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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盏茶后,木欣木瑶姐妹一步三回头离开了此地。

苏灵卿得了空闲,转身对上女子泪光盈盈,将落未落的眸光,看去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心内一突,为转移女子注意力,开口问起一事:“师尊,冰姨如今可还在真武大陆?”

凌云月压下心底升腾的酸楚之意,缓缓摇头:“灵卿为何问起她?”

“冰姨是冰阙剑剑灵,自你我重遇以来,似乎未曾见过师尊的本命道宝。”

提起此事,凌云月身形微僵。

昔年在西沙荒漠,那穿心一剑,用的正是冰阙。

意识到自身受敌人蒙蔽,亲手杀了灵卿时,她想过折断那件道宝,可就在她即将动手之际,远在真武大陆的剑灵传来了有关妖族异动的一个消息。

那一瞬,她犹豫了。

是她自己害了灵卿,和冰阙无关,若折断宝剑,剑灵也会跟着消散。

一直以来,冰阙跟在她身边,时不时被指派着去完成各项任务,说一句劳苦功高丝毫不为过。

她不能将自身的错误加诸于剑灵身上。

可是她也不想再将冰阙剑留在身边,因此离开西沙后,她去了一趟真武大陆,将这件本命道宝交由剑灵保管。

直至如今,百年过去,那件道宝始终留在冰阙那里,再未取回

第66章 预感 在洞府外默默守护一夜

凌云月道出来龙去脉, 苏灵卿听后,一时沉默了下来。

对于冰阙剑,她从来没有什么恶感, 纵使师尊曾亲手用此剑刺入她心口, 她也不曾怨恨过宝剑本身。

正如师尊所说, 真有错,也只在使用宝剑之人。

冰姨待她很好, 她打心底不希望冰姨出事。

“师尊先前说冰姨在传音中提及,真武大陆百年前有妖族异动的消息传出, 如今百年过去,不知眼下是何情况?”

凌云月如实道:“目前一切如旧, 当初冰阙说的妖族异动, 位于真武大陆妖族腹地, 十万大山深处,那一阵, 妖族有发动兽潮, 进攻真武大陆人族势力的意图, 不过后来, 兽潮并未开始,直至如今, 那里并无大事发生。”

天玄界四大陆, 在对待妖族之事上, 向来齐心协力。

据古籍记载, 很久以前, 此界曾为妖族统辖,那时候,人族势微, 许多凡人修士被高阶妖修当作口粮圈养。

两族仇恨,从那时就已结下。

妖族以人族为食,人族为报复,将妖族血肉骨骼当作炼器的材料,意外发现威能超出想象,自那之后,炼器之道盛行,人族慢慢开始有了更多的武器反抗

苏灵卿对真武大陆虽了解不多,但却知晓,妖族腹地十万大山常年有一重封禁笼罩,若非冰姨是剑灵,不属于人族,根本无法进入。

正因那一重封禁的缘故,十万大山得以留存至今,未被人族大能联手清算。

封禁阻止人族进入,对妖族却无任何限制。

妖族杀害人族,只要及时逃入封禁内,性命就得以保全,也因此,真武大陆的人族势力一直未像其余三大陆那样,彻底发展壮大。

另外,从古至今,真武大陆时常出现人族势力举宗举族迁移之例,此消彼长之下,结果可想而知。

回忆至此,苏灵卿沉吟道:“最近几千年,唯一一次人妖两族大战,是在青玄大陆上,自那场大战之后,青玄大陆的妖族覆灭殆尽,只有极少数逃到了真武大陆,传闻中,青玄大陆的妖族也是从真武大陆分离而出,师尊可知这是否属实?”

凌云月颔首应道:“的确如此,可以这么说,天玄界现存的妖族,皆出自于真武大陆十万大山,之所以分离出去,是因妖族野心始终未灭,一直在想方设法,占领更多的地盘,它们想重现上古时代,妖族统辖一界的光景。”

“笼罩十万大山的封禁,难道真的无法破开么?”

“自古至今,有无数先人前辈试过,无一例外,均以失败告终,传闻那封禁和上古凶兽饕餮有关,非修士力量能破除。”

闻得此言,苏灵卿秀眉微蹙。

不知为何,她隐隐生出一种预感,不久后的将来,天玄界会发生一场巨变。

她有心提醒师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来,预感并无确切指向;二来,这类预感一旦产生,相关之事往往已成定数,非人力能改

就在她沉思之际,远处另有一道遁光疾驰而来。

及至近前,显露出一位身着墨色长袍的女子身影。

苏灵卿注意力被来人吸引,一眼认出其身份,正是掌门容绛珠。

“百年未见,恭喜灵卿晋阶大乘。”

一声道贺传至少女耳旁,苏灵卿向女子执了一礼,恭声道谢。

容绛珠眼看师徒两人氛围相对和睦,猜到她们之间的矛盾已大致化解。

百年前,凌云月入魔离宗,百年后归来,虽心魔尚未去除,但整个人的状态比起百年前离开时,已好上许多。

闲聊数句后,容绛珠望着两人,笑吟吟道:“明日宗门恰好招收新门徒,如果两位有空,不妨去露个面,她们当中有很多是奔着灵卿而来。”

少女有些惊讶,伸手指了指自身:“掌门是说我?”

容绛珠含笑颔首:“修士间,消息传播极快,灵卿虽回天玄界不久,但各方势力均已得知,另外,天地碑上,灵卿之名已出现在大乘境榜首,和凌师妹并列第一,灵卿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位仅用百年便晋阶大乘之人,她们都想拜你为师。”

“可我从未想过收徒。”

“将来你们师徒飞升,玄天峰终究要传承下去,灵卿若不愿收徒,那只能让凌师妹再收个徒儿。”

话音方落,便听凌云月果断回绝。

“我不会收徒,不过掌门师姐的话不无道理,玄天峰传承不能断,我和灵卿会设法考验一番,如果她们当中有人能通过考核,就由灵卿收为徒儿。”

平心而论,苏灵卿虽从未想过收徒,但并不讨厌此事,因此没有出言反驳。

因天色已晚,容绛珠并未久留,很快离开了此地。

苏灵卿走向洞府,发现身旁之人依然跟着,她步伐一顿。

“师尊不回自己的洞府么?”

凌云月眸中再度透出一股委屈之意:“此前在客栈内,灵卿答应过我,允许我一直跟在身边。”

苏灵卿深望她一眼:“昨夜我那般反应,是受天命同源秘法影响,对么?”

回宗途中,梦璃曾传音提醒凌云月,该如何爱人。

两人若要长长久久,心意互明,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能对所爱之人有任何欺瞒,就算出于善意,大部分时候也不行。

眼下面对少女询问,凌云月想起师姑的提醒,终是和盘托出。

“灵卿猜得不错,天命同源秘法是由火澜前辈为道侣所创,自带一丝不可言说的功效灵卿说过,不经你同意,不能碰你,所以我借助秘法,让灵卿反过来那样对我想借此留在灵卿身边”

一番话,恰好印证了少女的猜测。

因早有预料,得知真相时,苏灵卿并未生气。

“我对师尊的承诺是建立在没有欺骗的基础上,然而事实是,师尊用不可言说的手段设计,骗得了我这一承诺。”

凌云月掩于袖中的双手逐渐攥紧,“所以灵卿不愿再和我同眠?”

苏灵卿继续走向洞府,顺手撤下了昔年师尊布下的禁制,换成自身亲手所布。

“至少最近几天是,至于将来,我还没想好,师尊请回吧。”

话并未说绝,代表日后还有希望。

凌云月压下诸般思绪,强忍上前抱住少女的冲动,低声应了一句好,转身飞向远方

若竹和栖梧跟在苏灵卿身旁,一同进入了洞府内。

小狐狸心内有些愤愤不平。

“主人才回天玄界不久,竟然已和她同榻而眠,她就这样好么,主人此生是否已认定了她?”

望着若竹气鼓鼓的模样,苏灵卿莞尔,她知晓小狐狸是心疼她,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此刻并不打算隐瞒心底思绪。

“昔年之事,如今我已弄清楚,是有敌人从中作梗,才导致了那一结果,百年前在洛水河畔,我曾说过,她救我不止一回,杀我证道,就当还恩,可是今日,她向天道起过誓,证明我曾认为的杀徒证道并非事实或者说,那不是她的本意。”

“所以主人确实还爱着她?”

苏灵卿颔首:“不错,我无法自欺欺人,这一点无可否认。”

一旁,栖梧适时开口:“纵使那非她本意,她伤了姐姐是不争的事实,若是我被人这样对待,一定一剑刺回去,报了仇后,再谈别的。”

苏灵卿失笑摇头:“栖梧所说,有一前提,那就是伤你之人,过往对你没有任何恩情,栖梧不喜师尊,天然带有偏见,若是换成栖梧信任亲近之人,因敌人设下的诡计,误伤了栖梧,栖梧是否也会用同样的法子,报复回来?”

小凤凰干脆利落给出了回答:“不会。”

她此生亲近的只有姐姐一人,如果将来,姐姐因某种不可抗的因素伤她甚至杀她,她不会报复回去。

姐姐对她而言,不仅是亲人,更是有着再造之恩,没有姐姐,就没有如今的她。

这一瞬,无论栖梧,还是若竹,皆理解了少女的想法。

洞府内,一时陷入了寂静。

苏灵卿未再多说什么,来至榻间,很快开始打坐修炼

五个时辰后,天光渐亮。

苏灵卿自入定中清醒,想到昨夜掌门提起之事,起身走出洞府,望见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师尊?”

她有些意外,眼下时辰尚早,她此前投入修炼当中,并未关注外界之事,倒不知这人是何时过来的。

凌云月看到少女,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入道峰上已聚集不少人,收徒一事当慎之又慎,我们不妨早些过去。”

“好。”

苏灵卿颔首应下,单手凝诀朝前一挥,一团云雾霎时自身前聚起

洞府内,若竹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身影,犹豫道:“小凤凰,你说要不要将尊者昨日去而复返,在洞府外守了一夜的事告诉主人?”

栖梧挑眉:“为何要说?虽然我已理解主人的想法,但不代表对凌云月没有意见,如果告诉主人,主人必然会心疼她,指不定今夜就让她进府了!”

若竹以手支颐,赞同道:“说得也是,她是特意趁主人入定之后,才回到洞府外等待,想必也不想让主人知晓?应该不是什么苦肉计,大抵就是心里愧疚,想用这种方式多弥补一些”

入道峰。

自百年前开始,天衍宗只招收女徒,这一规则延续至今,再未有过改变。

苏灵卿一路飞遁至山峰上空悬停,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自四面八方而来,在亲人带领下汇聚于此,准备参加入宗考核的孩童。

她们眼中有憧憬,亦有紧张与向往。

山峰中心区域,十余名身着宗门服的门徒肃然而立,负责维持峰上秩序。

入宗考核第一关是测灵根,无灵根者无仙缘,无法入门。

苏灵卿立于云端之上,看着一个个前往测灵石旁,忐忑等待结果的孩童,恍惚间,想起昔年初入宗门的情形。

身具灵根者,六岁便可入道修行。

论入道年岁,她属于极晚的一类,十四岁遇到师尊,开始踏入修途,好在资质弥补了年岁差距。

她很庆幸,她有灵根,如若不然,百年过去,她早已化成一抔黄土,而非如今依旧年少的模样

此刻,入道峰上,随着测灵根持续,一众孩童表现各异。

身具灵根者多面露振奋欣喜之色;无仙缘者则面露沮丧,黯然离场。

凡参与入宗考核之人,腰间皆挂着一枚刻有自身姓名的木牌,苏灵卿望了许久,眸光落在了一位身着纯紫留仙裙,梳着双螺髻,骨龄刚满十岁的孩童身上。

“师尊,你看那刚测完灵根的祁婧,测灵盘显示是木灵根,和我一样,颇合徒儿眼缘,如果等会儿她通过了设下的考验,我想收她为徒。”

凌云月早已注意到对方,听到少女的话,心底有些不赞成。

“我建议灵卿另选一人。”

“这是为何?”

对上少女疑惑不解的眸光,凌云月抿了抿唇,沉声道:“方才灵卿来到此地,就属她最为大胆,一直抬头盯着灵卿看。”

闻得此言,苏灵卿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师尊,方才我们并未遮掩行踪,过来时,有许多孩童抬头观望,我们没有透露身份,又在高空,她尚未修炼,根本看不清我们的模样,依我看,师尊这是多虑了,她只不过多望了几眼,哪有一直看着我?”

凌云月坚持己见:“不管如何,她心思不纯,我不许灵卿收她为徒”

第67章 酸楚 师尊心底醋意翻滚

苏灵卿有些无奈。

在某些事上, 师尊似乎极易多想。

“考验尚未开始,师尊眼下说这些,为时过早, 依我看, 一切顺其自然即可, 若到时,想拜师的那些孩童中, 只有祁婧一人通过考验,我还是决定收她为徒。”

凌云月没有反驳。

方才她说出那番话后, 其实已有些后悔。

她和灵卿的关系才缓和不久,在收徒一事上表现得那样强势, 着实不该。

收徒的是灵卿, 并非她, 纵使她是灵卿的师尊,在此事上, 顶多提个建议, 不该做任何强制要求。

幸好灵卿并未生气

此刻, 入道峰上, 灵根测试已接近尾声。

天衍宗入宗考核,第二关是登天梯, 限时九炷香。

入道峰上并无天梯, 考核地点位于镇宗之宝山河社稷图内。

灵根测试结束的刹那, 大片缥缈云雾凝聚, 散去之后, 由山河社稷图展开的另一重空间缓缓呈现在众人眼前。

天梯一共九百九十九阶,每上一层,重力叠加一分, 每登百阶,会出现一重幻境。

只要登上第一百零一层阶梯,便算通过入宗考核。

第一重幻境,考验忠诚。

生来自带反骨者,不可入门。

此幻境对应第一百层阶梯,若无法通过,无论本身资质多优秀,皆无法加入天衍宗。

第二重幻境,考验贪婪。

通过忠诚考验,然贪心过重,无法通过贪婪考验之辈,入外门守意峰,重点观察。

第三重幻境,考验忌恨。

通过前两重考验,然忌恨心过重者,入外门化合峰,重点观察

天梯上,幻境总共九重。

通过八重者,可直接拜师,成为宗门亲传,至于能否拜师成功,需看所选师尊意愿,届时或有新的考验。

通过五重者,可成为内门修士。

五重以下,皆去往外门,各占一峰,其中守意以及化合两峰,相比其余山峰,巡逻力度更大。

当然,明面上看不出这一点,皆是在暗中进行。

云端之上,苏灵卿负手静立,望着下方一众孩童各异的表现,心内开始设想不久后的考验。

“入宗考核中,各类幻境皆有涉及,接下来所设考验,不宜再和此有关,师尊有何看法?”

少女难得主动询问,凌云月面上泛出一丝笑意。

“登天梯所有考验中,缺少了悟性一项,到时灵卿不妨择一门不限灵力施展的功法,让想要拜师之人修习,先成功者可入你门下。”

“此法甚好,多谢师尊提醒。”

不限灵力的功法,类似于凡俗的武功秘籍,修习难度不高,不算为难人。

山河社稷图内,登天梯的孩童恰好九千九百九十九位,眼下速度最快的正是之前被苏灵卿看重的祁婧。

凌云月望着下方情形,面上笑意收敛了一些。

如果命中注定,祁婧会拜灵卿为师,她不会再阻止,只是拜师后,她定要看好那小丫头,不让她和灵卿过于亲近

九炷香后,登天梯时限已至,所有参与的孩童皆被传送离开了山河社稷图。

其中以祁婧表现最为出色,圆满度过九重幻境,赶在时限将近前,到达了天梯顶端。

离开山河社稷图的刹那,祁婧听着耳旁传来的道贺声,向负责维持秩序的修士执了一礼,扬声道:“婧儿想拜苏仙子为师。”

话音方落,在场通过八重幻境的孩童争先开口,相继表达了类似意愿。

云端之上,凌云月望着这一幕,心内再度泛起一股酸楚之意。

她的灵卿无论走到何处,都引人瞩目,往后她要更小心些,免得哪一日,灵卿被人抢去

入道峰上,通过八重幻境考验的孩童一共九十七位。

为决出最终人选,新的考核就此拉开序幕。

苏灵卿给出了一枚无属性的功法玉简,相应文字内容直接显露于半空,让九十七人同时参悟修习,最先领悟者可拜她为师。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九十七位孩童迅速熟记功法内容,一个个按照玉简所述,开始不断尝试

约莫一炷香后,祁婧最先站起,展示所悟功法。

最终,苏灵卿依照约定,收其为徒。

成功拜师的那一刻,小丫头面上难掩喜悦,整个人洋溢着一股兴奋之意。

苏灵卿自云端降下身形,祁婧迅速上前,行了拜师之礼。

感应到落于周身,无数艳羡的眸光,小丫头满心自豪自记事以来,她时常听闻苏仙子的事迹,那时候,苏仙子下落不明,外界有许多流言,说苏仙子早已陨落,可她从不这样认为。

直至昨日,在娘亲带领下,前来参与入宗考核,住在天衍宗附近客栈内,偶然听闻苏仙子归来的消息,她暗暗做出决定,一定要拜苏仙子为师。

而今,这一心愿终于实现!

拜师之后,祁婧乖巧地跟在苏灵卿身旁,望向少女的眸光充满着孺慕之意。

不多时,凌云月自云端飞落,来到少女另一边。

祁婧看到她,立刻行礼,口称师祖。

凌云月不太喜欢这一称呼,这样叫着,显得她很老,有点配不上灵卿她知晓自身没有理由反驳,她是灵卿的师尊,祁婧拜灵卿为师,自然只能称呼她师祖。

纵使明知小丫头没有做错什么,她还是对她存了一丝偏见

祁婧心思敏锐,察觉出凌霄尊者对自身的不喜,心内因拜师升腾而出的喜悦之意一下散去了不少。

尊者不喜她,是不是会影响到师尊?

祁婧有些忐忑地抬眸,对上了苏灵卿一双含笑的眸光。

这一刻,心底的不安尽数散去。

师尊对她没有偏见,待她很温柔,她要努力修炼,绝不让师尊失望!

凌云月望着师徒两人互动,心内酸楚交加。

灵卿收了徒儿,从今往后,心底的位置怕是要被那小丫头分去许多。

她后悔了,早知如此,昨日掌门提起此事,她就不该做主替灵卿答应收徒。

天衍宗门徒无数,将来她们若要飞升,将玄天峰交予宗内一位信得过的长老即可,实在找不到可靠之人,直接丢给掌门师姐也行,怎么看都比眼下的情况来得好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灵卿收徒已成无可更改的事实

凌云月满心酸楚,伴着少女一同返回玄天峰。

天衍宗默认的规矩,每当有徒儿拜师,师尊当为其开辟一座新洞府,寓意新的道途即将开启,未来仙缘无限。

眼下,苏灵卿收徒,同样不例外。

她将洞府选择权交到了新收的徒儿身上。

“婧儿看看,喜欢玄天峰哪一处地方,确定好了就和我说,到时候我来开辟洞府。”

小丫头毫不犹豫道:“婧儿想住得离师尊近一些,就选在师尊的洞府旁,好不好?”

话音方落,未等苏灵卿开口,便听凌云月沉声拒绝:“不行!”

望着明显不喜自身的尊者,祁婧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躲在了少女身后。

苏灵卿眼看小丫头受到惊吓,立刻将人抱住小声安慰,同时向女子投去了一个责怪的眼神。

“师尊吓到婧儿了,婧儿喊师尊一声师祖,师尊这样,可没有半点长辈该有的风度。”

看到少女这般护着小丫头,凌云月心内酸楚伴随着悔意交加。

她怕再惹灵卿生气,强忍心酸,向祁婧道了一声歉,眸光却是一瞬不顺望着少女,尝试用最能令人接受的缘由劝说。

“灵卿应该知晓,修士间洞府如果距离过近,平日一旦开始修炼,极可能打扰到另一方,灵卿如今已晋阶大乘,祁婧她却是刚踏入修途,你们实力相差太大,若日后灵卿修习某种威能宏大的功法道术,祁婧离得近了,极可能伤到她。”

一番话,合情合理。

苏灵卿转身望向祁婧,温柔道:“为安全起见,婧儿还是另选一地。”

“是”小丫头绞着衣袖,心内有些失落。

苏灵卿为安慰她,主动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绕偌大的玄天峰来回飞遁,另选心仪之地

约莫一炷香后,洞府新址选定,苏灵卿迅速施法开辟。

祁婧乖巧待在一旁,默默望着自家师尊,师徒两人间氛围看去异常和睦。

凌云月跟在少女身边,看着少女满心为小丫头着想的模样,眸光愈发幽怨。

远处,若竹和栖梧望着这一幕,暗暗传音。

“尊者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主人收徒的提议可是她准许的~”

“这样也好,不管怎么说,她伤了姐姐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虽然事出有因,但我还是有点讨厌她,那小丫头能给她添点堵,我乐见其成!”

苏灵卿忙碌许久,一座崭新的洞府彻底落成。

祁婧心底对师尊愈发感恩,为表达谢意,她像过往和娘亲相处一样,边道谢,边对少女撒起了娇。

苏灵卿收她为徒,打心底将她当作了晚辈,并不觉有何不妥。

然而,身旁一道幽怨的眸光犹如实质,看得她愈发不自在。

她迅速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引气入体的修炼之法用神识详细刻录在内,交予祁婧,过后转身,望着满脸委屈与控诉之意的女子,讪讪一笑。

“师尊这是”

“灵卿有了徒儿,可是不要我这师尊了?”

话中透露出一股凄楚之意,闻者伤心。

苏灵卿心内一突,唯恐让婧儿听到什么,教坏了小丫头,迅速上前,带着凌云月离开。

等来到足够远的距离之外,立刻小声安慰:“师尊多虑了,婧儿才拜师,我既已收她为徒,自然该尽好为人师的职责,不能晾着她不管。”

眼看女子眸中流露的控诉和委屈之意丝毫未减,苏灵卿咬了咬唇,犹豫道:“师尊莫生气,今晚我陪着师尊”

第68章 异象 预感成真

“灵卿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我何时骗过师尊?”

凌云月满心的酸楚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喜悦,跟着少女一同进入了洞府内。

是夜,一轮明月高照。

苏灵卿坐于石凳上, 把玩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

这是她在洛水河畔百年间, 炼制的本命道宝, 流韵笛。

当初在云泽秘境结丹后,她本想炼制一柄飞剑作为本命之宝, 然而西沙经历之事,让她彻底改变了这一想法。

她不愿每次看到本命之宝, 皆想起最让她悲痛的回忆,因此她放弃了飞剑炼制, 收集许多天材地宝后, 依着自身喜好, 炼就了一支玉笛。

此宝自炼成起,尚未用于实战, 不过威能不容小觑。

流韵笛主攻, 针对修士神魂, 笛音响起的刹那, 凡听到此声之人,身形皆会在刹那间被定于原地。

纵使封闭了听觉, 笛音也可化作无形丝线, 束缚目标。

她很喜欢这件宝物, 纵使如今西沙之事真相大白, 她也不打算再炼制飞剑。

凌云月坐于一旁, 望着少女手中持有的宝物,犹豫片刻,斟酌道:“灵卿以玉笛作武器, 我想炼制一把琴,日后,也作为本命道宝,同灵卿合奏。”

苏灵卿有些意外:“那冰阙剑呢?”

“那把剑终究伤了灵卿,我虽未折断它,但已将其交给剑灵,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动用此宝。”

“师尊看去,似乎并未对西沙之事释然。”

“灵卿呢?灵卿是否已全然不在意?”

“师尊可知,我最在意的并非那一剑,而是那背后隐藏的欺骗,我无法接受师尊一直在骗我。”

凌云月一颗心再度揪起,“灵卿,起初收你为徒,我确实抱了别的心思,可自入宗后开始,我已彻底打消了相关念头,待你皆是真心”

少女眼眸微垂:“此事师尊已解释过,如今我已知晓,如若不然,你我师徒,不会再有眼下这般时光。”

凌云月闻言,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再度提起此事,灵卿话语中已不复昨日的疏离。

她很幸运,能有机会,对灵卿解释当年之事。

此刻,另一重空间内,驱除心魔的秘法仍在进行当中,分离出的神魂和心魔斗得不相上下,一时间难分胜负。

凌云月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万一失败,那么接下来这些日子,也许将成为她和灵卿最后的时光

经历过西沙之事,她绝不会容许有任何伤害灵卿的威胁存在,就算是她自己也不行。

如果驱除心魔失败,在神智尽失前,她会先一步自我了结,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不会伤到灵卿

过去许久,凌云月望着端坐于石凳上,依旧手持玉笛的少女,小声道:“灵卿不是说今晚陪着我?”

苏灵卿秀眉微挑:“现在不就是在陪着么?”

“可在我理解中,不该是这样”

“那师尊认为,还要怎样?”

望着少女眸中流露的一丝笑意,凌云月忽然意识到,灵卿明知故问,在捉弄她。

她想上前将人捉住,却转念想到了曾经许下的承诺。

不经灵卿允许,不能碰她

凌云月伸至半空的修长玉手陡然僵住,心内一瞬变得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手腕忽然一紧,一丝略显灼热的温度逐渐传至心底。

苏灵卿稍稍用力,将人带到了怀中。

这是她第一回,这样对待师尊。

初见时,清冷无双的仙子正一点点为她堕入凡尘。

少女勾起师尊垂在腰侧的一缕发丝,慢慢缠绕至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女子肌肤。

“曾经说过的话,灵卿可以收回,不过需要在我和师尊真正结为道侣之后,至于眼下,还请师尊暂时忍耐”

凌云月咬着唇,竭力忽视着被少女触碰之地产生的异样感。

从洛水河畔回来的灵卿,多出了一丝腹黑的属性她大概猜到,灵卿这是在报复她在客栈那夜所做之事

一炷香后,凌云月心底的欲被少女彻底勾起,就在她期望着能更进一步时,那作乱的手慢慢停下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少女所说的忍耐隐含之意。

苏灵卿止住动作,对上师尊一双满含控诉的桃花眼,笑吟吟道:“师尊那夜既然能忍下,今夜必然也能,对么?”

凌云月咬了咬唇,心底泛出一丝羞耻:“当时灵卿受秘法影响,意识不清,我担心灵卿知晓真相后责怪,才没有”

未尽之言,苏灵卿自然清楚。

这一刻的她显出了几分强势,像从前师尊对待她那样,用纤长玉指挑起女子下颔,迫她抬眸对视。

“我为何要责怪?当时在下位的是师尊,又非我,纵使受苦,也是师尊承受师尊可是没有对灵卿说实话?”

凌云月咬着唇,心底羞意更甚。

“因为我想在灵卿彻底清醒时,做那样的事,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苏灵卿了然,跟着补充道:“那时候,我刚回天玄界,师尊担心我不肯原谅你,因此设计,让我欺负了你,却又想将最美好的回忆留在我们都清醒之时,所以未让我进行到最后?”

凌云月轻嗯了一声,声音极低。

其实她还有一个小心思没有说出,她更希望能那样对待灵卿她为人素来强势,也只有在灵卿面前,才展露出几分乖巧

想到将来她们结为道侣后,她就能对灵卿为所欲为,凌云月心底生出了强烈的期盼,恨不得那一刻立即来临。

与此同时,正在封闭空间内,同心魔厮杀的另一半神魂似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在危机四伏的斗法中逐渐占据上风

凌云月压下心底升腾而起,不可言说的思绪,小声道:“再过半月,便是良辰吉日,灵卿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苏灵卿把玩着女子散着清香的发丝,眸中神色不明:“师尊从前不是说过,师徒相恋不被道门所容?”

凌云月迅速解释:“那时的我才和灵卿相识不久,还没有生出这一心思,只是顺口回答,灵卿莫要放在心上如今你我实力皆位于此界顶端,结为道侣,就像九千年前,火澜前辈师徒一样,不会有人敢于非议。”

苏灵卿对此不置可否,只提出了一个条件。

“若是在这半月内,师尊成功驱除心魔,我就答应,反之,则无限延长。”

得此承诺,凌云月喜笑颜开:“一言为定!”

苏灵卿勾起了女子小指,重复道:“一言为定!”

翌日清晨,于榻间凝神打坐,相助另一半神魂尽早战胜心魔的凌云月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黛眉微蹙。

过去须臾,她睁开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

“方才冰阙传来消息,真武大陆妖族腹地有异象显现。”

闻得此言,苏灵卿瞬间想到了这些天浮现于心头的预感。

“师尊可知具体是何异象?”

凌云月言简意赅道:“天空裂开了一条缝隙,持续大约十息,又重新合上。”

“难道是妖族使用的某种天赋神通?”

“这一可能极小,依照冰阙的描述,是有来自界外的强大力量打破了大千世界屏障。”

若消息为真,那么确实可称得上大事一件,和预感相合。

纵使是大乘修士,未渡飞升雷劫前,也无法打破一方大千世界屏障。

凌云月眸中再度露出倾听之色,过去约莫百息,继续道:“冰阙传来了新消息,真武大陆的妖族,正开始发动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兽潮。”

苏灵卿心底浮现一丝担忧:“师尊,冰姨继续留在那里,是否会有危险?她虽实力强大,但那边毕竟是妖族地盘,如今又有未知力量干涉,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方落,便听凌云月安慰道:“我已传音让她回宗,从长计议。”

兽潮规模空前庞大,不用她们提醒,各方势力均能很快察觉。

原本盘踞于十万大山的妖族对天玄界人族而言,构不成什么威胁,可若加上来自界外的未知力量,结果便殊难预料。

师徒两人一同走出洞府,望见了自远处而来的容绛珠。

“就在刚刚,真武大陆后土宗传来消息,位于十万大山的妖族发动了大规模兽潮入侵。”

略显凝重的声音传至耳旁,凌云月颔首应道:“此事冰阙已传音告知于我,掌门师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容绛珠直言:“后土宗与我宗一向交好,千年前,我宗遭遇大劫,她们亦曾派出援手相助,另外,宗主宁澜亦是我故交,年少时我在外游历,她帮了我不少忙,而今她掌管的宗门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凌云月并不意外这一回答。

“冰阙传来的消息中说,有来自界外的未知强大力量干预,对天玄界而言,这恐怕将是一场劫数,纵使没有后土宗这一关系,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苏灵卿适时开口:“那未知的力量十分强大,若要派人救援,最好修为均在化神以上,另外,宗门也需留下足够的驻守力量,如果十万大山的妖族是早有预谋,它们很可能借此时机,派出妖修前往各方大陆偷袭。”

容绛珠点头应道:“我已决定,亲身前往后土宗,等会儿有五位大乘境长老相随,宗门防守就交由凌师妹和灵卿。”

话至此处,她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御兽峰那边,还请凌师妹多加留意。”

凌云月明白掌门师姐话中之意,无声颔首。

容绛珠离开后,苏灵卿好奇询问:“师尊,御兽峰莫非有什么问题?”

第69章 魔气 魔兆初显

凌云月不答反问:“灵卿可还记得当年前去宗门藏宝阁, 遇到许妙萝时,为师说过的话?”

苏灵卿颔首应道:“自然记得,师尊那时说, 她是御兽峰峰主之女, 日后在宗内遇到她, 尽量避开,莫和其深交, 当时我问师尊为什么,师尊说等将来时候到了, 自会知晓。”

“不错,当中缘由, 原本只有为师和掌门师姐两人清楚, 如今便告诉灵卿昔年天衍宗前任掌门, 也就是我的师尊琼华尚在世时,曾占卜一卦, 卦象显示, 御兽峰一脉将来有背叛天衍宗的可能。”

“是这样”

苏灵卿心内恍然, “师尊打算如何做?”

凌云月眼眸微垂, “御兽峰峰主许音师妹以及她的女儿许妙萝如今皆在峰上,只要她们无异动, 便不会有事。”

“师尊的意思是暗中盯住她们?”

“无需时刻盯着, 只要多加留意一分即可, 否则恐会弄巧成拙其实在这百年间, 掌门师姐曾几度传音, 告知我有关御兽峰的动向,世人皆知许妙萝是许音亲女,却从未有人见过许音道侣, 外界有许多流言,却无一涉及真相事实上,许妙萝是许音和一妖族女修结合所诞”

接下来半盏茶时间,凌云月详细道出了有关御兽峰峰主的陈年往事。

那妖族女修体质十分特殊,和女子结合,亦能怀孕,可惜她对许音只有利用,诞下许妙萝后,盗走了御兽峰传承多年的镇妖瓶,从此不知所踪。

许音虽明知被骗,多年来,却依旧对那妖修念念不忘

许妙萝清楚自身身世,和娘亲态度不同,对另一个生下她,却将她毫不留情抛弃的阿娘颇为仇视。

很久以前,宗内但凡有人提及那位妖修,只要被她听到,均会得一顿鞭打。

身为峰主之女,她身份尊崇,宗内少有人敢得罪,即便遭了打骂,亦多是敢怒不敢言。

时日一长,也就无人敢提起相关事宜。

苏灵卿和许妙萝并不算相熟,百年过去,许妙萝已然结婴,如今是元婴后期修为

“师尊,除留意御兽峰外,掌门还要我们驻守宗门,天衍宗势力覆盖范围极广,若要加强防御,师尊认为该当从何处着手?”

“宗内各峰皆有护峰阵法,边缘地带更有护宗大阵笼罩,加强防御有一前提,那就是不对已有的阵法造成破坏,此事需要阵峰相助,稍后我会传令,邀阵法各位长老一聚”

凌云月的行动极快,前后不过一炷香,阵峰留守宗门的长老均已开始行动,各有分工,联手加强已有的阵法防御。

苏灵卿跟随师尊,在旁相助

此刻的真武大陆,人族各方势力一片混乱。

大难临头,除少数像后土宗那样传承悠久的宗门临危不乱,有序组织抵抗外,余下势力皆作鸟兽散,各自逃命,无数建筑转瞬间人去楼空。

容绛珠抵达后土宗时,由盘踞于十万大山的妖族发动的大规模兽潮距离宗门驻地仅剩百里。

一路所过,时常可看到争相逃难的凡人和修士。

冲在最前方的兽潮皆属飞禽类,见人便抓,或是直接吞吃入腹,或是将人抓至高空,再重重摔下,又或是用尖喙利爪一点点开膛破肚

每当瞧见相应惨状,容绛珠以及随行的五名大乘境长老立刻便会出手,诛杀残忍的妖兽。

然而妖兽数量似无穷尽,杀尽一波,立马有新的一波出现,且整体实力呈现稳步增长的趋势。

为及时赶到后土宗,容绛珠没有停下应战。

后土宗观星台上,宗主宁澜一袭绛红长裙,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红绸束起,随风飘扬。

望见好友到来的刹那,女子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动,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两人虽多年未见,但却丝毫不显生疏。

约莫一炷香后,一场抵御兽潮的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青玄大陆天衍宗。

苏灵卿跟随在师尊身旁,耗时半日,彻底加强了护宗大阵防御。

与此同时,剑灵冰阙自真武大陆返回宗门,带来了一则新消息。

妖族腹地,十万大山深处出现了魔气。

天衍宗议事大殿内,各峰长老齐聚于此,气氛略显凝重。

众修中,以梦璃辈分最高。

眼看殿内无人开口,她沉声道:“诸位,而今魔兆已显,可以肯定,此前出现在真武大陆的异象,和域外魔族有关,一旦被魔气侵体,一身血肉立刻会发生异变,成为六亲不认的怪物,我建议,即刻召回在外历练的一众门徒。”

这一提议很快获得众人认可,有关魔气的讨论就此展开。

“域外魔族虽然实力强大,但正常情况下,根本不足以破开一方大千世界屏障,除非有界内妖族同其里应外合!”

“魔气不仅能让人族魔化,六亲不认,更会让妖兽转变成魔兽,妖族这么做,可谓是损人不利已!”

“这么多年过去,妖族的野心始终未灭,它们想重现上古时代,妖族统辖一界的光景。”

“妖族这么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人族虽要遭受极大的伤亡,但十万大山作为魔气倒灌之地,魔化的妖兽绝对不少。”

“妖族大多冷血,以兽潮为例,冲在最前方的基本是高阶妖修后辈,若真是里应外合的勾结,它们肯定有法子保全自身,至于那些后辈,对它们而言,恐怕只是稍有价值的损耗物。”

“诸位可有应对魔气之法?”

“魔气不仅能使人族妖族魔化,还可污浊宝物,一旦蔓延开来,防不胜防,赤炎大陆上,千年前曾有过一次魔患,不过那时的规模,远远无法和如今的真武大陆相比,记得当时,赤炎大陆魔患出现之际,曾求助净梵大陆佛宗,在抵御魔族一途,净梵大陆的佛修明显更为擅长。”

话音方落,殿外忽有一声汇报传至众位长老耳旁。

“山门外有一位佛修求见,号称来自净梵大陆空极寺。”

因魔兆已显,魔族狡诈擅变,众人心底皆生出了一分警惕。

苏灵卿跟随师尊一同离开大殿,前往山门,分辨来人虚实。

护宗大阵已开,宗内暂时安全。

若对方是魔族假扮,一旦贸然放其入宗,让暗中携带的魔气肆虐,后果不堪设想。

“灵卿切记,受天地规则限制,魔族伪装再像,也做不到念诵佛法,等会儿你我试探一番,若来者能念诵佛法,便证明并非魔族伪装。”

听着传至耳旁,略显严肃的声音,苏灵卿颔首,传音应了一声好。

天玄界大劫在即,若渡不过,此界将沦为魔域,在这种情形下,感情之事只能先放到一边。

过去须臾,苏灵卿靠近山门,望见了手持佛珠,立于石阶下的化神后期佛修。

来者身披金色袈裟,看到她们后,立刻执了一道佛礼。

“阿弥陀佛,贫僧了安,自空极寺而来,真武大陆魔气已现,主持有言,若无法有效遏制,最多半月,便会蔓延至一界。”

凌云月回了一礼,淡声道:“了安大师此次前来,莫非已有应对之法?”

“阿弥陀佛,确实如此,贫僧带了寺中特制法宝镇魔珠,只需将此放入护宗大阵阵眼,届时阵法激发,将自带除魔之效。”

凌云月继续道:“久闻空极寺之名,寺中般若经更是被净梵大陆众佛修奉为经中至圣,了安大师可否念诵一段经文,让我等一开眼界?”

了安双手合十,并未依言照做。

“阿弥陀佛,凌施主既知般若经弥足珍贵,也该知晓,珍贵之物从不轻易示人。”

苏灵卿适时开口:“听闻佛门一向以弘扬佛法为己任,经书一类皆对外无偿展示,珍贵之物不轻易示人一说,对佛门经书而言,并不成立,了安大师佛法高深,不会连这一常识都不清楚?”

此话一出,了安霎时沉默下来,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

见此一幕,苏灵卿立刻确定,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并非真正的佛修,极可能是魔族假冒。

抬眸间,和师尊眼神交汇,无需言语,两人默契十足,同时开始动手。

一阵轰隆声响过后,了安露出了真面目,周身魔气刹那翻滚不息。

此獠掩藏了真正的实力,并非化神后期,而是大乘境。

挡下她们联手的一击,对了安而言,消耗极大,眼看计谋败露,事不可为,此獠转身欲逃。

下一瞬,一道悠扬笛音响起。

了安毫无防备之下,闻得笛声,身形刹那被定在原地。

凌云月趁此时机,以灵力化刃,将之一剑枭首。

本以为了安死后,已有的轻微魔气会随之消散,然而事情发展出乎预料。

无头尸身倒地的刹那,轰隆一声爆开,浓郁的魔气迅速朝周边扩散。

所过之地,草木枯萎魔化,生机顷刻间消散殆尽。

苏灵卿尝试攻击魔气,然而魔气无形无质,每次攻击,只能将之打散,过后立刻会重新聚起。

凌云月同步施展冰系术法,将魔气冻住,可惜只持续片刻,寒冰便寸寸碎裂,被冰冻的魔气刹那恢复如初。

眼看事不可为,她飞快来到少女身旁,迅速揽住其腰肢飞身后撤,退至护宗大阵内。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自玄天峰方向疾驰而来。

及至近前,漫天火焰飘落,所有魔气连同已魔化的绿植顷刻间化成飞灰。

出手者正是栖梧。

解决当前危机后,小凤凰飞快来到少女身边。

“姐姐,出现魔气交由栖梧来应对即可,栖梧天赋神通中自带的凤凰天火恰好是魔气克星。”

第70章 形势 齐聚一峰商议对策

栖梧的出现, 让原本的危局有了一丝破解的希望。

议事大殿内,众位长老皆以神识暗暗关注山门情形,此刻神情各异。

过去须臾, 一人疑惑开口:“诸位可知晓那红衣女子是何来历?以往似乎未曾在宗内见过?”

此话一出, 一时议论四起。

“她是从玄天峰而来, 又称苏师侄一声姐姐,想必是苏师侄在外百年, 结交的好友?”

“看上去不太像方才那道焚灭魔气的火焰似乎并非异火,而是其天然自带。”

“这么说, 她是灵兽化形?可据我所知,苏师侄以往带在身边的灵兽, 除了一只鸢尾狐, 便只剩一黑乎乎的鸟雀, 灵兽寿元漫长,若说百年化形, 似乎不太可能”

殿内唯有梦璃一人知晓栖梧的来历。

修仙界出现仅存于仙界的神兽, 消息一旦传出, 绝对会引起一番轰动。

若是在百年前, 苏灵卿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这一消息只会为她带来祸患。

可如今, 却是大不相同。

四大陆交界处天地碑上, 苏灵卿之名和其师尊凌云月并列, 为大乘境榜首, 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

不过梦璃并未道出所知之事。

她要将选择权交予灵卿, 因此眼下保持了沉默。

有长老问起她,她只含笑摇头,并未多言。

不多时, 苏灵卿跟着师尊一同返回大殿,栖梧伴随身侧,迎来了众位长老满怀好奇的眸光。

“苏师侄,恕我冒昧,这位是”

一声询问传至耳旁,苏灵卿抬眸望去,含笑解释:“秦长老,她是栖梧。”

到了眼下,她已不打算隐瞒什么。

凤凰天火能对付魔气,将来对抗魔族,栖梧出力不会少,纵使想隐瞒,也不可能达成所愿,而且,以她如今的修为实力,已无需这么做。

秦素听到少女的话,心内有些震惊。

“她果真是一直跟着灵卿的那只黑乎乎的鸟雀?”

话音方落,便听栖梧不满反驳:“什么叫黑乎乎的鸟雀?那是从前为遮掩身份,施展幻术形成的虚像,我本体可不长那样!”

来时途中,她已征得姐姐同意,可暴露真实身份,因此这时说话也没了顾忌。

秦素并未生气,心底好奇之意更甚。

“栖梧可否告诉我们,本体是何类灵兽?方才看栖梧施展的火焰可以对付魔气,如果能找来更多的同族,那么此次天玄界劫难或许能很快化解。”

小凤凰撇了撇嘴,“我并非灵兽,此界也不存在同族,这条路行不通的。”

天玄界广袤无垠,她一人分身乏术,将来如果魔气肆虐,控制不住,她只会保全姐姐和姐姐所爱之人,至于别的人或物,能帮就帮,帮不上,那也没办法

栖梧这番话,让在场原本不知情的长老心底出现了诸般猜测。

天玄界内,只有妖族和人族,妖兽认主,则自动成为灵兽。

听到栖梧说出前半句话时,她们以为她是并未认主的妖兽化形,然而紧随而来的后半句话,打消了这一猜想。

此界没有独一无二的妖兽,要么成群存在,要么早已灭绝。

排除妖兽这一可能,结合先前可灭去魔气的火焰,她们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想。

同一时刻,栖梧走至殿内相对空旷之地,施法显露了真身。

赤红冠羽之下,金色重瞳炯炯有神,周身华羽金红交加,十二根凤尾拖曳向下,形如云纹,飘逸灵动。

望着威风凛凛的凤凰神兽,除苏灵卿师徒和早已知情的梦璃外,余下长老皆是震撼无言。

没有人会想到,仅存于仙界,以高傲著称的神兽,有朝一日会出现在修仙界内,跟着一名人族少女。

神兽的实力,她们以前虽未见过,但今朝见其出手,已能判断出大概,和大乘修士相当。

另外,栖梧化形后,虽是成年女子形态,但以神兽的年岁来算,她尚是幼龄,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若长至成年,实力不弱于仙界大罗金仙,对付魔族不费吹灰之力。

可惜如今,她尚未完全成长,虽实力依旧不容小觑,但无法凭一己之力,彻底改变全局

栖梧展露真身后,很快化成人形,重新回到少女身边。

大殿内,一众长老先后回神,望向苏灵卿的眸光满是艳羡。

能得神兽跟随,成仙可以说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另外,有栖梧在,不管外界如何,天衍宗均可保安然无恙。

梦璃眼看殿内一片沉默,斟酌着开口:“如今护宗大阵已然开启,然而还有一些在外历练的门徒未来得及赶回,方才山门的情形诸位都看到了,若魔族故技重施,化成我宗门徒模样,诸位认为该如何分辨?”

佛修可通过念诵经文区分真假,道修却无这一优势。

凌云月思索片刻,沉吟道:“即刻起,将尚在外的门徒魂灯集中,凡魂灯碎裂者,证明已然陨落,只要出现,可以肯定必然是魔族假扮,直接杀之。”

“倘若魂灯完好呢?”

“魂灯完好,出现在山门外,可通过魂灯施展秘法,确定其方位,若和实际位置不符,也可确定是魔族假扮;如果相符,亦不排除魔族附身这一可能,需进一步确认。”

“根据千年前,赤炎大陆经历的魔患来看,被魔族附身者,症状极为明显,面色青黑犹如尸体,很容易辨别。”

“千年前的魔患,出现的魔族种类单一,远非这次能比,不宜作为经验判断。”

一旁,小凤凰适时开口:“我可以分辨魔族,若是诸位放心,可将此事交予我完成。”

闻得此言,梦璃立刻道:“自然放心,那就有劳栖梧了。”

“前辈无需客气,我这样做,只因姐姐留在宗门,我要确保姐姐的安危。”

栖梧作为神兽,对人族并无什么归属感。

若无苏灵卿,她早已设法回归仙界,如今直接道明心中所想,虽听上去对旁人而言,有些冷漠,但说出的话,却非常让人安心。

有在乎之人,便会竭尽全力,不出现疏漏。

殿内众修,除苏灵卿师徒和梦璃外,皆对小凤凰很陌生,原本没有多少信任感,听到这一番解释,均安心许多。

眼看此事定下,众修再无异议,梦璃紧接着提起另一事宜。

“我宗辖下,附属势力近百,不出意外,这两日会先后收到求助传音,诸位认为该当如何处理?”

话音方落,便听秦素淡声道:“那些附属势力往日借着我宗的名头,在外争抢地盘资源时,占了不少好处,可以这么说,我宗要求祂们每年提供的修炼资源,远远低于祂们借宗门名头所得,天衍宗不欠祂们什么,我认为可以直接无视。”

这番话听上去有些冷酷无情,却得了在场许多长老认可。

宗门非慈善之地,在不欠对方恩惠的前提下,自然没有相助的义务。

苏灵卿却持有不同看法。

“诸位长老莫要忘了,遭魔气侵体之人,会被彻底魔化为六亲不认的怪物,我认为,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可适当相助一二,避免到时出现更多的敌人。”

“灵卿所言甚是。”凌云月向少女投去赞许的眸光,继续道:“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魔化后,实力皆会大涨,纵使是为削弱敌人的力量,我们也不能完全坐视不管。”

有长老恭敬询问:“尊者可有具体计划?”

凌云月言简意赅道:“宗门藏宝阁内,尚有一些辟邪符,将此符佩戴在身,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被魔族附身的概率,即日起,符峰众修暂停手中事宜,全力绘制此符,届时如有附属势力求救,按需发放。”

“此法虽能奏效,但作用并不是非常大。”

“除辟邪符外,宗内还有一些驱魔所用的宝物,魔族最为畏惧雷火,器峰可重点打造相关法宝。”

“若有附属势力带着极少数核心门徒前来,寻求庇护,尊者认为该如何处理?”

“确认并未被魔族附身,且非魔族幻化后,可带去迎客峰,此峰自今日起,将作为外来修士暂留之所,峰上阵法已做出更改,由阵峰专人看守,一旦有异动,会立刻发动,困住心怀不轨之辈。”

“尊者认为,能否将镇宗之宝山河社稷图作为避难之所?”

“此宝是我宗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动用,如今形势尚在可控范围之内,我们要做的是守好山门,只要不让魔族突破护宗大阵,那么宗门驻地始终是安全的。”

“尊者,依我来看,还应当加强地底防御,虽然护宗大阵覆盖地底,将宗门势力范围整个包圆,但世间不乏一些奇诡遁地之术,在地底可无视一切阻碍,直达目标方位。”

“此事我已有考虑,只需施展化土成金之法,辅以固若金汤之术,使得宗内各处地面无坚不摧,相应遁术自然失效,届时敌人纵使能抵达地底对应方位,也无法来到地面,这样自然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几番回答,获得了在场众修一致认可。

苏灵卿抬眸凝望着身旁皎若明月的女子,自拜师以来,这是她第一回听师尊有条不紊地指挥宗门行动。

这样的师尊,颇令人心动。

她知晓眼下并非考虑感情之时,很快压下了心底升腾而起的诸般思绪。

大殿内,符峰和器峰长老相继离去,回到各自掌管的山峰,下令峰上众修着手相关事宜

自进入大殿起,御兽峰峰主许音始终沉默不言。

苏灵卿想起师尊的提醒,对此女多留意了几分,随着时间渐长,她慢慢发现一丝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