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两行清泪自少女脸颊无声滑落。

“主人快看!”若竹伸手一指远方:“那里有一座院落,看上去有人居住。”

听着耳旁传来的声音,苏灵卿飞快抹去眼角的泪,抬眸远观,以神识感应,果然在数里外,望见了一座炊烟袅袅的小院。

她心内泛起一丝好奇。

正常情况下,归墟之地不会有生灵前来,除非有和她相似的遭遇是死而复生之人。

她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继续向前。

她想着,贸然打扰终是不好,洛水河畔广阔无垠,也许她该另选一个方向前行。

就在她转身之际,一道吱呀声响自远处传出,小院的木门从里侧缓缓推开,一位衣着朴素的银发女子出现在了视线内。

女子似是早已发现苏灵卿,离开小院后,径直朝她所在的方位走了过来。

虽满头银发,看去却十分年轻,不过修仙之人一向无法以外表论年龄,苏灵卿观其骨龄,发现已近三千。

尚未靠近,一道柔和的声音先一步传至耳旁。

“洛水河畔少有人至,姑娘可有暇,入小院一叙?”

少女犹豫片刻,先执一礼,随即颔首应道:“那就叨扰前辈了,在下苏灵卿,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银发女子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梦璃。”

话落,她转身走向了小院。

苏灵卿缓步跟在女子身后,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若竹和栖梧为保护少女安危,时刻戒备着,防止突发情况。

约莫半盏茶后,苏灵卿走入了翠竹环绕的院落内。

墙角处,栽种着几株红梅,尚未靠近,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扑面而来。

梦璃邀她在石桌旁坐下,沏了壶上佳的灵茶。

“能在洛水河畔相遇者,皆来自同一方大千世界,恕梦璃冒昧一问,苏姑娘可知青玄大陆的天衍宗如今是何境况?”

第56章 希望 宗门前辈

听到这话, 苏灵卿一下愣住。

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么在人迹罕至的洛水河畔遇到之人,恰好和她的宗门有关

经历西沙一事,她对人的信任度降低了不少, 此时浮现于心头的, 只有无尽怀疑。

过去须臾, 她敛起心绪,不动声色开口:“前辈为何问起天衍宗?”

梦璃眼眸微垂, 默然片刻,低声回应:“很久以前, 我曾在天衍宗修行”

“这么说,前辈是此宗修士?”

“我也不知该说是, 还是不是”

“此话何解?”

“当年离宗时, 我带走了放于宗门的魂灯, 在师门眼中,我该是一直下落不明, 因我是擅自离开, 我不知到如今为止, 千年过去, 是否已被逐出宗门”

闻得此言,苏灵卿忽然想起当年在青云城中, 那人曾对她说过的话。

很久以前, 她的一位师姑祖, 也就是那人的师姑外出历练, 救下了一对母女, 遭到了那对母女的仇家报复。

那些仇家实力有限,打不过师姑祖,于是购买了大量帝流浆, 以此作交易,请高阶妖修出手,在宗门救援赶来前,废了师姑祖的丹田。

此事后来成了青玄大陆人妖两族大战的一个导火索。

师姑祖后来虽被救回宗门,但因修为被废,无法接受变成凡人的事实,自那之后,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于某一日,带着属于自身的那盏魂灯,悄然离开宗门,自此下落不明。

眼前这位会是那人说的师姑祖么?

可惜当时,那人未对她说起师姑祖的名讳,否则便可直接确认。

梦璃眼看少女保持着沉默,眸中似有无数情绪,在一瞬,心底缓缓浮现一个猜测。

“苏姑娘莫非也来自天衍宗?”

苏灵卿迟疑着点头,回答起女子最初的提问。

“天衍宗如今很好,是青玄大陆第一宗,敢问前辈,昔年可是因无法修炼,心灰意冷,远离宗门?”

梦璃淡声一笑:“想不到过去这么多年,宗内还有人知道我的存在,看苏姑娘骨龄,多半入宗未久,不知是听何人提起?”

苏灵卿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自洛水河畔清醒后,同栖梧、若竹提起那人时,她再未喊过师尊二字。

她想着,既是从今往后,两不相欠,自然不该再有任何关系,在她心中,她们的师徒缘分已彻底断了。

如今,要在前辈面前提起那人,她该如何称呼?

梦璃观少女反应,隐隐猜到了什么,这一次,却未主动相询,只耐心等待回应。

苏灵卿犹豫许久,淡声道:“是凌霄尊者告诉了我。”

那人说过,尊者二字是宗门众修对其敬称。

虽然她自认和那人不再是师徒,但她还是天衍宗修士,以此相称最为合适。

梦璃闻言,眸中露出一丝疑色。

许是她离开的时间太过久远,她在宗门时,并未听说过凌霄之名。

不过能得尊者之称,毫无疑问必然是大乘境,且实力在整个天玄界,数一数二。

“恕我冒昧,不知苏姑娘说的凌霄尊者,来自何峰?”

“玄天峰,她是玄天峰峰主。”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峰名,梦璃一颗心逐渐提起。

“当年我离开时,玄天峰峰主是由掌门琼华师姐兼任,如今峰主之位更替,莫非琼华师姐她”

琼华之名,苏灵卿并不陌生,她曾听那人说起过一次。

若她们还是师徒,她应当称琼华一声师祖

“琼华掌门已仙逝多年,如今的玄天峰峰主是琼华掌门之徒。”

话音方落,便见梦璃神色瞬息变得惨白无比。

“怎么会师姐她那般强大,怎会仙逝,这不可能!”

苏灵卿看女子这般模样,有些不忍,不过为解释清楚,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千年前,宗门有过一次生死存亡的危机,琼华掌门为抵御外敌,受了重伤,在连番战斗下仙逝。”

梦璃失魂落魄,呆坐在原地,血色尽褪的面容上,落下两行清泪。

“师姐她终究没有能修成无情道”

苏灵卿观其神情,心内逐渐明了。

过去许久,她低声道:“前辈喜欢琼华掌门?”

梦璃双眸凝泪,并未否认这话。

“当年她们都以为我离开,是因丹田受损,无法修炼,包括苏姑娘你,先前同样这般认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被师姐伤透了心,选择远离”

望着又一次沉默的少女,她轻声道:“苏姑娘,我可以唤你灵卿么?”

少女颔首:“只是称呼,前辈随意即可。”

“灵卿,先前我看你提起凌霄尊者时,神情有异,我想问你是不是也拜入了玄天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今的你,像极了当年的我如果是的话,说明灵卿也是为此所伤。”

“不管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于我而言,那些都已不再重要,我会在洛水河畔长住下去,慢慢忘却过往的一切。”

“灵卿果真这样想?”

“前辈此话何意?”

“如果将来,灵卿还想见一见心中所爱之人,就趁时机合适之时,离开此地,不要像我这样,留有遗憾。”

“我的遭遇和前辈并不一样,无法一概而论。”

梦璃有些意外少女的回答。

“若我没有猜错,凌霄尊者应该是灵卿的师尊?”

“在我心中,我与她的师徒关系已断,还请前辈莫再如此称呼。”

“她修的可还是无情道?”

“当然是。”

“灵卿是在向她告白时,被她所拒?”

少女抬眸,望着眼前之人,眸光冷淡。

“前辈这般刨根究底,目的何在?”

见她这般反应,梦璃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

“抱歉,我知晓不该多问,我先前曾说洛水河畔少有人至,其实这些年,只有灵卿一人来到此地,因此话多了一些。”

闻得此言,苏灵卿态度跟着缓和了下来。

梦璃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继续道:“这宁神花只有洛水河畔存在,以此花入茶,可迅速安神静心,长期饮用,能完全避开心魔之扰,这方天地,存在着许多天玄界没有的灵物,也正是来到了这里,我才有机会集齐可恢复丹田的灵药。”

苏灵卿秀眉微蹙。

“前辈自洛水河畔重生,身上原有的伤势难道没有尽数恢复?”

梦璃面露不解:“重生?生命只有一次,何来重生一说?”

苏灵卿心底疑惑更甚:“那前辈是如何来到的洛水河畔?”

梦璃眸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千年前,在一场大战中,我的丹田被妖修毁去,成了废人,被救回宗门后,一直靠着灵物维系生命,那时候,琼华师姐昼夜不离,悉心照料我,我本就倾慕师姐,因此鼓起勇气告白师姐当场变了脸色,一言不发拂袖而去,之后再见,师姐告诉我,说她修无情道,此生道途绝不会更改,让我莫要痴心妄想,趁早绝了相关心思,还说日后会同我保持距离我那时爱她入骨,卑微的恳求她不要疏远我,她却说,我已成了废人,连日照料不过是看我可怜,而我却不知分寸,无丝毫自知之明”

因喝下宁神花茶的缘故,梦璃心绪出奇的平静,仿佛说的并非自己,而是旁人。

只听她继续道:“因着师姐那番话,我伤透了心,于第二日天明,悄然离开宗门,那时候,我万念俱灰,打算寻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了结此生,这一念头出现时,我刚好走到一条湍急的河流旁,一道灵光一闪而逝,紧接着我便被带到了这方天地在这里,我找到了万年以上的金参、何首乌以及九髓冰芝,以之入药,昼夜煎服,慢慢治好了丹田,重新开始修炼,直至如今”

一番话,解开了苏灵卿心底原有的疑惑。

原来是她理解错了洛水河畔,并非只有死而复生之人才会出现,或者说,她才是那个例外。

她以为,是洛水助她重生,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她究竟为何能够死而复生?

在西沙荒漠,那人的穿心一剑,夺取了她的所有生机,她很肯定,那时候的她,无法活下来。

新的疑惑自心底浮现,很快得到了解答。

梦璃说出了真相:“传闻中,天生煞体之人,皆有两条命,灵卿若果真是重生而来,那么必是天煞之体。”

苏灵卿心内恍然。

“这一传闻,是否广为人知?”

梦璃直言:“我是在一本古籍中偶然看到,数千年过去,我不知如今的天玄界是何情况,但是在我那个时代,知者甚少。”

这一刻,苏灵卿心底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人。

她是道门之首,想必知晓这一秘密。

可即便如此,她杀了她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在那人心中,只有道途最为重要,修无情道之人,果真都是冷心冷情

此刻,天玄界内,凌云月正在持续施展各类秘法,尝试寻找徒儿的踪迹。

过去许久,一无所获。

想到天生煞体的传闻从未得到过证实,无尽的恐慌之意再度浮现于心头,原本燃起的那丝希望一点点减弱。

她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回宗门玄天峰洞府,看到了属于灵卿的那盏魂灯。

一颗心在这一刻落至谷底。

魂灯灭了,彻底碎成了两半。

凌云月跪倒在地,一向不曾落泪的她,抱着魂灯泣不成声。

掌门容绛珠察觉不对,及时赶来,望着女子周身隐隐泛出的魔气,心神大震。

“凌师妹,你清醒些!魂灯碎裂不代表苏灵卿一定出事了,莫忘了她有两条命,她若死而复生,身死的刹那,魂灯碎裂,断去所有感应,复生之时,已碎裂的魂灯无法跟着还原!”

这番话,对凌云月而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然抬头,眸中血色清晰可见。

“师姐可有法子找到灵卿?”

第57章 百年 她终于寻到了她的踪迹

容绛珠心内一滞:“魂灯已失去作用, 目前并无相关秘法能直接寻到灵卿的下落。”

凌云月垂下眼眸,缓缓起身,抱着碎裂的魂灯朝洞府外走去。

容绛珠迅速上前, 想要将人拦下。

“凌师妹, 你要去何处?”

凌云月身形一闪, 避开朝她靠近的女子,淡声道:“我已入魔, 不适合继续留在天衍宗,今日起, 我会走遍天玄界,直至寻到灵卿为止, 有劳师姐发下掌门令, 通告全宗, 就说我修无情道失败,堕入魔途, 自逐出宗门。”

闻得此言, 容绛珠面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之色。

“师妹要脱离宗门?”

“道魔自古至今, 势不两立, 我若继续留在天衍宗,消息传出, 恐连累宗门受天玄界万千势力讨伐。”

“师妹不要忘了, 修仙界一向实力为尊, 千年前, 宗门大劫时, 可无人入魔,那些势力不照样找了个莫须有的借口,联手围攻我宗!”

眼看女子保持着沉默, 容绛珠继续道:“我知晓师妹心意已决,我不会阻拦师妹离开,只是师妹也莫再说自逐出宗门的话,道修中存在败类,魔修中也有好人,从来无法一概而论,无论师妹是道还是魔,在我眼中,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师妹既想寻灵卿,便放心离去,玄天峰永远为师妹留着,师妹随时可回来。”

凌云月眸色微动:“多谢师姐。”

临行前,她向容绛珠执了一礼,转瞬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边

洛水河畔。

翠竹环绕的院落内,苏灵卿坐于石桌旁,品茗着具有极强安神之效的灵茶,一颗心逐渐恢复平静。

“前辈来到这方天地千年,可曾想过再回天衍宗看看?”

梦璃轻轻点头:“当然想过,可是我不知回到宗门,该如何面对师姐最终我选择了逃避,独自一人生活在这方天地,直至如今世间没有后悔药,若我早知师姐会仙逝,必然不会选择留在这里,所以说,灵卿也当考虑周全,莫在将来,让自身后悔。”

少女放下茶盏,淡声道:“先前我曾说过,和前辈遭遇不同,琼华掌门对前辈,只有言语上的伤害,不曾动过手,可是那人,却是直接要了我的性命。”

“什么?”梦璃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一遍:“灵卿的意思是你是被你师被她所杀?”

“不错。”

“她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要将无情道修至大成,必先得一人倾心,再亲手杀之。”

听闻此言,梦璃怔愣了许久。

这是她过往未曾知晓的秘密。

原来只要爱上修无情道之人,自身便有可能身处危境么?

那么师姐当年,说出的伤人之言,到底是出自本心,还是说,是为消除她对她的爱意,刻意为之?

梦璃不敢再深想下去斯人已逝,于她而言,永远无法再知晓真正的答案,只是心底,随之而来的遗憾变得更多了

过去许久,她抬眸望向少女,斟酌道:“若是如此,我也不再劝你,洛水河畔除你我之外,再无旁人,灵卿可任选一处地方建造屋舍长住,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多谢前辈。”

苏灵卿无意开口求助,建造屋舍对修士而言,十分容易,唯有选址,需认真考虑一番。

品完灵茶后,她起身告辞,缓步走出了院落。

若竹安静跟在身旁。

彼时,正值夕阳西下,一缕晚霞落于少女周身,衬出了一丝神性光辉

夜幕降临时分,苏灵卿选定了屋址,位于梦璃所住院落以东,二十里外。

搭建屋舍所用材料均是就地选取,前后耗时两炷香,一座崭新的小院坐落而成。

院内屋舍三间,除她自身所住之外,其余两间分别留给若竹和栖梧。

搭建之时,苏灵卿曾问过她们,是否单独再建两座小院,她们毫不犹豫拒绝了。

若竹甚至提议,要和她同住。

苏灵卿望着已化成人形的小狐狸,严辞拒绝,并且给出了一个小小的警告。

她知晓若竹曾说过,对她只是灵宠对主人的依赖,可是依赖过头,并非什么好事。

好在若竹没有执着于此,提议被拒后,乖巧地帮忙建造小院,没有再语出惊人

院落搭建完成时,苏灵卿来到属于自身的屋舍内,关上木门,正欲开始修炼,余光却瞥见了依旧挂在颈间的雪色黏土娃娃。

她死而复生,黏土娃娃并未消失。

想到这是那人所赠之物,她犹豫片刻,将之摘了下来。

那人曾说过,有此物在,可以随时感应她的动向,不过洛水河畔独立于天玄界外,相应术法应该已失效了。

曾经的她,还想过同样捏一只黏土娃娃送给那人

对于此物,那人的要求非常奇怪,坚决不允许她触碰如今,她死而复生,重活一回,自然不会再遵守这一要求。

苏灵卿将小巧的娃娃握于掌心,泄愤似的用力捏了捏,从头捏到了脚

不让她碰,她还偏就要碰,反正她眼下不在天玄界,那人纵使是再想杀她一回,也不可能找到她

天玄界青玄大陆某地,凌云月行走于山间,神识笼罩方圆数百里,四处寻找着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某一刻,她身形忽然踉跄数下,前行的步伐刹那顿住。

异样的触感传遍周身,最初的惊愕过后,她立刻想到了曾经赠予灵卿的那只黏土娃娃。

娃娃中有她的心头血,施加了秘法,除了灵卿,无人能触碰。

如今这般,恰能说明灵卿确实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凌云月心内的不安一下消散大半。

此前,她曾施展过相应秘法,寻找灵卿的踪迹,不过并未有所感应,她本以为黏土娃娃已被毁去,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是因灵卿死而复生,导致相应秘法失效,还是有别的缘故?

周身的异样感依旧不断传来,打断了凌云月的思绪,她轻咬唇齿,迅速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内,暂做停留。

随着时间渐长,额间逐渐沁出一层薄汗。

她无法借助黏土娃娃寻到灵卿的踪迹,但灵卿却可用此物持续‘折磨’她。

凌云月尝试闭目打坐,默念清心咒,却收效甚微。

她无法忽视身体的异样尤其想到这异样是灵卿带来,她的一颗心砰砰直跳,愈发不能平静。

修长的玉指微微蜷起,她不知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却甘之如饴。

自灵卿离去后,每当回想起少女充满忐忑与期待的告白,以及那一剑过后,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的眸光,她立刻便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当中。

是她亲手斩断了灵卿对她的爱

灵卿如今应该很恨她。

如果灵卿要报仇,她不会反抗,只要灵卿肯来见她一面

洛水河畔,苏灵卿捏了许久的黏土娃娃,心内的气逐渐消了一些。

望着此物,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和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两行清泪于不知不觉间滑落脸颊。

过去片刻,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泪,将黏土娃娃收入了储物手镯内。

待宁心静神之后,开始沉浸于修炼当中。

于她而言,唯有如此,才可慢慢忘却曾经之事,借助时间一点点抹去那些难以忘怀的回忆

天玄界,自苏灵卿收起黏土娃娃后,凌云月周身不断传来的异样感随之慢慢消失。

这一刻,她心内生出了一丝不舍,如今,她寻不到灵卿的踪迹,这是她唯一能感知灵卿存在的方式

若有人在一旁,便可发现女子原本因入魔,染上血色的双眸已逐渐恢复如常。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除非苏灵卿即刻出现在眼前,否则凌云月的心魔永远难消。

过去许久,她自原地起身,缓步离开洞府。

从这一天开始,凌云月带着对少女的思念,走遍了天玄界每一块土地。

最先去到的是沧溟海域。

昔年,沧溟海域之主玄绮预言了西沙之事,可惜她虽拥有预测未来的天赋神通,却无法借此寻到苏灵卿的下落

再度踏足赤炎大陆时,凌云月途径古禾宗,望见了已成废墟的宗门遗址。

作为策划西沙之事的幕后黑手,古禾宗宗主身死之后,门派旦夕间陷入内乱当中,分崩离析。

凌云月没有驻足停留,而是继续去往别处,寻找徒儿的身影

晨起暮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间,百载光阴已过。

在这百年间,凌云月用尽了各种秘法,却始终寻不到有关灵卿的丝毫踪迹。

那一日,周身传来的异样感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知道,灵卿不愿见她,那个黏土娃娃也许早已被丢弃

还有那双生镜,她尝试了无数次,镜面始终昏暗无光,再未出现少女的身影

这日,凌云月返回青玄大陆,途径天机阁,遇到了外出云游归来的慧玄元君。

慧玄正是昔年出现在幻月山,道出苏灵卿天生煞体的那位道士。

天机阁擅占卜,是一众道门中,最为神秘的势力。

很久之前,凌云月来过此阁,许下重酬请阁内众修出手,占卜徒儿的下落,可惜均无结果。

慧玄看到她,一甩拂尘,施了一礼。

“凌霄仙子可曾想过,要寻之人不在这方天地?”

凌云月回了一礼,压下心底骤然升腾的思绪,不动声色询问:“元君道出此言,可是知晓灵卿的下落?”

慧玄颔首:“她在洛水河畔,传闻中的归墟之地,非身具大造化之人,无法前往。”

第58章 错过 她来时,她已离开

闻得此言, 凌云月心内恍然。

难怪她一直寻不到灵卿,原来灵卿早已不在天玄界

非身具大造化之人,无法前往归墟, 也就是说, 纵使知晓灵卿的下落, 她也不一定能到达那里若她果真无法前往,灵卿又刻意躲着她, 一直待在洛水河畔,那是不是意味着, 此生此世,她都无法再见灵卿一面

想到这种可能, 凌云月心中一窒, 掩于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

多年来, 被压制的心魔于这一刻再度苏醒。

“元君所说,身具大造化之人, 可有具体界定?”

慧玄直言:“或是本身气运庞大, 或是有大功德于一界, 又或是命途多舛, 终得天道怜悯偏爱。”

凌云月眼眸微垂:“那么又如何确认,自身是否身具大造化, 或者换一种问法, 身具大造化之人, 如何前往归墟?”

慧玄一甩拂尘, 缓声道:“那方天地独立于大千世界之外, 无人知晓该如何过去,不过凌霄仙子无需执着于此,你与她仙缘未断, 迟早会有再相见之日。”

“此话当真?”

“此为卦象所显,自然当真。”

一番话,暂时安抚了凌云月。

理智在这一瞬重新压制住心魔,眸中刚泛起的血色逐渐褪去。

“多谢元君告知此事。”

慧玄望着女子逐渐远去的身影,犹豫片刻,终究未再开口。

其实她还有未尽之言。

卦象显示,她们虽会再见,但因着一些巧合,或者说冥冥之中的命运影响,过程有些坎坷

洛水河畔。

百年过去,有木灵珠辅助,加上这方天地本就灵气浓郁,苏灵卿修为大涨,接连突破,已晋阶至大乘初期。

到了元婴以上,便需渡雷劫。

身在洛水河畔,同样不例外。

在这百年间,苏灵卿渡过了三次雷劫,许是死而复生,亦或是从未为恶的缘故,雷劫的威力很小,未对她造成丝毫伤害。

这日,晋阶大乘的她顺利渡过雷劫,望着远方落日,忽然间很想回天玄界看看。

百年过去,那人无情道大成,应当早已飞升仙界,纵使返回天玄界,也不用担心会遇到。

只是这方天地并非能随意来去,她这一离开,也许再也无法回来。

苏灵卿缓步靠近洛水,心底闪过一丝犹豫。

恰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灵卿可是打算离开此地?”

少女转身,望见了依旧满头银发的梦璃,缓缓点头。

她想,她终究不会一直留在此地,心底那丝犹豫,迟早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转化成坚定。

梦璃并不意外少女的选择。

“灵卿若是愿意,不妨与我同行。”

“前辈也打算离开洛水?”

“不错,我在这里待了千年,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这方天地虽能降下雷劫,却无通往仙界的飞升通道,若要成仙,迟早要离开。”

苏灵卿望着眼前之人,只觉和百年前相比,颇有些不同。

这番改变,应是和琼华掌门仙逝有关

她并未多问,只颔首应了一声好。

彼时,若竹和栖梧已回到随身空间内,踏入洛水前,苏灵卿最后转身望了一眼远处的竹舍。

过去须臾,一阵咕噜声随之响起。

踏入洛水的瞬息,一道无可抗拒的力量落于两人周身,带着她们顷刻消失在了原地

约莫半盏茶后,又一道灵光闪现。

一袭白衣,清冷绝尘的身影出现在了洛水河畔。

凌云月望着远处的建筑,眸光怔然。

自得知灵卿的下落开始,她用尽了各种法子,想要来到这方归墟之地,均以失败告终。

因着慧玄那番话,她没有放弃心底的希望。

再度踏足净梵大陆时,她来到了西沙这百年间,她刻意避开之地。

昔日的魇魔残魂随着敌人伏诛而消散,未能兴风作浪。

如今的西沙,没有了蚀灵沙和毒蝎,危险系数大降,百年过去,陆陆续续有修士前来,在此长住。

原有的荒漠,如今少数区域已被绿植覆盖。

凌云月来到灵卿消亡之地,望着新抽条而出,郁郁葱葱的灵植,恍惚间,似是看到了满地鲜血。

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晶莹剔透的泪珠接连滑落脸颊。

过去半晌,一直悬挂于颈间,系着由黄沙捏成,沾染少女鲜血,以术法凝聚的人像绳索忽然断裂开来。

那一瞬,一股可扭转乾坤的力量须臾形成,带着她来到了这方天地。

凌云月此前从未到过洛水河畔,然而出现在此地的瞬间,她立刻明白,这正是她梦寐以求,寻找的归墟,也是灵卿在这百年间的隐居之地。

逐渐走向远处的屋舍时,她生平第一回,出现了一种名唤紧张的情绪。

她自幼入天衍宗,受世间最为严厉的教导,遇到灵卿前,她的人生除了修炼,便是杀敌,没有太多的情绪。

纵使是琼华师尊仙逝,她也只是有那么一丝难过不曾伤心许久,曾经的她,以为自身冷血无情,天生适合修无情道,遇见灵卿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西沙之事,让她和灵卿之间,有了一层难以抹除的隔阂。

她知晓灵卿不愿见她。

她已做好了准备,到时候,无论灵卿要打要骂,或是要她性命,她都全然接受她只求灵卿能原谅她

凌云月怀着紧张与忐忑的心绪走了好一会,看到了出现在视线内的另一座院落。

这一刻,她心底忽然浮现一个极不好的猜测,她立刻放出神识,笼罩周边。

过去须臾,她神色苍白了一丝。

神识感应中,两座院落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灵卿不在这里?

她来晚了

心底所有的紧张、忐忑与不安在这一瞬,尽数化作绝望。

为什么难道慧玄在骗她?

慧玄是天机阁阁主,天机阁和天衍宗一向交好,从无利益之争,又同属道门,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凌云月后知后觉想到,她已入魔,在慧玄眼中,大概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

自古道魔势不两立,面对魔修,欺骗一两句自然不算什么。

可她的确来到了这方天地,若是灵卿不在洛水河畔,她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绝望之后,伴随而来的种种疑惑浮现于凌云月心头。

她试着继续走向其中一座院落,在一间毫不起眼的屋舍内,闻到了一股淡雅清香。

这香味她再熟悉不过,虽已百年未曾接触,却在闻到的瞬间,无比确认就是来自于灵卿。

灵卿曾在这间小院住了许久

而今,人虽离去,清香仍存,说明离去时间未久。

屋内没有任何物品留下,加上院门是落锁的状态,灵卿很可能已离开这方天地。

凌云月想到了这一结果,却并未贸然行动。

一切只是她的推测。

她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一旦离开,也许不会再有机会过来,若她猜错了,灵卿还在这方天地,到时候错过,才是真正的后悔莫及

离开小院,凌云月放出全部神识,笼罩方圆千里,一路飞遁,搜寻许久,一无所获。

直至两日后,她找遍了洛水河畔每一寸土地,依旧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灵卿果真离开了

重回小院,来到少女曾长住的屋舍内,鼻尖再次嗅到了令她沉醉的清香。

曾经清冷无双的仙子,在这一刻像极了苦等恋人归来的痴女,一步步走至竹榻前,蜷着身子慢慢躺下,想象着灵卿曾在此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们师徒,从相识开始,相伴仅两年,到如今,分离已过百载

凌云月在屋舍内一连待了六日,直至属于少女的清香彻底散去,她才起身离开。

再次走出小院,望着远处的另一间院落,初至此地时,浮现于心头的想法再度出现于脑海中。

这百年间,生活在洛水河畔的不止灵卿一人。

另一人会是谁?

能来到这方天地,必然非普通人先前寻灵卿踪迹时,她曾去到那间院落,从留下的一些生活痕迹以及残余的香味判断,只能确定是一位女子,寻不到其余有用的信息。

虽然两座院落相隔有些距离,但洛水河畔只有灵卿和那位女子居住。

她和灵卿相伴不过两年,可灵卿和那身份未知的女子相伴却长达百年

两年时光,怎抵百年漫长她伤灵卿在先,灵卿对她应该只剩下了恨,在那样的境况下,若身旁出现一位温柔解意的女子,又会如何?

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况,凌云月一颗心忽然揪起,像是被人用力攥住,狠狠撕扯着,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逐渐蓄满泪水,慢慢被一股血色替代。

心魔于此刻再度涌现,压制了原有的理智。

一直以来,潜藏在心底深处的偏执尽数展现,已变成血色的双眸中流露出一股势在必得之意。

纵使灵卿真的爱上了旁人,她也要将她夺回来!

从这方天地离开,只能返回天玄界,无法去到别处。

凌云月一步步靠近洛水,水面中倒映出她纤瘦的身影,望着那血色双眸,黛眉微微蹙起。

她这样子会吓到灵卿

女子掌心慢慢聚起了一束灵光。

下一瞬,灵光拂面而来,双眸流露的血色尽被幻术掩去。

过去须臾,凌云月踏入洛水,一股传送之力骤然降身,带着她消失在了原地

第59章 重逢 醋坛子打翻了

天玄界玉瞻洲。

此洲位于青玄大陆, 属天机阁势力范围。

苏灵卿踏入洛水后,被传到了这方地域。

入眼所见,青山绿水环绕, 十分相似的场景, 让她瞬息梦回百年前。

当初在西沙, 那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在她满怀忐忑告白之后, 给了她穿心一剑

西沙本是荒漠,当时出现在那方天地, 该是属于另一重空间。

她无法确定那方天地是否由幻境构造,可她却无比肯定, 她见到的人就是凌云月, 并非什么幻象所化。

那是她曾爱逾性命之人, 又怎会认错

她不知在见到那人前,那方天地是否还发生过别的事, 到如今, 她已不想深究, 不论过程如何, 结果早已知晓

那番话,是凌云月亲口所说, 没有人逼迫。

事实上, 整个天玄界, 又有谁能逼那人做出不情愿之事?

而今再度回忆起那穿心一剑, 苏灵卿只觉一颗心阵阵抽痛。

百年过去, 她本以为她早就不在意,原来始终无法释然

不远处,梦璃看她有些失魂落魄, 心内隐隐猜到了什么。

这种时候,越是沉默,越容易勾起最令人伤心的回忆,为转移少女思绪,她犹豫片刻,温声提议:“灵卿,多年过去,天玄界如今是何情形尚不清楚,我们不如寻一处方便打探消息之地,了解一下大致情况?”

一番话,打断了苏灵卿原有的思绪,亦让她暂时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

“这样也好,依前辈来看,该当去往何方?”

“方才我以神识感应,从此地一路往东,大约五十里外,有一座修仙城池,名唤永夜,眼下天色渐晚,去到那里,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寻个合适住处,灵卿意下如何?”

话音方落,便见少女颔首应了一声好。

五十里距离,对两位大乘境修士而言,须臾即至。

苏灵卿走入城池,望着来往不断的修士,恍惚间,想起了当年在碧落城的经历。

那时候,她为救性命垂危的小狐狸,匆忙离开,前往西沙,这一去,再也没有返回

永夜城内,有多家茶楼酒肆,梦璃带着她,走入了最大的一家茶楼。

这里有一位说书人。

苏灵卿走入茶楼时,楼内众修正听说书人讲到最关键处,一个个皆沉迷其中。

“话说当初,西沙剧变之后,天衍宗凌霄仙子和她那爱徒一同失去了踪迹,有传闻说,苏灵卿已陨落,可天地碑上,这些年属于她的名字依然存在,可见传闻并不属实!”

一番话落,立刻有听众出言反驳:“天地碑上,苏前辈之名虽仍旧存在,但自从百年前开始,本该呈现金色的名字一夜泛红,直至如今,仍未有所改变,自天地碑出现以来,从未有此异象,苏前辈如今是否安好,根本不得而知。”

说书人展开手中折扇,幽幽道:“自古以来,凡陨落者,姓名立刻从天地碑上消失,像苏前辈这样的情况,多半是身处另一方天地,不管如何,百年前在西沙,必然发生了大事,致使凌霄仙子堕入魔途,师徒离散”

楼内有人跟着补充:“天衍宗如今仍是道门之首,凌霄仙子虽然堕魔,但并未滥杀无辜,青玄大陆一众势力这百年来,更是从未起过讨伐之念。”

说书人闻言,话音一转,继续道:“实力强大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否则千年前的天衍宗,也不会遭那一大劫。”

茶楼二层,苏灵卿听着相关话语,脑海中一片空白。

凌云月竟然堕入了魔途?

为什么她杀她证道,无情道大成,不是早该在百年前就已飞升么?

还是说因为她没有真正死去,所以那人证道失败了

若将来再遇见,她会再杀她一次么?

这一刻,苏灵卿忽然有些后悔。

若早知那人还在天玄界,她该继续留在洛水河畔如果真遇到凌云月,她还想杀她,她不会束手待毙,到时候,昔日师徒,恐将彻底成为仇敌

一道咔嚓声响不合时宜地传至少女耳旁,因过于用力的缘故,茶盏被捏碎,刚泡好的滚烫灵茶就这样浇在了白皙如玉的手背上。

苏灵卿已是大乘修士,有灵力护身,本不会被烫伤,然而此刻她神思不属,只见茶水所过之处,泛出了醒目的红痕。

梦璃见状,顾不得许多,迅速施法结印,凝了一道愈合术,伸出右手向前,覆在少女手背上。

清凉的触感霎时传来,苏灵卿逐渐回神,望着温柔相待,替她疗伤的梦璃,面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

这一幕,刚好落在了重回天玄界,循着秘法感应,匆忙赶来此地的凌云月眼中。

曾经一心只有她的少女,如今眸中只有旁人的身影

心底的猜测成真,原有的理智在这一刻一点点被吞噬。

茶楼内,众修只觉一股冰寒之气自外袭来,一个个心神警凛。

实力较弱者更是面色苍白,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茶楼二层,苏灵卿似有所觉,转身望向窗外,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桃花眼。

眸中不见多年前的温柔,更非杀她时的冰冷,流露出的尽是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之意。

少女周身血液凝固了一瞬。

眼看那人飞身靠近,苏灵卿瞬息回神,暗暗运转自秘境内参悟的移形换影之法,带着梦璃顷刻消失在茶楼。

凌云月扑了个空,满心酸涩。

灵卿果真不愿见她

昔年每当看到她,笑容满面主动亲近的少女,如今避她如蛇蝎,身旁也有了别的女子

虽心底早有准备,然而意识到这一事实时,凌云月仍是难以接受,一颗心犹如刀割般,时刻承受着无尽痛楚。

过去许久,她慢慢转身,望着茶楼内,鸦雀无声的众人,在心魔的影响下,杀意渐生。

即将出手的那一刻,仅存的一丝理智制止了悲剧发生。

她不能这么做一旦滥杀无辜,被灵卿知晓,只会躲得更远。

如今,灵卿回到了天玄界,曾经的秘法感应全部起效,无论灵卿逃往何处,她都能找到。

凌云月收敛一身杀意,慢慢走出茶楼,迅速施展相应秘法,过去约莫半盏茶,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天边

苏灵卿带着梦璃瞬移至五千里外,来到了另一座修仙城池内。

望着身旁的女子,她面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歉意。

“前辈,方才事出紧急,未及时同您解释”

梦璃已猜到缘由,温声应道:“灵卿不愿见她,这样避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你带我离开时,我已发现她的存在,的确像那茶楼说书人所说,早已入魔,由道堕魔者,多心性不定,她曾杀你证道,如今对你是何态度,着实难料。”

眼看女子并未怪罪,苏灵卿心内稍定。

之所以带梦璃一同离开,是担心那人迁怒

她不想因自身之事,连累无辜之人。

“而今返回天玄界,前辈可有什么打算?”

“等将来时机合适,去天衍宗看看,了却一桩心愿,灵卿呢?”

“我暂时没有想好”

遇到凌云月后,她的心彻底乱了。

原本她以为那人早已飞升,没想到才回天玄界,便遇到了对方

离开洛水前,她也曾想着,回天衍宗看看,可是那人还在,她若真回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苏灵卿怀着复杂的心绪,来到了城中一座客栈内。

彼时天色已晚,她准备在此暂时住下。

此刻的她,因心绪不宁,忽略了最关键的一个事实她的储物手镯内还留有凌云月所赠之物,无论是那只黏土娃娃,还是双生镜,身在同一方大千世界,都可用来施展秘法,寻找踪迹

夜里亥时,于榻间闭目打坐的苏灵卿忽有所觉,杏眼微睁,正想查探情况,就在这时,一道窈窕身影自窗外闯入,不由分说将她压在了榻上。

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清香扑面而来。

最初的怔愣之后,苏灵卿立刻开始挣扎。

“放开我!”

女子将她死死抱住,并未回应,两人身体紧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苏灵卿尝试动用灵力,却依旧被这人牢牢压制着。

她气急,开始口不择言:“想不到堂堂道门之首,光风霁月的凌霄仙子,也会做出这等无耻行经,果真是表里不一,道貌岸然之辈,着实让人恶心!”

最后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凌云月,女子身躯一下僵住。

苏灵卿趁此时机,拍出一掌,顷刻挣脱束缚。

飞离床榻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道极低的呕血之音。

即将离去的步伐因此顿住。

苏灵卿迟疑着转身,只见那原本清丽无双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鲜血,整个人看去竟是脆弱不堪。

“你”

苏灵卿面上难掩震惊,心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刚刚明明只用了两成力量,以凌云月的实力,不该伤得这么重。

难道说这人本来就带着伤?

未等她多想,榻间那道窈窕身影再度朝她扑了过来,趁她神思不属,将她抱了个满怀。

苏灵卿刚想挣扎,便听一道脆弱至极的声音传至耳旁。

“疼,真的好疼~”

这一刻,少女心软了。

她从未见过凌云月这般模样,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急需等待主人的安慰

苏灵卿被心底浮现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立刻清醒过来,推开了眼前的女子。

她已被她骗过一回,怎能再受欺骗!

“疼就吃药,凌霄仙子身边想必不缺灵丹妙药。”

再次听到这一疏离称呼,凌云月满心苦涩。

曾经像个黏人的猫咪一样,跟在她身旁,乖巧地喊她师尊的少女,如今已不认她。

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上,落下一行又一行清泪:“灵卿,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少女神色冷淡,继续退开些许距离反问:“后悔什么?后悔没能彻底杀了我?让我逃过了一劫,致使你无情道证道失败?”

听着传到耳旁,冰冷质问的话语,素来清冷无双的仙子满脸无措:“灵卿,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从未想过伤你。”

“那么凌霄仙子倒是说说看,后悔什么?”

“后悔当日在碧落城,没有跟着灵卿前往栖霞阁若我去了,西沙之事也许就不会发生,更后悔没有将曾经的预言放在心底若我足够重视,便该趁早斩除界内所有潜在的威胁,竭尽全力更改那则预言”

苏灵卿语调仍旧冰冷:“凌霄仙子说了这么多,唯独不后悔杀我,是么?”

“不,不是的!”

凌云月狼狈摇头,“我那时被困入幻境”

苏灵卿心内了然,打断了女子的话。

“所以凌霄仙子将我当成了幻象?纵使如此,那仙子又如何解释那番话?要将无情道修至大成,必先得一人倾心,再亲手杀之这话总没有人逼迫仙子说出。”

“我”

“面对幻象,说出那样的话,足见仙子心底就是这么想的。”

对上少女冰冷至极,尽显疏离的眸光,凌云月心底凄凉一片,一时失了言语。

她想说,她当初被困入那方幻境,经历了无数次相同的轮回,神智早已不如最初时清醒后来灵卿出现,她先入为主认为也是幻象所化,却又被那声告白勾起了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思,她因此恼羞成怒,气自身被赝品勾起了所有心绪,因此说出了那番恶毒的话。

她憎恶赝品,却不知,那时站在她眼前的,就是她真正所爱之人

是她有眼无珠,亲手斩断了少女对她毫无保留的爱。

这一刻,凌云月无比痛恨自身。

一道由冰系灵力凝成,锋利无比的宝剑顷刻浮现于身前。

在其神念控制下,剑柄缓缓落于少女右手旁,散着寒光的剑尖对准了自身心口。

“我欠灵卿一命,而今你我重逢,灵卿正好可报那一剑之仇”

第60章 心软 再喊她一声师尊

利剑凝聚的那一刻, 苏灵卿以为凌云月要对她动手,已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可她没有料到,剑尖并非对准她而来。

这些年, 她从未想过报仇, 比起那一剑, 她心底更怨的是这人一直在骗她。

一贯清冷无情的仙子,对她温柔以待, 只等她爱上她,再杀她证道

曾经的她, 满心以为她待她不同。

那时的她爱得有多深,得知真相时, 便有多绝望。

苏灵卿退开半步, 没有去碰那散着寒气的利剑。

“你曾救过我不止一次, 我不会动手,昔日那一剑, 就当是还了曾经的恩情。”

望着少女眸中依旧存在的疏离, 凌云月瞬息猜到了她的想法。

她竭力控制着骤然涌现心头的百般情绪, 尽量让自身保持着冷静。

“灵卿是否已不愿再认我这个师尊, 也不愿原谅我,想就此和我和我彻底撇清关系?”

少女沉默不言, 没有开口。

见此情形, 凌云月心底已有答案。

她惨笑一声, 视线落向那凌空悬浮的利剑, 伸手握住尖锐的剑身, 鲜血霎时自掌心涌出。

下一瞬,散着寒气的剑尖没入了心口。

变故来得突然,沉浸在过往痛苦回忆中的苏灵卿未来得及阻止, 等反应过来时,只瞧见一片醒目的血色。

脑海随之空白了一瞬,这一刻,行动快过思维,她迅速伸手握住长剑,阻止剑尖继续刺入。

带有疗伤之效的木系灵力自掌心涌出,沿着染血长剑,一点点流入即将破碎的心脉。

过去须臾,苏灵卿瞅准时机,拔出长剑,将之震碎,紧接着抱住气息衰弱的女子,手中灵力未断,继续替其疗伤。

在洛水河畔百年,她收集了许多天材地宝,其中不乏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物。

眼看凌云月伤势有继续恶化的征兆,苏灵卿毫不犹豫取出一株十万年份的雪灵芝。

此物生服,能迅速治疗刀剑伤势。

可怀中人此刻已然昏迷。

若放任不管,则性命垂危,若要救,只有那一个办法

苏灵卿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凌云月死,方才那一瞬,看到鲜血染红女子衣衫,她心底浮现出了一丝过往少有的恐慌之意。

她无法继续自欺欺人在她心底深处,对这人始终还是在意的。

她要她活着。

苏灵卿抱着怀中的女子来到榻间,将雪灵芝一点点掰碎,放入唇中细细咀嚼,待蕴含浓郁生机的灵气团逐渐产生时,俯身向下,灵舌轻轻撬开女子柔软的唇瓣,唇齿相触间,将饱含生机的灵力尽数灌入女子唇中。

一道微不可察的轻吟传至耳旁,探出的灵舌忽然间被不属于自身之物缠上。

凌云月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缠住了少女腰肢,稍稍一用力,便将人彻底带入怀中。

苏灵卿一时不查,整个人被迫贴在了女子身上,看去亲密无间。

回神的刹那,她面上浮现一丝羞恼之色,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又转念想到这人重伤在身,尚未恢复,她若乱动,只会让她伤上加伤。

少女僵住了身子,唇齿间不断传来极软的触感,揽住腰肢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移动。

“唔凌云月,住手!”

天地忽然一阵旋转,苏灵卿被女子压在了身下。

自昏迷中清醒的凌云月如视珍宝般抱着少女,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中,原本显露的绝望之意逐渐被一股欣喜替代。

灵卿还在意她她还有机会

先前那一剑,她本已抱着必死之心她知晓自身早已入魔,这百年来,全凭着坚定寻到少女的信念,压制着心魔,才没有彻底丧失理智确认灵卿已不愿认她这个师尊,更不愿原谅她时,她万念俱灰,被压制的心魔在那一刻尽数涌出,她怕自身失控,再伤到少女,于是选择自我了结

凌云月没有想到,对她态度冰冷的少女会来救她,并且是用这样的方式若真是对她厌恶十足,一心只想远离,根本不会心软

而今,听着少女满含羞愤的话语,她决定‘得寸进尺’一些,再做一番试探,确认心底的猜测。

“灵卿若厌恶我的触碰,就使力将我推开。”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一滞。

这人还受着伤,那株十万年份的雪灵芝她只喂了一口,根本不足以让伤势恢复,只能暂时止住恶化。

若这时推开她,必会使伤势进一步加重。

少女咬着唇,心底十分恼怒:“凌云月,你是故意的!”

故意抓住她心软这一弱点,为所欲为

她的确不忍伤她。

百年前因那一剑产生的疏离,在方才快要失去这人时,一下消散了许多。

她还在乎着她,因此轻易被这表里不一的女人拿捏

此时的凌云月,没有半分外人眼中的清冷,只有仅对少女展现的温柔与偏执。

她再度俯身,埋在少女颈间,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中露出了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她想,她的试探已经有了结果灵卿知晓她故意为之,却依旧不曾推开她

“凌云月,你到底还要抱多久?”

少女羞恼十足的声音传至耳旁,女子轻声一笑,探至少女耳边:“多久都不够,我想一直这样抱着灵卿,还想做更多的事”

话语不见往日的清冷,亦非从前的温柔,而是充满着缱绻情意。

苏灵卿怔愣了片刻。

记忆中,凌云月从不曾展露过这样的一面。

为什么是因无情道证道失败,想让她重新爱上她,故意如此么?

她已受了一次欺骗,被骗得彻底,如今还要再踏入这人构筑的温柔陷阱当中么?

苏灵卿有些迷茫,她想远离凌云月,却又不忍伤了她

就在她茫然无措时,颈间忽然传来一阵湿润的舔舐啃咬感。

周身热意迅速上升。

苏灵卿下意识想要挣扎,双手却被女子修长有力的玉指牢牢按住。

她不敢用上灵力,只能口头威胁:“凌云月,你给我停下,别让我恨你!”

啃咬感渐缓,一声缱绻低语传至耳旁:“灵卿唤我一声师尊,我就停不然,灵卿再打我一掌,我没力气了,自然不会再压着灵卿。”

少女咬着唇,沉默不言。

两种法子,她都不想尝试。

过去须臾,熟悉的舔舐啃咬感再度传来。

尚未消退的热意进一步增长。

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欲逐渐被勾起,直至腰间衣带被解开,苏灵卿终于没有忍住,抽泣着喊了一声师尊。

带着哽咽的呼唤,成功让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望着杏眼含泪,眼尾绯红的少女,凌云月心底有些慌张。

她又把灵卿弄哭了灵卿会不会再度远离她?

想到这一可能,凌云月顿时有些无措,她稍稍起身,拘谨的道歉。

“灵卿,你别哭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经你同意,这样对你”

先前那主动刺入心口的一剑,消灭了大半心魔,因此这时的她,并未像往常一样,受到心魔影响。

只是这一现状却有个上限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受到刺激,她便极可能做出疯狂之事。

好在苏灵卿暂无离开之念。

方才那声抽泣,并非是因伤心,而是被勾起心底深处的欲,在竭力忍耐下,产生的本能反应。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眼下望着女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反而觉得这一误会来得正合时宜。

以往她何曾见过光风霁月的仙子露出这般模样她佯装生气,望着女子,开口索要保证。

“是师尊自己说的,日后不经我同意,不能再像方才那样对我!”

凌云月连连点头,竭力安抚俏脸染霞的少女:“我保证,日后一定不会再犯。”

说出这话时,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窃喜。

这是重逢后,灵卿第二回喊她师尊。

灵卿看去已不再排斥这一称呼,也就是说,她们有机会回到从前。

少女听到她的话,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现在就请师尊从我身上下去。”

“好。”

凌云月打心底贪恋少女的怀抱,可是她也十分明白,这种时候,不能任性,于是慢慢起身。

她的伤势并未恢复,挪移时,‘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鲜血再次涌出,面色苍白了一丝。

苏灵卿见状,一颗心跟着提起,迅速将人抱住,取出剩余的雪灵芝,递到了女子唇边。

“这是取自洛水河畔,十万年份的灵物。”

望着少女满脸紧张的模样,凌云月心内再度泛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顺势张嘴,一点点咬住雪灵芝,柔软的唇瓣多次‘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女指腹。

苏灵卿忧心其伤势,一时没有察觉异常。

等反应过来时,抬眸望了女子一眼,对上了一双满含温柔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触,苏灵卿心底刚生出的一丝怀疑随之散去。

凌云月顺势靠在少女怀中,随着雪灵芝一点点咀嚼入腹,心口处的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眼下的时光,对历经百年孤独寻人光阴的她而言,弥足珍贵。

嗅着鼻尖传来的熟悉清香,女子唇角勾起了显而易见的弧度。

过去许久,凌云月想起在永夜城茶楼外看到的那一幕,心内升腾而出的欢喜之意散去了一些,犹豫片刻,斟酌着小声开口:“之前我看到有位银发女子跟在灵卿身旁,灵卿和她”

话语中带有一丝忐忑,未尽之言,苏灵卿心知肚明。

想到怀中的女子百年前一直在骗她,她决定也骗一骗这人。

“我和那位前辈在洛水河畔相识,彼此志趣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