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隐忍的声线落在她的发顶,“你再动的话,我控制不了。”
晏酒的耳根发烫得厉害,整张脸都缩进他宽阔的肩窝里,不说话了。
陈聿初也分不清晏酒到底是醉了没有。
她乖乖的,恢复了平日里的安静。
可扑出的热息却一直浇在他肩上,烫得他痛了。
他们再次亲吻,位置置换。
陈聿初亲吻着她泛红的脖颈,在她脖子上轻轻啄了一下,也许就像小动物的啮咬那么轻微。
晏酒被他咬得有点痒,偏过头,声线不稳地说:“你是小狗吗?喜欢咬人。”
“是你先咬的。”
磁性温沉的嗓音从胸前传来。
晏酒“啊”的轻呼了一声,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咬他了。
撑着酡红的脸颊,腻甜的声线断断续续地说:“你骗人,骗人也是小狗。”
第46章
光透过薄薄的纱帘从外头照进来,金色的光晕染在白皙红润的脸上。
那是一张漂亮到没有瑕疵的脸蛋,她浅浅地呼吸着,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眉心微微蹙起,翻转了个身,露出身上骇人的红痕。
纤长的眼睫缓缓睁开,眼里还含着惺忪睡意,睫毛颤动,又闭上了。
大约五分钟后,晏酒才再次睁开眼,剔透的杏眸眨了眨。
视线滑到肌肤上斑驳的痕迹时,她的眼瞳瞪大,从床上支起身。
陈聿初!
她的心里刚闪过骂他的念头。
身体便支撑不下去,又往后仰了下去。
实在是疼。
浑身上下仿佛被撕裂了
一般。
连抬手的力气都欠缺。
又等了一会,晏酒才拿起床头的手机,莹白手指轻点屏幕。
十点。
她的脑袋里闪过好几个想法。
幸好和祝诗晴约的是下周。
等会被慧姨她们见到该怎么办,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根本遮不住。就算她一口咬定是被蚊虫咬的,也没人相信。
但她最后决定摆烂,把被子往头上一遮。
偶尔睡一天懒觉也没事,反正是周末。
而且她昨晚两点才睡,现在是严重的睡眠不足。
至于其他的,等睡醒再说吧。
别墅内,手机铃声响起,身姿挺拔的男人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接起视频电话,放在旁边打开免提。
“奶奶。”
雍美如:“你现在在哪?”
陈聿初手上的动作不停,声线里带着几不可察的愉悦,“在家。”
雍美如轻轻点了下头,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给家里的佣人全都放假了?那你和小酒吃什么?别告诉我说你想让小酒给你做饭吃,这种事放在我们家是万万不能的,哪有让女孩子进厨房的道理。”
她想到或许是小两口想过两人世界,缓了缓口气,“你要是嫌他们吵闹,我这边派几个厨师过来,负责你们的一日三餐总行了吧?”
面对雍美如连珠炮般的话语,陈聿初脸上没什么不耐烦,深邃的黑眸专心致志盯着眼前,修长指骨动了动,这才拿起手机,旋转了视角给雍美如看。
他在煎牛排。
他在煎牛排?
雍美如人还在屏幕前,心思早已经魂游天外了。
打理得颇有精神的脸上竟然有些怔愣。
可没等她想好,电话那头便传来沉淡的声音,“奶奶放心,一日三餐没问题。我这边先挂了。”
哎?
屏幕上显示出“视频已中断”五个字。
雍美如又是气又是笑,她话还没说完呢,他就怕她多问,忙不迭挂视频是吧。
不过,她孙子竟会给人煎牛排。
这种事情,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想到陈聿初昨天还给晏酒倒酒喝,她的笑容就止不住。
还有
雍美如突然想到,刚才他给她旋转画面时,脖子上一闪而过的红色小点。
嘉南别墅那边绿化生态虽好,但这个时节应该是没有蚊子的吧?
陈聿初倒不是怕雍美如问太多,只是恰好牛排煎好了,通话时间太久会影响牛排的口感。
他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把牛排放在精美的餐盘里,又鲜榨了一杯橙汁。
晏酒睡得并不安稳,再一次醒来时,她也没了睡意。陈聿初推门进来时,她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声音,她也没起,只是垂着的眼皮颤了颤。
昨晚的事情,她只记得一半。前半段她脑海里空空如也,记忆是从她感到疼痛开始的。
撕裂的痛袭来时,陈聿初正在亲吻她,安抚她。
他的声音比她以往所有时刻听到的都要更温柔,裹着蛊惑人的意味,可即使如此,疼痛难免。
那时候,陈聿初才知道原来她是第一次。
当时他在她耳边说了声“对不起”。
可是那时候,已经不能再停下来了。
他和她在骤烈的风暴中央时,是紧紧相拥着的。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紧密。
有疼痛,其实也有欢愉。
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很特殊,但她却不抗拒。
最后,是她和陈聿初一起攀升到顶端的。
在那之后,她便气竭了,是陈聿初抱着她洗澡、擦拭的。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旺盛的精力。
她的鼻尖翕动,从游离的思绪中回神。
在这之前,晏酒一直都在混乱地想着该怎么面对陈聿初。
亲密关系一旦发生,很多事情就不太一样了。
在她还没想好的时候,陈聿初便来了。
看到牛排和橙汁时,晏酒怔愣了一下。他曾经从于英慧口中听过一些陈聿初的事情,比如说他是个爱干净整洁的人,关于物品的摆放也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佣人们必须很熟悉他的习惯。
对于陈聿初来说,在房间、车内或者办公室吃东西,是一项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件。每个地点都有其功能,他不认为食物能放在这几个地方。
晏酒剔透的眼眸轻眨,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在怀疑眼前的男人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等到他在床上安完小桌板,晏酒颤着眼睫毛,声音沙哑地说:“我可以起来的。”
听到自己的声音,晏酒的耳尖浮上薄樱色,她也是昨晚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那么娇柔造作,也能那么尖锐。
于是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她的声带哑了。
陈聿初没有把她逞强的话当真,她的真实情况怎样恐怕只有他这个造成一切的当事人清楚。
长臂绕过她的身体,拢住孱弱的肩头,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还给她准备了一个靠枕。
晏酒被陈聿初抱着,闻着他胸膛处的沉冽木质香,鼻尖翕动,发现里面还裹着牛排味,她有点忍俊不禁,也不知这位洁癖患者是怎么忍受的。但是下一秒,就因为身上的疼痛倒吸了一口气。
腰酸胀得受不了。
晏酒的眉心微蹙,瓷白的脸颊上晕染着绯红,声线里是明显的难受。
陈聿初深邃冷静的眸底划过一丝异样,作为始作俑者,他有点后悔。
他为她潋滟眸子里的娇媚而着迷,也为她细眉轻蹙而心疼。
他看着她的腰弓起如圆月的弓弦,也听着她难耐地啜泣。
耳鬓厮磨。
陈聿初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清淡的花香,他高挺的鼻梁微不可察地动了下,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腰,温声问:“这样好点了吗?”
许是因为晏酒现在清醒着,她的身体异常敏感,当温柔的手掌隔着睡衣压在她的腰上,同时轻轻揉搓时,她感到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划过。
她的杏瞳轻颤,似是不相信这是自己会起的反应。
莹润的脚尖蜷缩了下,她勉力压着自己的声线,故作平静地说:“我不疼。”
见晏酒还在逞强,陈聿初蹙起了眉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倔强,倒不是讨厌,只是希望她能对他坦诚。
“吃完我给你擦药。”
他的声线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很自然地带着不容置喙的气息。
温热指腹下的雪白肌肤不受控地跳跃、颤栗,血液鼓胀着要冲破肌肤,晏酒无力去思考他说的“擦药”,咽了咽喉,身体往前弓了弓,视线瞥到餐盘上的橙汁,她胡乱地说:“我不要喝橙汁,我想喝苹果汁。”
晏酒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人,她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好意。橙汁和苹果汁并没有什么区别,别人给她什么,她都会礼貌地说“谢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她不爱喝,她是不爱给别人添加麻烦的人。
但陈聿初好似没有感觉出任何区别一样,既没有生气自己第一次下厨便被人挑了毛病,也没有对晏酒这句话产生疑问。
他沉静地瞥着她脸上不自然的红晕,薄唇勾了勾,指骨轻抬将她微乱的黑发别在耳后,清健嗓音随之落下,“那你先吃牛排。”
等陈聿初走出房间,晏酒紧绷的神经才松了松,大口呼出一口气,可鼻息间还是裹着若有若无的沉冽木质香。
那是属于陈聿初的气息,沾染在了她身上。
晏酒清澈的瞳孔迷茫了几秒,刚刚她使唤陈聿初的语气怎么这么自然?
但她闻着食物的香气,肚子叫唤了起来,便干脆不再多想,莹润的指尖微动,纵是浑身没力气,还是勉强吃了几口。
等晏酒放下餐具时,陈聿初正好走了进来。
一只手拿着鲜榨苹果汁,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先把苹果汁递给晏酒,
等她仰起头喝了,才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温云洄和商玉送过来的。他们欠你的赌注,还有另外的赔礼。”
晏酒不觉得他们是给她赔礼的,她和他们只见过一面,还没这么大的面子,他们不过是看在陈聿初的份上,于是很自然地说:“我不用。”
陈聿初翻开文件夹,黑眸微转,平稳的嗓音将里面的内容简单念了出来,“他们的赌注是海外某座小岛。商玉给你的赔礼是你的陶艺店,他把店铺买下了,温云洄的赔礼是一副古画。”
晏酒讶异地抬起眸,红肿的嘴唇微张,心里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的赌注这么大吗?
晏酒不太清楚一座小岛的价值,却能知道一定是昂贵到她买不起。而她的陶艺店租的那家店铺,在超级好的商业地段临街位置,租金都很贵更何况是买价。温云洄送的古画,肯定更是难以衡量的价值了。
这送得未免也太多了。
晏酒嗫喏开口:“还是还回去吧。”
她怕这个人情,陈聿初很难还。
陈聿初却风淡云轻的模样,“你收着吧。”
没等晏酒再次拒绝,他的话音便一转,“你的陶艺店什么时候改名?”
第47章
“改名?”
晏酒忘了拒绝,被陈聿初这句话牵引着注意力。
她不太确定地再次问:“改成什么?”
难道是商玉觉得陶艺店的名字不好听,让陈聿初提醒她改掉?
“禾晏,”陈聿初嗓音沉沉地念着这两个字,“是晏酒的晏,秦嵘的秦去掉部首吗?”
他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调子,但周遭的氛围却冷寂到连空气都不敢随意浮动。
晏酒不知道陈聿初哪来的这么大醋意,上次已经应他的话不和秦嵘见面了。他又得寸进尺,还想要她改店名。
这个名字最先设想的时候,她根本没想到这回事。等确定了以后,项天姣才说她这是明晃晃的秀恩爱。
晏酒说没有,项天姣却不信。
沉默了有一会,晏酒才说:“我说不是的话,你信我吗?”
陈聿初长眸微敛,与晏酒相比,倒是回答得很快,“信。”
还不等晏酒松了一口气,他的下一句话便落下,“但这个名字让我很不舒服,改名或是补偿我,二选一。”
晏酒不想改名,颇有几分无奈地问第二个选项,“补偿你什么?”
她不觉得陈聿初会缺她什么补偿。
陈聿初往前走了一步,修长的腿在晏酒面前站定,视线悠悠地打量着她脖颈处往下无法遮挡的红痕,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端方,“太太自己想。”
他的目光侵略性太足,简直像个漩涡一般要把人吸进去,晏酒不自在地别开目光,意图躲过他灼灼的眼神,伸手把睡衣往上拉了拉。
清软的嗓音响起:“还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瞥着晏酒慌张的神色和孱弱的身形,陈聿初黑眸闪烁了下,有片刻的犹豫,一想起那个店名,脸色又冷了下来。
晏酒见他迟迟不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咬了咬下唇,很小声地说:“那你你靠过来一点。”
陈聿初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笑意,微微向下俯身。
望着逐渐靠近的男人,鼻息是他身上传来的木质香气,晏酒卷翘的睫毛颤悠悠,白净的脸上刚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虽然害羞,还是仰着头,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
晏酒紧紧攥着睡衣,脸上潋滟的红霞明艳无双,忐忑地问:“这样可以吗?”
陈聿初眉尖微挑,他看起来像这么好打发的人吗?他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交易。
室内的暖光落在他光洁俊美的脸上,他的神色莫名,顿了几秒之后,他再次俯身,喉间溢出轻笑,“还不够。”
灼热的鼻息扑在瓷白的小脸上,晏酒脚尖往后缩了下,清透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害怕,连痛都忘了喊。
下一秒,她的后背就被宽厚的手掌抵住,阻止她往后仰的趋势。
薄唇轻轻吐出几个字,“不欺负你。”
那张俊美的脸已经在晏酒面前放大,舌尖挑开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找到她舌尖的敏感点,探入吸吮。
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这场吻对晏酒的难度在于,她不止要仰着头接受这个吻,她的身体也比之前要敏感很多。
好像他吻的根本不是她的唇。
莹润指尖攥着陈聿初衬衫的一侧,艰难地呼吸着被渡过来的微薄气息。连这滚烫的气息都让她受不住,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涌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又在同一个地方迸发。
她的手指攥紧更紧,一分一秒过得异常缓慢。
陈聿初的每次挑动,都像是摩挲着她的大脑皮层,不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而是春风化雨般的浇润。
愈是这样,她的感官愈发敏感。
她干脆闭上了眼,身体微微弓起,全部重量靠在他身上。
终于,晏酒受不住磋磨地低吟出声,两人缠绕着的气息也被这黏稠的声调惊起,陈聿初喉结动了动,这连绵滚烫的吻终于结束。他又在粉嫩的唇瓣上啄了啄,空中还勾着两人缠着的晶莹丝线。
晏酒的心脏完全不受控地跳动,疯狂地想要跃出心脏,从脸颊到耳畔乃至脖颈,全是红霞的颜色,脖颈处还绵延着暧昧的红,勾人生出旖旎的神思。
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薄红的眼皮才缓缓睁开,她慌不迭地松开攥着的衬衫,又手忙脚乱地抹了抹唇瓣,手背上的晶莹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陈聿初的注视从四面八方压着袭来,裹着浓烈的、不加掩饰的欲。
晏酒低低地喘息着,她没想过,光是一个吻,就能让热度蒸腾成这样,她忽而有些不敢看陈聿初的眼睛,视线往下移。
视线落到陈聿初的喉结时,她粉嫩的唇瓣颤了颤,脑海里不知想到什么,竟然愣在当场。
陈聿初顺着她视线下移,喉结微滚,眸光里透着意味深长,声调却平静,“昨晚你做的。”
晏酒的心思被他完全看透,目光挪移了几分,又不受控地移回来,盯着锋利喉结上突兀的红色瞧,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有做过这样荒唐的事情。
可陈聿初也不像骗她的样子。
她微咬下唇,脸颊滚烫,不敢想象别墅里的众人看到时会生出多少的揣测。万一明天还没消下去,他岂不是要顶着这幅样子去上班。
一想到这里,晏酒的两眼发黑。
她可不想被议论成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之流,何况历史只会推诿给弱者,明明是纣王昏暴。
晏酒恍然想着他的气息扑在她的耳畔,低沉地说再来一次的时候。
明明就是陈聿初他精力太旺盛了。
房间里很静,他们周遭的空气黏稠着迷乱的气息,陈聿初瞥着她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哪里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明明两人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就算做得激烈些,又能怎样。可她偏偏怕被人看到,也不知道哪儿长出的害羞脑袋。
陈聿初瞥着晏酒大有从今往后清心寡欲的姿态,深邃的黑眸划过一丝暗光,面上仍是八风不动,淡声道:“我给他们放假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人知道。”
“明天我不去公司,开视频会议。”
他才食髓知味,头一次尝到甜得要命的花芯,要不是知道晏酒吃不消,他刚刚就不会只是亲吻她那么简单,他会整个吃了她。哪会放任她产生这种想法,连萌芽都不可以。
凝着她泛红发肿的嘴唇,陈聿初的声音顿了顿,晏酒下意识地望向他,澄澈的眼眸一眨不眨。
“不过,这两天就麻烦太太帮我上药,以便早日回公司。”
陈聿初说话的样子很郑重,气度是一贯的沉稳矜贵,让人完全料想不到他刚刚在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昨天的画面。
晏酒敛了敛心神,确认过他的话之后,心中松了一口气。否则真是太羞耻了,她可没有私密事被人知道的习惯。
至于上药,这个地方又不敏感,又想到毕竟事情是她造成的,也是她害得他不能去公司上班,于是言之凿凿地说:“你放心好了。”
暂时松了一口气之后,晏酒缓缓眨了眨眼,“你今日
不忙吗?”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您事务繁多,快走吧,快去忙吧,别在这小地待着了。
陈聿初似是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耐心解答:“无事做。”
晏酒不知道的是,陈聿初今天本是和温云洄、商玉约好了的,两人见他迟迟不到,才借着送东西来提醒他。
他们实在是想不到陈聿初竟会放他们鸽子。
“哦。”晏酒的声音又哑又闷,听得出来是很想赶他走了。
但晏酒不说,陈聿初便装作不知,欣长的身姿站在床边,一定不定地看着她,仿佛还在等她继续说些什么。
颇有一种要深入畅谈的意味。
要是旁人面对这种机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也没人会浪费与陈聿初交谈的机会,这种时间都是按秒计算,能让他听上一两分钟,便觉得是无上殊荣,是他日理万机之中掰出的机遇,只给有缘人。
偏偏身在此种的晏酒并不觉得。
凌晨时分,陈聿初虽是为她洗过了澡,但她刚刚出了一些薄汗,也有另外的不舒服、异样的黏稠感。
很陌生,陌生到她想快点把它从身体里洗涤干净。
她懊恼的,不知道如何委婉地让陈聿初离开。
愈是这样,大脑越焦灼,黏稠、湿润的存在感愈发明晰。
陈聿初微阖眼眸,瞥着她热度始终无法消散的脸庞,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不如就现在好了。”
晏酒紧绷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时也无法确定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其他。无论如何,只要动作快点给他上完药,他就能离开了吧。
好好的,让她缓一口气。
陈聿初把餐盘和小桌板收好,清涧声线淡淡落下,“我去拿药。”
药膏放在另一个房间,随着陈聿初的离开,她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舒缓了开来,原本蹙着的眉头舒了舒。
她并非讨厌陈聿初,只是昨天的经历让她感到害怕。她并不是单纯的痛苦,她也有无法抑制的欢愉。但人的大脑总是更容易记住痛苦的事情,再加上她现在稍动一动都痛,更是不想面对陈聿初了。
他拿来的文件夹还放在床头柜上,晏酒眼睫眨了眨,想到昨天见到的陈聿初的两个朋友,温云洄和商玉。
瓷白的指尖动了动,好奇地翻开文件夹。
这一眼就差点被上头的数字吓晕。
第一页是财产转让协议,这份协议是温云洄与那座小岛持有者的协议,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天文数字。就算是她父亲在此,恐怕也要瞳孔地震吧。
后面又是一连串的条款。
再下一份文件即是温云洄作为小岛的新持有者,无偿转让给了她。
晏酒顿觉手里的这份文件多少有些烫手了。
正在她惴惴不安之际,陈聿初回来了。
第48章
原先的白衬衫被她揉皱,也沾染了牛排的味道,陈聿初换上了绸质宝蓝色睡衣,也像是在告诉她他今天并不准备出去。
深邃黑眸落到她手中的文件夹,薄唇勾了勾。
晏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不迭把文件合拢,下意识地解释:“我不是”
不是什么?
刚对陈聿初说不要他朋友的那些赔礼,结果转头就开始翻了起来,还被看了正着。
晏酒也没法解释。
以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做这种矛盾的事情,是有点儿羞耻的。
于是她低下了眸子,明艳动人的脸上有几分无措。
“不是?”陈聿初不动声色地重复了晏酒的话,似乎在考虑她未说完的言外之意,顿了几秒之后,沉淡嗓音意味深长地说,“就算是,也没什么大不了,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晏酒蓦地抬起头,有点不太懂他这话的意思。
什么叫“就算是,也没什么大不了。”
“太太,你似乎还不了解我。”陈聿初瞥着她,语调沉稳,“我一向欣赏有野心的人。有目标,始终践行自己的理念,这很好。”
陈聿初喜欢这样的员工,就像晏酒也许想象不了,要不是晏弘盛能力太差,他是很想帮他的。
是时候让晏酒慢慢知道真正的他了。
但他没有操之过急,只说出了一部分。
他会给她充分的消化时间,只有他们彼此了解,他所拥抱的,他所亲吻的,他所拥有的,才是真实的、永恒的。
晏酒琢磨着陈聿初话里的意思,有些惊愕,又觉得这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在她心里,陈聿初原就应该是这样的人,否则她在与他刚见面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害怕他。
他如果软弱善良,是管理不了那么多人,让他们都对他敬畏有加的。
是他们这段时间,一切都太美好了。
晏酒恍然发现,她在脑海里用了“美好”这两个字。
也许是,在潜意识里,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她一时有点心烦意乱,这对于她来说是极其陌生的情绪。
晏酒只谈过一次恋爱,虽然被陈聿初知道他一定会很生气,但她只能拿秦嵘来对比。秦嵘是个很温和的人,他很善良,总能包容所有人,所以他极易内耗,他是敏感的。
和秦嵘在一起时,晏酒就如同和另一个自己在一起一般。
他们之间没有尖锐的时刻,就连亲吻都没多少温度,至少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平淡的任务。好像因为他们是男女朋友,所以必须要有亲吻。
实际上,她和秦嵘总共也没亲几次,他们大多数时刻是三个人在一起的。在秦嵘感觉到她过分寡淡之后,非常尊重她的意愿,除了牵手之后没有任何亲密行为。
有时候晏酒会觉得他们更像是契合的朋友,而不像是恋人。
秦嵘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在他选择他母亲时,晏酒对他也没多大的怨气。好似在一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了结果。因为他很好,他在乎身边的朋友,他连陌生人的感受都会在乎,更何况是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生恩与养恩实在是太重,重到他这样的好人无法负担起。
而她之所以和家里大吵一架,也许并非一定要和秦嵘在一起,她猜得到结果,却不愿独自承受,只想要冲动一场,反叛一回。
可她本质上就是与秦嵘相似的人。
容易内耗,可以承受别人的坏,却难以承担别人的好。
陈聿初是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人。
就像他说的,他欣赏有野心的人,因为他本身就是有野心的人。
他对陈家掌权人这个位置,势在必得。
陈聿初想要的,总是很轻易能做成。
他说她不了解他,那么他了解她吗?
在他们相处的时间里,他的感受又和她一样吗?
晏酒有些难猜。
她那双潋滟的眸子仿佛含了一汪泉水一样,眺过去的时候,迎着她的目光,陈聿初深邃的眼瞳能把人吸进去。
矜贵而性感。
晏酒不想猜了,她咽了咽喉,“我给你上药。”
陈聿初不紧不慢地向她靠近,欣长身躯坐下来的时候,罩下大片的阴影。她看不到光了,好像只能看到他了。
晏酒的心脏滞了半拍,才怔愣地接过他递来的药膏。
一打开,就是好闻的树脂味。
莹白的指尖轻轻勾出一点,她估算着距离,往前倾了倾,光是这个动作就让她有一瞬间的痛感,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她仰起小脸,视线落在陈聿初锋利的喉结上,那是冷白的颜色,灯光从侧面打来,为它镀上了一层光,好看得像是艺术品。
指尖顿了一顿,才往上抬。
冰凉的药膏覆
在饱满的喉结上时,晏酒明显感觉到指尖下微微滚动,她的眼睫颤着往下垂,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揉搓。
从她拿起药膏开始,那道深邃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他始终很有耐心,一如往常。
晏酒知道,此时却觉得异常发烫,这个平常的动作仿佛也多了些别的意味。
她敛了敛心神,忍住异常的酥麻感,应付似的胡乱涂了一把。
也不知道有没有抹开来。
声线细若蚊咛,“上好药了。”
陈聿初瞥着她,唇角弯起淡弧,他当然没有错过她一瞬间的难受与隐忍,于是浅淡的嗓音缓缓从薄唇溢出:“腰很疼?”
晏酒讶异于他超乎寻常的观察力,眼睫往上眺了眺,又不自然地收回。
这都怪谁啊?
她咬了咬唇瓣,没说话。
让她此刻直接斥责陈聿初,她做不到。
而让她和陈聿初撒娇说自己真的很疼,她好像也做不到。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很好听,如同清涧的泉水划过石头,又多了几分撩拨的意味。
晏酒怀疑是自己敏感,听岔了。
可是下一秒,她的睡衣就被撩起,上面是错综的红痕,深浅不一。
一看便知,昨晚的战况很激烈。
晏酒自己早就看过一遍了,可如今是始作俑者撩开,她依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力。
潋滟的瞳孔微缩,身体的动作比思想更快,她攥着睡衣往下,陈聿初这时正好放手。
于是他的手被罩在里面了。
晏酒的脸上瞬间晕染出一抹浓重的红色,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真觉得现在荒唐极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对夫妻都这样激烈。
他们在事后也会看对方身上的痕迹,也会为对方擦药吗?
这好像是比亲密行为更亲密的事情。
就像心脏的连结远比任何身体的行为更亲密。
更荒唐的是,陈聿初捻着药膏的指腹已经覆在她的肌肤上,略带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揉搓,酥酥麻麻的,好像从他的指腹里传来一股看不见的微波,在她的血液里流动。
搅乱她的思绪,也搅乱了她的身体。
晏酒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
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
睡衣已经不再属于她,她下意识地攥紧床单,微垂着眼,不让陈聿初看到她迷离潋滟的瞳孔。
他太聪明也太敏锐了。
晏酒精致的眉心微微蹙着,脸颊升起的酡红至今微消,明明是春天,她仿佛一下子来到了夏天,她感到室内的温度在不断升腾,她的后背、她的手心脚心全都起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黏稠的。
瓷器般白皙的肌肤仿佛被勾描上了一层浅浅粉红色,药膏是冰凉的,他的指腹却是温热的,晏酒一时不知她究竟是在冰里还是在火里。
一下冰雪漫天,一下炎热干燥。
她的身体是冰火两重天,所有的感官像是被上了增强仪器,她能清晰感受到粗粝指腹划过的地方,从下往上,从左到右,囊括着她的所有。
包括未占领的土地,早已为他颤栗。
晏酒的眼尾漂浮着动人的火烧红,水浪般的潮汐在她的身体里涌动,它温柔地蔓延着,最后整个席卷了她。
在这个间隙,晏酒甚至想到,如陈聿初所说,他本身就是一个野心家,他睿智而骄傲,他敏锐而强势,他运筹帷幄,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间。
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击溃一个人的防线,他是高大而强壮的狮子,守卫着自己的领地,同时扩张。
他想做到的事情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他提出的要求,晏酒最终都应允了。
她心里的骄傲与自尊心作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一面。
她的指尖蜷缩着,失魂落魄。
晏酒不知道,从哪个时刻起,陈聿初已经停下了动作,那张鬼斧神工的雕刻般的侧脸在光线下愈发变得不可琢磨。
她不知道的是,陈聿初曾自诩掌控一切,他站在权力的顶端俯视凡人的痛苦,他的内心却永恒平静,无波无澜地看着底下永不消弭的争端。
可是就在昨天,他体会到了凡人渺小的滋味。
他的血管会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而滚烫,他被融化,他不再高高在上,他强硬地索取、占有,只为弥补自己内心的空虚。
他那么强大,为什么会空虚?
他的深邃眼眸已经不再平静,他想也许唯有她能给予答案。
轻车熟路地剥开精美的包装,修长的指骨勾出一条丝线,在灯光下泛着靡丽的颜色,陈聿初的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情绪,薄唇轻启:“需要我帮忙吗?”
晏酒故作平静的脸庞裂开,不敢看一眼,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缓了一会,才轻声问:“要还吗?”
看来晏酒是没有忘记他让她帮忙的事。
陈聿初的唇角笑意加深,语气幽幽地说:“太太,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商人。”
第49章
细长的手指沾着莹润的光,清凉的药膏渗着凉意,只几秒就变得滚烫。
晏酒的脑海里不自控地想起之前的画面,还是超高清4k版本。
鼻息间是男人沉冽的木质香气和清淡的药香,浸入她所有的生存空间,她颤动着睫毛末端,床单都要被她抓破,可她还是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孱弱的身躯轻轻颤抖着,任谁都知道她此刻忍耐得多么艰辛。
骄傲又破碎得如同找不到家的羔羊。
陈聿初想,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硬得下心肠。
如同在商场上的,每一次在对方脆弱的时候给予重击。
他不是一个慈善家,他是鄄城杰出的企业家。
可当迷途的羔羊睁着她湿润的杏瞳,看也不看他时,骄傲的狮子第一次承认,在生物界中没有永恒的顶端。
陈聿初拢过晏酒柔弱无骨的身子,将她倾向他。
明亮的灯光下,他们就像融为一体。他低下了棱角分明的下颌,轻轻地倚靠在她的肩头,声线里有几分蛊惑的哑意,“可是,我需要你。”
需要晏酒这个人,而不是她的帮助。
晏酒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如水的眼划过一点波动,她张了张唇,还未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话,修长的指骨捻着某个点,她便被潮水整个淹没了。
淹没了她,也浸染了他。
白皙的指节紧紧地拽着清健有力的臂膀,仿佛这是暴风雨中唯一屹立的庞大建筑物,他的胸膛厚实而有安全感。纤弱的身子颤栗了好一会儿,晏酒失焦的瞳孔才慢慢找回焦点。
晏酒的眉眼里早就裹着一份欲色,浓稠得如同他湿润的指尖,在暖光下清透分明。
她不懂陈聿初突然的转变,也不知道在悄无声息中骄傲的狮子已经低下他的头颅。
也许他认输的时间远比此刻要早。
只是他们都兀自未觉。
柔软的水,清清澈澈,没有一点儿力道,却能磨平最坚硬的石头。迷途的羔羊在生物链的底端,却能让草原上最勇猛的雄狮俯首称臣。
“你”晏酒启唇的声线有点沙哑,混合的靡丽的艳光。
她这才发现,骄傲的狮子也有自己的弱点,他坦诚地将自己的弱点毫无保留地给她看,让她感受,感受他膨胀的青筋,他燃烧着滚烫血液,与那迟迟未能消减的。
晏酒蓦地放开攥着的手,无措地放在身后,她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时,却听见陈聿初微哑的声线响起,“我离开一下。”
男人的身姿依旧挺拔、矜贵。
他没有用这里的浴室,仿佛不愿让晏酒见到他难以掩饰的、属于狮子的暴戾。
晏酒眨着湿润的眼睫,在只余她一人的房
间,如水的眼眸里好像闪过一丝隐晦的情绪。
她忽而感到空寂。
明明已经得到纾解,却好似缺了些什么。
已经淌得不成样子,晏酒压下心底这份莫名的思绪,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进了浴室。
她浑身都出了薄汗,湿漉又黏稠。
看到浴室镜中那双迷离濡湿的眼和身上红白交织的痕迹,晏酒微叹了一口气。这算什么事,药也白上了。
浴球是橘子味,清新甜美的味道,将原先身上的味道掩盖殆尽。
晏酒轻轻吁了一口气,躺在温热的、橘子味泡沫中,她的神经松散了一些,连带的身体的疼痛也消减不少。
她阖上眼,不一会又睁开,剔透的眼眸轻眨,似乎在思考什么。
最终,她咬了咬红肿的唇瓣,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瓷白的手划动水波,在橙色泡沫中若隐若现,学着他的样子捻弄,粉嫩的肌肤浮动,可她的眼神始终平静。
晏酒湿润的眼尾颤了颤,她怔愣地望着头顶图案精美的瓷砖,喃喃自语,声音轻到几乎无声。
唯有风听见她说:“难道只有陈聿初才可以吗?”
客房浴室内。
身材欣长的男人面色无波无澜地脱掉睡袍,露出腹部紧实的肌肉和流畅的线条,那双深邃的眼往镜中望去,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洗手台面上,震动声响起。
陈聿初垂下眸,看了一眼,然后摁掉。
可手机对面的人仿佛不等他接电话不休止一般,震动声再次响起。
陈聿初划开屏幕,开了免提,淡声问:“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温云洄,他说话自然不像商玉那么直接,即使是通过手机传递,他的声线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们约好见面的,你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陈聿初淡淡嗯声,“今天不来了。”
温云洄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便传来商玉的声音,“我看他呀,是在温柔乡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这不是就叫做见色忘义。”
温云洄不认可地说:“聿初新婚,这也是正常的。”
“啊是是是,”商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我一个人是单身狗对吧。快挂了挂了,别打扰人家君王不上朝。”
他的声音夸张了起来,“怪不得刚刚挂我们电话,不会”
没等他们说完,陈聿初便落下一句,“挂了。”
温云洄和商玉望着桌上的手机愣神,最后还是商玉先开口,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有点不确定地说:“所以,我们真的打扰到他们了?”
他们言语间的主角,此刻眉间沉冽疏冷,隐隐可见几分烦躁。
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在他身上本是极难出现的。
没有温柔乡,只有空寂的客卧浴室。
连他身上隐隐绰绰属于晏酒的甜香也逐渐消失了。
但若要他强迫晏酒,逼着她承弄,这种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鸦羽般的睫毛落下一片阴翳,他握住隐忍的青筋脉络。
生平第一次,幻想一个女人。
*
家里的佣人是在周三才回来的。
对于老板连放他们四天假,大家只有感激,至于心里是不是猜测过什么,晏酒也不得而知。
于英慧给晏酒带了许多毛线,上次的毛线颜色并不适合陈聿初,于英慧帮晏酒改了改,送给平安了,等冬天的时候给它穿上。
“我看这几个颜色都挺合适,先生穿黑西装的时候戴宝蓝色的围巾正好,灰色也不错。”于英慧把毛线抬起来给晏酒看,“其实织毛衣也不难,等你织完围巾可以试试,到时候先生穿着你织的毛衣去公司,每天都会想着你呢。”
晏酒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浮上一点红晕,她织围巾也不是想让陈聿初想着她,咽了咽嗓子,“他恐怕不会穿毛衣。”
“怎么会呢!我看韩剧里的男主都是这么穿搭的,毛衣加风衣,可好看了。”
晏酒摇了摇头,轻启红唇,“时间来不及,我还要给奶奶、妈妈、哥哥、姣姣还有慧姨你织围巾。”
听到还有她的,于英慧有点感慨,“小酒,你就是人太好了。说句好听的我是这里的管家,说句不好听的,我不就是一个打工的么,哪有雇主给佣人织围巾的。”
晏酒对这些并不以为然,说到底大家不都是人么,财富和地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等到了生命的末端,人人都是一样的。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陈聿初,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又会是怎么想的呢?他一出生就好像与普通人划开了一道天堑。
野心家是否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放在心里?他的目标,他尽全力走的方向又是哪里呢?是陈家掌权人的位置吗?那会是终点吗?
之后呢?
晏酒承认自己对陈聿初的了解太过浅薄,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问题的好时候,她的思绪回笼,把这些疑问放在了心底。
很多时候晏酒是不想与人争什么的,因为争不出结论,尤其是观念上的差异。
于是如秋水的眉眼笑了笑,轻柔地说:“不论如何,你得收着,不要嫌弃我织得丑,好好戴。”
“一定一定。”
“帮我给奶奶挑一下颜色吧,我想等织好了再熏上奶奶平日里喜欢用的香。”
“这个主意好。”
晏酒刚给雍美如选择好毛线,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声响起,紧接着屏幕亮起。
原先乖乖躺在她们脚下的平安倏地惊醒,警觉地眯了眯眼。
晏酒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接听电话。
她不时点头,莹润的指尖轻拍平安,声线温柔,“是下周六吗?”
得到对面的确认之后,晏酒启唇说:“好的我参加。谢谢潘医生。”
潘医生是为平安接诊治疗的医生,他为人很热情,尽心尽力为平安治疗,当时晏酒没在附近找到宠物店,不能事先给平安洗澡,它全身湿漉漉还打着结,潘医生却没有嫌弃,亲自为平安洗澡、开结和治疗。
他还主动告诉晏酒由于平安是流浪小狗,可以享受他们医院为流浪动物制定的折扣。
同时,他们宠物医院本身也会救助流浪动物,为他们做基本检查,接种疫苗,再寻找领养。
这次潘医生打电话来是询问晏酒下周六有没有空去做志愿者,他们医院联系商场,获准他们在商场举办领养活动。届时需要她和其他志愿者一起帮忙维护秩序、审核领养人以及介绍小狗到家的准备工作。
自从晏酒养了小狗之后,她愈发看不得在外头流浪的小动物,她的理念变成了“领养代替购买”。
生命应该被尊重,而不是因为小狗在幼年期好看,一时冲动买了回家,最后却发现不合自己心意或是出了工作调动之类的变故便选择弃养。
挂掉电话后,晏酒又打电话给祝诗晴,问她下周六有没有空。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表示理解,祝诗晴是模特,商务活动的时间都是由对方定的,有时遇上了周六日也要加班。
晏酒把这件事情和于英慧说了,她也很支持,并问:“要不要我号召几个人一起去帮忙?”
这是好事,晏酒点头,眉眼弯了起来,“那就太好了,多多益善。”
讲到这件事,两人都兴致勃勃。
于英慧说:“正好这周日你们不是要出去野餐吗?我让厨房多买点肉啊什么的,给平安和Billion吃。剩下的全都烘焙成零食,领养日那天可以带过去给那边的小狗小猫吃。”
平安听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吃”这个字,瞬间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晏酒。
晏酒看得心都快化了,忙把桌上的鸭肉干喂给它。
同时回应于英慧,“好主意。”
陈聿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聊得很开心的两个人。沙发上还堆着一些毛线,晏酒乌黑的秀发如同绸缎一般散落在肩头。
修长的脖颈处,已经没了骇人的红痕。
第50章
华丽的暖色灯光下,两人一狗显得异常温馨。
陈聿初的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温润了些,锋利的喉结滚动。
这几天晏酒难受,他根本不敢动她,饶是自制力超群,也有几分难耐。
还是于英慧先发现的陈聿初,她出声:“先生,你回来了。”
晏酒顺着她的视线扭头,仰着头,露出纤长的脖颈,耳垂上的珍珠耳坠晃动,修饰得整个人愈发温柔,她眉眼舒展地打招呼:“你今天回来得很早。”
这是在家里,陈聿初的脸色也没了在外面的冷峻,他迈着大长腿在晏酒面前站定,“事情都交给他们了。”
国外分公司有他的心腹在,没出什么乱子。国内的项目他主要负责城西那块地的推进,
他基本交给陈柏川、盛君豪和晏弘盛。
宴会那天的事情,盛君豪心里如何想的没人知道,反正面上对他照常,连对着晏弘盛也屈尊降贵地露出了笑脸。对于晏弘盛还带着晏宋一起参与这件事,只有陈柏川表示不满,反倒是盛君豪在劝陈柏川宽心。
其他的工作,也许是孟珠星和陈景和说了,能决定的陈景和都揽了过去。
孟珠星今天也打电话过来,要他和晏酒尽早去温泉山庄,美其名曰觉得他最近工作累了需要解乏。
工作上的事情倒没让他累着,反而是这两天晚上都需要他自己动手解决,让他有些疲乏。
于英慧知趣地离开,顺带着收拾好沙发上的毛线,带着平安一起走了。
晏酒嫌那个姿势累,早就转过头,此时正在摆弄着毛线。虽说离冬天还很远,但她要做好几个人的份呢。万一她织上瘾,又想做毛衣了,还是加快进度好。
陈聿初从沙发后侧走到前侧,在晏酒身边坐下,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表带放下,清冷的蓝色表盘在空中划了一道光。
等脱了西装外套,他瞥着晏酒瓷白粉嫩的脸颊,低沉的嗓音很磁性,“晏酒,帮我解下领带。”
陈聿初这要求也很合理。
晏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毛线,侧着身摸上他的领带。陈聿初的身高要比她高上许多,她抬眸时恰好与他对视,心跳漏了半拍,垂下眼,莹润的手指拉着黑色的结,往下拉。
正常来说,是两种力的互相作用,陈聿初应该在原地不动,这样领带轻而易举就能解下。
可他偏偏顺着她的力道往下俯身,刚被拉开的距离瞬间又近了,甚至更近了,他灼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扑在她的脸上,瞬间氤氲出淡粉色的花朵。
晏酒的珍珠耳坠摇摇晃晃,连话都说不利索,“陈聿初,你想干嘛呀?”
落地玻璃窗外,时不时有人走过,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别墅这么多人呢,晏酒怕得要命,可斥责的语气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都是清甜的。
她蓦地连耳根都红了起来,只想撂挑子不干了。莹润的指尖刚想离开,纤细的手腕就被扣住,牢牢地箍在原地。
属于陈聿初的木质香气无孔不入地浸入她的鼻端,她还没来得及等到陈聿初的回答,便被这太近的距离和呼吸热到有点受不了。
晏酒压着气声说:“放开我。”
她没想到陈聿初真的放开了。
于是她的身体重量不受控地向后倒,快倒到沙发上时,陈聿初的手掌在她背后拖了一把,另一只手拉着她的细指靠近领带,往下一拉,领带解了。
即使没有镜子,晏酒也觉得他们此时的动作暧昧到不可思议。
修长的指骨还握着她的,晏酒忙不迭挣开,身体也从沙发上侧身逃离,在远离陈聿初的地方站定,瓷白的脸颊此刻仿佛滴着血一般。
反观另一位,他清健有力的手臂撑着沙发,慢条斯理地支起身,薄唇勾起清浅的笑意,声线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妈今天打电话来问我们下周有空吗?和温云洄他们去温泉山庄。”
晏酒此刻也不大顾得上陈聿初刚刚有多过分,她澄澈的眼眸眨了眨,有点为难地说:“我刚答应了宠物医院下周六要去他们那里做志愿者。恐怕去不了了。”
周末两天的时间,算上去蓎城的路程,一般要周五出发才好。
耽误了他们的行程,晏酒感到不好意思,提议道:“你们去玩吧。”
晏酒认为自己这话也算是体贴,很为他们着想,却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都变低了,她觑着陈聿初冷冽的脸色,露出几分不解。
陈聿初瞥着晏酒清透的瞳孔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根本不在意能不能和他一起去,几乎都要气笑了。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微沉的声线落地,“晏酒,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夫妻,要我一个人去?”
晏酒是真的不知道,毕竟在陈聿初结婚之前不都是一个人和温云洄他们玩么,而且他们俩也是一个人去。
他们都熟成什么样了,没她去岂不是更好?
晏酒敏锐地感知到,如果她说实话,陈聿初恐怕会更生气。
但她已经和潘医生约好,并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只好松软了口气,“可是我已经答应了人家,而且我也不想打乱你们的节奏。”
陈聿初薄唇动了动,似乎是接受了她这个说法,静默片刻,声线平静地说:“几点结束?我和平安在那里等你,周六去。”
晏酒的表情讶异了一瞬,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很像是丈夫带着孩子等妻子。但她很快又否定了,回答陈聿初的话,“大概四五点,应该可以早走。”
陈聿初微微颔首,锋利的喉结滚了下,清涧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她的耳畔,“同行的还有一位女性,太太不应该对我这样放心。”
他顿了顿,没给晏酒回复的时间,又说:“我先去洗澡。”
晏酒看着他挺拔如竹的背影,才想起孟珠星说过,纪蕊熙也会去。她原是并不在意的,纪蕊熙是温云洄的妹妹,他们大抵是一块长大的,早就不知道一起出游过多少次。
但听到陈聿初这样说,她也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心太大了?好像除了盛静瑶之外,她没对陈聿初身边的女性有任何异常的感觉。而对盛静瑶的感官大多数也是因为孟珠星,而不是因为他。
她的心脏倏然剧烈跳动了起来,陌生的情绪在心里发酵,因陈聿初的那句话,浇灌成了巨型的棉花糖。
红润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淡笑。
*
饭后,陈聿初上楼,晏酒和于英慧她们一起在外面的草坪上和平安玩。
于英慧的行动力很迅速,约了几个怀韶老宅的小姐妹,嘉南别墅这里也有两三个人想去。连雍美如也听说了这件事,她本也想去的,但若是她去了,那边人潮拥挤不免要家人担心,还要带上许多保镖,会影响领养人的情绪。
但雍美如人不去,还是表达了对这件事情的支持。
她安排人买了许多猫窝狗窝以及猫粮狗粮,以供医院暂未被领养的猫狗使用,甚至还愿意提供场地来接纳这些流浪动物。
按雍美如的话来说,她常年礼佛归根究底也是要做善事,对人做善事是善,对小动物做善事也是善。她这些年不大往外走,很多消息都了解不到,如今多了一道途径行善,她是要感谢晏酒的。
晏酒对此是真的惶恐,她平生也只救助了平安一只流浪狗,也是第一次去做志愿者,根本比不上一直接纳流浪动物的医院和其他个人救助者。
他们才是默默做事的人。
她根本当不得这样的夸赞。
不过晏酒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和她一起去,连孟珠星都打电话过来问,除了和晏酒说温泉山庄的事情外,还和她说自己娘家的侄女之前提过想要养一只小猫。
晏酒在孟珠星的生日宴上见过那个女孩,为人有些腼腆,叫了她一声嫂子之后就不再说话。
事情还没开始就进展得这样顺利,除了让晏酒有些不可思议之外,她对这场领养活动也充满了信心,并开始反思之前的一些行为。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呢?
况且,她很容易对事情产生消极的想法,有些事情第一反应就是不好的结局。如果人人都这样,就没人会去做什么救助,甚至生活上也是什么事都很难进
行的了。
就像她刚认识陈聿初的时候,很怕他,三个月里他不联系她,她也不联系他。她一领完证就觉得这段婚姻不过是陈家被逼无奈,陈聿初一定很讨厌她,他们的婚姻一定很难长久,或是连表面的和平都维持不住。
可真正接触下来,她发现陈聿初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为人敏锐可以很容易察觉到她的情绪。在他们的关系里,他也总是主动的那一方。
反观晏酒自己,好像一直很被动。
于是,晚上她拿着书看了一会,陡然转了头看向陈聿初。
陈聿初自然察觉到了身侧人的目光,深邃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拿着书继续看,本想等着听听她到底要说些什么,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她都没有开口,于是转头,声线温和地问:“看了我这么久,想和我说什么?”
晏酒没想到自己看他被抓了个正着,本是在酝酿,还没想好怎么开始说的,在他探究的目光下,耳尖红了一点,磕磕绊绊地说:“我现在知道什么叫夫妻了,我们应该一起行动的。”
她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吻整个吞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