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敛谷沉默地看着纵有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搜肠刮肚找不到一句话。
只好将手臂环在纵有谷的腰上,让拥抱代替此时此刻语言上的苍白,她在纵有谷的耳边叹了口气:“你太爱我太过了。”
纵有谷笑,她说:“我是爱我自己,我爱我自己爱得太过,你是连带着沾了光,你就偷着乐吧。”
“我也爱我爱自己爱得太过,让你也连带着沾了光。”
纵敛谷又给了纵有谷一个拥抱,她继续说:“我从没想过我的人生可以这样过,我依旧感到庆幸。”
在氛围即将变得凝重低沉时,纵敛谷突然将大门拉开,她回头对纵有谷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第一次回家怎么能在门口站那么久呢?你不打算让我进去了,是不是?”
两人这才牵着手往里面走。
纵有谷的新居是一套跃层住宅,面积非常大。
她并没有在新居的装修上下多大功夫,那时候的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打点整理她的新家,她将前任房主遗留下来的所有家具都扔进了回收站,价贵是她为自己挑选新家具的唯一标准。
进口冰箱的金属面板反射着冷冷的光,木质地板阴郁地躺在地上,看不懂风格的前卫沙发突兀地出现在客厅里。
于是,与其说是家,更像是家具城的展览间。
不过,纵有谷并不为此感到难过。
生活是需要打点的,家的气味是需要人来堆叠。
她和纵敛谷可以一起整理、布置,将这里变成真正属于她们的家。
有她,有纵敛谷,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纵敛谷像巡视领地的狮子那样在整个房子内兜兜转转,转完了一楼又往二层走。
纵有谷懒得爬楼梯,她就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着纵敛谷来来回回走。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阁楼呀!”纵敛谷在二楼惊呼出声。
纵有谷笑了,因为她对这个阁楼同样感到特别满意,当初让胡迎花看房子,她在一众房型中选中这一套,很大原因就是这个阁楼。
纵有谷终于从沙发上起来,她往楼上走去。
在牛小庙福利院那会,院长总是爱和她们讲些大道理。
纵有谷总是觉得幼稚,听过算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统统不放心上,唯有一个是例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讲的是什么呢?不对不对……怎么会是人往上走的时候鼻涕水是往下掉的呢,你太有意思了。”院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用手帕擦去面前孩子的鼻涕。
做完一切,她继续说:“孩子们,鼻涕是往下流的,你把杯子里的水打翻,杯子里的水最终也会往下流流到地上。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会往高的地方去,只要我们努力,我们也许就能过上更加好的生活。”
“是我们以后会住在更高的房子里吗?”
院长想了想,她看着这里低矮的平房,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说不准你们中的哪一个以后能够住到天上去。”
尚且年幼的纵有谷虽然喜欢装大人,但她的确听不懂什么大道理,想象力也的确有限。她想象不出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于是那日后,每当她做完了所有活空闲下来时,她总是会悄悄拿来梯子,爬上阁楼。
当她透过阁楼木板的缝隙往外面张望时,她能看到比往日更加丰富的景象,视野中的一切比平时辽阔得多。
一块块青色的稻田接连不断,向远处眼神,风起的时候,一片青色就像大海一样潮起潮落,纵有谷就借着这片青绿色的大概憧憬远方。
她出神地看着外面,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人往高处走。”
纵有谷到了第二层,然后再沿着盘旋的楼梯走进了阁楼。
纵敛谷蹲在窗边,透过窗台看着远处。
等纵有谷走近了,她才回过头。
“这里可以放个小沙发,再放些小盆栽之类的。”纵敛谷说。
纵敛谷又摇了摇头:“不,不要放真盆栽,放些假花就够了。花花草草容易招虫,又难打理,我可不想每天累死累活照顾它们,假的就够了。”
纵敛谷伸手又指指窗户,她说:“这扇窗户真不错,让整个阁楼都亮堂了。”
纵有谷在地上盘腿坐下,仰头用食指勾着纵敛谷的指尖。
“巧了,我也很喜欢阁楼。”纵有谷说。
纵敛谷也在地上坐下,纵有谷和纵敛谷两人都面朝着窗户坐着。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两个人异口同声,愣了一瞬之后开始哈哈大笑。
分处不同时空的两个年幼纵敛谷,绝不会想到她们真的有朝一日能够脱离贫苦的泥泞,也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得以相见。
如今,她们坐在市中心最高档小区的高层,附近没有高楼遮挡视线。
从高处眺望,她们能看见楼下锻炼的行人,能看见住宅区之外忙碌的人,更远处奔流不息的江水也尽入二人的眼帘。
“谢谢你原谅我。”
“谢谢你原谅我。”
又是异口同声,两人都是一愣。
纵有谷为过去有意忽视纵敛谷的情感而歉疚,纵敛谷为自己的离开而道歉。
这么想想她们还没有正式和好。
闲人才有资格欢乐,很巧,没有人比她们更闲——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求你了]
第77章 是的,两个人都病倒啦纵有谷与纵……
纵有谷与纵敛谷二人本打算趁着没有工作安排,好好享受属于她们的生活。
但天总是不遂人愿。
工作的确没有来,但是疾病却来了。
很巧的是,两人一起病倒了。
更巧的是,两人的病症都是惊人的一致。
先是头昏、四肢无力,再是发热,而后是嗜睡。
于是一连几天,她们都没有力气做别的事情,净忙着生病了。
来不及亲密接触、没能够享受闲暇、更没有心思打点她们的家。
这日醒来,纵有谷的嘴巴依旧是苦的,她依旧没有力气,于是从冰箱里随便拿了点东西,稍稍加热,嘴巴胡乱咬了几口后,又再次烫回了了床上。
纵敛谷也没有醒,纵有谷紧靠着纵敛谷再次入睡了。
“敛谷,你去了哪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纵有谷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她循声望去,是院长。
与纵有谷记忆中的院长不同,眼前的院长年轻了不少,脸上尚未布满刀刻一般的皱纹,细纹也还未能在她的眼角开枝散叶。
纵有谷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敛谷,你去了哪里?”院长又问了一遍,她一边问,一边笑着整理纵有谷有些凌乱的头发。
纵有谷当然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她使劲回忆,依然没有想起这一段回忆。
她张张嘴,声音却自然而然地跑了出来:“我那里也没去,我在田里坐了一下午。”
“是吗?这很好。”院长开始笑了起来,“正好,你的名字是收稻谷的意思,你和田地很有缘分呢。”
纵有谷没有说话。
“敛谷,我知道你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你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下次和你的伙伴们多说说话,好不好?”
“不要。”纵有谷没有说话的打算,但声音却又再次莫名其妙出现了,纵有谷这才后知后觉,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也不想和她们说话。我讨厌她们,她们说话的时候总是挂着鼻涕,总是想要用脏兮兮的手碰我,我不喜欢这样。”难得说这么一长串的话,纵有谷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院长依旧没有生气,她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再次开口:“敛谷小朋友,她们都还是比你更小的小朋友呢,这些都是难免的。我可不是在批评你,你这么做只是太喜欢自己了,能不能把你对自己的爱分给她们一点呢?”
纵有谷的胸腔突然燃起一团火焰,让她的喉咙发干:“我讨厌她们,我也讨厌我自己。我讨厌和她们挤在一间屋子里,我讨厌每天晚上睡觉时候的呼噜声,我也讨厌我自己。
院长妈妈,我觉得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必要活下去,我们一出生就被抛弃了,连我们的亲人都不想要我们,也许我们不该出生的,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挤在一起惹得互相讨厌?
还有……我们还拖累了你……”
纵有谷像旁观者一样看着由自己主演的故事。
听到这句话,她皱起了眉毛。
这一番话过于成熟了,现在的自己估计才六七岁,纵使她再早熟,也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定是从哪里听来的,一定是旁人说了什么。
到底是谁说的,又说了些什么?
纵有谷还是想不起来。
院长难得严肃,她敛起了笑容,在纵有谷面前蹲下,神色凝重:“敛谷,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纵有谷感觉到自己摇了摇头,然后固执地撇过脑袋,紧紧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院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敛谷,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宝贝,你们从来没有拖累过我,我和你们在一起非常开心。你们也从来不是被人抛弃没人爱的孩子,我可以是你们的妈妈,我也可以是你们的朋友,我爱着你们。”
纵有谷又感觉自己点点头,但心里的火与内心的郁结却没有因此消失。
她依旧耿耿于怀,每天早上一睁眼,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醒来,也不知道周围的人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傻乐。
那天饭后,她突然又想去田里坐上一会。
路过院长房间时,她听到了院长的破口大骂。
院长从来没有这样过,她的反常让纵有谷驻足。
“我希望下次你们挑选志愿者的时候能更加小心细致,你们的考核也应该更加严格才对。要不是这件事,我竟然不知道您那边竟然是如此傲慢,如此缺乏素养。”院长怒气冲冲地摔了电话,而后打开了窗,长长呼了一口气。
纵有谷蹲在墙根,院长没有看到她。
纵有谷明明没有告诉院长欺负她的人是谁,院长却查到了。
也许,她这个人还是挺重要的。
她决定多爱自己一点。
纵有谷记起来了,的确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
她竟然给忘掉了,她怎么会把这件事忘掉呢?
那日之后,纵有谷总是在夸奖自己。
她发现自己的运动能力实在是非常出众的,她跑得比大她两岁的孩子还要快,于是她就开始整日做着在颁奖台上领奖的白日梦。
她又发现自己的脑子真是太灵光了,她总能想出很多对策,相比之下,别人都显得有些木讷,一定没有人比她更聪明。
正当纵有谷的心态一路高歌猛进时,福利院的经济状况却日日下滑。
她们不再有新衣服,每周吃肉的频率都少了不少,福利院里的老师就剩下了院长一个人。
院长不擅长做菜,纵有谷觉得做菜又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就扛起了做饭的任务。
对她来说,这的确不难,孩子们尤其喜欢她摊的鸡蛋饼,每次都能吃下好几个。
纵有谷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们,难得的心里没有生出负面情绪。
她突然有了个主意:“院长妈妈,我要不去镇上支个摊,我去卖鸡蛋饼吧,肯定能赚不少吧……我大了,能出什么事情呢?”
到现在,纵有谷还是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也会埋怨当初的自己。
因为她染上了偷盗。
那时候的她,手脚灵活,脑子灵光,在歪心思前没有一点抵抗力。
她借着卖鸡蛋饼的由头出去,在最热闹的街道上出摊,人来人往,不少人看她年纪小,特地前来光顾。
她正是借着稚嫩外表的便利,一次次得了手。
她一边懊悔,一边又难以停手。
她这么做绝非有什么无私的理由,绝不是为了福利院,也不是为了院长和孩子们。
她只是上瘾,只是为了自己。
当道德与本能拉扯时,她总是放纵自己。
她嘛,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对自己好,还有能像这样纵容自己呢?
也许当年那位直爽的志愿者说得对,她就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
日复一日,她就在两点一线中往返。
她把偷窃变成了自己的游戏,把偷窃变成了日行例事。
她在一次次偷盗中尽情发挥自己的天赋。
她天生就是要做这个的。
她嘿嘿傻笑。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纵有谷在梦中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看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她怎么都不会忘。
她的盗窃行为被张引羊和张牧牧发现,两个小不点缠着她要出去。然后就是大狗袭击、福利院解散、三人就此分别数年。
即便小牛出现,二人都谅解了她,但纵有谷依旧不敢睁眼,她依旧愧疚,将一切阴差阳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只不过——
“你这孩子怎么手脚不干净呢?大家快来看啊,这人偷东西,快看看自己有什么东西丢了没?”
面前的人是孟琳,她的养母。
纵有谷与孟琳初见时,孟琳识破了她的诡计,但那时候的孟琳已然眼盲。
面前这位孟琳,双眼明亮,眼睛里闪烁的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精明,纵有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孟琳。
“我没有偷——”她话还没说完,孟琳的拳头就呼了过来。
孟琳左一拳头右一巴掌,饶是在梦里,纵有谷也感觉自己被抽得陀螺,脸上呼呼疼。
孟琳也坏,她不打肚子不打后背,专往不能被衣服遮到的地方打。
打完,孟琳解气了,就指着纵有谷哈哈大笑,说她怎么长得像猪头。
纵有谷搜肠刮肚出一堆脏话,正蓄势待发,孟琳却转身就走。
纵有谷愤愤不平,在梦里,孟琳还是与她处处作对。
做梦还不能随心所欲,这真是太憋屈了。
纵有谷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也不算完全漫无目的,纵有谷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虽然毫无规律地走着,但孟琳却始终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换言之,她在跟踪孟琳,正在等待时机给她一个报复。
终于,孟琳在一处路沿上背对着纵有谷坐下。
见有这么一个好机会,纵有谷攥着锅铲就往前冲。
“啊!”
惨叫来自纵有谷,她被孟琳擒拿在地。
“你胆子还不小,还想偷袭我呢,做梦吧!”孟琳得意地哈哈大笑。
孟琳问:“你叫什么名字?”
纵有谷闭口不答。
保持沉默不是为了装酷,而是一张嘴就一定会哭出来。
纵有谷已经能感受到自己不断打颤的后槽牙了。
孟琳松了手,见纵有谷仍旧不走,她又踢了纵有谷两脚,问:“你怎么还不走?”
“顶着猪头脸回去太丢人了。”纵有谷实话实说。
孟琳被逗笑了,她问:“要打个电话不?”
“不用,我和她们说过,为了方便出摊,我可能不回去。”
“行吧。”
纵有谷本想着等自己脸上的伤稍稍消下去一点再回去,结果院长离世的消息先传了过来。
是在街上听别人说的,她悲伤,却哭不出来,就愣愣地看着前面。
“人都要死的,看开点。”孟琳还是笑着说。
纵有谷瞪了回去。
“你跟我走不?”孟琳突然问。
“你又是干什么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你很有天赋呀,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脑子很聪明,动作也算灵活,我保证你很适合我提供的工作。”
“什么?”
“具体的我还不能告诉你,你先回答我,你走不走?”孟琳还是笑着问,她的笑却很冷漠,让纵有谷打了个寒战。
纵有谷沉默地思考着。
院长离世,孤儿院即将解散,她不确定自己之后会去哪里。
与其让保持永远的被动,不如她自己来选择。
“好,我跟你走。”语气非常坚定。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纵有谷清楚地记得,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抛下了过去的名字,将过去的一切都抛在身后,用“有谷”开启了自己的崭新人生。
可是——
“我叫纵敛谷。”
纵有谷终于明白了,这是纵敛谷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回忆还剩下半章,主要是为了写纵敛谷的过去,以及让这一对小情侣对彼此的了解更进一步,达到同心同体、心意相通。
点点点肉麻,谅解一下,俺是所谓无病呻吟文学狂热爱好者T-T
很高兴遇见你呀[彩虹屁]
第78章 是的,她们是彼此的礼物纵有谷依……
纵有谷依旧没有从梦中醒来,她依旧像看一场沉浸式电影那样观看着纵敛谷的过去。
纵敛谷很少主动提起她的过去,纵敛谷总是在纵有谷追问时含糊其辞。
意识到纵敛谷的排斥后,纵有谷之后也不再追问。
实际上,要不是张引羊的突然出现,纵有谷也不会愿意将自己的过去告诉纵敛谷。
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到纵敛谷的心情,回忆就让它永远成为回忆,她们只要享受当下就好。
纵敛谷后来就跟着孟琳回去了,她与纵敛谷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偏差越来越大。
纵有谷遇到孟琳的时候,孟琳已然眼盲,故孟琳更需要的是一双能够照顾她起居的手,一双替她防备别人的眼睛。
但纵敛谷遇到的孟琳身体强健,性格也更为爽朗不羁,她需要纵敛谷变成一柄利刃。
纵敛谷没有说谎,她一开始接受训练的时候,她与纵有谷是一样的脆弱与怠惰。
她实在太累了,泪水和汗水汇合在一起,咸咸的水滴沿着脸颊的弧度流到嘴角。
她很累,但是她不敢停,一停下来孟琳就作势要踢。
于是她麻木地坚持着,咬着牙,畅享着今后地美好生活,以此麻痹内心。
孟琳和她说了,干她这一行的,大都能捞到不少钱。
这个世界不缺恶人,也不缺恶念,这可是当今最稳定的一分差事了。
纵敛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期待着收钱办事的日子。
高强度的训练让纵敛谷脸上的稚气过早消退,先前尚且还算圆润的脸变得锐利。
第一次行动的时候,她有些犹豫胆怯,迟迟不敢动手,哪怕孟琳踢了好几脚,她都依旧犹豫不前。
孟琳再催了两下,纵敛谷干脆将刀扔远了,她回去就挨了好一顿骂,之后好几个月都没有再次出任务的机会。
这可不能怪她,
纵敛谷道德观念薄弱,在旁人还忙于各种幼稚游戏的时候,她就将偷鸡摸狗变成了她的日常。
但这不代表她能克服自己的本能。
“切水果玩过没?一刀下去,金币就噼里啪啦掉出来。这个也是一样的,你就当在玩游戏,知道没?”
回到住处后,孟琳踢了纵敛谷一脚,骂了句胆小鬼,然后如是说。
纵敛谷点点头,径直走向水龙头旁,将一捧一捧的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后来,纵有谷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她看着苏彤果,纵有谷觉得自己和纵敛谷的生活总算是有了些重合。
不过苏彤果并没我能在回忆中出现很久,她因为发烧而病故。
难怪先前纵敛谷发烧的时候会问她,她是不是又要死了。纵有谷吸了一口气。
纵敛谷确实没有过分自夸,她的确是很有很有天赋的,至少在这方面是这样。
纵有谷用第一视角,看着纵敛谷熟练地毁尸灭迹。
手起刀落,血沫飞溅,一个个人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纵敛谷在布置现场当年同样老练,自杀、意外、病故……每一种现场的特点都熟练于心。
孟琳对她非常满意。
零零散散,她也赚到了一些钱,账户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孟琳也渐渐把几个新来的孩子交给纵敛谷训练。
“你,帮我把菜洗了。”纵敛谷在小事上颐指气使,她挑剔异常。
“为什么要给你做这些?”有个孩子嘟嘟囔囔。
纵敛谷也没有生气,她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没有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纵敛谷呀。
人生就是为了享乐的,如果她自己都不对自己好,还有谁能对自己好呢?
纵敛谷依旧哈哈大笑。
那天,孟琳与她接头后,交给她了一个大任务。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是来这里巡查的,纵敛谷需要在两天内解决她,事成之后,纵敛谷会得到一笔足以让两辈子都吃喝不愁的钱财。
纵敛谷挠了挠脑袋,她不懂什么巡查,也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她也不需要懂这些就是了,她只要完成任务就对了。
她擅长这个,她有十足的把握。
纵敛谷很会伪装,乔装之后,她活脱脱就是一个真正的司机。
她成功将任务对象接上车,纵敛谷悄悄从后视镜里看她,对方大概四十出头,衣着干净,纵敛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想到了院长,连带着过去在福利院的回忆也像潮水般涌出。
纵敛谷摇了摇头,将不合时宜的念头通通甩出脑袋。
车辆驶离大道,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最后在一条废弃的铁道口旁边停下。
纵敛谷的动作依旧利索,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悄然之间又有人在她的手上死去。
纵敛谷短暂地愧疚了一下。
没关系,钱一到她就金盆洗手。
她可以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内日日祈福。
纵敛谷开着车美滋滋地离开,她幻想着今后的快乐生活。
她要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尝一遍,她的洗手盆都要是金子做的。
这可不是虚荣,这可寓意着金盆洗手呢。
心情颇好的她甚至哼起了小调。
不对,她敏锐地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一连开了几条街,她的身后都有同一辆车。
纵敛谷很快做出反应,她将车开上了高架,凭借着她对道路的熟悉,她将后面那辆车甩在身后。
她得意地离开,开过一段后,后面那车竟然再次跟在她的后面。
就只是不近不远地跟着,就算纵敛谷放慢了速度,那车也不跟上来。
纵敛谷疑惑地眯起了眼睛,她盯着后视镜,紧紧咬着嘴唇。
她的眼睛突然瞪大。
她看清了后面那辆车的司机是谁,是张引羊。
其实这些年她陆陆续续收到过来自她们的消息,有喜讯也有噩耗。
纵敛谷知道,张引羊考上了警校,也知道张牧牧意外离世了。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过往的回忆再次涌进大脑。
儿时对身边一切的不满,小偷小摸的经历,她喜欢独自一人坐在田埂里,趴在阁楼的窗户旁。
过去的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她想要摆脱贫穷与困苦的泥潭,结果却落入一片更见不得光的泥泞。
她突然不知道以后要做些什么了。
她不善于袒露内心,如果有另一个她就好了,这样不用开口也有人完全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还没等她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以后到底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意外就先来了。
汽车的刹车出了问题,她迅速冷静下来,转动方向盘,刮蹭着一旁的护栏。
但她一辈子的坏运气都集中在了这一时刻。
不够稳固的护栏无法让车辆减速,反而被汽车撞坏,连人带车掉进了水库。
她的报酬还没有拿到手。
这是她最后一个想法。
纵敛谷,生年不详,卒。
一睁眼,就是一个熟悉但陌生的世界。
纵有谷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她有这么一瞬间以为她还依然在纵敛谷的回忆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纵有谷还是纵敛谷了。
“傻了?怎么不说话?”与她一模一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纵有谷盯着一旁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半晌,而后伸出手指着对方的脸:“你是纵敛谷。”
纵敛谷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担心,而后她分别将手背贴在彼此的额头上:“不会烧坏脑子了吧?”
“你病着,我也病着,比较不出来体温有什么高低的。”纵有谷拍开了纵敛谷的手。
纵有谷下床倒水,一起身,她觉得自己浑身舒爽,四肢轻盈、心情愉悦。
她拿水返回房间,纵敛谷厚脸皮地向纵有谷伸手要水杯。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想要我给你倒水?是不是还要我喂你啊?”纵有谷佯装生气。
纵敛谷眼睛一转:“也不是不可以。”
“滚吧你。”纵有谷把水塞到了纵敛谷手上。
纵敛谷也不喝水,就净拿着水杯朝纵有谷笑。
纵有谷问她怎么了,纵敛谷却闭口不答。
“早知道这样我把水倒马桶里去也不给你。”
“浪费。”纵敛谷指指点点,而后一口气将水喝了个干净,把空杯子塞到纵有谷手上。
纵有谷拿着杯子转身离开,杯壁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唇印,是纵敛谷的。
她转动杯子,在那对面也印下了一个唇印,她转动杯子反复比较,纹路、宽度,所有都是一模一样的。
头虽然不晕了,但她依旧想懒着,加上那个梦的原因,她尤其想要在纵敛谷的身边懒着。
“纵敛谷,你现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生活吗?”纵有谷语气漫不经心,好像这只是随口一问。
纵敛谷的态度却认真了起来,她看着纵有谷:“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看见了你的过去,你刚才是不是也体验了我以往的生活?”
纵有谷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睛,然后坦荡地点了点头。
“连我都快分不清,我到底是我还是你。”纵敛谷笑着叹了口气。
纵有谷一把掀开被子,趁着被子还没落下,一头钻进被窝里。
她从被子里冒出头,她支起上半身,轻佻地往纵敛谷脸上吹了口气:“那你觉得我是谁呀?”
纵敛谷想了想,她笑着开口:“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去去去,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夸自己。”
两人一愣,然后都开始没完没了地笑。
她们都觉得对方是给自己的礼物,自己也是对方生命中的礼物。
但这话过于肉麻,谁也没有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
第79章 是的,一次新意纵有谷和纵敛谷两……
纵有谷和纵敛谷两个人在家里赖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与外界长时间的隔离让她们把一切都忘掉了,整间屋子就是一个小岛,所有的烦心事、琐事、杂事似乎都在千里之外,二人不再烦心。
她们满心满眼地只有彼此,她们对自己实在太了解了,没有人比她们更加知道如何取悦对方。
不过,再强烈地刺激也会因频繁而麻木,变得普通平常。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她们依旧为此感到难过。
或许,她们需要一点点新意,需要一点点改变。
“诶。”纵敛谷隔着被子踢了踢纵有谷。
纵有谷回头,她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毛。
纵敛谷开口:“诶,你来当我,我来当你,你说好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呀。”纵有谷依旧疑惑。
纵敛谷坐了起来,她裹着被子一脸凝重:“你说得也有道理……”
皱着眉毛,她开始思考起来。
她想了很久,愁眉不展,想到脸上阴云密布。
最后她一挥手,将所有想不明白地都抛到一旁,她抓着纵有谷的肩膀:“反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用你的名字也是一样,你用我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单今天一天,我叫你纵敛谷,你叫我纵有谷好不好?”
纵有谷抬头,她对上了纵敛谷的眼睛,对方的眼睛里都是跃跃欲试。
纵有谷伸手,用手掌重重推开了纵敛谷的脑袋,她说:“想一出是一出。”
“真的不想试试嘛?”纵敛谷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行。”纵有谷终于答应了。
纵有谷当然知道纵敛谷为什么要突然来这么一出。
她们太过熟悉彼此,问题也正是太过熟悉。
她们需要生活有一点点的变奏,以此让相伴的时光能更加物尽其用。
不过,纵有谷并不觉得这会有用。
毕竟,纵敛谷也是她过去的名字,她对这个名字也太过熟悉。
这个名字与她的过去紧密相连,一提起这个名字过去的一幕幕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眼前。
万一她在兴头上的时候,纵敛谷在她耳边喊一句敛谷……
保不准她眼前就会出现院长的脸,出现张牧牧的脸,出现引羊的脸,想起被饲养的猪羊狗,想起那充满粪便味道的田埂……
这可怎么办……
不过看纵敛谷如此兴致勃勃,纵有谷也就勉强答应了。
实在不行装一装就是了,虽然瞒不过纵敛谷,但心意到了就行。
如是想着,纵有谷一脸坚毅。
“想什么呢?”提议得到通过的纵敛谷此时笑眼弯弯。
纵有谷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摇了摇头。
纵敛谷牵起纵有谷的手,让纵有谷的手指向她,她笑着问:“我是谁?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我应该叫你……叫你纵有谷。”纵有谷说。
纵敛谷对纵有谷的回答非常满意,她故作轻浮地拍了拍纵有谷的脸:“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去,纵——敛——谷——”
纵敛谷故意把名字说得很长,长长的语音让纵有谷脊背莫名发痒。
“吃啥?”
“我想想……鸡蛋饼吧,纵敛谷你最擅长这个对不对呀?”纵敛谷特地在话中加了称呼。
纵敛谷的怪腔怪调让纵有谷脊背又是一阵发痒,痒意传到了骨头缝里,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让我做给你?想得美,你起来,你也得一起弄。”纵有谷拉起了纵敛谷。
“那也行,你做我的,我做你的,纵敛谷你说好不好呀?”
“行行行。”
纵有谷还是觉得别扭,她和这个名字告别太久了。
不过,她没有料想到的是,每一句“纵敛谷”,她脑子里出现的不是她过去那些不愉快的过往,而是纵敛谷的过去。
梦中见过的那些回忆真正地长在了她的脑子里,慢慢渗透进她的头脑,仿佛她真的经历过这些一般。
纵敛谷还在敛谷敛谷地喊着,每喊一次,纵有谷眼前就会闪过纵敛谷的过去。
纵有谷摇了摇头,她也不甘示弱,她站定,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而后大声朝纵敛谷喊了一句句有谷。
她的声音响亮如洪钟,声振锅碗瓢盆。
纵敛谷的脸上空白了一瞬,然后一个大大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
纵敛谷用更大的声音喊对方,纵有谷也提高了音量。
纵有谷一边喊一边从冰箱拿出鸡蛋递给纵敛谷,纵敛谷也一边大声喊一边打鸡蛋。
鸡蛋落在碗里,蛋白蛋清被筷子搅和在一起不分彼此,锅里的油热了,面糊均匀地铺着,鸡蛋液也下了锅,不久之后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鸡蛋香味。
到了这时候,她们的喊声依旧没有停,幼稚的比赛依旧在继续,双方依旧乐此不疲。
索性这新居足够隔音,换做以前的房子,邻居老早就来敲门,又或者早就打了电话去物业举报住户宠物扰民。
纵有谷眼睛一转,她直接关了灶火,想要用一个亲吻草率地堵住纵敛谷的嘴巴。
纵敛谷也不躲,似乎早早就知道了纵有谷的意图,自然地低头迎接。
她们喜欢拥抱,喜欢亲吻,润湿的嘴唇、嘴周轻微的泛红都是彼此存在的证明,她们是存在于两具身体里的同一个人。
一个长长的吻结束,两个人都不再像先前那样幼稚地喊,她们分别倚在两面墙上,就看着彼此。
纵敛谷重新将火打开,她说:“刚才温度下去了,这个饼肯定没有那么好吃了。”
纵敛谷语气里的惋惜逗笑了纵有谷,纵有谷蹲在地上,她伸出手,用指甲轻轻刮纵敛谷的手掌。
等纵敛谷低头,纵有谷就一脸无辜地抬头:“有谷,你难道都不让我牵你的手吗?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纵敛谷也不反驳,她就只是顺着纵有谷的话说:“是啊,我纵有谷就是这么斤斤计较的。”
纵有谷气急败坏地往纵敛谷的手掌上挥去一巴掌,然后端起盘子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她就忍不住笑,回头见纵敛谷还站在厨房不出来:“纵敛谷你还愣着干嘛?”
纵敛谷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不动。
纵有谷这才想起来,在明天到来之前,纵敛谷是她,而她才是纵敛谷。
于是纵有谷又喊了一遍:“纵有谷,你还愣着干嘛?”
纵敛谷这才迈动脚步。
纵敛谷拉开椅子,在纵有谷对面坐下。
“真不好吃,你怎么搞的?水平有所下降,疏于练习纵有谷同学,我罚你以后每天都摊一个给我吃。”纵有谷指指点点。
纵敛谷一口叼走纵有谷手里的鸡蛋饼,细嚼慢咽,咀嚼完了才悠悠开口:“好啊,我接受这个惩罚,以后做饭的事情就包在我纵有谷身上,纵敛谷等着吃就好了。”
纵有谷这才反应过来,她指着纵敛谷骂了句野狗,却被纵敛谷咬住了指尖。
闹了这么一出,两个人身上出了汗,加上先前沾染在身上的饭菜味道,身上的味道实在不好闻,两人都打算去洗个澡,把味道都洗掉。
对于她们两个来说,她们实在没有分开沐浴的必要。
一是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这和照镜子没有什么区别。
抛开这个不谈,如果她们就只是一对平凡的情侣,她们也尚处于热恋时分。
她们的新家有两间浴室,一间淋浴间,另一间则有一个浴缸。
由于早年的经历,她们都更喜欢淋浴,不过今天,她们不约而同地将浴袍放在了另一间浴室的外面。
早就说了,今天,她们需要的是一点点的不同,需要的是一点点的新意。
“你怎么会想到放个浴缸?”纵敛谷一边将水泼向纵有谷一边问。
纵有谷骂了几句,然后才回答:“以前电视上那些有钱人的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纵敛谷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会,然后点头。
“葛崖催我回去工作了,说有新的剧本送上来。”纵敛谷随口说。
纵有谷将一大捧水泼向纵敛谷,幸好纵敛谷躲得快,不然她的眼睛鼻子可得难受好一会。
“干什么干什么,也不知道你怎么想得,这个时候说工作,扫不扫兴!”纵有谷将手上刚打出来的泡泡吹向纵敛谷。
“好吧,我的问题。”
“这还差不多。”
纵敛谷突然惊呼一声,然后稳稳摔向纵有谷。
“你演什么呢?”纵有谷真有点疑惑了。
纵敛谷却认真地看着纵有谷:“我可没演戏,纵有谷就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纵有谷又将泡沫吹向纵敛谷:“不是故意的,纵敛谷就是这么毛手毛脚的。”
两个人开始哈哈大笑,热水蒸发形成的薄薄水雾让两个人的眼睛更加明亮水润。
纵有谷轻佻地伸手点着纵敛谷的嘴唇,纵敛谷顺势将手指含在嘴里。
到底算是先开始?连她们两个都说不清楚。
总之,有了一个开头,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纵有谷本以为她已经习以为常,但当纵敛谷凑在她的耳边,轻轻喊了一句纵敛谷后,在背脊处徘徊了一天的痒意终于落到实处。
纵敛谷还在一遍一遍喊敛谷。
灯还在明亮地照耀着,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一片迷离之际,她的眼前不断闪过纵敛谷的过去,好像过去那么狼狈的人是她。
意识稍稍回神,她抓住纵敛谷的手臂,把自己拉到纵敛谷耳边。
纵敛谷低下头,她听见纵有谷喊她有谷。
她们两个能见面真是太好。
一个饱受道德折磨,与过去的所有人站在了对立的地方,内心的挣扎无人可诉。
另一个人在行业中摸爬滚打,没有任何捷径、没有任何托举,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们能遇见实在太好——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可怜]
第80章 是的,幸福是短暂的纵有谷和纵敛……
纵有谷和纵敛谷休息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工作也会继续来的。
两个人实在是很忙。
纵有谷的事业正火热,纵敛谷也正在上升期。
闲暇总是奢侈,忙碌才会是常态。
纵有谷和纵敛谷都扶着脑袋十分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各上各班。
纵有谷很忙,她忙得晕头转向,这段时间不断有人物访谈节目来找她,也不断有广告商上门请她代言。
纵有谷起初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采访节目,她自认为自己和采访节目的基调根本不合。
不过她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她有着不同寻常的故事,她的过往闻着落泪,她现在的成就在同龄人中又是那么显著。
纵有谷看着递过来的话筒若有所思,然后笑了笑。
稍稍隐去一些不光彩的地方,再对过去的贫苦生活稍加润色,凭借她惊人的表现能力,效果就会很好。
“纵小姐,我很好奇,您怎么会踏入演员这个行业呢?”
“说出来也不怕大家嘲笑,我并没有什么理想,也没有什么宏大的抱负。谋财害命最赚钱,但是我没有这个胆子,在合法的范围内,演员赚得很多。况且,我不当演员简直是浪费了我的才能、我的天赋以及我的相貌,我想我注定是要走上这一条道路的。”纵有谷笑着说,她笑眼弯弯,是那么天真活泼。
主持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按照流程接着问:“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纵小姐难道很缺钱吗?”
纵有谷顿了两秒,视线移向别处,微微仰着头,眼睛翕动数次,而后她的神色又刚才天真的样子。
她还是笑着:“我过去的确很缺钱啊,和很多人不一样,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我的童年与少年时期从未体验过富足。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院长很好,我的朋友们很好,一切都是那么温馨。
但……精神上的富足难以填补物质上的匮乏,很小的时候我就立下志向,我要赚大钱,现在的我所得到的已经远远超过当时的期望,但我是俗气的人,钱总是不嫌多的,我可舍不得离开这个行业。”
永远光鲜亮丽的人是无趣的,像她这样的人才能吸引眼球,于是她就疯狂消费着过去避之不及的过往。
过去的一切与现在取得的一切在荧幕上构建出一个鲜活纵有谷的符号,纵有谷知道会有人为之买单,这就足够了。
主持人继续提问,她的声音像流水一样输送到纵有谷的耳朵里:“纵小姐,您现在收获了比过去更多的名声,请问您心态上有什么不同吗?”
纵有谷顿了两秒,她继续说:“心态么?喜欢我的人有不少,也有不少人讨厌我。但这有什么关系,因为我非常爱我自己,我能包容着我的一切。”
她在乎名声给她带来的好处,每每收到来自别人的善意,她的心也会为之感动,但她从不会因为负面评价而怀疑自己。
因为,她可是纵有谷诶。
纵有谷本想递回话筒,可手还没有伸出去,她又接着说:“还有……我很感谢能够进入这个行业,除却物质上的提升,我的眼界、我的心胸也远非过去能比。一次次的演绎,我体验了不同人的人生,将每一次的收获融入生活,过去避之不及的事情、不愿面对的人……一切都迎刃而解,我感激发生的一切。”
这段话说得真诚,是她内心的真实流露,她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坦诚吓了一跳。
主持人笑了笑,她的眼神依旧温和,整个访谈,她没有一点引导,也没有一点压迫感,就只是倾听与询问。
她朝纵有谷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了一些:“纵小姐,据说您刚结束了一部新电影的拍摄,网传您和您失散多年的双胞胎一同出演这部戏,对吗?”
纵敛谷的突然出道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娱乐大新闻,各路媒体没有等来纵有谷的回应,却捕捉到了二人共演电影的风声,这怎么能不令人好奇呢?
纵有谷笑了笑,她的眼前又想起了纵敛谷。
此时此刻的纵敛谷应该在录制广告。
“您的消息非常准确,我的确与她共同完成了电影的拍摄。
她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没有一点准备。
奇怪的是,我很难排斥她,她那么了解我,我也能全然理解她,我们好像不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我们就像是同一个人那样了解彼此,相见恨晚。”
之后又问了一些关于今后规划的问题,纵有谷说自己会更加努力,赚更多的钱,也尽力呈现更多好作品。
谈话就此结束,正常谈话是那么愉快,以至于纵有谷后期不再掩饰,她敞开心扉、畅所欲言。
她的访谈被剪成片段,在互联网上广为流传。
主持人温柔包容,纵有谷风趣真诚,几乎每一个片段都有很高的观看量。
纵有谷钻进徐连霞的车,徐连霞熟练地将车往纵敛谷的工作地点开去。
其实不是徐连霞,连胡迎花也都习惯了。
这两日,要是纵有谷早收工,她就会去纵敛谷的片场,纵敛谷稍早下班,她就会去接纵有谷。
甚至有一天,两人的车在半路错过,都在对方的片场扑了个空。
徐连霞一边开车一边从车内后视镜悄悄观察着纵有谷,纵有谷的心情似乎不错。
这几天纵有谷的心情好像都挺不错的,好的心情让她的行事风格都温和下来,与过去出尔反尔、严声厉色的纵有谷判若两人。
徐连霞心情颇好的点点头,觉得自己的未来是一片光明。
谁料下一秒……
“你看什么看!安全驾驶不知道!”纵有谷察觉了徐连霞的视线,她语气严肃。
徐连霞弱弱地为自己辩解:“有谷姐,可现在是红灯,而且我驾驶技术还行的,从来没出过什么错。”
纵有谷指指点点:“你怎么还反驳我呢?小徐你知不知道再老练的驾驶员也会失手,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算了,以防万一知不知道?你一分神、她一分神、别人一分神,车就可能会被撞成碎片、就可能掉进水库。”
徐连霞自认理亏,于是后半程都不再张望,专心开车。
纵有谷托腮看着窗外,她不是故意凶徐连霞的,也不是故意挑事。
只是在接收了来自纵敛谷的记忆后,她每一次乘车都有些提心吊胆,自己开车不放心,看别人开车更是不放心。
纵敛谷的记忆正在慢慢渗入她的过去,变得越来越真实,就好像她曾经真的经历过纵敛谷的一切那样,她刚刚差点脱口而出是她曾经开车掉进水库。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纵敛谷身上,纵敛谷也经常混淆两份来自不同时空的记忆。
但她们从不为此苦恼,反而感到幸福与快乐。
纵有谷到的时候,纵敛谷已经收工了。
纵敛谷拍摄的是一个家用调味料的广告,这个品牌的调味料价高,但却想打通中低端市场,于是这些年陆陆续续请了不少代言人,也渐渐建立起人人都是厨师的品牌概念。
当纵有谷见到纵敛谷的时候,纵敛谷还穿得像个技艺精湛的大厨,她手上拎着这个塑料袋。
“拿着。”纵敛谷一进车,就将塑料袋扔到纵有谷怀里。
纵有谷一低头,塑料袋里满满当当都是各种调料,鸡精、耗油、辣椒酱……
纵有谷挑挑拣拣,就留下三瓶合口味的,然后将塑料袋放到副驾驶上:“徐连霞,这些你拿走吧。”
徐连霞有些惊讶地回头:“有谷姐、敛谷姐,真假的?”
“真的真的。”
“真的吗?”
“专心开你的车去。”
“你凶啥?”纵敛谷故作生气地推了纵有谷一下。
“开车当然得专心,不然掉到水里去怎么办?”
“也是。”纵敛谷点点头,然后接下来的一路都盯着纵有谷笑。
纵有谷将车窗开了一小条缝隙,外面的冷空气直直往车里钻,后座的两个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冬天已经到了,天气是那么冷。
天气预报说后天会下雪,也不知道准不准。
这是纵有谷、也是纵敛谷人生中这么期待降雪。
儿时,没有充足御寒工具,雪一来就更是麻烦。后来,她们两人的生活中都是那么忙碌,她们没心情去欣赏雪,也讨厌大雪落下时带来的寂寞。
不过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有兴致一些,她们可以一起在雪里散步。如果太累,可以在属于她们的家里,煮上热乎乎的菜,享受属于她们的时光。
“你好开心,我也好开心。”纵敛谷说。
“我也是。”
一切都太过美好,她们两个都忘了,她们从来都不是幸运的人,美好永远不会永远延续。
齐芳的一通电话打破了此时此刻的宁静。
纵有谷疑惑地看了一眼纵敛谷,而后接起电话:“齐芳姐,什么事啊?”
“有谷,你在哪里,纵敛谷在你身边吗?”齐芳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发生什么事了?您直接说好了。”
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有谷,最近突然出现不少讨论,说你过去的很多片段是由纵敛谷完成的。”——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认识你[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