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类的情绪此起彼伏,都是一阵一阵的,周霆琛可能前一秒还爱得死去活来,时间一长也可能就不把他当回事了。
周霆琛不喜欢他,或许因为刘长伟这事心怀愧疚,但也仅够支撑这八天罢了。
何金玉心里这么想着,将崭新的口罩揉成团扔了:“不用再看着了,忙你的活去吧。”
他神情如常,穿着居家服趿着拖鞋晃悠悠去了餐厅,见他来,服务生立刻带他去专属VIP包厢,何金玉看着琳琅的菜品瞬间没了胃口,看半天只点了清粥。
结果清粥也不想吃,撑着抿了两口差点吐出来。
吓得服务生当场连线cue经理,他脸色煞白的从盥洗室出来,挥手:“结账。”
这段时间饮食不规律,上腹也跟着疼,不过痛感很轻微,何金玉归结于自己瞎折腾的,并没有为难他们。下楼时,经理还专门拎着礼品点头哈腰的致歉,生怕不好的名声从他这传出去。
“啰嗦……”
何金玉不耐烦,目光转向别处,忽然被角落里的骚动吸引了注意。
富丽堂皇的餐厅一角,昂贵繁复的餐具碎了一地,酒水菜品被人堆满餐盘,抬手悉数从一个青年头顶倒下,几乎是羞辱性的扔在他脚下:“想我原谅你,可以。”
那个人对青年抬抬下巴:“跪下来,吃了,吃干净。”
青年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应该是跟客人起了争执,卡座被砸得狼狈不堪,店员不敢得罪客人,催促青年赶紧道歉。
何金玉将视线从青年身上挪到仍在滔滔不绝的经理,破天荒感到无奈,伸手把东西接了。经理顿时喜笑颜开:“这次招待不周请您海涵,下次,下次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收下餐厅的赔礼就当这事不追究,痉挛其实也知道他耐心见底,识相地侧开让路。何金玉绕过他,忍着胃里的翻腾出门。
角落里已经打起来了,惊恐顺便袭卷了整个餐厅,喧哗声从他打开的门缝泄出去,还有一句格外清晰的“明星怎么了,我告诉你们这事他妈没完!还何光旗下,何光早他妈‘死’了,就算是何金玉本人来了也照样给老子下跪道歉!”
“?”
何金玉侧脸,低沉的瞳孔凝视他,脸色难看的跟出门就踩了狗屎一样。
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出门吃个饭也要被人骂一顿,何金玉心里也想骂街。于是,他打了个电话,在十分钟之内解决了这场闹剧。
男人被揍得鼻青脸肿,被人摁着一条胳膊,抖着手指他:“你、你就是何金玉?!”
青年还在擦身上的酒渍,无语:“原来没见过,那很奇怪了,你为什么要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这么大的恶意?”
“不是……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发神经突然骂我我能口不择言惹大少生气?我、我、我刚才就是开玩笑,是你们、你们非要闹事!都是因为你们……”
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板,疯癫了一般极力撇清自己,可惜被一群保镖围着动弹不得,方才还安静的餐厅此刻已经满目疮痍,客人全走光了,经理直接眼前一黑。
何金玉对男人的求饶无动于衷,不再浪费时间,起身从卡座离开。
没走多远,那个青年一路追上来,笑的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大少,谢谢你帮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
“大少,这已经是你第四次帮我了,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青年二十出头,长相白净,虽然脸上挂了彩但难掩雀跃,看着他的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浅色的瞳孔里映出了他疏离冷淡的脸。
何金玉:“你是谁?”
青年垂下眼睫:“……故淼。”
“哦——”何金玉隐约记得:“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是挺胆小的吗?现在都敢跟人打架了。”
故淼头更低了:“因为他说了很多你不好的话,可你分明不是这样的人,我不能容忍他继续胡言乱语诋毁你。”
他无措不安地扣手。
何金玉眼里这只是一通电话的事,而他却闹得一地鸡毛,会不会觉得他在多管闲事。
他话说完,何金玉确实有意外,很快就挑了下他淤青的下巴,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人和人还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好吃好喝把他当菩萨供着,结果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有些人,一个无心的善举都能铭记报答。要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多好。”
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境地。
故淼没听懂他这些话,还在懵懂时被何金玉拍拍肩膀:“走吧,处理伤口去。”
刚才跟男人打了一架,中间才被那群保镖摁着揍一顿,故淼趁着空隙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脸上挂彩的地方还没处理,肿的老高。
本以为何金玉会把他扔医院,当看到何金玉进电梯刷卡时,他才意识到这是带他回家了。
刚一进门就傻了眼。
太乱了。
“在这么差劲的环境住了这么久,委屈大少了。”
话说一半,就已经撸起袖子着手收拾,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收拾了各个房间的垃圾和被何金玉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堆打火机。
故淼看着柔弱,但干起活格外利索,天色微暗,何金玉居住的这层已经光洁崭新。
何金玉刚睡醒一觉,刚坐餐桌就被塞了一双筷子,故淼推给他一碗热腾腾的高汤面。
“经理说你在餐厅什么也没吃,我原本打算做的丰盛一点,但时间不太够。”
故淼不知道他的态度,心情忐忑地坐在了对面。何金玉睡了一觉,呕吐感好了很多,闻着喷香的面竟然真吃了几口。
“小区有保洁,你不弄伤去干这些活干什么。”
“她们也是拿钱办事,有些地方肯定打扫不到位,这可是大少的住处,不能就被这么敷衍了。”
何金玉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吃饱了就放下筷子继续回屋了。
其实说是来清理伤口,倒不如说是伺候何金玉的,不过何金玉倒没想这些,以为这只是一场偶遇,结果第二天一早被急促的门铃惊醒。
何金玉打着哈欠,语气自然也没多好:“别摁了,催魂呢!”
门一开,故淼那张消肿后顺眼许多的脸陡然出现,笑道:“大少,昨天什么都没准备,所以今天是特意来感谢的。”
大早上吵醒他就为这点破事,何金玉脸色黑的都能滴出水来,理都没理就走了。故淼撇了一眼缝隙,侧身钻进来了。
他兑现昨晚的承诺,实打实的做了一大桌子丰盛菜肴,何金玉洗漱出来看见这满满一桌也不禁一瞬怔愣。
并非因为菜,而是这些菜系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做出来的口味。
故淼洗手出来,语气羞赧:“我看过大少所有采访和报道,这都是我偷偷用笔记记下来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猜的,这些……在大少眼里不值一提,但确实是我能力范围内力所能及的了。”
何金玉尝了一口,没有出现吃外卖时的反胃,是他最喜欢、曾经最朝思暮想的家庭菜。
“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就再也没吃过这样的饭了。你做的,比小周的还好吃。”
何金玉麻木肢体似乎有了知觉,甚至在心尖流淌着一股温热的暖流,悄悄融化被坚冰冻后的僵冷整个人都活了一半。
这个时候,他迟钝的反应过来自己太久没开口说话的嗓子,已经干枯嘶哑的像一块枯萎的老树皮。
锃亮的餐桌,倒映了他苍白消瘦的五官,乌黑却空泛的瞳仁犹如生了绣的铁器,眼珠爬满了红血丝,眼皮也因疲惫翻上去几层褶皱,整个人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憔悴。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件事带给他的打击究竟有多大。
“小周?”故淼擦手:“是谁啊?”
何金玉抓紧了筷子,眼神逐渐阴沉:“天底下最混蛋的白眼狼,如果你见了他,尽管往死里收拾他。”
故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顿饭,是何金玉这几个月来吃的最撑的一次,也是吃的最难过的一次。
更让他难过的,是他的真心被人当笑话扔在地上践踏,给周霆琛当孙子这么久,都差点让他忘了自己曾是那个勾勾手指就有无数人甘愿倒贴的何金玉。
他连故淼是谁都不记得,故淼都能全心待他,周霆琛又凭什么占据他所有喜欢却反手扎他最痛的一刀?
他试图放空大脑来麻痹自己的情绪明显失败,被唤醒后的那些不堪和愤怒,都犹如前赴后继的海浪般疯狂拍打他的理智,愤怒的火苗节节攀高,一路叫嚣着、嘶鸣着、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何金玉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第二天给自己收拾的像个人跟自己委托的陈律师聊了关于官司的事。
“刘长伟贪财才愿意出庭污蔑我,但他背后的那些人难辞其咎,我不仅要他们道歉,还要一个个把他们全送进去。”
陈律:“我们完全有条件反告,上次开庭他们的证词在这次全部会当做呈堂证供。何总,我们要现在做吗?”
“不急。”
何金玉咬着烟尾,微微眯起眼睛,不疾不徐道:“等我搜罗全了他们的证据。”
他的机会不多,甚至说只有这一次,若不能一击命中,后面何不凡跟他周旋起来就麻烦了。
送走了陈律,刚好撞上买菜回来的故淼,一看见他,立刻亮起笑眯眯的眼睛,拖着尾音进来:“大少中午好——”
他修养的这些天,一直是故淼照料,虽然何金玉烦他来得早,可该说不说,他现在整体死气沉沉,偶尔有个年轻人活跃气氛他的日子也就没那么无聊,精神恢复速度也肉眼可见。
他给故淼做过背调,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大学生,干净的很。
何金玉若有所思,问道:“你不是在餐厅兼职?最近没见你去过。”
故淼动作一僵,支支吾吾:“啊、我、我早就辞职了啊,那里不太适合我。”
“不适合你?”何金玉低头又给自己点了根烟,“是不适合还是因为你心里有别的想法?”
故淼好歹一个明星因为公司破产就跑到餐厅当服务员这像话吗?好巧不巧,还正好在自己住的小区里,更不用说,这个人刚毕业就主动签了他旗下娱乐公司。
何金玉对情感问题非常敏感,话里意有所指,故淼知道自己骗不过去,索性低头洗菜:
“我、是、喜欢大少的,很早、就、就喜欢了。”
何金玉盯着他烧红的耳垂,听他小声说:“何光破产前几天我去找、找过大少一次,可那个时候你谁也不见,之后就彻底没了踪迹,我只能四处打探关于你的一切,后来听前辈说你住在这里,我唯一能进来的法子只有在这里打工,这样,才能有渺茫的机会能遇见你。”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柱冲洗的声音。
故淼咬着嘴唇,眼底全是紧张与不安:“我不是想高攀,更不敢肖想继续留在这,只是我知道大少现在肯定心里难过,我得帮忙做些什么。”
他关上水龙头,流水戛然而止,沉默了许久,他说:“大少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自己走的,请不要开口赶我走。”
何金玉吐出嘴里的白雾,缭绕的烟气在他眼前蒙了一层白纱似的,模糊了青年轻轻颤抖的肩膀,和被紧紧咬在嘴里的哽咽。
他透过烟雾,看见了一个人对他卑微的捧上一颗真诚的心。
那一刻,何金玉突然想通了,周霆琛算个什么东西?喜欢他何金玉的一抓一大把,他为什么要在这种不值得的人身上恋恋不舍?现在他应该做的,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把以前那些丢脸的事全忘得干干净净!
他掐灭了烟,过去帮他打开水龙头,拍拍他的肩膀:“明天搬进来吧,以后就住我这。”
被人捧着仰望着,才是他该有的生活,什么何不凡周霆琛的,通通都滚一边去!——
作者有话说:是没有小周的一章。
第32章
自从想开后,何金玉怅然的世界突然明亮了。
何光只是破产了,不代表没有重组的可能,他曾经压着何不凡十几年,而这也才大意输了一次,以后日子还长,他想翻身还有大把机会。
众矢之的没什么大不了,他只要还在,就永远是何家的那个天之骄子,众人望其项背的大少。
何金玉心情见好,第一个嫌弃的就是自己的打扮,他的东西在别墅,自从跟周霆琛闹掰了之后再没去过,这一两个月衣服来回这么几件。
他在衣帽间挑了半天也没挑到件喜欢的,打算带着故淼去店里买两件。
门还没出,裴宇先一步从电梯进来了,见面时几人皆是一愣,何金玉才反应过来,想起来自己提前约了人。
“这么快来了。”
“好久没见何哥了,恰好今天休假就早点来了。”
裴宇把拎来的礼物放在玄关,眼珠子在他们之间来回转悠,落在故淼脸上:“这位是——”
他语气意有所指,而两人同居没几天,说恋人有些满,何金玉一时语塞,故淼看出他眼里犹豫,尴尬地松开牵在掌心的手指:“家里……水果好像没了,我出去买点。”
“开我车去吧,路上慢点。”
“好~”故淼侧脸颔首:“裴警官,失陪了。”
裴宇点头目送他离开,电梯门一关,忙不迭地拽着何金玉坐下,“何哥,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有就有吧,非得把人支开干嘛?”何金玉见他神色焦急,眼神微动,正色道:“查到谁了?”
“哈哈倒也没有精确到某个人,听我慢慢说。”裴宇:“之前在岛上不是现抓了几个喽啰,后来我们顺藤摸瓜破获了他们组织的某个堂口,都是从南美跑来的,近些年游荡在东南亚一带,靠黑色产业牟取暴利。得到线索后我第一时间派人深入调查,有个叫吴飞的在那段时间来往尤为频繁,听他们扛把子交代,这个叫吴飞的是他们跟大陆的接头人,这人极其狡诈,我们还在排查他的藏匿点……不过放心,我们支队出手,很快就能逮着他,我们可是荣获‘特别能战斗刑侦队’和‘模范刑事技术所’等20多项国级荣誉奖章……”
何金玉变了脸色:“说重点啊。”
“……”
裴宇食指指骨蹭了下鼻尖,正了正坐姿,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神色非常认真:“说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件事,何哥,你知道周霆琛的血型吗?”
何金玉想也没想:“AB。”
说完没人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他看着裴宇意味不明的眼神,心里莫名突突跳了两下。
“血型相同的人,可以干什么?”
“转移骨髓……”
“不,”裴宇眼神透露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提醒他:“还有器官。”
他说:“血型相同的人,还可以移至器官,比如肾脏。”
何金玉的表情逐渐凝固,心不在焉道:“他为了赵小芸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也就解释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首都每天破产的一抓一把,何不凡却独独对周霆琛施以援手。
看来高估了何不凡的圣母,他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的周家。
周霆琛那个混蛋,还傻乎乎的以为何不凡只是单纯的好心,自己一开始就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何金玉深深吸进一口冷气,想笑,可心里的弥漫散开的酸楚盖过了嘲笑,他嘴角弯出一道非常苦涩的冷笑:“李韩扬呢?他是帮凶对吧。”
“你查的不错,那些打手全是他花钱雇来的。赵小芸化疗不起作用,命垂一线,而何不凡作为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亲哥不会不管,这才干出买凶劫人的勾当。他们已经严重触犯法律红线,我回去后会上报这件事,亲手逮捕他们!嘶——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啊。”
“什么?”
裴宇抱臂,身体后仰:“如果说何不凡是为了赵小芸,那李韩扬的目的又是什么?报复你?他那会跟你还没有摩擦吧?嗯……”
他感慨:“人心最难猜了——”
“……”
何金玉腾地弹起,撞到茶几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他的脸色有些煞白,泛着异常的苍冷。
“反应不用这么大吧?”
何金玉惊醒,此时额间冒出一层薄汗,胸口起伏明显。裴宇狭长的眼眸眯起,打趣他:“紧张什么。”
“紧张你妹。”
之后,何金玉再没跟他搭话的心思,独自去了阳台抽烟。
他不说,不代表裴宇不想问,没一会就死皮白脸赖过去了。
裴宇斜倚玻璃墙,佯装叹气:“当初你跟周霆琛可真是闹得满城风雨,整个首都谁不知道你们两个闹得鸡毛蒜皮,嗨呀——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闹下去,没想到竟然落了这么个结局,你知道吗?我还因为这事跟队里的打赌输了五百块钱。”
何金玉掀起眼皮,隔着白雾觑了一眼:“钱十倍赔你,现在别来烦我。”
“不是钱的事——”裴宇朝厨房努努嘴:“这个,长得比不上周少,气质也差一截,你就算挑也得挑个各方面大于前男友的吧?”
“啧、哪就差一截了,滚蛋吧你!”
何金玉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何哥。”裴宇叫住他,提醒道:“周少对你不死心,越是拒绝他咬得越疯,你现在找一个不如他的现男友,以后感情处理起来会累很多。”
会累很多,不是麻烦很多。
没有故淼,何金玉只需处理与周霆琛两人之间的事情,而现在,他则需要处理三个人的纠葛。
跟故淼这种性格的人谈恋爱不会太激烈,日常温馨和谐,前提是没有周霆琛存在。
故淼去了很久也没回来,裴宇离开后他没上楼,打算开车出去找一圈。
刚进地库他就懵了。
他的车停在石柱旁边,忽闪的车灯隐约映出一个高大轮廓。周霆琛穿着件深色呢子大衣,微微低头,垂下的碎发搭在深邃的眉骨,如同遮住了一口暗流涌动的古井深潭。
零下的地库如同冰窖,周霆琛墨发下却是一双更加冷漠的双眼,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再也按捺不住眼底的疯狂,直勾勾冲他靠近。
“那群门卫拦着不让我进,是你的命令吧?你还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这些天我一直试图联系你,可一听到是我就立马断联,你是铁了心的要跟我划清界限是吗!”
周霆琛因隐忍而抖动的双手攥紧他的衣领,一双接近赤红的双眸几乎贴到他脸上:“你怎么就这么倔,一点也不肯听我的解释!就算你再生气也该报个平安吧,一口气消失一个多月你知不知道我在外边是怎么度过的!!”
“你爱跟谁过跟谁过关我什么事?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就算没了我他们也会恭恭敬敬叫你‘周少’,你还不满足跟我闹上了?”
何金玉狠力甩开他的手,心里也恼了:“你不是恶心我吗、不是一心跟我这种混蛋划清界限吗?现在咱俩彻底掰了,你又在这里虚情假意演什么!”
“你能不能别再这么说了,你知道我根本没演!”
“没演你来我这干什么?成心气我来了,见不得我好是吧——”
“我担心你!”
“……”
何金玉愣了一下,周霆琛一声低吼,喘着粗气,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有难言的悲伤在眼波里流转。
死寂的气氛中,周霆琛几次欲言又止,几乎把牙都咬碎了:“我在担心你的身体懂不懂啊!”
何金玉突然恍惚了一下,上次周霆琛担心他还是他受伤那次,回忆仿佛就在眼前,画面一转,就又回到周霆琛猩红双眸悲痛欲绝向他质问的脸。
他叹了口气,瞬间卸了劲,感到一阵无端心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周霆琛听他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也有片刻怔愣,不过很快,他面部僵冷的肌肉狰狞了一下:“看来没我的日子你过得不错,甚至是潇洒,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我,说这辈子就喜欢我一个?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吧——”
周霆琛恶狠狠指着他的车,气的咬牙切齿:“那个叫故淼的,你这些天都是跟他过得吧?何金玉你脑子有病吧,他哪点能跟我比,他凭什么!”
“艹、你说谁有病呢,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何金玉一拳挥过去。
自从闹掰了之后,他揍周霆琛从没收过劲,周霆琛眼前一黑,脚步踉跄撞在墙面。何金玉绕开他去拉车门,发现车门被从外边锁了,气得他又暗骂了几句。
周霆琛稳住身形,蹭掉嘴角的血渍,眼神冰冷。
这一拳打得他晕头转向,却也想起来这次的目的,他不是为了吵架来的。
周霆琛抬起手,修长的指骨挂着车钥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金玉:“你听我说完,我就把他放出来。”
何金玉冷笑:“如果我不听呢?”
“我查出来这件事的背后主谋了。”
“公司都没了,知道主谋有什么用。”
“你在说气话。”周霆琛放下手,“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是我们干的,不,是不相信我们三个能扳倒何光,否则早在一个月前我就该待在监狱里。刚才裴宇找过你吧?他跟你说了那天袭击我们的是何不凡和李韩扬,刚开始听到‘金三角’地区你隐约察觉不对劲,等听到‘吴飞’这个名字立刻坐不住了对吗,因为你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谁是主使。”
对上何金玉警惕的眼神,周霆琛无奈道:“离开的那几天我在帮裴宇调查,而且,我也是在秋冰别苑长大的,我见过吴飞。”
吴飞是秋冰别苑老管家的外孙,而秋冰别苑则是建立自郎家之手。老管家年事已高,去世以后吴飞原本想接过担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调去了郎庄的院子里,之后再没人听过他的去向。
“李韩扬草包一个收买不了他,但有人用他利用李韩扬就很简单了,所以现在除了我,他们并不知道背后还有人作祟。我联系爷爷局里的人调出过吴飞的档案,他现在还在郎家。”
“你一味逃避真相,”周霆琛一脸不爽:“就是因为知道是郎庄干的。”
何金玉挪开和他对视的视线:“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把钥匙给我,再不开门他就要憋死了。”
“……”周霆琛抿嘴,不情不愿地扔给他,“我不会放任你们在一起,故淼根本配不上你。”——
作者有话说:即便血型相同,还是要做很多项细致检查才能移植肾源。好狗血啊(捂脸)
非常抱歉这么多天没更新,这次甲流来势汹汹,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打针吃药扎针都退不了高烧,后来跑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脖子被打了两针管才退烧【躺平】虽然还是咳得喘不上气……然后我妈因为照顾我也起烧了,然后我俩这么咳咳咳咳咳咳的一直过完了整个年……
总而言之,让大家久等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第33章
何金玉抬手接过钥匙,解开车门的智能锁。
“我跟谁好还用不着你来把关吧,至于配不配……只要是我何金玉看上的,哪怕再不入流我也能真金白银的给他一步一步搭到首都,配不配得上是我说了算的。”
何金玉盯着他,嘴角扬起抹冷笑:“当初我也没嫌破产了的周少不是?”
“你!”
因为曾经是最亲密的关系,所以也知道在对方哪里捅刀子最痛。
收敛回视线,他打开车门查探故淼的状况如何。
被放出来的故淼浑身是汗,倒在何金玉怀里气喘吁吁,俩人很顺手就抱在了一起。
周霆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拳头松了又握。他没想到何金玉竟真会这么凉薄,明明是这个人先纠缠自己,明明是何金玉先说喜欢自己,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凭什么他说分手就分手!
现在这一幕,犹如一根利刺狠狠扎进他眼里,他胸口起伏剧烈,还是按下一走了之的冲动。
忍得眼底有隐隐发红的趋势。
“今天晚上郎家的满月礼,你最好能来,届时我会证明我所说的这些究竟是胡编乱造还是事实。”
何金玉没有接话。
其实想想他也不可能会去,郎家二少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郎庄病情愈来愈重的时候生产,说句不好听的,二少就是郎家父母等着郎庄死的后手,何金玉跟郎庄二十多年交情在,怎么可能会出席。
周霆琛目光紧张。
故淼在封闭的车厢里闷得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地靠在何金玉怀里难受喘气。
“还能撑住吗?”
故淼眼皮紧闭,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靠在胸口呼出的热气,何金玉心里那点刚消下去的怒火再次腾地迸发。
“何金玉……”
周霆琛紧紧抓住他的袖口布料,挽留的话在对上那双怨怼的眼神后悉数咽回去。
何金玉埋怨地瞪了他一眼,甩开了袖口紧抓的手。
这种眼神无疑是在朝他心口狠狠捅刀子,比起暴起的愤怒,沉默的厌恶更能碾碎周霆琛心底的那点自信,
在何金玉心里他早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周霆琛了,即便他将这些板上钉钉的事实摆出来、不管再做什么说什么也不会取到一丁点信任。
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嘴角的伤口狠狠刺痛着他的神经。
再等等……等做完最后一件事就什么都解决了,到时候何金玉一定会再回到他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新回到正轨。
对,只要解决了最后一件事。
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周霆琛睁开黝黑的眼眸,目光中多了决绝,看了一眼何金玉离开的方向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这里。
郎家的满月酒早在一周前他便收到了请柬,之所以将收集到的线索送给裴宇,等的就是今天。
周霆琛单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我现在在朝郎家赶,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我交代的事情你做好准备。”
“好的。”
电话那头,助理似乎踟蹰了一番:“不过,今天是郎家的满月酒筵席,到时业界各路大佬云集,可能会闹得有点难看……”
“闹得难看又怎么样?”周霆琛手指收紧,“在法院的传票来之前,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挂断电话,他紧扣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咯吱作响,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刚驶离门口,一道黑色人影缓缓转过身,经昼光一照白净的脸浮出不正常的苍白。
周霆琛瞪大眼睛,猛地踩下刹车。
红旗车被迫急停路边,何不凡径直大步走来,反光的车窗倒映他铁青的脸色,“周霆琛,现在可不是让你上演爱恨交织的时候!如果你非要今天去郎家闹事,可没人能保得住你了!”
话落,车窗里的人影动作一滞,玻璃冉冉降落,露出周霆琛那双执拗的黑眸。
那股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倔强劲,何不凡知道他不会再改变。
红旗车重新发动,周停车片刻不停驱车疾驰而去。
周霆琛意已决,不论他如何劝阻也会往火坑里跳,何不凡思来想去,还是跑到路边上了自己的车,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两车穿梭在高架桥的车流中,宛若两发争先恐后的箭矢,飞速穿过跨江大桥,朝城市的另一边驰骋。
坐落在都市富人区地带中.央,郎家庄园矗立于此。宾客着装奢华内敛,各方斯抬斯敬,有说有笑的往庭院走。
余晖透过火烧云抹在天际边陲,仿佛一抹不经意的丹青。金橘色的光线斜铺进东院阁楼,空气中的浮沉汇聚在光线中,周霆琛一步一步踩着楼梯,高大的身影衬得这里又小又挤。
年久失修的阁楼发出木板挤压的咯吱声,郎庄对着窗外发呆,闻声,他侧过眼,“我知道周少不喜欢我,但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还是说,郎某哪里不小心惹您不开心,被记恨上了?”
“少废话,何金玉又不在这,装什么装。”周霆琛没好气道:“我有话问你,说完了,我会放你离开。”
郎庄不语,瞥向他的口袋。
周霆琛翻给他个白眼,脱了大衣,掏空所有口袋,示意没有藏匿录音器之类的。
打消了郎庄的顾虑,拆开文件袋,一摞罗列所有罪证的文件被他砸在桌面,激起一片尘土。
周霆琛开门见山:“何不凡是你挑唆的吧,我们从俱乐部离开后你单独见过他,那个时候你就起心思了,后来,你让他借在何光的职务之便轻松掌握项目明细,刘长伟的伪证也出自他手,之后再找上我,借口骗我让我以为只是一场恶劣的恶作剧,实际是让我代替你帮他们牵桥搭线,这件事你就能被择得干干净净,在何金玉面前,还能继续挑唆几句。李韩扬一开始就是你的手笔吧?”
郎庄眼睛一眨不眨,好整以暇听着他头头是道的分析。
周霆琛目光如刃,“我一开始就在好奇,一场只是报复性的恐.吓为什么会导致最终何光破产,我想了很多天,终于明白了,或许这场‘土地纠纷’就是你布局的开始,但有一件事我还是想不通,就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便何金玉后来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但与郎庄从没有过任何矛盾,二十多年的交情是真真切切的,说句不好听的,在何金玉心里,郎庄的份量也不比何奕宿凤差了。
既然关系要好,为什么要对何金玉下死手?
为什么,要把好好的一切全部毁掉?
那段时间,何金玉的无奈、绝望和走投无路一度抛下尊严给别人点头哈腰他都历历在目,本来这是给他狂妄的作态一个教训,但周霆琛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见到何金玉的落魄,意想之中的解气并未感到,心里还是觉得这个人嚣张跋扈点好,高高在上的才像何金玉。
“他那段时间几乎都不吃不喝了,之前何金玉跟我提过你,他说你对他是最重要的朋友。这件事,你或许觉得你自己天衣无缝,但我能查到的何金玉会不知道吗?他只是还在念着你们的旧情,不愿意相信罢了。”
说到这,垂在腿侧的拳头不由得咯吱作响,周霆琛实在不理解的问他:“你不是喜欢何金玉吗?他现在被你害成这样你算哪门子喜欢啊,还是说你根本不喜欢他,你恨他?”
傍晚的落日余晖散尽,郎庄雪白的脸色褪去橘黄的光影,浅色的瞳孔倒影出周霆琛义愤填膺的模样,笑了笑:
“真是义正言辞的一番话啊。虽然周少的故事很无聊,但我也不想陪你闹下去了,等会宴会开始他们会发现我失踪,到时候你可就解释不了了。”
郎庄眼睛微眯,颇有警告的意味。
他强撑着身体起来,想绕过周霆琛离开。
虽然背对夕阳看不清郎庄脸色,但迟缓的动作与微弱的喘气出卖了他,周霆琛记得当年在秋冰别苑郎庄就表现出异于同龄人的体弱,随着年龄的增长,内里亏空越大,身体早就开始透支他的生命了。
几乎就是吊着一口气了。
周霆琛眼廓猛张,抬手按着肩膀把人抵在墙面,觉得难以启齿:“你活不了几天了,该不会是想……拉着他陪你殉葬吧!”
“你神经病吧,金玉不要你了,你就得了疯病?”郎庄的目光变得怪异,没好气的甩开他的桎梏,头也不回的要离开这里。
“郎庄!”
周霆琛目眦欲裂,吼道:“我不管你要对何金玉做什么,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不允许你再伤害他了!如果你还有一丝丝良知,就对他放手吧,他喜欢的人是我,你别再从中作梗拆散我们了。”
门页刚开出一条缝隙,“嘭”的一声又被撞回去,破损的门框扑簌簌落下一层木屑。
周霆琛盯着他沉默的背影:“我在法庭会翻供指认你们三个,你也收手吧,让这一切都结束。”
“你刚才说什么?”
郎庄转头,目光狞恶,“金玉喜欢你?”
灰败的脸色顿时氤氲出怒色,二话不说攥紧周霆琛前襟把人甩到墙面:“你再说一遍!姓周的,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货色,就凭你也配!”
面对一双恨不得撕了他的脸,周霆琛面不改色,反手抓回去,冷笑:“原来这句话能让你破防,可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当初何金玉对我视若珍宝,现在我只是犯错惹他不开心,只要我能拉着你们一块进监狱,何金玉就会相信我是真心的,到时候还是会原谅我的。”
“你住口——”
“我记得你的病很严重了吧,郎家突然添了个二少也是因为你活不了几天了,你不用担心,法律会酌情考虑让你在家里服刑,如果你还能再多活点时日,还能看我跟何金玉和好的那天。”
“我让你住口!听到了没有!!”郎庄愤怒至极,俊美的五官抽动扭曲,羸弱的病体也因暴怒变得健壮起来,对准周霆琛嘴角旧伤就是一拳头:“都现在了,你还做着白日梦呢!你跟金玉已经完了,彻底完了!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算计他吗?好,我现在好好告诉你,我折磨他全是因为你!”
不知道是那一拳还是他的话,周霆琛有明显怔愣,还没等反应,便又是一记拳头砸在脸上。
郎庄拎着他,狞笑道:“谁让你进秋冰别苑的,谁让你勾引金玉的,竟然还敢让他对你念念不忘?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因为你,我跟何金玉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早就是我的了!他喜欢的人早就该是我了,我才是他最好的朋友!!”
“什么……”
“住嘴!”第三拳下去,郎庄眼底赤红一片,隐隐窜动怨愤的恨意,沾了血的手背不可控制的颤抖:“毁了何光不是因为斗争,也不是因为你那天马行空的猜想,而是因为你,你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跟他先认识的是我,为什么一见到你他就跟丢了魂一样,我就成了那个最不起眼的,为什么!!”
周霆琛没来之前,秋冰别苑里就数他跟何金玉关系最好,何金玉最护着的就是他,明明那个时候一切都是正常的。
“只有我才知道他的好,我才是最懂他的那个,所以我需要一个你们永远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区区一个何光算什么?为了他,我可以不择手段,抛弃一切!”
“你混蛋……”周霆琛咬着嘴角的血,眼睛痛恨地瞪着他。
“混蛋?”郎庄不以为然:“看来你很瞧不起我,可你又能好到哪去。我听何不凡说你曾经资助过一个被秋冰别苑辞退的保姆,后来这些钱治好了她儿子的病,供她女儿读了大学,改变了他们一家人苦难的命运,你还因为这件事对金玉耿耿于怀十几年。哼、若是让别人听了,还真会感叹是个催人泪下的童话故事。”
周霆琛眯眼:“你说这些干什么。”
郎庄阴恻恻笑了:“因为,那个保姆摔坏的是金玉的爷爷亲手做了半个月的模型,是老爷子生前留给他的唯一一件遗物,而且,保姆是受我指使,故意的——”
他特意拉长了尾音,生怕周霆琛听不清似的。
要不是听何不凡提起,他根本想不起来当年还发生过这件事。
可周霆琛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当事实的真相以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撕开口子裸.露出来,无疑在他心口又捅了一刀。
“你说什么——”
“我说,你因为当年连我都忘了的一件小事,厌恶了何金玉十几年。”
周霆琛如遭雷亟,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郎庄痛快大笑松开手,他瞬间无力从墙面滑落跌坐地板,嗡鸣的大脑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别再骗我了,当初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郎庄居高临下睥睨他,语气发冷:“亲眼看见?你若不是亲眼看见,她这场戏可就白演了。你刚才不是义正言辞为金玉打抱不平吗?不是很大义凛然刚正不阿吗?继续拿出来那副态度啊,让大家都好好看看你周少的‘善良’。”
周霆琛心彻底沉下去,飘忽的眼睛乱眨,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样。
“何不凡真是个废物,我拨了身手这么好的一批人给他,竟然还没把你弄死。你要是早点死在小岛就好了。不过现在这个结局也不错,在我死前,也算是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郎庄喃喃自语,不再管地上那个,整了整衣服的褶皱,又恢复到往常盈盈带笑的模样。
这次门页被彻底推开,破旧狭隘的阁楼外冬日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与彻骨的冷风一同来的,还有何金玉。
何金玉抬眼,漆黑的瞳孔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缄默不言地注视着他。
郎庄推门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错愕转瞬即逝,旋即浅笑:“金玉,你别担心,周少人年轻经验少,差错东西也是常有的事,把我关在这里也只是问一些事情而已。”
“都听到了,还在装。”周霆琛擦掉嘴角血渍,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摇摇晃晃来到落灰的盆栽前,在枯萎的鹤望兰底下松土里挖出个摄像头。
“滴滴”
两声,周霆琛掐灭了录制。
全被录下来了。
这里什么时候放的摄像头?
铁证面前,郎庄连那点笑彻底僵在脸上,心里骂了两句周霆琛,连忙回头看何金玉的反应。
何金玉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睛扫过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第34章
“金玉!”
周霆琛追上去,被姗姗来迟的何不凡伸手拦下,“别追了,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恐怕就是我们几个。”
何不凡目光瞥到他嘴角血渍,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流血了!你没事吧?”
他摸遍了口袋,只摸出一张浅色的创可贴,撕开覆膜小心翼翼贴在周霆琛脸上的伤口。
周霆琛咬牙,一把拽住眼侧的手腕。
看着何金玉这些所谓的“关心”,他只觉得心中一片寒凉。
当年秋冰别苑,他因保姆被辞退彻底与何金玉决裂,之后破产,又以为何不凡最单纯善良,到最后他哪怕喜欢何金玉也选择帮助何不凡。
他所受到的关怀、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全都在骗他!
这个世界除了何金玉,根本不会有人真心对他好。
沉静如水的眼眸激起波澜,温热的泪花蓄在通红的眼眶打转,细白的眼皮轻眨,立刻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悉数滴在何不凡手背。
“赵小芸需要换肾才有活下去的可能,而我是你能唯一找到的匹配者,小岛那天你没能带走我,没过几天赵小芸死了。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才记恨何金玉的?”
提起赵小芸,何不凡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我说过,我没有记恨金玉,我只是没有什么牵挂的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想继续在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二代面前装孙子,干脆赌一把,赌你们也没有多尊贵,我一个穷乡下来的也照样能越过你们。”
“你跟郎庄一样恶心。”
“那也是被你们逼的。”
这话被何不凡咬牙切齿的说出来,恨不得咬在嘴里磨碎了。
周霆琛的心彻底凉了,撕掉嘴角的创可贴,“既然这样,那就别再装出很关心我的样子,你如愿得到了一切,好好享受去吧!”
郎庄面色不虞地关上门,瞥了一眼周霆琛攥在掌心的“证据”,周霆琛察觉,警惕地凝视他。
“我会在意这些?”
郎庄压低眉眼,脑中不断闪过何金玉刚才离开的模样。
怎么什么话都没说?他听到这些究竟会怎么想,那个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郎庄忧虑涌上心头,羸弱的身体撑不住这种精神压力,脱力歪倚着门框,低头咳嗽两声。
“不好了不好了!大少——”
庄园里的佣人人未到声先来,由于太着急在最后一阶台阶绊了一跤。
郎庄苍白的脸色微喘,皱眉道:“说。”
佣人被何不凡扶起来,惊恐道:“前院、何大少在前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李家二公子……他、”
“他怎么了?”佣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急的周霆琛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快说啊!”
“他、他把李二公子关屋子里,之后就打起来了!现在宾客都围在门口,怎么办啊大少!”
何不凡伸手拉他起来:“金玉没事吧?”
佣人眼神有些茫然:“门被反锁了,听声音……应该没事。”
门是被反锁的,他们也不敢贸然冲进去,就跟着管家在门口听了一会。惨叫声大多是李二公子的,剩下应该是屋里其他几位,何金玉的霸王行径是出了名的,而且当时他表情有点异常,过了一会屋里惨叫声愈弱,管家怕把人打坏了才让他来通报。
郎庄不以为然:“等他打完把李韩扬送医院就行了。”
“啊?哦、哦。”
虽然何金玉的做法激进了点,但李韩扬也太嚣张了,就算何光败落,也不能指着人家的鼻子羞辱人吧。
而且这个李二公子平时趾高气昂,瞧不起他们这些下人,何大少这次也算为民除害了。
佣人这么想的。
周霆琛不放心,让他带着去前院一趟。
本该祥和的前院热闹非凡,灯火通明,鲜花簇拉出一条纤长的过道,绕过假山、草坪,庄严的别墅挂满各种鲜艳的横幅,散落的礼花几乎能堆成个小山。
周霆琛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大门,穿过空荡荡的宴会,挤开人群拉了一下门,果然拉不开。
“人呢!就看着事情这么闹下去吗!”
一个青年拍了拍他:“急什么,等人打完了自己不就出来了?”
周霆琛看了他一眼,“既然是来看热闹的,就不用再说风凉话了吧。”
“也不算看热闹,里边挨打的是我弟弟。”
“……”
“咔哒”,门开了。
喧哗的人群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周霆琛迫不及待望去。
响着颤音的门页缓缓打开,何金玉顶着挂了彩的脸,弯腰从地面捡起外套,带血的手拍了拍上面的玻璃碎渣搭在肩膀,抬眼扫视一圈围在门口的宾客。
刚才还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人群顿时缩的跟鹌鹑似的。
被大闹宴会的郎家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还是强撑着打圆场,疏散了拥挤的过道。
“何金玉……”周霆琛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背,想触碰的手停在半空,不敢摸。
何金玉离开了宴会,他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屋内,被白炽灯一照,李韩杨从玻璃渣里抬起惨白的脸,浓稠的血液自头顶下.流,染红他半边洁白的衬衫。
几乎不成人样的摇摇晃晃站起来,环顾一周已经昏死过去的酒友,怒吼一声疯癫似的猛捶地板:“何金玉你个疯子!畜牲,狗日的……你连何光都没了凭什么还这么猖狂,你算个什么狗屁东西!艹!竟敢这么对小爷……反正留着也是祸害一个,你才应该被关监狱一辈子!你怎么不早点去死!!”
“……”
庄园前院一片喧闹。
寒冬的夜晚冷冽彻骨,青绿的坪地薄薄覆了一层白霜,折射着冷清的月光。
无人的偏僻小路飞快掠过两个人影。
“刚才发生什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你的手还有伤,衣服也不穿,等会起烧了怎么办!”
“这个优盘你没拿,郎庄这个人狡猾,没有这些你赢不了他的。”
“你等等我……”
“何金玉!!”
何金玉丁点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周霆琛直接越过他堵住大门,半强迫将人截停。
“夜里冷,你先穿上衣服再走。”
脱了自己的大衣抬手披在何金玉肩膀,动作轻柔的擦掉他脸上的血渍,越擦他的眉心皱的越深,宛若白纸被墨水拓出的印子,挥之不去。
对不起。
周霆琛心想。
可这三个字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并非太沉重,而是不知道从哪开始道歉。
是从秋冰别苑开始?还是从何不凡开始?他已经做了太多对不起何金玉的事。
周霆琛吸了吸鼻子,难过的低下头。
借着稀薄的月光,喷泉流水汩汩,郎庄站在侧边,脸色更加雪白。
正在踟蹰地凝望何金玉。
呼啸的冷风穿梭在庄园各个角落,甚至灌进了何金玉的脊髓一路冲到头盖骨,吹得从里到外都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何金玉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抬起了下巴:“你们几个人联手也才勉强扳倒何光而已,我告诉你们,我还没倒,这件事还没完,你们好好想想后面该怎么办吧!”
面对何金玉,郎庄破天荒的无措起来:“对付你,不是因为何光,我、是因为私——”
“私心?”何金玉打断他:“要拆散我跟周霆琛,以为这么做了我就能跟以前一样,多看你一眼?”
郎庄闻言睁大眼睛,下一秒便听见何金玉不屑的语气一字字砸在耳边:“你也配?”
“不是,我、金玉!”
何金玉绕过周霆琛从侧门离开,黑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郎庄扶着石像要追上去,病弱的身体怎么能追上何金玉健步如飞的步伐?眼见人影离他远去,气急攻心,捂着胸口竟吐出一大口血!
“金玉……”
鲜血瞬间染红半边喷泉,惊动了半个院子的佣人,一窝蜂全涌上来。
周霆琛不理会现下方寸大乱的郎家,出门坐上自己的车,一脚油门踩出去。
首都的冬夜又冷又黑,高架桥零星几辆车驶过。
周霆琛攥紧方向盘,脚下死踩油门,跟着何金玉的车辆一路来到他的新住处。
搬家了?
新住处是一栋别墅,亮着几盏灯,跟着何金玉的手下叫小理的还在忙着搬东西。
周霆琛下了车,打量着别墅,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之前他跟何金玉同居的地方吗?
他们闹掰之后何金玉一次也没回来过,没过多久,他也搬走了,这里就直接荒废了。
这怎么又搬回来了?
难道何金玉其实没那么讨厌他?
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周霆琛挑眉,想推门进去,但略一思忖,转身又上了车。
“大少!东西都收拾好了……大少您的脸怎么了?”小理一眼看到他脸上的血痕。
何金玉摆摆手:“小事,你回去吧,这些我来。”
小理欲言又止,可何金玉已经进去了,他走的一步三回头。
其实还是不放心何金玉,小理故意在停车场多等了一会,拦下从超市回来的故淼。
“你的东西都跟大少的一块搬过去了,你回去告诉大少,说小桃已经辞职,过几天就能来见他。”
“大少回来啦?!”故淼还没高兴两秒,便狐疑:“你怎么没直接跟大少说?”
“我一紧张忘了。”
故淼就更一头雾水了:“紧张什么?”
小理警惕观察一圈周围,把自己看到的跟他说了一通。
故淼听见“浑身是血”四个字,脸唰一下白了,抱着塑料袋就朝别墅跑。
何金玉原本是不打算出席宴会的,只是他在车里听到何金玉与周霆琛的对话,回到家劝了很久才把人劝到宴会的。
他初衷是不想让何金玉留下任何遗憾,不管是何种原因都有必要去做个了断。
可他没想到会整一身伤回来。
故淼悔得肠子都快青了,还没进门120就已经拨通了,然后跟刚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的何金玉来了个四目相对。
“大少,我听说你在宴会受伤了。”
故淼放下买来的食材,挨着何金玉坐下,小心翼翼牵起他血肉模糊的右手,眼泪啪嗒下来了:“我今天不应该自作主张劝你去的,对不起大少,你现在痛不痛?”
“不痛。”
“怎么可能,全是血。”
“李韩扬的。”
何金玉叼着烟,抽出两张纸在手背一擦,血掉了。
“……嗷。”
故淼濡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茫然的眨眨眼。
他现在知道谣言是怎么来的了。
他十分尴尬的挠挠头:“大少没事就好。”
整这么一出,何金玉那点郁闷的心思也没了,恰好院子门铃响了,以为是小理回来了,何金玉摆手交给故淼,自己进屋洗澡去了。
故淼没多想已经回家的小理为什么又折回来,套上棉服就出门了,走到一半才察觉出不对劲。
小理……好像没这么高吧?
果不其然,周霆琛的声音在耳边乍起:“怎么是你,何金玉在哪,我要见他!”
故淼在离门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抄兜:“你不是说今天会揭穿郎庄的真面目?怎么大少跟李韩扬打起来了,你们究竟怎样才会放过大少!”
“回答我,何金玉在哪!”周霆琛低吼:“把门打开,让我进去,我自己跟他说!”
故淼一惊,明显被他吓到了:“吼什么,大少休息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也很累。”
门外那道高大的身影顿了顿,沉默了会,问他:“你跟何金玉睡一起多久了?”
故淼扣手,“我跟大少是正经恋爱,肯定是慢慢互相了解,所以……一直是分房。”
话音刚落,周霆琛便嗤笑了一声,故淼吸了一口气,满脸怨气地盯着他,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一声松气的叹息。
“喏,这个给何金玉送过去,让他吃完再睡。”
周霆琛递进来热腾腾的宵夜,“何金玉胃里的毛病一直没好全,之前吃什么吐什么,你既然在这就照顾好他,明天我还会再来。”
“你明天还来啊?”
“我不来,难道让你一直住在这?”
故淼心里郁闷。
那岂不是明天也没安生日子了。
他盯着周霆琛手里的宵夜,眼底闪过一抹亮色,走两步接过来:“好,我这就送给大少,这些话我也会帮你转达的。”
周霆琛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抬脚离开这里。
呢子大衣被风吹起,周霆琛步伐沉稳,每一步都铿锵有力地踩在地面,离开的背影都在彰显他的愉悦。
故淼一根手指挑起冒着热气的夜宵。
大少不喜欢周霆琛,如果他把这东西给了大少,不是存心惹人生气吗?
看了眼远去的人影,故淼耸了耸肩,抬手扔了垃圾桶。
第35章
其实第二天周霆琛并没来,准确来说,是何金玉不见。自从郎家回来之后,何金玉便谁来也不见了,几乎是足不出户的状态。
“恭喜大少,一审旗开得胜。”
陈律进门,春风满面的迎上来。
何金玉掐灭了烟,颔首:“你功劳不小,等结案之后,咱俩再好好喝一杯。”
天台一角烟雾缭绕,何金玉吹了一会才跟他一块坐下,商讨二审要补充的证据资料。
“郎家法务部不是吃素的,多亏周霆琛当场翻供,指认了郎庄并提供一系列补充,否则郎家法务部的诡辩还真有些棘手。”陈律说着,观察他的情绪变化,见他没有不耐烦,便问道:“大少,您对周霆琛了解颇深,有没有把握他在二审不会再次倒戈。”
何金玉紧盯着文件,头也没抬:“没有。他这个人心机很深,我们要小心。”
陈律点了点头,不再对周霆琛这头深入探讨。
别墅天台紧锣密鼓计划着二审,楼下,小桃拽着小理几个人热火朝天布置别墅,往常冰冷的别墅眼下也开始张灯结彩热闹起来。
陈律走后,何金玉没心情管他们,又埋头抽起烟来。
冬日的白天透着冰冷灰败,枯萎的花草、死气沉沉的虬枝,一切都像褪了颜色的油画,唯独何金玉的眼睑透着诡异的殷红。
如果二审没有意外,他就能成功打赢这场官司,到时候尘归尘,一切都结束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得,何金玉嘴唇发紫,眼皮什么精神的半阖。
“大少——”
人未来声先到,故淼径直冲他跑来,一头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不安分地蹭了蹭。
“大少,后院梅花开了,您陪我一起看梅花好不好~”
“你执意选在这里过年,就是为了后院那颗梅花树?”
故淼怯生生抬起头,“大少怎么知道的……”
因为院子里只有你天天跑到后院看那颗破树。
何金玉想了想,换了句话:“猜的。”他拍拍故淼的头,打量这张清秀的脸蛋:“过年有什么计划?听说李安有部新剧,你打算演吗?”
“啊?我啊?”故淼低头:“李安这种级别的大导演我连见一眼都难,如果能演他的戏我恐怕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且李安导演不拍烂片拒绝空降,很多有权有势的想往他组里塞人都被踢出去了。
何金玉掏出手机起身:“没出息。”
撂下故淼就去一边通电话了,故淼难过地垂下眼眸。
如果他能像周霆琛或者郎庄那样,或许就配得上大少了,说不定还能帮帮大少,起码不用当个累赘。
纵使能陪在大少身边,也不过是大少对他怜悯,否则他哪配得上?
故淼吸了吸鼻子,摸出身上响个不停的手机,是经纪人打来的。
他是个没有资源背景的小透明,经纪人几乎不和他联系。
故淼接电话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忐忑。
经纪人告诉他年后进组李安新戏,搭档是刚拿了国内三大奖的林知衍,还有……三个顶奢代言,五个高奢形象大使,最火的一档综艺也邀请他常驻。
他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手机都快掉了,反复跟经纪人确认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我还怀疑我是不是吃错药了,看来以后得叫你故先生了,好手段啊,这是攀上什么级别的大佬了?李家那样的?”
故淼搪塞过去,颤巍巍挂断了电话,心有余悸的转身,发现何金玉还在通电话,语气非常不耐烦:“过了两天好日子就真当自己高端了?是不是再过两天我见你们经理都得先打个报告?”
“哪个顶流?我可不认识!一句话,要么他滚蛋要么他和你们一起滚蛋!”
“是、是,我们立刻安排人与故先生所属公司对接……”
是大少给他的……
顶奢代言是多少顶流奋斗的半辈子?他一个没戏拍的小透明五分钟不到到手三家,论谁看了也觉得不可思议,可偏偏何金玉就是做到了。
原来他在何金玉心里并非是一时兴起的玩物,他也是被真心对待的。
故淼眼角湿润,心里仿佛含着一个融化了的棉花糖,温暖的甜意顺着血液流入四肢百骸。
“上大学的第一天我就特别仰慕大少,您是我最崇拜和尊敬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您会对我这么好……大少,您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故淼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泪水,走过去伸手依偎在他怀里。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先天缺爱?这么点事就感动得要死要活?
何金玉心想道。
算了。
他当初让故淼留在他身边,不就是看中他重情重义,是个贴心的人吗?
“跟着何大少,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何金玉的手伸到半空,停顿一瞬,生疏的放上去抚摸。
如果所有人都像故淼这样就好了。
故淼眼里含着泪花,闷声道:“谢谢大少。不过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我当初是为了能偶遇您才进了何光旗下娱乐公司的,既然现在得偿所愿,我想多陪陪您。”
“呦呵,这么喜欢我?”
故淼抿嘴。
何金玉笑了笑说道:“除了三个顶奢必须去,剩下你自己看着办。”
“嗯,大少还没吃早餐,我陪您一起去。”
何金玉这段时间都没什么胃口,有时候还吃什么吐什么。今天他胃里一点也没感觉到饿,索性不吃了,领着故淼去了后院。
“诶?下雪了!”
雪点悠悠落在故淼掌心融化。
临近除夕,天气越来越冷,这场雪越下越大,连续下了三天才停。
屋外一层过脚踝厚的积雪,小理带着几个大汉撸起袖子忙着在门口铲雪,小桃把自己裹得像个棉团子,朝故淼炫耀自己的等比例雪人。
何金玉穿了件深色编织毛衣,磨砂黑高领毛衣打底,晶莹的吊坠淬着碎光,衣领抵在他细白的下巴,一张隽秀的脸被衬得雪白。
“大少大少,梅花开的特别好,我闻着清香觉得您会喜欢,送给您!”
故淼笑的比腊梅还要红润,捧着一簇鲜艳的腊梅递给他。
何金玉不理解,为什么要拿他的东西送给他,但还是接下了,故淼缠着他要拍照,何金玉抱着还沾着雪花的腊梅,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生涩尴尬的笑。
到了晚上,以小桃为首,招呼他们几个架烤架,吃烧烤。
小理铲完雪,带着人开车到批发商那里带了两大车烟花,打算蹲点等除夕放烟花。
他们几个是同龄人,又在同一个人手下办事,话题自然很多,热火朝天聊到了半夜。寒冷的冬天吃完烧烤,喝了点酒,几个人直接上头不受控制,晕乎乎跑到二楼把书房里把何金玉也给拉出来了。
小桃手指乱指,脚下摇摇晃晃:“陪老娘一块玩游戏,不然别想走!”
故淼:“为什么要玩游戏,好幼稚啊。”
“你懂什么!老娘要听八卦!工作里的牛马不吃点精神食粮我每天上班跟上吊有什么区别……”
“有道理。”
“……”
稀薄的雪花飘飘洒洒淋白了伞顶,有些落在宽厚的肩膀堆成一团,随着步伐的晃动洒落了一些。
踩的极重的脚印一路延伸到车库。
周霆琛穿着黑色大衣,在雪地尤为突兀,却与昏暗的夜晚几乎融为一体。
他撑着伞走到别墅外侧,乌黑的眼珠注视着什么,眼底倒影着摇曳的篝火,宛若此时他的内心,也迸发两簇名为“愤怒”的火苗。
他执着伞柄的手指收紧,发出咯吱的脆响。
自从一审结束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何金玉了。
为什么?
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何金玉还不相信他的真心?还是不肯原谅他?
不仅如此,这个叫故淼的小白脸彻底取代了他的位置,跟何金玉倒是亲密的很,他在这里住了四年,何金玉可从来没陪他玩过这些……
矮小的围栏阻挡不了他的视线,周霆琛满眼幽怨地盯着他们,好像电影里偷窥别人的幸福的小孩。
“你怎么在这?”
故淼抱臂,朝他抬起下巴:“大少不喜欢你,看一眼就烦,劳烦离开。”
周霆琛讥讽他:“在何金玉面前,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那、那能一样吗,我又不喜欢你。”故淼放下手,警惕扭头,催促他:“趁大少没发现你赶紧走吧,否则让大少见了你他又要不高兴。”
周霆琛不解:“为什么不高兴?”
“你忘了你对大少做了什么吗?”
“……”周霆琛攥紧被大衣遮住的手,沉声道:“跟你这个外人没关系。”
“是吗?”故淼抬腿跨过过膝围栏,在与他隔着一寸距离的位置停下,两人近的几乎能看到彼此脸上的汗毛。
“你看清楚了,跟大少住一起的是我,陪他吃饭的是我,连有资格吃醋的人也是我,你,才是外人。”
周霆琛脸色铁青。
凭借积雪反光,今天的夜晚并不算太黑,周霆琛依稀看到,故淼冲他挑衅得意的微笑。
他今天本来就是带着火气来的,被故淼点着一下算是彻底炸了他的雷区。
“你少在我面前得意,知不知道我跟何金玉是哪种关系?我们还没有分手呢,我依然是他男朋友,你才是外人!”
周霆琛甩掉手里的伞,一把将他拽来,额间的青筋暴起,整个人憋得面红耳赤,仿佛下一秒就能一拳将他砸死。
故淼下意识害怕,可表情却丝毫不怯他:“没分手?那你去告诉大少,你问他你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再说一遍……”周霆琛用力攥紧了拳头。
“谁在那里!”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瞬间打破,周霆琛还在寻找这道熟悉声音的主人,而故淼已经快他一步推开他,后撤两步一声尖叫栽倒在地。
“何金——”
“你怎么了?”何金玉冲到故淼身边,半跪着检查他身上哪里有伤。
故淼被扶起来,半边身子沾满白色的积雪,眼眶通红,似乎很害怕:“对不起,我好像又惹麻烦了。”
“怎么回事?”
“之前,您和周少闹了点不愉快,这个矛盾也一直没有解开,可是等会就是除夕了,我想着让周少先离开让我们好好过个小年,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说,但周少他……”
何金玉皱眉:“他就对你动手了?”
故淼咬着嘴唇,泪珠挂在睫毛,满脸委屈。
周霆琛满眼震惊,指着他吼道:“你跟着pub里哪个鸭子学的?自己自导自演摔的装什么装!”
“周少教训的是。”故淼眨眼,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他低下头闷声道:“是我自己摔得,不关周少的事。”
“你!”
他这些话无异于把周霆琛架起来,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周霆琛胸口起伏,没好气道:“我不会干这种事,你爱信不信!”——
作者有话说:小周:又来一个死白莲(白眼)
跑西湖玩了,鸽几天
第36章
场面直接僵持在这里。
何金玉扭头叫来还在围着篝火起哄的小理他们,本来被酒精麻痹后神经处在慵懒状态,看到何金玉冷下来的脸,一群人立马清醒了,一刻不敢耽误送故淼回去。
故淼小幅度抗拒,但无果,还是被拉走了。
小理溜圆的眼珠子来回转,迅速理清局势,伸手拦在他们二人中间,“周先生,我们大少实在不方便见面,请勿再来纠缠了,大家相识一场,不要让大少为难。”
周霆琛觑了一眼横在胸前的手臂,语气发硬:“这话让你们大少说,让他亲口说不想见我,否则我天天来!”
作为何金玉的贴身心腹,周霆琛跟他老板的那些事也是略知一二的。
小理转头看老板的意思。
何金玉摆手让他退后,侧头靠近他,低声嘱咐了些什么。
小理点头,快步离开这里。
空荡的外墙刮过卷着碎雪的寒风,何金玉浓密墨黑的睫毛顿时挂了一层白霜。
他们都在沉默,似乎在等对方先开口。
周霆琛在他脸上没看到想象中的欢喜,心里不是滋味的靠近,抬起通红的手指扫过他的眼睫。
“别郁闷了,二审一定会成功的。”
“是郎庄让你这么干的,还是何不凡?”
“……你不信我?”
何金玉深深吸进一口冷气,再缓缓吐出来。
跟周霆琛纠缠这么多年,从初识好友到决裂、从针锋相对再到浓情蜜意,最后沦落到隔着仇恨,见一面都像在彼此身上捅刀子。
有些话说多了,他也疲倦了。
“信过,我曾经最信任的就是你,任何人背叛都不至于让我弄成这幅熊样,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晚!”
周霆琛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你放心,这场官司我会动用周家所有资源帮你赢下来,郎家我帮你对付,一定不会放过郎庄,至于何光……我会再想办法,总之你再信我一次!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之前真是我犯浑才骗你,我喜欢你,我一早就喜欢你了,何金玉你知道这次我是真心的。”
何金玉的手已经冻透了,紧紧握在手心怎么也捂不热,周霆琛通红的手腕紧张的颤发抖。
他怕这次挽留不了人,也不顾及所谓脸面自尊,什么话都说了。
“这次过完年我也才23岁,我的阅历太少了,被有心之人欺骗也很正常吧?而且谁没有犯错的时候,我现在已经尽全力弥补过错,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
“我打算和故淼试试。”
何金玉打断他的话,周霆琛眨了眨眼睛,似乎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什么?”
这一次,他低沉的声音已经有点微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