么会一领证就跑了。”

孟珠星:“那是老爷子派给他的任务,不是跑了!我瞧着聿初挺喜欢小酒的。你见他给谁倒过酒,还眼巴巴地给人切牛排。要我说,咱们家也不需要什么强势的媳妇,聿初这性子冷清,她这样温温柔柔的正好。晏酒是晏酒,晏家是晏家,我们要分开对待。”

陈景和一向听老婆话,点头说:“知道了。以后晏弘盛来公司,我就让他去找聿初。”

孟珠星点了点他的额头,嗔道:“就知道耍你的小聪明。你没看今天老太太对俞雪多亲热,真给他点合作项目也没事,盯紧点就行了。”

陈景和应了,眼眸敛起,语调沉沉,“老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在房间里放了礼物,等会你拆开来看看。”

“你不是送了我一套钻石珠宝吗?一点都没新意,也没诚意。”孟珠星不甚在意,等瞥到陈景和意味深长的眼,没忍住拍了他一下,“这么多客人在呢,你个不老正经的。”

陈景和忍不住反驳,“我老不老,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我们偷偷溜走?”

“呸。”

“好点了吗?”

磁性低沉的嗓音落在头顶,晏酒仰起头,在陈聿初脸上盯了一阵,才瓮声瓮气地说:“我没醉。”

陈聿初沉邃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是没醉,但也说不上清醒,但他还是顺着晏酒的话说:“你没醉,我带你回家。”

“回家。”

那双剔透的眸子已经沾染了几分雾色,明灭的灯光落在她的瞳底,闪着琉璃般的光泽,柔软的嘴唇翕合,轻轻重复陈聿初的话。

陈聿初见状,一如既往的平静稳重,单手环着晏酒的腰,将她大部分的力道压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手包。

一路上,都没有人打扰。

直到他们抵达线条流畅的黑色车身前,有人叫住了他们。

“小酒”晏弘盛看了一眼陈聿初,张了张口,到底没能叫出那声“女婿”。

他实在没法在陈聿初面前摆岳丈的架子,笑容的弧度很大,“小酒,我想问问,我怎么没看到你妈妈。”

晏酒听到她的名字,纤长的眼睫眨了眨,慢慢挪眼望去,定定地瞧着晏弘盛,咬了咬唇瓣,没有说话。

还是陈聿初替她回答:“母亲今晚留在这里陪奶奶。”

“小酒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陈聿初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晏酒扯动得有些凌乱,却难掩

周身的气度,让晏弘盛根本不敢小觑,他只好堆着笑,“能陪陈老太太,是她的荣幸。你们一路注意安全。”

陈聿初“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就着司机打开的车门,俯身弯腰将晏酒抱进了车内,他的手臂肌肉贲张,晏酒被腾空抱起,怔愣地凝着他棱角锋利的侧脸。

把晏酒放到座位之后,陈聿初也跟着往里落座。

司机早就贴心地按下了车挡板。

晏酒一直没有说话,眼神好像彻底放空了一般,像是找不到家的小猫。

陈聿初没管被晏酒揉搓的西装,扯了扯温莎结,随意地放在旁边,问她:“真醉了?”

晏酒在车内的坐姿很乖巧,漂亮的乌发垂落下来,遮住她的侧脸轮廓,好一会儿,才轻声轻语地说:“我没醉。”

陈聿初懂了,喝过酒之后,她的反应会有点迟钝,但人还是清醒的。他不准备再打扰她,阖上眼睛,想要养会神,就听到身侧的女孩自言自语一般说:“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我的父母。”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强烈的破碎感,像是迷途的羔羊。

连带着他的情绪也往下低了几分,鸦羽般的睫毛缓缓睁开,嗓音温和磁性,“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往事。”

整整一天,连陈聿初都以为晏酒已经不再想这件事,毕竟无论如何这都是长辈之间的往事,再深究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此时,他才知道,晏酒只是把自己的难受全都藏在了心底。

她一直没有表露出的情绪,此刻因为这句话陡然点燃了,纤长的手指紧紧握着,压到手心里。

都说十指连心,她却觉得心脏没有了多少感觉。

陈聿初一直没有等到晏酒的回答,直到他忍不住撩开晏酒垂落的发丝,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才发现瓷白的小脸上早已经满是泪水。

霓虹灯映照进车里,杏瞳里还在不断溢出晶莹的泪珠,纤长的眼睫簌簌抖动,眼里一片迷蒙的雾色。

陈聿初放在她肩膀的力道重了一些,手背上浮着青色的筋络,他沉声说:“晏酒,你看着我。”

望向他的杏瞳里灰蒙蒙的,没有什么颜色,她的唇瓣咬得很紧很紧。

“没什么大不了,每个人都有过去,你没必要担负别人过去,即使那个人是你的母亲。”

晏酒的眼睫颤了颤,她没有想担负母亲的过去。

她只是有些心疼母亲,这些年她该有多痛苦,忍受着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为他生下两个孩子。

这个家里,又有谁是快乐的?

她和哥哥到现在都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陈聿初看着她摇摇欲坠的面孔,锋利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闪着冷色的光。

他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不要她哭。

陈聿初沉默几秒,低头吻住了她的眼。

在靠近她时,他才听到她隐忍的抽噎声,和因他突如其来的吻而滞了半秒的呼吸。

逼仄的空间里,谁都没有动。

晏酒刚才停滞住的心跳倏然跳动了起来,而且速度快到惊人。他温热的手掌心就贴在她的背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密闭空间里连流淌着的空气都逐渐浓稠。

陈聿初的鼻息里全是她泪水咸咸的味道,还有经久不散的浓郁玫瑰香混合着荔枝的味道。

他知道这款白葡萄酒很好喝,却一向嫌弃它太甜,不符合他的审美。

黑暗中,他的喉结滚了滚。

第44章

“你”

晏酒刚落下一个字,剩余的话便被吞下了喉咙。

陈聿初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唇瓣,玫瑰与荔枝香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修长的指节拭去她眼里的泪珠。

她把自己弄受伤了。

晏酒太习惯自己一个人痛苦,给自己包裹了厚厚一层壳。仿佛这样,她就可以自己消解。

他想,他当然可以放任她按照习惯的方式解决一切。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她总能走出来。

就像这样的事情曾经也许发生了无数次。

但是曾经,她的身边没有他。

如今,他在她身边。

为什么还要任由她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陈聿初抬起她的下巴,撬开她濡湿的唇瓣,他灵活地侵入熟悉的地方,也要她真正接纳他。

另一只手撑着她的后背,摩挲着她挺起的脊背,裸露的蝴蝶骨。

他终于有了结婚的实感。

结婚就是,两个原先独立的人组成了一个家庭。

很多事情,从今往后,他们都可以共同面对。

陈聿初的眸底划过一丝薄怒,为那些惹她生气的人,为那些让她变成这样的人。他比任何时刻都要暴戾,想要毁灭的情绪高涨。

可是他的吻却比以往更温柔、克制。

晏酒身边的空气浸满了他沉冽的木质香气和若有若无的红酒香,密闭空间内有种让人逃无可逃的感觉,她惊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沾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

她偏了偏头,想要好好呼吸,却又被追上来吻,舌头不断被他吮着往下压,她的眼睑上很快就蓄起了眼泪。

陈聿初的眼神晦暗而专注,他有种自己在乘虚而入,欺负小姑娘的感觉。

他缓缓抽离,交缠的舌尖早已浸染了双方的味道。

深深地进入彼此的心脏。

深邃的眼眸静静凝着如泉水般汩汩流水的眼瞳,粗粝的指腹划过,声线有些哑,“别哭了。”

“奶奶要你别欺负我的。”

晏酒吸了吸泛红的鼻尖,胸口起伏得厉害,鼓了鼓嘴,红润的色泽仿佛都在宣告着发生了什么。

这是明晃晃在说他欺负她。

陈聿初并不恼,只是笑,她说的也没错,他甚至“嗯”了一声表示对她这句话的肯定。

“但是奶奶现在不在。”

晏酒潋滟的眸子泛着薄薄的水光,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陈聿初,重重哼了一声,“你坏透了。”

陈聿初薄唇勾起一点弧度,并不否认,不动声色地揉着她的蝴蝶骨,描摹着她的线条形状,嗓音徐徐,“那你也欺负欺负我。”

晏酒瞪大了眼睛,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一般。

他怎么能脸部红心不跳说出这句话的。

她才不要。

陈聿初瞥着那张气鼓鼓的脸,知道不能再逗她,慢条斯理地放开了对她的禁锢,声线里有他都未察觉的温柔,“睡一觉,到了我再叫你。”

晏酒咬着下唇,眼神闪烁不定,似是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陈聿初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有几分隐隐崩塌的裂痕,他没想到自己在晏酒心中的“坏”形象这么彻底,清冽的声线里含了几分笑意,“再不睡,我就不确定会做些什么了。”

晏酒莹白的指尖紧缩了一下,悄悄瞥他一眼,果然,覆在她身后的手臂已经不知不觉归于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淡淡的青筋浮在其上。

外头微暗的光线照进来,他坐得如同松柏一般笔直,给人高贵而松弛的感觉,若不是他的衬衫已经被她揉得不成样子,就像刚刚的一切全是她的幻觉一般。

连萦绕在她周身纠缠着的气息也渐渐消退,她这才舒展开来,垂下眼睫,往旁边退了一些,隔开两人的距离。

做完这些,晏酒发现身侧的男人并无什么反应。

在心口松了一股气的同时,也隐隐有些莫名的情绪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她多少有些感觉出来。

陈聿初今晚一直很顺着她,不论是跳舞还是别的时候。

大概这就是他独特的,安慰人的方式。

陈聿初半阖着眼眸,分了一点余光在晏酒身上,就在她很久没有动静,安静得让人觉得已经睡着了的时候。

一道有些轻的声线响起。

若是不注意,恐怕都会以为是听错了。

“我不想知道妈妈的往事。”晏酒的声音虽然轻,却很坚定,“我不希望有一天,这件事情会成为我刺向妈妈的刀刃。”

她的声线有点哑,是哭过之后的声带堵塞,却有另一种坚毅的力量,甚至划破了车内的黑暗。

陈聿初的目光定定瞧了她好一会,才出声:“好。”

他知道晏酒的意思,亲密关系总是最厘清的。第一次知道对方弱点的时候,可能是心疼。再往后,这种心疼会逐渐转淡。再亲密的人,也有起争执的一天,她会不会拿对方的弱点

作为武器去攻击呢?

人性难言。

谁也说不清,那时候,一时口快,说出的话能有多伤人。

所以她宁愿从来都不知道。

陈聿初不疾不缓地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忽亮的屏幕映照着他俊美绝伦的脸,薄唇微抿着,如同孤冷的雪山一般清寂,修长的指节轻敲几个字母。

同时,薄唇轻启,嗓音沉静,“你睡会。”

晏酒以为她是肯定是睡不着的,只打算闭目养神一会。

这一天发生了许多事情,让她应接不暇。

可当她缓缓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车外的夜色几近浓稠。

晏酒的心脏滞了滞,瓷白的细指慌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一个没抓稳,手机连同身上披的西装外套一道掉到了脚下。屏幕亮起,给漆黑的车内带来了一道光,晏酒恍然惊觉,身侧还有一道坐得板正的身影。

他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几乎没有呼吸。

屏幕的光线又暗了下去,恢复了原本的幽暗、寂静。

晏酒咽了咽喉,觉得现在的环境有点像恐怖片,黑暗幽寂的空间里,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恐怖生物。

但她到底是没醉,此时也从初醒中的朦胧里转圜了出来,知道陈聿初一定等了她很久。

熟悉的声线落在晏酒的耳畔,“你怕黑?”

她低眸捡起西装,攥着的莹润指尖蜷缩了下,“还好,谢谢你等我。”

黑暗中,人的视线受限,其他感官总会异常敏锐,她感觉到陈聿初略动了动下颌,嗓音一如往常,轻描淡写地说:“等太太,是应该的。”

磁性的声线里,又仿佛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晏酒的耳尖莫名红了,没敢往深了想。她庆幸此时的陈聿初见不到,只觉得连这密闭的空间里空气都黏稠了一些。

她保持着呼吸的均匀,“那我就下车了。”

这话说得有些刻意。

和他下属说话差不多,像是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又像是没话找话的尬聊现场。

她下车了,难道他还要坐在车里静思一整晚吗?

陈聿初被她这话逗笑,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

可惜晏酒并没有看到,她已经打开车门,恰好背过身。

转身拎起手包和西装外套时,视线瞥到陈聿初打开车门。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停顿了几秒,等他。

车就停在别墅的草坪前。

驾驶位已经没有人。

晏酒更是觉得自己睡得有些荒唐,平日里就算在家也没有睡得这样熟,更遑论车内并不舒服的坐姿,连陈聿初为她盖了衣服都没发觉。

感受到手臂上的西装传来的温度,晏酒恍惚了一下。

他们并排走的时候,晏酒耳畔传来沉淡的嗓音。

“还以为你会跑掉。”

晏酒脚步慢了半拍,磨着他的话音,听懂他的话之后,不争气地涨红了脸,她连梦里的潜意识都在逃跑。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陈聿初说的话确实吓人,他全身上下除了那张好看的脸都吓人。

她僵在原地,却不大想认输,“我才不会跑掉。”

陈聿初见她没跟上来,站在原地等她,若有所思地瞥向她,“是么?那你准备好了?”

晏酒是成年人,自然知道陈聿初的意思。更何况下午他还特地“强调”过。

她纤细的指尖攥紧了手包,手背浮着不正常的白色,宛若清冷透白的瓷器。

老实说,她还没有准备好。

她对陈聿初并不反感,甚至也想象过某一天他们会水到渠成做这种事情。但她本身是个慢热的人,有时候温吞得像只乌龟,她的身边又没有这方面的参照案例。

其他夫妻也不会像他们这样,领证后三个月没见吧。

她和陈聿初的相处,是摸着石头过河。

她对这种事情又是第一次。

难免恐慌。

晏酒的整张脸连接着脖颈处,都浮着淡淡的胭脂色,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似乎在预示着主人天人交战,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她怔愣地陷入了黏稠的思绪里,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直到鼻尖浮动着清冷的木质香气,她的瞳仁紧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

后背传来一股力道,她撞入男人宽阔的胸怀。

晏酒的鼻尖发酸,瞳孔里涌起一道雾气,微微仰起头,透过朦胧的视线,她看见陈聿初蹙了蹙眉。

下一秒,她就被腾空抱起。

清冷的语气里好像压着什么情绪,“太太,我在你心里就那么饥|渴?这么流|氓?这么让你害怕?”

陈聿初的三连问让晏酒的眼里露出茫然。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难不成,他只是在吓她?这算什么世纪玩笑。

可陈聿初却好像不需要她的答案一样。

他收回了视线,抱着她径直往室内走去。

一股酸涩感不受控地从她的心底涌了上来。

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她咬着唇瓣,咽了咽胸腔处攀升的陌生情绪,不自然地问:“商玉送你的红酒,还有吗?”

第45章

陈聿初去拿酒之前,给她留了一句话。

他说她可以随时去客卧休息。

晏酒无措地绞着手,她当然是有点后悔冲动说出口的那句话。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邀请。

而陈聿初的意思是,她可以随时反悔。

晏酒确信,他说的是真的。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的大脑早已经超载。

她不愿再去想明天会怎样,只想在今天就这样大醉一场。

所以,当陈聿初从酒窖回来的时候,晏酒还在客厅。

暖色的灯光映照在瓷白的脸上,她低垂着眸子,思绪有些游离。

高大欣长的身形在她面前站定,晏酒这才恍然抬起小脸,陈聿初的西装外套还盖在她小腿上,他的白衬衫有明显被揉皱的痕迹。

那是她的杰作。

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锋利的喉结和半截锁骨。

说不出的性感倜傥。

陈聿初不疾不徐地将红酒与两只酒杯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发出一点清脆的响声。

晏酒身侧的沙发凹陷了进去。

清冽的木质香侵入鼻息,她的长睫轻颤了一下,眸光定定地望向前方。

陈聿初挽起袖口,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人往前挪了几分,腕骨轻抬,宝石红的酒液顺着玻璃杯淌了下去,能闻到黑加仑的香味。

他放下酒杯,仔细端量着晏酒,白皙的脸颊上还隐隐有泪痕,眼睫末端还有湿意。

他承认,在商场上,他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

要是学不会尔虞我诈,他早就出局了。

他坐的这个位置,有太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也有太多人寄希望于他而讨生活。

他必须保持最饱满的状态,冷酷、无情。

不犯一点错误,不给敌人一点机会。

但对待自己的妻子,陈聿初却不想再用自己那套商场法则。

他在晏酒的面上顿了几秒,极缓的声线传入她的耳畔,“今天你太累了,不宜喝酒。”

陈聿初明确知道,他是想要想要亲吻她的,也想要更多。

但是他可以给她第二次反悔的机会。

晏酒清透的眼眸漾起一点波澜,稍侧过身,让长发垂下,遮住她的表情。

她还在犹豫,她知道现在可能是她退出的

最后机会。

如果现在上楼,她可以美美地睡一觉,明天一觉醒来一切都还是原样。他们还可以像原来一样,按着她想要的步调,慢慢了解对方。

这该是她想要的,不是吗?

晏酒水润剔透的眸子轻眨,说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这里怎么没有看见人?”

走在外头时,她就已经发现,这栋别墅,寂静得过分了。

陈聿初此时特别的宽宥,并不介意晏酒的顾左右而言他,微微颔首,“我让他们休息一天。”

晏酒“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前方的茶几上,咽了咽喉,纤长的细指握住其中一杯,沉沉呼了一口气,灌了下去。

一杯见底。

她知道这有点暴殄天物。

品红酒不是像她这样牛饮的。

含着朦胧雾气的杏瞳往旁边眺去,身侧男人的动作慢条斯理,一言一行都贯彻着优雅、端方。

晏酒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许是因为今天陈聿初见了她太多的事,她的狼狈、她的失落包括她的欲望。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早就不像她想象那样缓步进展。

在她自己未能察觉、厘清的时刻,他们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再好的红酒,也是给人喝的。

她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今夜,她想要斗争。

她想要与那些所谓的规矩说“不”。

虽然这份斗争多少来得迟了一些。

一杯酒下去,有了个开始,一切就自然了起来。晏酒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很漂亮的液体,经过灯光的照射愈发令人炫目。

她的脸上升腾起一股热气,又喝了一杯。

等她准备再倒第三杯时,纤细的腕骨却被突然握住,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表面层层渗透,她的血液也热了起来。

晏酒手一抖,红酒洒了。

红宝石色的液体很快渗入杏色地毯,被完全吸收,很突兀的一块。

但此时却没人在乎了。

指骨中的酒杯被拿走,脸上氤氲着不自然的红色,玻璃杯与茶几碰撞的声音响起时,她的心脏也跟着剧烈地响了起来。

接下来的吻,已经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了。

晏酒的眼睫轻颤,潋滟的眸里跳跃着细碎的光,她仰起天鹅般的细颈,闭上了眼。

纤长的睫毛落下一大片阴影。

陈聿初压着她的脖颈,粗粝的指腹落在她的后颈,目光灼热,却比以往都温柔地细吮她的唇瓣。

晏酒没有喝下第三杯酒,却在陈聿初的舌尖尝到了。

充沛、醇厚的花草与雪松香气,她在陈聿初的舌头上勾了勾,往后舌尖移,想要尝到更多。

与晏酒不同的是,陈聿初深邃的眼始终凝视着自己亲吻的女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游戏,黑眸间有暗流涌动,他的呼吸重了一些。

晏酒始终青涩,舌尖在口腔内壁乱撞,却不得章法,陈聿初的喉结滚了滚,掌握主动,牙齿磨过她的舌尖,软嫩清甜。

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醇厚,分不清彼此。

热度不断攀升。

唇舌间发出不轻不重的暧昧声响,晏酒被吻得酥麻,嘤咛出声,试图寻找一个出口,她往后退了一些,乌黑的头发随之散落,在灯光下映着漂亮的光泽。

清健有力的臂膀一直虚虚扶着她的腰,此时往上撑了撑,掌着她柔软的腰肢,生怕她摔下去。

晏酒睁开雾蒙蒙的眼,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灼热的温度。

陈聿初黑眸紧缩了一下,为她的这个动作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颤栗。

此时的晏酒,眼前并没有镜子,否则她会知道——

她从脸颊到耳根氤氲着潮红,濡湿微张的嘴唇水红而诱人,胸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礼服的肩带已经落了一根,在空气中颤动,雪白的肩膀肌肤细腻,充满着蛊惑。

陈聿初揉了揉她松软的头发,小臂肌肉鼓胀,手掌一用力,便将她抱到了腿上。

这个动作,让他们贴合得更亲密,陈聿初勾了勾薄唇,往前压,啮咬着她雪白的肩窝,晏酒的喘息急促了几分,她幼嫩柔软的部分正在被挤压,无处可逃。

隔着柔软精致的高定布料,她的生存空间愈发窄小。

肩窝传来酥麻感,晏酒薄嫩透红的眼皮颤了颤,轻声说:“不要在这里。”

杏色地毯上的红酒不知道能不能清洗干净,她想起下午的糜乱,不想再在沙发上重现。

细白手指蜷缩了一下,以为还要再用些话来劝陈聿初。

她听说过男人在这种时候,总是很急迫的。

可是他好像全程都很冷静。

若不是他们贴合得这样近,她都不知道他已经紧绷到了这地步。

埋在她肩窝的粗粝黑发往上抬了下,晏酒这才看清他眉眼浮动隐忍的欲。

“哪里去?”

沉哑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

还能哪里去?

晏酒感到陈聿初实在恶劣,心里产生了些恼,没忍住,抓着他的衬衫使劲揉搓,尤觉得不够似的,在他锋利的喉结上,咬了一下。

洁白的贝齿划过陈聿初的喉结,他的黑眸渐沉,似是一个漩涡一样,翻滚,升腾。

想要。

就在这里。

深邃的眸光里映着晏酒漂亮柔软的身影,她的杏眸瞪得圆滚滚,潋滟湿润的眸子里含着气,又藏着咬他的慌张。

她从小到大,恐怕都没欺负过人。

陈聿初不再逗她,热度愈发鼓胀。

在她的低呼声中,他已经轻而易举地抱起她,一手搂着孱弱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拖着柔软的臀肉。

晏酒想说自己能走,不用他抱。

迟来的醉意却熏染了她,从胸膛窜出一股热意,连她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她忽而口干,认命地勾着他的脖颈。

热息扑在刚刚被她咬过的喉结上,陈聿初踏出的步伐大了一些。

好热。

她双手牢牢地勾着他的脖颈,很冰凉,她的额头往前磨了磨。

比她身上凉快一点。

好热。

她想要冰块。

她微叹一声。

陈聿初被滚烫的肌肤紧紧贴着,绵软的声线落入耳廓,他头一次感觉到时间有点过分磨人。也许他的自制力没那么好,如果此时晏酒抬头,便能看到他深邃的黑眸里浸着浓稠的欲,比外头的漆黑的夜色更浓。

电梯门口,陈聿初松开一只手,按下按钮。

晏酒惊慌地溢出声,等要按楼层时,她怕他突然松了手,有些急促地嘟囔,“我来按。”

没等陈聿初说话,她侧腰按下。

绸缎般的黑发落下,浓黑的发与酡红的脸形成强烈对比,有几缕发丝挡在她的眼睛前,她又着急去拢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