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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修士名叫常归,是沧元榜上的散修,金丹修为。

他自报家门被金绫放开后,几乎是扑倒在篝火旁,贪婪地汲取着温暖。火光跳动下,路无忧才发现他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脸也摔得青紫肿胀,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人样。

常归被路无忧盯得一个激灵,忙用未伤的右臂撑地,半跪半坐,急切开口:“我、我知道离开此处之法!真的!”

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里,路无忧与祁澜得知此地来历。

竟是寂灭渊。

——北洲旧天柱的根基之地!

沧元大陆以五柱擎天,东、西、南、北、中各一,如骨如脉,托举此界生息。然而万年前,北天柱忽然倾颓,柱基寂灭渊随之崩解,不知所踪,北洲因此灵脉尽断,魔族式微。

世人皆以为寂灭渊随天柱一并碎入界外虚空。

没想到是被无上秘境吞噬了进来。

“旧天柱的残骸肯定是沉在渊底,导致地底的寒脉疯长,才生出这片雪原和地界封锁!”

常归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恐,但语速急切,仿佛怕说慢了就会被抛弃:“我们发现要离开这里,就得消解那个残骸……”

路无忧虽然没学过灵脉知识,但也知道地界封锁的出现,必然是因为地下镇着一件可比拟道则的重物,其威压外溢,便如锅盖扣地,自成封锁。

如果那物是天柱残桩,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祁澜道:“你们找到了残骸?”

“找到了……就在冰渊深处,可那里、那里有东西!好多……好多魔物!大家都死了呜呜呜……”常归回忆起当时情形,极度恐惧,只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抱住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路无忧见常归抖得厉害,递给他一袋灵酒。

常归一把攥过去,猛灌了几口,半袋下去,身子才不再打颤。

“呜,多、多谢。还好遇到了你们,不然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

常归哭到一半停下来,眯缝着青肿的眼睛,“不过话说起来这位佛师好眼熟啊。”

“忘了介绍,”路无忧抬抬下巴,“他祁澜,我路无忧,哦,这个名字你不认识,别人比较常叫我鬼饕餮。”

“哦哦,原来是寂空尊者和鬼饕餮……嚇!就是你们?!!”

常归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大,又被痛得抽了口冷气。

路无忧又好心地抛给对方一盒药膏,让他擦在眼皮上,那款药膏是他常用的,消肿很快。

常归很快就恢复了原本平平的相貌,加上喝了灵酒,心情缓解不少。他目光在祁澜与路无忧之间来回游移,一边庆幸遇到寂空尊者,好歹多了线生机,一边又怕鬼饕餮一时兴起杀了自己,抢夺积分。

要真如此,尊者多少会拦一下吧?

路无忧没管那么多,直接问道:“那你们是怎么找到冰渊,又如何得知此处就是寂灭渊?”

他和祁澜探索了这些天,可没见到什么深渊裂缝。

常归声音颤抖,却一句不敢停:“那冰渊口有一层隐匿结界,能够干扰修士神识探查,我们也是追杀妖熊,无意中掉进去。而我平日替仙盟勘矿,对地脉略知一二,渊底冰岩,其色荧青中透银,唯寂灭渊独有。”

“我从冰渊逃出来之后,一路走到这儿,看见洞里有火光,才敢靠近。”

路无忧又问了几个问题,见常归回答都无破绽,也就息了试探的心思。

常归在冰渊附近留下了定位法器,三人决定等明天天一亮后就赶往冰渊。

常归很识相地睡在了最外面,靠近洞口挡风处,路无忧被窝本来就在里面,祁澜则坐在中间,高大的身影将路无忧的睡相遮得严严实实。

路无忧缩在被窝里听着外面呜呜风声,和祁澜说悄悄话。

【你觉得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去了便知。】

路无忧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和祁澜说了一声下半夜换他来守,便安心地睡了。

常归还伤着,就没有让他来守夜的道理,而且他们也不放心。

水镜外有人听说此地是古北洲寂灭渊,也来了兴趣,将常归的水镜画面调了来。

有来自北洲的散修道:“他所言不虚。”

不过大概是冰渊深处魔兽横行,地界气息紊乱,常归的水镜也就只有他和道友进去之后的一小段经历,只听得里面魔兽嘶吼,便戛然而止,直到常归从冰渊爬出来。

至于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苍冥录也无法查得里面情形。

下半夜,风雪仍在洞外嘶嚎。

路无忧没听到祁澜叫他,还是他自己醒了,刚睡醒脑子还钝钝地,披衣坐起没多久,就被祁澜连人带裘拢进大氅。

暖意一下子裹上来,他只来得及含糊地“嗯”了一声,便顺势靠过去。

大氅所筑的空间安稳沉静,贴着的身躯像燃着的火炉。路无忧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还是轻轻垂落到僧人的锁骨处,整个人被拥得更深。

天亮之后,一睁眼就看到的常归,“……”

水镜众人齐声舒气:“有个在现场的,感觉自己好受多了。”

一夜调息,常归面色恢复如常,左臂也能小幅度活动。他御剑在前,路无忧与祁澜并肩随后,一路向北。

飞掠了约两个时辰,三人来到了一片寻常无奇的雪原上。

路无忧向下望去,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看不出丝毫断崖裂痕,然而当常归压下剑光,三人离地面不足十丈时,空气中陡然凝住,威压骤沉,似有万斤重铁压在身上。

脚下的飞剑同时失去控制,猛地往下坠去,地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们往下吸。然而四周空中的风雪却照常纷飞飘散,丝毫不受吸力影响。

因常归早有提醒,祁澜他们很快收起了飞剑,调整好落地姿势。

等落地后,路无忧才发现地面赫然裂开一道极深的裂缝,里面漆黑幽深,雪飘到裂缝里像是被吞噬进去,乍然隐没不见。

常归道:“就是这里了。”

旧天柱陨落,但威压残存,不容小觑。

常归在前,路无忧居中,祁澜垫后,三人隐匿身形,胸前均带了屏蔽生息的符咒,脚尖探准冰壁上的凸起,一段一段地落下去。

冰壁陡直,寒气像刀锋贴骨。

头顶上的天光越来越细,最后只剩一段极小极窄的银线,再下一段,路无忧抬眼,那一线光便成了一个微点,几乎不见。

光照不进来的冰渊深处,冰岩泛着一片极微弱的青蓝荧光,只能让人看清周围三尺的空间,底下涌上来的寒气能把人冻得经脉发麻。冰壁上还有一些暗褐污渍一直延伸到暗处尽头,看上去像是什么东西爪爬留下来的痕迹。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了两日。

直到第三日,冰渊深处寒气稍褪,外面的风雪停了,三人决定加速向下,然而走在前方的常归没下多久,便僵住不动。

路无忧刚要问怎么了,下一刻,他脚下踩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像是皮毛又像是厚雪,透出一丝活物的搏动。

他们身上的符咒失效了。

一层层凝在冰壁上的魔兽,闻到了生人的气息,迫不及待地弹射出来,顷刻间,三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魔兽围住。

常归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我上次来的时候,它们只在渊底活动啊!”

可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路无忧斩杀了一只,那怪东西串在骨刺上,眯眼细看,它们被巨力压扁的兽皮,上面五官贴成薄薄一层,只有利齿龇出,腥臭寒气扑面而来。

越往下,魔兽越是奇形怪状,越难杀。

一波又一波的魔兽前仆后继,路无忧面色冷白,唇上结着细霜,竟连一丝热气也吐不出。

他原先临近金丹,如今被雪原压回筑基中期,鬼力缩得只剩五成,又挂在冰壁上杀了这么久的魔兽,已然十分吃力。

魔兽们显然也发现了这点,纷纷看菜下碟,朝他扑来。

未等路无忧挥出骨刺,眼前金光一闪,金绫瞬间缠上他腰际,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

路无忧撞进祁澜怀里,贴着源源不断的热源,这才感觉缓了过来。

他轻咳了一声:“多几只魔兽而已,我没事。”

祁澜单手把他抱稳,低眉打量,回了声“嗯”,并没有因此放手。

紧接着,他另一手并指一点,金绫再度旋出,将不远处的常归一并拉到两人身侧。

金绫旋绕,转眼织筑成圆罩,三人置身其中,仅留寸许缝隙,以供外视。

圆罩甫一合拢,灼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气息缠绵间,路无忧唇上的霜雪已经融化成水,沿着被蹂躏的唇瓣滑落至嘴角,再被男人舔走。

一股滚烫的血线从祁澜舌尖渡来。

“唔!”路无忧想偏头躲开,但后脑勺却被大手牢牢扣紧,只能仰头承受着,他喉结轻动,那股温热便沿喉咙流入经脉,再传至心口,四肢的僵冷霎时缓解。

不仅如此,佛血入体唤起了他身体的本能,丹田随之轻颤,升腾起连绵不断的烧热。

“哈啊……嗯……”

路无忧睫眸半阖,露出的目光迷离涣散,而衔住他唇舌的男人,臂膀隆起大块肌肉,死死克制着按住细腰的手掌,黑沉眼瞳一寸不移,只映着被滋养的少年。

许久,路无忧才将佛血消化完毕,祁澜仍追着他的唇舌纠缠不休。

路无忧躲了几次之后,祁澜鼻尖蹭了蹭他的鼻梁,松开臂弯。

路无忧伏在祁澜怀里平息呼吸,终于想起来还有常归在,连忙拉过僧袍往旁边看。

祁澜拥着他,“放心,他看不见。”

金绫将圆罩一分为二,常归被隔在另一侧。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祁澜才将中间金绫撤下。

常归看见两人之间状态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而且他是看不见,不代表他听不见啊!

不过常归刚辨出第一声低喘,耳根一热,还没等再听,尊者的神识已经扫到了跟前。常归打了个寒战,立即就封住了自己的五感。

再不封,他怕尊者亲自帮他封!!!

圆罩在黑暗深渊中急速下坠,淡金灵光不断闪烁,沿途冰壁上的怪物发出尖锐啸叫,一层层扑上来,黏在金绫上,又被三人斩杀。

不知过了多久,圆罩终于落到渊底。

原地杀完了一波魔兽,三人无心恋战,即刻往前方掠去。

好在越临近天柱所在,魔物越少,到后面便没有了。

冰渊深处,裂缝甬道纵横,冰岩自带的蓝光从内部透出来,让整个空间笼罩着一层深深浅浅的朦胧青蓝。

岔道一条接一条,大概已经很靠近残骸,光凭对威压的感应已经不足以分辨那条路更接近核心。

再次遇到一个三岔口时,路无忧脚步微顿。

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且熟悉的气息,不是诡祟但却很类似。

路无忧当即传音祁澜。

祁澜眉峰微敛,没有回话,只更加贴近了路无忧,金绫无声地缠紧路无忧腰间。

三人选了最左侧的岔路,甬道狭长,里面映着幽幽蓝光,寒气犹如重山压来。

尽头处,一块婴孩拳头大小的冰蓝碎石静静悬浮在空中,碎石表面布满裂痕,古朴归真,而那裂缝透出的威压却似天穹压身。

一呼一吸间,让人骨肉生疼。

然而未等三人有任何念头及动作,仅仅是在看清碎石的瞬间,原本狭长的甬道翻折数变,延展出无限空间,星辰万象。

旧柱残骸遁去。

路无忧四肢僵在原地,连眨眼都无法,脚底下的冰层骤然化水,连半刹不到,便将他吞没进去。

祁澜和路无忧贴的很近,在异象突起的刹那便抱紧了路无忧。

可底下深渊的力量无比之大。

路无忧感觉一只无形的大手捉住了他,硬生生地将他从祁澜怀里挖出来——

作者有话说:

常归:尊者应该会帮我拦住的……吧?

水镜众人:天真了,老弟-

还有一部分正文没整完,明天也许可能大概会补充进来或者再更一章。

第82章

路无忧恢复意识时,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他费力睁开双眼,暗淡的青蓝冰层映入眼前,散发着冷冷寒气,他正躺在地面上,浑身剧痛,几乎无法动弹。

“路、路道友!”

常归拖着断腿扑到跟前,脸上糊满血渍,眼里含着两大包眼泪,“你终于醒了……怎么办,尊者不见了,这个地方怎么也打不破,我们被封死在这里……”

路无忧被他哭得头疼,闭上了眼睛,回忆起零碎的画面。

那块遁逃的碎石应该就是旧天柱残骸,想来这种非凡之物自有灵性,有破空遁地等隐匿之法,不叫寻常修士觊觎。

但如果三人隔开,那为什么常归和他落在了一起,祁澜却不在?

还有那一缕似诡非诡的古怪气息……

路无忧冷静下来,沙哑道:“别嚎了……先扶我起来。”

常归抽噎着扶他坐起来,路无忧才察觉胸口还缠着一圈暖热的金绫,祁澜在分开的瞬间,把它留在了自己身上。

路无忧抿紧嘴角,摸了摸金绫,随即掏出一颗回元丹吞下。

药力化开,身体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后,路无忧撑着地面起身,沿着冰壁边缘慢慢走了一圈。

四面冰壁平滑如镜,拼接得毫无缝隙,他们像是被裹在了一块正正方方的空心冰块里,被周围淡淡的蓝光映照着。

冰层太厚,看不出外面是什么情况。

常归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冰壁里掺着魔煞之气,将整个空间都封锁了,以我们现在的修为……”他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路无忧皱着眉头细看,这些冰层里的确夹杂着像是魔气一样的黑色杂质。

他反手抽出骨刺,以狼焰缠绕刃尖,狠狠刺向冰壁。

然而这全力一击,仅仅只在表面凿出一个浅浅的白点,并且转瞬便被冰壁里魔气复原。

见路无忧也无法,常归叹道:“要是尊者在就好了,定能涤尽这魔气。”

路无忧眉梢微动,“也许可以用金绫试试?”

常归一眼瞥见狐裘下那抹金绫,瞳孔瞪大,“禅门圣物怎么会在你身上???这不是尊者的本命法宝吗?!”

“等等……你能催动金绫?!”

本命法宝一般只能供本人驱使,若非道侣气息交融到极致,是断不可能让本命法宝碰一下的,更别说共侍二主了。

而且,这可是禅门圣物啊!!!

路无忧淡淡道:“催动谈不上,但应该可以让它消弭一些魔气。”

常归抹了把脸,冷静下来想了想,“若当真如此,可否借我一用?我先以灵脉术找出冰壁的煞气脆弱之处,再引金绫的佛光顺之渗入,要是顺利,只需十息,通路可成。”

路无忧本就想要尽快离开此处找到祁澜,自然应允。

只不过他尝试催动金绫,金绫只是动了动,并没有离开他,反而将他缠得更紧。

“可需要我帮你脱下来?”常归的声音贴着耳侧响起。

这人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跟前,几乎要贴上身来。

路无忧退了一步,皱眉道:“不用。”

常归双手来回搓着,就差伸手帮忙掏出金绫,但又像是忌惮着什么,按捺着催促:“那你快一点啊!”

路无忧直觉有异,看向常归手背,上面有被灼烫的痕迹,而他眼睛死死黏在金绫上,像一只盯着肥肉的饿狼。

“算了,我觉得还是等祁澜来找我们吧。”

常归愣了一下,挤出笑:“不是说好了试试吗,万一能出去呢?”

路无忧冷笑:“你确定这‘出去’里包括我?”

“少废话!”常归突然暴起,眼里凶光大露,向路无忧扑来,“快给我!!!”

路无忧偏身躲过。

常归重重摔在地上,又再度爬起来,路无忧以为他要再扑过来。

没想到常归愣了一下,竟开始嚎啕大哭:“求求你!!!给我吧!!我只想离开这里而已,它连尊者都吞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了啊……呜呜呜……”

路无忧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常归仿佛听不见,只是一味的哭喊:“求求你了……我只是听它的话而已,不然它要杀了我啊……”

“说清楚!!!祁澜怎么了?!”

路无忧恨不得把常归直接杀了,但他只能克制住怒气,一把揪起常归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说清楚,我就把金绫给你。”

常归脸被勒的通红,“这底下有、有个封印了万年的魔兽……它想炼化天柱残骸,解开封印,派、派我引那些修士,还有你们进来,它想将尊者的金刚佛骨,化为己用……”

“它现在在哪里!!!”

“它就在——好冷啊!”常归尖叫起来,地上的寒冰像狂舞的毒蛇,沿着他小腿一路吞噬,不出一息,便窜到了路无忧的指尖。

路无忧立即放开常归,同时掌中放出狼焰,试图融掉他身上的坚冰。

然而,常归还是成为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冰像。

他终究没能从这里出去。

整个空间震动着,冰壁轰鸣,层层寒冰向外生长。

眼前冰壁缓缓凸起一张苍老巨脸,似猿非猿,似熊非熊,脸上的皮像是融化的冰冻蜡炬。它睁眼,声音在冰窟里回荡:

“吾即此处,此处即吾。”

狼焰咆哮着扑向巨脸。

然而焰火还未碰到巨脸,便立即熄灭,连一丝焦痕都未留下。

老魔兽微微阖眼,似嘲笑:“吾劝你省些力气。这万丈冰渊已经与吾同化,你们在吾腹中,是逃不出去的。”

瞬息间,堪比大乘期修士的威压直落而下。

路无忧无法动弹,他指节捏得发白,“放了我道侣,我有办法帮你解开封印。”

老魔兽嗤嗤笑起来,露出森白的冰骨,“吾只要炼化完他就可以解开封印,何须等你那所谓的办法?”

“我的办法绝对比你慢慢炼化一尊佛骨更快,你若不信,我可立心魔誓保证。”

“小子,你的心魔誓值几斤几两?那佛子是有些本事,拖得吾一时半刻,但终究不过再耗两日罢了。”

路无忧面前的冰层地面轰然洞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冰渊。

深渊底部,寒冰铸就的囚笼森然矗立,祁澜面上血色全无,金身端坐其中,眉间紧蹙,双目沉阖,肩胛处被一道冰晶锁链贯穿,将他钉死在一截断裂的冰棱,素白僧袍已被血污浸透,佛血沿锁链滴落成冰。

路无忧心头一窒,他何曾见祁澜如此狼狈!

他想要立即飞身下去,却被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身体的骨头发出颤鸣,几近被碾碎。

“吾利用地界枷锁,勾连整片雪原地脉——十万七千六百座冰峰的重量,全压在他佛骨上!”

“天地为牢!莫说身怀金刚佛骨,任他是大罗金仙也挣不脱!只能乖乖等吾将他炼化!”

老魔兽尖细的瞳仁盯着路无忧。

“说来也好笑,一个佛子居然跟你这小小鬼修纠缠在一起,也多亏他对你这么看重,否则吾也没那么容易将他捉住。”

路无忧哪里还不懂,这老魔兽一开始目的就是祁澜,而他只是钓祁澜上钩的饵。

如果不是祁澜为了保护他,将金绫给了他,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老魔兽大概是以为自己快成了,话也不禁多了起来。

“区区天柱残石,困吾万年。这万年来,吾吃尽外面进来的那些修士,一点点蚕食残柱,仅差一线即可破封,没想到今日居然能把金刚佛骨等来——哈哈哈哈……天助吾也!!!”

“等炼化完他,吾要让这天柱再也锁不住吾!”

“除非你有吞尽这万丈冰渊的本事,否则便多看道侣几眼罢。待吾炼化此佛子,你亦难逃同炉共烬,正好在吾腹中做一对亡命鸳鸯。”

路无忧看了老魔兽,半晌,笑了:“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老魔兽不以为然。

这些大话它听得太多了,比眼前的鬼修厉害的人多的是,而说这些话的人无一不进入了它的腹中,成为它浩瀚修为的一缕。

原本对他身上的金绫还有些忌惮,想哄骗他将金绫除开,但是那鬼修着实比它想象中的聪明些。

要不是它要用全副心神来炼化金刚佛骨,否则它也会将这鬼修一并吞入。

不过它并非那心急之兽,等了万载,没必要因为芝麻而丢了西瓜,等炼化完,想吞什么就吞什么!

以防万一,老魔兽决定还是将这鬼修封存起来。

尽管这小小筑基不足为惧。

兽脸大笑着,缓缓褪去,地面冰层融合,将祁澜所在的牢笼再度压于冰渊之下。

大乘威压渐散,路无忧踉跄一步,几乎在能动的瞬间,他耗尽鬼力,用一切他所能够到的法器和符咒,骨刺、狼焰、爆炎符……拼命砸向地面冰壁。

而未等他砸出裂缝,四周冰壁向他轰然合拢压下,层层叠叠将他封存在其中,让其再无声息。

……

路无忧浑身僵冷,他像是又死了一回,或者回到了最初的那场死亡。

他五感被冻住了,应该什么都听不到,可他又听到了很多声音,熟悉的陌生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在喊他的名字,温声细语,高声叫喊,破口大骂,笑意盈盈……

“路无忧,鬼饕餮,那鬼修……”

最后一声,低沉疏淡,带着一点暖意。

“无忧。”

他在唤他的名字。

路无忧蓦然睁开眼,眼中殷红流转,反噬印记的黑纹尽现于身。

胸前的金绫紧紧护住他的心脉,路无忧将自己整个人化作了吞噬的外化器具,吞噬着他能接触到的一切寒冰,并将它们作为自己的力量。

他在赌,赌自己能吞掉这个老魔兽,赌祁澜能撑到他解决老魔兽的时候。

冰渊深处,老魔兽笑声未绝,猛地一噎。

它吞进去的鬼修像是一枚烧得灼红的铁钉,直贯了它的胃壁。

它不是在吃这个鬼修,反而是在被对方吞噬着!

对方的身上像是有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吞吃着它的身体和力量!

少年露出来的肌肤已经遍布黑纹,眼瞳血红,已然将冰壁吞吃出一大片空间。

老魔兽的脸再度浮现,但这次它的脸面带骇异:“你身上竟然有那位大人的印记……原来如此!你也是……原来如此……”

路无忧面布黑纹,声音冷得让老魔兽打了个寒颤,“我倒要让你看看,我能不能吞下这冰渊。”

不过路无忧很清楚知道自己能力远远不足以杀掉老魔兽,突破这个地界封锁。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

路无忧三人进了冰渊深处后,便失去了画面音讯。

一直在水镜前的众人找了其他在雪原的修士水镜,试图窥看这雪原的变化。

终于找来几个瑟缩在山洞里的修士视角。

众人惊愣得说不出话。

经久不息的风暴停了,雪原上戛然无声,弥漫着窒息的压抑,天空一片混沌,乌黑的云团低垂翻滚,雪色雷光在缝隙里游走,偶尔炸出一声闷雷,大地随之颤动共鸣。

金丹雷劫,至——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小狗师傅推着餐车飞速奔来!!!

上一章补了一些细节,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再看看!

谢谢缪斯宝宝的营养液催更!啵一大口![可怜]

第83章

寻常秘境是无法引渡天雷的,但无上秘境吞噬灵地无数,早已演化一方天地法则,自然能引天雷降落。

凌霄云天上,老祖们不约而同望向水镜。

待看清镜中景象时,众人眉心齐跳。

雪原无风无声,仿佛连寒冷都消失了,云层间苍色雷龙涌动,蓄势待发,时不时闪过一丝紫白雷光,将暗沉的雪原彻底照亮。雷光酝酿得久,地面的雪被吸引,竟缓缓飘浮到空中,两片雪花碰在一起,迸射出滋啦电光。

普通修士渡劫,雷为金,为的是淬炼锋芒,而魔、鬼、妖修则不同,雷为苍,专为折骨摧魂。

不用想都知道这雷劫是谁的。

但小小金丹雷劫竟酝酿出堪比元婴天雷的威势。

路无忧那鬼修到底干了什么?!

要是雷劫引发无上秘境再次吞噬,无论渡劫成败,他们势必要追究到底。老祖们纷纷位列莲台,严阵以待。

上首七位太上肃穆端坐,连面上时常带笑的道宗太上,也已敛容。

旁边的禅宗太上,仍旧垂首闭目,枯瘦的指节扣着菩提佛珠。

在第一道雷声响起时,他指尖一顿,眼皮微掀,露出一双苍白如霜的瞳仁。

万丈冰渊底下,同样听到雷声震动。

老魔兽虽然震惊,很快恢复原先嘲笑的模样,“用天雷对付吾?天真!区区金丹雷劫,即便劈中吾身,也不过挠痒而已。”

路无忧没理它,捏了捏腰间的毛球:“舔月怕吗?”

鬼修的本命阴灵也是要渡劫的,主生它生,主死它死。

胖毛球不屑:“汪!”

冲!

酝酿已久的苍雷骤然劈落,激起万丈雪浪,大地闷声嗡鸣。

雷光顺着冰渊裂口直贯地底,老魔兽引以为傲的冰渊,此刻如同被天剑剖开,巨壁崩碎。

老魔兽发出尖锐惨叫,“怎会如此——!”

它叫声未绝,雷龙已咆哮而下,而立于裂口的路无忧手持骨刺,迎雷而上。

尽管苍雷被冰岩卸去了两成雷威,余下八成仍劈得他皮肉开绽,头脑发麻。不仅如此,落在身上的雷电并不立刻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碎雷电缠绕在身上,顺着经脉游走,冲撞厮杀着其中的鬼力真元。

这是对他身体的淬炼,也是对他躲避在冰渊的惩罚。

路无忧本身便是灵藕之身,撑不住这般淬炼,他猛地咳出一口热血,几乎跪倒。

水镜前,因雷劫只能远观的众人不见路无忧身影,不解:“他为何不从冰渊出来?!”

修士渡劫,向来是凌空而起,祭出本命法宝直面天雷,妄图贴地躲避者,天雷必携山岳之重倾轧而下,实在得不偿失。

可路无忧为了镇杀老魔兽,只能留在冰渊底下。

落入冰渊的天雷,化作了无数雷蛇在冰岩间游走,绞杀藏匿其中的魔物与魔气。电光所过之处,血气焦黑弥漫。

渡劫的天雷不会乱劈无辜生灵。

但老魔兽之前毫不掩饰自己半魔半诡之体,明晃晃地暴露在雷眼之下,加上路无忧还躲在了里面,只会让雷劫劈得更狠。

第二道苍雷紧随其下。

这一次,即便有冰渊卸力,路无忧也只支撑了数息,膝盖便骤然一弯,砸进冰面。

他皮肤已被灼伤大半,又因淬炼再生,涨得生疼,身上红衣已经碎成破布,腰间的毛球已经焦黑,幸好金绫裹在上面,替他挡下几道余雷,才没有更加狼狈。

路无忧喉间充斥着甜腻血腥,他吞下一颗药阁老给他备好的回元丹,恢复些许后,摸了摸金绫,让它去找祁澜。

他不怕天雷加身,只怕祁澜是他道侣的缘故,被天雷迁怒。

哪怕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

金绫颤了颤,似在犹豫,终究还是化作一线金光,循着雷劈出的冰缝潜向渊底。它有灵性,深知自己无法帮助路无忧更多,只有尽快找到祁澜才能叫他安心抵挡雷劫。

好在之前路无忧与祁澜双修次数甚多,元阳不仅助他丹田灵纹修复,亦滋养了他躯体不少。

饶是如此,第三道雷劫过后,他身上已经血肉模糊。

比路无忧损伤更严重的是老魔兽。

它在第一道天雷时就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又岂会如路无忧意,白白替他挡天雷,耽误炼化佛子一事。索性张开冰渊裂缝,直接将路无忧暴露出来。

然而冰渊太大了,路无忧怎样都能找到挡雷的地方。

曾经封印他的冰岩,如今反而成为了他渡劫的帮手。

他甚至凭借着对老魔兽身上诡祟之气的感应,离它真身躲藏的冰层越来越近,反而叫天雷更好集中劈下。

然而金绫一去,少了禅光的掩饰,天雷已然发现他的半祟之体。

之前老魔兽的气息更重,与路无忧的祟气混淆在一起,才让他躲过了前三道天雷的查验。

如今得知渡劫者有异,遭受欺骗的天道已然发了怒。

雷霆未歇,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紧接轰落,一道比一道更粗更凶,旧的刚落下,新的雷息便已酝酿完毕。雪原被劈得层层塌陷,冰浪与电火交织翻涌。

水镜前的众人已经惊骇得说不出话,这是要把整片雪原都劈开的架势啊!

前三道天雷比之相比,仅仅只是开胃小菜。

老魔兽简直要吐血——不,它的确已经被劈得吐血了,万年修为也被天雷劈去了大半。

它甚至现出了真身法相,上古猾褢,但依然被劈得几近粉碎,它万年来炼化天柱残骸,已然激怒了天道。

路无忧并未好到哪里去,血衣破碎,左臂已断,舔月已经糊黑成一团,它紧紧地护住路无忧腰间与丹田处,不让天雷直接将其劈碎。

直到第八道天雷落下。

冰渊几乎已经被劈成平地,众人这才远远看得冰渊底下情形。

路无忧已经成了血人倒在焦土上,手掌白骨外露,身旁骨刺已碎成齑粉,他身上的丹药已经全部号尽,

老魔兽猾褢原身蜷缩在地面,仅剩一口气息,已然无力回天。

然而乌墨云中,雷龙翻滚,积蓄着力量。

不等他们缓过,最后一道天雷轰然劈落。雪白雷光通贯天地,水镜表面泛起剧烈水波,迸射出刺目的白光,众人惊骇心悸。

这,便是鬼道吗?

道阻且长,万死一生。

路无忧竭力抬头,看着刺目雷光。

前八道天雷已经烧尽他全身骨血,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救人的功德加身,替他阻挡了最致命的伤害。如今那些功德也已耗尽,让他再无任何依靠。

天道要将他劈死在这里。

但路无忧岂会服输,他运转起丹田灵纹,飞身而上,誓要渡过此劫!

垂死的老魔兽在他身后张狂大笑:“哈哈哈……你以为你能逃得脱天道?还想利用他来杀吾,它能劈吾,同样能叫你死!你是鬼修,你是诡祟,就注定要被天道——”

“轰——”

雷鸣震彻天地,老魔兽顷刻湮灭。

天道不允他渡!

苍雷如虹如灭,众人只见那雷光中渺小人影摇晃几下,似要坠落,不禁屏息扼腕。

路无忧此刻神魂欲裂,已经感应不到任何东西,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但他目光血红,他和祁澜说好了要一起,还要找到那白袍人,他不能倒在这里。

丹田印记陡然运转了起来,妄图吞噬这灭他的天雷!

然而天雷又怎会这么轻易让他吞噬,这股强大的雷电劈了足足一刻钟,路无忧全身经脉被雷电贯穿,已无整肉。

痛苦间,路无忧手中不知抓握住了什么东西,他死死地攥紧着,那掌心之物竟被他裂开的血口吞入。

须臾之间,堪比苍穹星辰的力量在他体内铺开,与万钧雷电纠缠在一起。

路无忧灵肉几欲崩散,神魂发出悲鸣。

但他眼神无比灼亮,死死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倾注全副心神吸收天柱残骸。

渐渐地,雷光威力稍弱,丹田的灵纹淬炼出金亮之色,原先的内丹结成一个无比圆润的小金球,灵纹纂刻于其上。

雷光破,金丹成!

路无忧身上亮出刺眼的金光。

在场众人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何等办法撑住了天雷,但无一不服叹,可叹到一半却惊叫起来——路无忧金光仍在,整个人却陡然脱力坠下,雷光不死心地在追着他劈。

若不能支撑到天雷结束,即便是淬成金丹,也是枉然。

轻则修为全无,重则道消身陨!

众人再度惊呼!

渺小的身影坠落到一半,被一道灵光身影截停!

祁澜浑然不顾灭顶的天雷,在半空中稳稳接住红衣少年,将他如若珍宝一样抱在怀里,两人同样面色苍白,身上血衣褴褛,在雷光中交叠翩飞。

如同穿着喜服,共拜天地。

最后一道雷已然超出了雷劫时限,在祁澜接住路无忧的片刻,便化作细碎的雷电遁去。

雷劫已过。

天空呈现出朵朵祥云,霞光垂落,降下赐复原身体的甘霖。

可天道连这点恩惠都舍不得多给,只待路无忧肉/体堪堪整合,祥云立即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他身上仍是半祟之体,没把他劈死已算天道仁慈。

路无忧靠在他怀里,脸上还带着血污,咧起苍白的嘴唇笑道:“你看,我不用你保护也能将那老魔兽打败了,还抗下了雷劫……所以,下次不用把金绫留在我身上……”

祁澜面无表情,他目光幽黑,拇指擦过路无忧唇瓣,顺着抹掉他嘴角上的血。

“是吗。”

众人都还未来得及连上两人水镜,就看空中的僧人抱着人,瞬间消失在空中。

等连接上两人水镜的时候,画面只捕捉到破碎的红衣被随手扔在地上,随即就转到了空无一人的雪原上,这次连声音都没有录进来,只有呼呼风声。

众人:“???”

其实水镜就算对准两人,也看不出什么,他们所在的空间已经被金绫围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声音都不曾溢出。

原先保护路无忧的金绫,此刻化作折磨他的帮凶。

它温柔封住路无忧的唇,缠紧手脚,将他摊开,任由粗糙的指腹一寸寸在他肌肤上辗转检查,抹净上面的血污。

好不容易被擦拭干净,获得了解放,路无忧还未说什么,又被灼热的唇舌堵住,哺入佛血。

他知道祁澜此刻很生气,可他也同样恼怒。

凭什么只允许他保护自己,不允许他反过来!

路无忧尽管也很想要祁澜,但仍然用手试图推开男人,“唔呜……我也在生气……啊呃——”

原本推拒的指节死死抓住绷紧的肩膀。

无论他怎么哭怎么逃,男人都不放过。

“无忧,答应我,不许再这样做……”

路无忧当然不肯,可是祁澜犯规!

最后什么“阿澜”、“相公”诸如此类的害羞话,路无忧全都说了个遍,又含糊地答应了男人,才被允许发泄出来。

两人一起的瞬间,路无忧瞳孔焦距涣散,薄唇微张,不住地微微抽搐着,他被祁澜紧紧地扣在怀里,狼狈一片。

再度拢入宽厚怀抱的时候,路无忧几近昏迷。

陷入沉睡之前,祁澜仍在不住地吻他的眼皮。

……

水镜的众人等了数日,才终于看见浑身上下被裘衣裹得严严实实的路无忧,他被祁澜抱着落在了之前的冰渊地面。

被天雷劈开后的冰渊,裸露出一大片纯净的冰髓玉矿,灵息如雾,这是无数煅器师梦寐以求的灵矿。

冰髓玉为北洲极地寒气所凝成的精华,为寂灭渊独产,因其用途极罕,价值连城,被列为顶级炼材。自寂灭渊随旧天柱坍塌消失后,沧元大陆上,一块冰髓玉万晶难求,堪称矿中燃梦烬!

水镜前有煅器师恨不得钻进镜中去摸一摸那玉矿,那可是冰髓玉啊!!!

然而雪原上仅剩的修士,早就在地界封锁消失之后,便立即离开了此处,哪怕是看到这玉矿,他们也不敢取一块。

生怕下一刻鬼饕餮就找上门来。

谁不知道这矿是因为他晋阶雷劫才被挖掘出来的呢。

连云天上的一些老祖都暗自思索着,如何从路无忧手中讨两块冰髓玉。雷劫一事,他们已经理清前后因果。

路无忧也知道此玉珍稀,但他被放落在玉矿上,毫无喜悦的样子,而祁澜也冷着脸,替他系好毛领,才放他去查看玉矿。

水镜前有人咂了咂嘴,“我怎么感觉两人像是吵架了?”

没错,他们开始了一种很新的冷战——

作者有话说:

小鹿没被雷劫劈死,却差点死在小狼怀里。

小狼冷战,但仍要把人圈起来,给系毛领,给喂饭,给亲亲抱抱。

小鹿冷战,但仍乖乖地被系毛领,被喂饭,被亲亲抱抱。

之后小狼要给小鹿找修复身体的法宝噜——-

不敢多写了[可怜]

小狗今天眼睛好痛呜呜呜,要宝宝们哄一哄!没人的话,窝下一章再来嚎!(喂)

第84章

说是冷战也不尽然,因为两人该有的贴贴一点儿没少,只是一个冷着脸,另一个抿紧嘴。

毛领刚系好,路无忧才抬脚,腰便被祁澜单手扣住。男人冷声道:“最多一刻钟就回来。”

路无忧不想理他,但祁澜收紧手臂,非等他答应不可。

路无忧才不情愿道:“知道了。”

他知道祁澜是为了他好。

他整具灵藕身被雷劫劈得支离破碎,修复的时候也没修利索,即便是吸收十来回元阳,身子骨也不过勉强好转一丁点,反而比之前更脆弱。叫祁澜真恨不得把他含在嘴里,揣在兜里。

要不是他硬要跟来玉矿,祁澜一个人早就把这玉矿采完了。

但路无忧并不想躲在祁澜背后享受对方的付出,而且他来这里还带着练手目的。

几乎被劈成平地的冰渊中,裸露出来的冰髓玉表面平整如镜。

他半跪在上面,掌心贴在冰凉的玉石上,闭上双眼,神识如同游鱼般潜入冰蓝色的汪洋中,顺流而下。

越往下探,玉质越澄澈纯粹,寒意凛冽。

整座矿脉像是一条沉眠在地底的冰龙,地面裸露的部分不过是它背上的两三片鳞甲。

路无忧指尖微动,几乎是同时,他脚下的冰髓玉面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他吞噬老魔兽部分,果然拥有可以感知与操纵冰雪的力量。路无忧直觉,如果他想,他的神识可以像一只大手一样将这块冰髓玉直接从地面上挖出来。

不过他没有这样做,只是继续往下探。

最后感知到的是地底深处冰脉的呼吸,沉静缓慢的翕张,古老而悠长。

今日雪霁天晴,难得的日光洒在无垠雪原上,将冰蓝色玉矿照得通透明澈。少年一袭红衣跪坐其上,眉睫沾了些许被风吹来的霜雪,整个人浸在漫天细碎银光里,恍若雪中仙临。

祁澜望着玉面上的少年,幽暗的眸中照不进一丝光亮,全然是深沉不可见的欲望。

水镜前更是无人出声,生怕呼吸重了惊扰了红衣少年。

路无忧一时兴奋,探得很深,几乎要触碰到了冰脉,冷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还没等他继续动作。

火红裘衣一角在空中划了道赤色弧线。

祁澜抱着他,冷脸道:“时间到了。”

路无忧唇线微抿,终究还是顺从地环住祁澜脖颈。

方才神识探得太深,他的头已经隐隐疼起来,连丹田内蛰伏的祟力都开始不安分地翻涌。

他硬扛最后那道天雷时,借用了反噬印记的力量。他有想过也许天雷会将这印记劈碎,但没想到却是反过来,吞吃了天雷的印记比之前更加躁动,连带着丹田内的祟化也扩大了不少,祟气暴涨数倍。

这印记果然比他想象中要难搞。

以他如今这副脆皮身躯,已经有点压制不住体内祟力,只能多借祁澜的净度,才勉强让其消停。

路无忧被大氅裹着,双腿分开跨坐在祁澜腰间,祁澜抱着他,两人一同坐在冰岩上。

似察觉到他丹田的异状,骨节分明的食指弯起,抵在他下颌处。

路无忧稍稍抬头,檀香混着微冷的气息便从唇齿间沁入。大手缓缓揉着他的腰臀,为他缓解连日以来的酸痛。双修后的一些深处酸痛并非药膏能够解除,只能以道侣灵力缓缓化解。

灵力以唇渡入,顺着经脉游走,在丹田处缠绵流转。

不急不缓的涤荡,瞬间勾起身体刻入骨血的反应,路无忧几处脆弱,都已经有些敏感地战栗起来。

他手指攥紧男人僧袍,气息竭力保持着节奏,不被带跑。

这样才好不容易才撑到净度完毕。净度一结束,路无忧没让唇舌多停留,只轻啄一口对方唇瓣便分开了。

红润的菱唇微微撅起来,又抿紧。

他还气着呢。

祁澜看似不在意他的这些小别扭,但大手一直圈在路无忧腰间,不让他离开自己怀抱。

至于玉矿——祁澜催动金绫,以极快的速度和极高效率,将一块块冰髓玉从冰岩里挖出来,放进两人统计积分的灵玉。

“汪汪!”舔月也终于得了机会冒出来,从这冰渊的这头蹿到另一头,帮忙扒拉点玉石。

路无忧成功结下金丹后,它也同样晋升了更强大更凶戾的阴灵——更毛茸茸,胖滚滚的小狗,跑起来四条短腿上的肉还一颤一颤的那种!

咳,当然,化为狼身的时候,从原来的半丈高变成了两丈高,速度力量有了不俗的提升,狼焰也能将冰渊极冰融化了。

一绫一狗花了大半天,加上路无忧暗中挪移冰渊冻土,才终于将冰髓玉给挖完。

挖到最后,还出了好几大块变异冰髓玉。

水镜前的众人看得眼睛都红了,凭什么啊……这多冰髓玉,就不能分他们一块吗!不用给变异的,普通的一小块就行!

大块的已经挖完了,只剩下一些细碎的玉石,金绫和小狗也没放过。

路无忧懒懒地靠在祁澜怀里,倦怠地拨着大手中的一小捧冰髓玉。这些玉石每一颗都很圆润,它们是金绫特意挑出来,献宝似的进贡给路无忧的。

只要路无忧想,可以用它们来做弹珠。

少年玉白的指尖在冰玉髓上拨来拨去,偶尔拈起一枚把玩着。冰玉剔透,指尖莹润,看得想让人捉住那双手狠狠搓揉一番。

然而众人知道,唯一能这样做的,只有圈住少年的男人。

路无忧终究没那么丧心病狂,让祁澜将那捧冰玉收回灵玉里。

加上之前猎杀妖熊和魔兽的积分,两人灵玉已经有了三百五十万积分,一人一百七十五万,大部分的积分都是冰髓玉给的。

如果旧天柱残骸还在的话,绝对不止这点。

可惜残骸被他彻底炼化,融入骨血,最终凝成了新的骨刺。

融合了旧天柱之力的骨刺,样子上很好看,莹白如玉,带着一点点冰髓玉的凉凉质感。方才挖矿的时候,路无忧悄咪咪拿骨刺试了一下,切那些残存魔气的冰壁就跟切豆腐一样轻巧丝滑。

他也不是没试过将骨刺放进储物袋里,期盼着积分会猛涨一波,但并没有。

路无忧想到这里就有些忿忿不平。

要是算上了,不说第一名,前十肯定有他们一席之地。

他可没忘之前那赌注,十万灵晶呢!虽然他得了这些冰髓玉早已远超这点赌注,但这不是蚊子再小也是肉么!

至于他为什么能如此顺利吞噬残骸,路无忧也是从老魔兽记忆中得知。

——旧北天柱早已成了祟物。

老魔兽原本不过是寂灭渊深处潜心修炼的一只寻常猾褢。

直到某个雪夜,白袍人踏进它的洞窟,授以“捷径”之法。它受其蛊惑,开始吞吃魔修和闯入寂灭渊的修士。

殊不知这样的所作所为,让它被炼化成半魔半祟的畸形之物。而这副污浊躯壳,恰成了白袍人最好的傀儡,助他将诡祟之气渗入天柱根基。

旧天柱被其祟气蚕食根基,无可奈何之下,才自断崩塌。

老魔兽事迹败露之后,被玄禅宗太上镇压于此地。

没想到老魔兽躲在无上秘境里,继续蚕食天柱残骸,妄图夺取天道之力,破开秘境去寻玄禅宗太祖报仇雪恨。

透过老魔兽的记忆,路无忧窥见万年前,玄禅宗太祖身着一身普通的灰袍僧衣,立在狂风怒雪中,只一拈花弹指,便叫老魔兽千年道行顷刻散尽,坠入万丈冰渊。

更骇人的是,太祖似有所觉,那双浑白的双瞳像是穿透了记忆,审视目光如万古冰锋,直刺而来。

即便已脱离记忆回溯,那视线威压仍令路无忧心口发紧。

路无忧打了个寒颤,不怪乎那老魔兽这么执着报仇,太祖这阵势,实在让人难忘。

挖完冰矿之后,路无忧绷着脸,戳了戳祁澜的结实的腹肌,“放我下来。”

祁澜当作没听见,用大氅将他裹得紧紧的,抱着他御剑升空。

路无忧:“……”

地界封锁已解,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就可以自己御剑了。可祁澜不松手,他也不好多闹,只好绷着脸。

舔月也被金绫裹着,随灵剑一同。

小胖狗虽然很喜欢这样兜风,但它也像小主人一样板着脸,任金绫怎么逗,都不傻兮兮地咧嘴笑了。

如果只是为了雷劫一事,两人也不至于冷战这么凶,祁澜也不允许有任何事让两人产生隔阂分歧。

但总有例外。

路无忧裹在温暖大氅中,盯着祁澜的下颔思索着,怎样才能让对方打消替自己重塑灵纹的念头。

通过天雷淬炼和双修疗愈,他灵纹裂痕已经愈合七成,显露出一只圆眼短喙、尾羽蓬松的雏鸟图腾,模样憨拙古怪,连祁澜也认不出是什么鸟兽。

用药阁老的话说,灵纹趋于稳定后,就可以接受重塑。

祁澜早就从药阁老那便套来了重塑灵纹的方法,在路无忧结丹之后,两人双修时,就暗中将自身灵纹渡去修补。可那时路无忧发现之后,毫不迟疑地截停了净度。

本身因为雷劫,两人就已经有别扭的征兆,这下好了,直接升级为冷战。

不过路无忧不愿意,祁澜也不能逼迫他。

灵纹与神魂相系,如果强行施为,只会让原本脆弱的灵纹崩散。

祁澜不在意自己灵纹损伤,只怕路无忧的灵纹会因此再受伤。

路无忧又怎会愿意损伤祁澜的灵纹,而且他觉得等找到了古幽族遗址,说不定就会有更好的方法解决,但这个说法同样没能说服祁澜。

思索未果。

路无忧烦躁地将脸埋进毛领里蹭了蹭。在祁澜不打消念头之前,他坚决不主动蹭蹭对方,但是毛领可以。

祁澜察觉到他的动作,无声地将大氅拢了拢,放缓了飞剑速度,又罩了一层挡风结界。

啧,路无忧觉得自己更烦躁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回到了最开始落脚的山洞。

路无忧身体虽然能借助灵纹交融和元阳修复,但总不能每日每夜的汲取,会出大问题的。

好吧……祁澜自然没问题,是路无忧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修复,如此一来,只能多用灵泉灵液之流来弥补。

所以他们打算再泡一次灵泉,休整完再走。

路无忧泡在灵泉里,看着祁澜冷着脸准备床铺和熏香。

金绫默默地从边上缠了上来,扭着绫身撒娇,要路无忧用灵泉给它洗一洗搓一搓,倒不像它的主人表面这么“有骨气”。

路无忧没理它,他可还记得之前是金绫缚住了他手脚,帮着祁澜将他这样那样。

金绫没能在路无忧这里讨得了好,又巴巴儿地游到了正在扒拉冰髓玉弹珠的小白狗边上,蹭了蹭小狗,给它表演响尾蛇杂耍。

但舔月是何许狗也,它和路无忧心意相通,自然和路无忧同仇敌忾。

就许你金绫和祁澜欺负它小主人,还不许小主人生气啦?

“呜!”小狗高傲的小胸脯一挺,决定把金绫不当作最好的小伙伴了,就算大主人给它做了几颗弹珠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嗯……绝交期限截至小主人原谅大主人为止!

灵泉泡得足够久了,路无忧再被祁澜捞上来,擦干净身子,再做一些爱做的事情。

只是两人并不像之前那般忘我缠绵。

路无忧时刻绷紧神经,不让自己像之前那样沉沦,哪怕是情动受不了时,也只会狠狠地咬上男人的喉结,绝不松口答应重塑灵纹。

祁澜眉眼如重山,任怀里人如何啃咬,眼睛一瞬也不眨,只是攻势愈发凌厉,一下重过一下。

待怀中人失了神,松开口。

幽深目光注视着少年沾满汗泪的菱唇,再深深吻上去。

两人在雪原多逗留了两日,便离开了此地。

灵剑越过茫茫大地,向着旭日初升的方向前进,路无忧眼里映着金灿灿的霞光。

他晋升金丹后,对一些阴灵诡祟的感应比之前的要强烈,尽管没有其它依据,但他觉得古幽族遗址就在这个方向的极远之外。

像是有什么东西,召唤着他。

祁澜自然不会怀疑路无忧所说,两人便顺着感应一路向东。期间走走停停,挖了不少灵草,解决了几波想要抢夺他们灵玉积分的参赛者。

因为两人冷战,祁澜杀起妖兽和解决其他人时手段犀利,毫不留情面。

参赛众人:“不是,说好的禅宗人慈悲为怀呢???”

路无忧心里默默地为这些妖兽和弟子点了根蜡烛。

抱歉了,我的积分们——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和好,嘿嘿[黄心]

第85章

无上秘境,中部幽谷。

一道红色身影骑着雪狼在林间轻盈腾跃,火红衣袂在银白狼毛上随风翻飞,流火映雪,活生生一幅少年御狼美景图——如果忽略掉后面那头紧追不舍、狰狞咆哮的妖虎。

细看下,那红衣少年胸前衣襟处鼓起一个大包,随着狼背颠簸,一颗深红桃实险些从他怀里蹦出来,又被一手按回去。

追在后面的妖虎看到桃子,更是怒不可遏,吼声震得整片山谷都在颤栗。

也把路无忧脑瓜震得嗡嗡作响。

麻了,不就是摘它一个桃子吗,用得追这么久?!!

路无忧甚至不用回头看,虎口的腥味已经扑到颈后。

观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倒吸凉气,“这路无忧鬼菜瘾大,仗着那把有点门道的武器,就敢招惹黑金剑齿虎。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

地阶灵果紫元血桃,五十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想想也知道那妖虎守了多久!

可逃命的路无忧哪里知道这么多。

他只是趁赶路休息的时候,找点秘境特产的果子吃吃而已!

眼看着妖虎利齿就要咬上狼背,有人担忧道:“要是被那畜生咬实,怕是半个身子都没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骤然出现在镜中。

“轰——”僧人佛剑劈落,硬生生将剑齿虎逼退三个身位。

剑齿虎又岂会因此放过路无忧和那血桃,当即虎啸震天,然后……不出半个时辰,应声而倒。

最终路无忧收获一枚妖兽丹元,美美进账五十万积分。

杀完妖虎后,两人来到溪涧边上,找了块平整青石休息,方才战斗余威,足以让附近的其它妖兽不敢再接近这一片地方。

祁澜先是捉住路无忧检查了一番,给几不可见的伤口擦完药膏后,便径直往另一边走去,就地打坐。

路无忧望着打坐的僧人默默叹了一声,自从离开雪原,两人已经冷战整整一个半月了。

可祁澜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沉默。

路无忧知道对方所有的执拗和锋芒,皆因他而起。

虽然不能让步,但路无忧也并不想再冷战下去,他方才就是找点果子给祁澜尝尝,也好给两人寻个聊天的由头,谁知道那里还守着一头凶兽。

现在倒好,桃子虽然保住,但祁澜好像更生气了。

罢了,事已至此,还是先休息吧。

秘境融合了各种洞天福地,四时并存,雪原大雪纷飞时,溪谷边春花烂漫。

路无忧坐在青石上,双脚泡在清凉的溪水中,两三尾游鱼被他足尖逗得乱窜,过会又游回来,轻啄那玉白的脚趾。身侧毛茸茸的白团子蜷成球,圆鼓肚子微微起伏,发出细小的鼾声。

粉白的野樱盛着春光,顺流飘零。

祁澜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山静日长,时于此中得佳趣。天心水面,吾心安处即真源。

路无忧逗弄着游鱼,忽然发现身边人的气息渐渐轻盈玄妙。

是即将突破境界的征兆。

路无忧心下一跳,终于来了!

在青田村的诡祟领域里,祁澜就已经解开压制修为的心结,隐隐有了突破的气机,可不知怎地一直卡到现在。

哪怕在之前赶路上也遇到过几次生死关头,自己都已经差不多掌握了新融合的骨刺,也不见祁澜有突破的动静,没想到现在被妖虎激发出来。

感谢虎兄送来的晋阶经验礼包!

不等路无忧多想,头顶的天穹已然阴沉了下来,酝酿着劫云。这厮包袱一收,连忙在远处找了一处高地躲着,将地方腾出给祁澜。

祁澜突破化神,要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足足比路无忧的雷劫多了四十道。

金色的电光撕裂苍穹,以崩山断海之势砸下。僧人躯体在雷劫下血肉模糊,又在天雷淬炼下新生,变得更加结实与精壮,这具肉身仿佛不再是凡胎,而是天道锻造的修罗兵器。

路无忧想到自己的天雷沉默了。

为什么天雷和天雷之间差别这么大呢?

他劈完之后顶多只是让皮肤更娇嫩了,可谁要这么娇嫩的皮肤啊?!!真男人就是要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祁澜落地时,已经披着一身新的僧袍,衣襟敞开,露出一片鼓胀的蜜色肌肉,路无忧望着走过来的僧人,咽了口口水,感觉放在一旁的血桃都没那么香甜了。

他馋了。

路无忧伸手,这是他这两个月来主动要祁澜抱抱。

以前祁澜还小的时候,路无忧还能以长辈的身份和架子训几句,但自从两人分别多年,如今两人相处,更多的是祁澜沉稳持重,管着他。

路无忧如今这般少年意气和娇纵,一部分是受重塑的躯体影响,另一部分则是被祁澜无形中惯的,虽然他之前也没有多稳重。

路无忧本来也不在意这么多,但他唯一的底线就是不撒娇。

但是现在路无忧正跨坐在祁澜腰间,环住对方脖颈,“我真的还能压制住,你就别管那灵纹了好不好?”

他现在是想明白了,只要能说服祁澜,底线都可以拿来当花绳翻。

祁澜眉峰紧锁,不发一言,大手抚着他的腰背。

路无忧腰窝被摸得有些发痒,无意识地蹭了蹭,“最起码等调查完,要是真的没有找到解决办法,我们就重塑灵纹。但是在那之前,你得听我的。”

他不知道自己服软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微撅着菱唇,让人想狠咬一口。

“每天多净度几次还不行嘛……阿澜……”

得,杀手锏都出来了。

果然,僧人的手顿了一下,晦暗的目光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欲望,但大手顺着腰窝往下后,便未再动作。

这是让他自己动的意思。

路无忧自然知道,他身体力行,说到做到。

……

数次折腾,冷战结束了,路无忧的老腰也差点“交代”在这里。

路无忧伏在祁澜胸膛上,眼睛困倦地半眯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祁澜喂过来血桃,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虽说往东边走没错,但他那玄乎的感应时有时无,加上无上秘境这么大,真要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他现在说服了祁澜,心态放得很宽,接下来一边攒积分,一边找就是了。

他们已经攒了两千万积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前十排个位置……

就在路无忧迷迷糊糊要睡着时,一片金色的飞花轻飘飘地落在祁澜掌心中。

花瓣缓缓绽开,里面传出了净痴声音:“尊者,东境林海出现古族遗迹,疑有半仙器。”

*

一个月后,东境林海边际,出现了两道御剑身影,一红一白。

路无忧望着前方波澜起伏的古木树峰,心头的感应越发强烈,那个召唤他的东西,的确就在林海里。

越靠近遗迹所在的方位,那个东西的气息便越强。

有时候他耳边会响起一些若有若无的呢喃,当他企图细听时,又消失了。装神弄鬼,搞得他休息都没休息好,本来赶路就累。

真的很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怪东西。

祁澜虽然没有发现那个东西的存在,但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路无忧想了想,还是没跟祁澜说实话。因为很大概率他一说完,祁澜就会立刻摁着自己,就地重塑灵纹。

他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让祁澜同意,不能因此功亏一篑。只好解释,自己是因为找到遗迹而兴奋得睡不着觉。

才暂时打消祁澜的怀疑。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路无忧也不禁想:自己有这么幼稚???

他又不是初次踏青游学的小学子。

禅宗有飞花密箴,其他大宗门也有自己的联络方式。

前往林海遗迹的一路上,路无忧碰见不少熟悉面孔,都是水镜中见过的各宗弟子。他们行路匆匆,方向一致,显然是得到同样消息。

百家争鸣的鸿蒙时代,旧族繁盛,人才辈出,半仙器仙器争相现世。正因如此,但凡寻得古族遗冢,必得半仙器,这已经是秘境寻宝的铁律。

在无上秘境,人多未必是好事,但是碰到这种大型夺宝,宗门的力量就显而易见了。别的散修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大宗弟子都已经在抢半仙器了。

秉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路无忧仔细观察了碰到的几个宗门。

星澜海宗弟子皆穿淡蓝鲛绡法衣,听说他们掌门是那传说中的金梦人鱼,因此门下弟子多为水灵纹,御水能力高超。

至于碧霄剑宗,那群剑修看到他,神情冷漠,不一会儿就御剑超过了他们,先行一步。

洛兽仙宗的人倒是热情。

其中有个穿着箭袖猎衣的少年,还想凑上来摸一摸舔月,嘴里惊奇叹道:“哟,养得真好,这么胖的天狼幼崽很少见了。”

舔月:“???”

小狗圆润豆眼瞬间变成邪恶三角眼,要不是那少年跑得快,它高低得追上去啃人家两口。

还是路无忧一把抱住舔月,哄道:“好了好了,我们看看得了,下回绝不饶他!”

开玩笑,那人肩膀上缠着一条细小的金黄蛟蛇,散发着上古血脉妖兽的威压,一看就惹不起。

路无忧在观察这些人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了两人晋阶情况。

路无忧气息尚不够稳定,在他们看来不足为虑。

然祁澜气息澄澈圆融,不动于声,不形于色,与山色风声同起同灭,禅境显然又再精进。

几个宗门精英知道祁澜因心结多年未突破,如今只是进了无上秘境不到三个月,便一举化神。他们目光落到祁澜身旁的红衣少年上。

略微一想,就知道那个心结是由谁而生,由谁而解。

*

路无忧和祁澜接近林海中心上空时,便见净痴三人远远迎了上来。

数月未见,三小只虽然没有突破境界,但也将金丹境界巩固了不少。得知路无忧也突破了,他们纷纷贺喜。

净贪小嘴巴一张:“我听说北境雪原有人为爱,殊死破境,甘愿天打雷劈。我不用猜就知道是路前辈。”

路无忧:“……”

好一个甘愿,不劈天雷就等死,他能不甘愿吗??

还有,你们这些精英不去攒积分,一个两个光顾着传八卦了是吧?

好在没过多久,一行人便到禅宗所驻扎的崖顶,才止住净贪那小嘴叭叭。

遗迹位于林海中心,被众多山崖围绕,如今其他六家仙宗已尽数到场。

路无忧看了一圈,他们所在的山崖,左边靠着的是御清阵宗,右边是洛兽仙宗,再过去则是天衡道宗,明黄色的弟子服很亮眼,一打眼就能看见萧见星抱剑伫立在崖边。

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睁眼望了过来,不过只看了一眼,便又阖目。

悬崖下方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水面上浓雾盘踞,久久不散,雾心处,一片庞大的古老寨子建筑群半隐半现,只漏出几处石楼竹梁。十八道笔直的石桥破雾而出,以湖心寨子为靶心发散,连接到对面岸边。

路无忧看到那寨子的一刻,耳边又响起了轻轻的呢喃,比之前听到的要更为清晰,像是有人贴在旁边私语。

此处十有八九,就是古幽族遗迹。

此时众人皆驻外围,并不行动。

路无忧不解。

没等净痴解释,旁边御清阵宗的领队弟子开口:“那寨子有地阵封印,非特定时间,无法行桥入寨。”

说罢,她自我介绍:“关韵。”

听关韵说,有弟子尝试过争先御空入寨,却在半空中瞬间被爆成血雾。

“游过去更别想,一入水就沉底,海宗的几个弟子,下去后就再没浮上来过。”另一边的兽宗少宗主也凑上来搭话,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少年。

“麻绳感知那水底里有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它也说不清,只表现得十分忌惮。”

那少年名叫少司猎,而麻绳是他肩头上古蛟蛇的名字。

路无忧:“……”

众人沉默了一会,还是关韵继续开口:“只有走上桥的人勉强撑上一盏茶功夫,但没人能走到桥心。他们走到一半,就会莫名僵住在原地,任凭岸上的人如何呼喊都不应,随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落水中。”

接连死了数十个精英弟子,才让众人的脚步停留,在此等候。

路无忧听着他们说得如此恐怖,冒出一句:“所以你们过来是想干什么?”

他可不认为这些人这么好心讲解。

关韵“咳”了一声,看向祁澜:“尊者你看,此地凶险……”

没等她说完,少司猎很直接:“所以我们结盟吧!”

“除了那水下有古怪,麻绳还感知寨子里有极重的阴气,这古族怕是跟巫蛊阴灵有关。”少司猎朝路无忧抛了个媚眼,“这点信息,就当作是我们合作的诚意,提前透露给你们。”

不得不说,妖兽天生对危险的直觉很准。

各宗还在猜这里是哪支上古遗族,他却已经得知了最关键的信息。

路无忧自然懂强强联合的道理,但他们进去首要目的是调查白袍人,找到解除反噬印记的办法,而不是夺取半仙器。

见路无忧和祁澜迟迟未开口,关韵又道:“不必现在答复,结盟之诺,随时可生效。”

少司猎不死心:“真不结盟啊?隔壁碧霄剑宗和药师谷已经联合了哦。”

路无忧没说话,旁边的祁澜自然也不会答应。

关韵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闲聊了几句,便礼貌告辞。

然而在路无忧看不到的身后,关韵和少司猎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热情笑意的样子,瞳孔中皆是冷静。

他们本身也不认为对方会同意,但这样交流一番,拉近了点关系,万一真碰到事情了,对方哪怕不相助,起码也不至于立刻敌对。

而且谁能说得清这古寨有什么东西和考验。到时候,谁要谁帮,还说不定呢。

夜幕降临,浓雾深处,忽然“嗳——”地一声轻响,像是谁在暗夜里叹了一声。

桥头第一盏灯亮了。

——古寨封印已解。

然而有了前车之鉴,众人并不争先登桥。

旧时古族可不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类型。他们素来排外,唯有血脉相连者,方得踏入领地。外人若敢擅闯,必定有陷阱等着他们。

深知古族脾性的众人,自觉分散开来,各自选了一条桥,分批小心翼翼地前进。

路无忧和祁澜单独选了一条,三小只跟在他们身后,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选完一看,桥头上标着“奈何桥”三字。

也不知道桥通往的一边是生,还是死。

路无忧觉得挺有意思地笑了,随后,假装不经意地揉了揉太阳穴。

耳边的呢喃越来越大声,已经完全盖住了周遭的声音,像是被捂着嘴竭力发出来的哭声混着辱骂声。连祁澜开合的薄唇近在咫尺,都只能勉强辨出几个字音。

直到踏上桥面,那一瞬间,呢喃声消失了。

像是终于等到他,不再催促——

作者有话说:

[1]山静日长,时于此中得佳趣。天心水面,更从何处问真源。出自自然庵对联,并根据想要表达的意思,修改了一下-

宝宝们不好意思!!来晚了!多写了一些ORZ

2025/8/1微调了一点,补充结盟细节。

第86章

桥头石柱残缺低矮,桥面只比水面高出一小截,在雾色的掩盖下,几乎与湖水融为一体。路无忧掏出来的照明珠刚亮起就无声熄灭,他看了看两边桥上的弟子,他们的照明法器同样失灵了。

唯有凭借桥头石灯里散发出微弱的火光,勉强分辨边界。

路无忧和祁澜并肩往前走去。

石砖缝隙里长满厚重潮湿的青苔,一脚踩下去,能滋出粘稠的汁液。没走几步,路无忧脚底已经阴冷潮湿一片。

桥头的石灯已经远远落在两人身后,在雾中晕成一片朦胧的光圈。

第二盏石灯白光幽幽亮起时,不多时,雾中款步走出十数名绝色少男少女。

他们手捧纯金托盘,上面盛满散发着金色灵光的草药和兽丹,朝路无忧和祁澜盈盈下拜。

他们身上自带温暖华光,笑意融融,足以让身处阴冷黑暗的人心生向往,更不提手中天阶材料,每一样皆可为弟子们提供数百万积分。

路无忧看着那些材料,一步步走近。

那群仙人嘴角越咧越高,几乎扯到耳根,“这些都是你的,快拿吧……”

但路无忧在距离托盘的一尺外停下脚步,看着上面的材料,咂嘴道:“还是太少了,就这点诱惑,好歹再加几件神器半仙器吧?”

少男少女们脸上笑容一僵。

路无忧:“你们这反应,该不会也没见过神器吧?好歹瞎编几个也行啊,这样,我给你们提供几个灵感,你们随便拿点圣药来换……”

不等他再说,那些少男少女们冷着脸,捧着盘子退后一步,直接消散在雾中。

“真小气。”路无忧摇摇头叹道。

祁澜此时才开口,“顽皮。”

僧人嗓音虽冷,但眼底明显带了点笑意。

路无忧:“嘿嘿。”下次还敢。

“不对啊,你怎么能看到我所见的幻象?不应该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吗?”路无忧突然回过味来。

祁澜:“心境圆满,灵台自成净土,可避此地窥视。你我灵纹交融已久,被这石桥认作一体。故你所见,即我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