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过了大概两天之后, 我总算是收到了一个令人颇为振奋的消息。
那天早上,我的母亲和雅京先生都正巧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和Angel, 以及两个照顾家里大小事务的佣人在。
降谷零伪装成快递员来到这里,给我带来了惠美阿姨的最新消息。
根据非常有力的线报,惠美阿姨在一天前夜晚曾经现身在摩洛哥近郊区的一家药店附近。
一听到这里,我立马紧张起来:“药店?难道惠美阿姨受伤了?!”
“还不清楚她的具体状况,但根据线人的描述, 那人九成就是惠美学姐。至少我们可以确认一点就是,惠美学姐目前还活着, 而且行动力看上去并没有受阻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消息了。”
我看着他眉头微皱的样子, 可不像他嘴上说的那样是‘不错的消息’,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既然我们的人都能发现惠美学姐的踪迹, 那些恐怖分子也一定收到了消息接下来才是最难打的仗,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反扑,想尽一切办法逼惠美学姐现身奈奈, 恐怕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不过, 我看了一下这个小区, 这个小区住了很多商政界人士, 其中不乏各国政府的外交大使,保安比其他地方都要好, 而且考虑到其居住人群, 我想他们不会蠢到直接在这个小区明目张胆地动手。”
意思是只要我呆在这里就是安全的吗?
看出了我的担忧与恐惧,他又展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不方便往这个小区安插人手, 但是小区外面我们一直在严密地监控着,你不要太担心。”
说着,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条项链,银色的细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铂金色铭牌,上面篆刻着一个英文单词‘luck’。
我:“这是给我的祝福平安符?拜托你认真点好吗?”
“好歹尊重一些地区风俗,给我整个浅草寺的转运御守,再不然也是去寺庙里正经地求个黄符,或者十字架才对”
嘴上虽然啰啰嗦嗦地吐槽他,但是手却是非常自觉地接过来,左右端详起来。
嗯,就挺粗制滥造看上去像是在百元精品店买的货色。
啧啧啧,男人,就会用这种廉价的东西哄女孩子开心,所以零一定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单身汉吧!
“这里面装了最新的卫星定位追踪器,信号能够覆盖整个日本地区,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追踪到你的定位,所以请务必时刻带在“身上。
他话还没有说完,我便立马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并表示:“我可太喜欢这个礼物了,你真有心了。”
啧,变脸可真快。
“你喜欢就好。”
说着,他又递给了一个盒子。
“怎么还有惊喜?”
我有些惊奇地接过那个纸盒,
“不会是什么防身的武器吧?这么帅的吗?”
匕首还是弓箭?
不过这个盒子的大小看上去该不会是手枪吧?!
零朝我眨了眨眼睛,“如果你想要用来当作防身的武器,也不是不可以” !!!
我眼神立马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这个盒子,只见里面是——
一盆仙人掌。而且这个品种是白星仙人掌!
无论是仙人掌本体还是装着沙土的花盆款式和颜色,都和之前惠美阿姨送的那一盆一摸一样。
不过、我反问:“你管这叫防身武器?!”
毛茸茸的刺看上去完全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挑眉理直气壮地回答:“所以我说的是如果你不是之前说,惠美学姐送你的那一盆仙人掌在爆炸中没了很可惜吗所以我特意去花木市场找了一下,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被我找到啦。”
我没想到只是我随意抱怨的几句,连我自己都不太在意说了就忘了的话,亏他还一直记着,甚至还费功夫帮我找到一摸一样的
“谢谢你。”
不过,我立马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所以、那盆仙人掌根本就不是惠美阿姨从非洲大草原上挖回来的!”
*
我给新的仙人掌取名为‘小红二号’。
我立马拍了几张照片给仙人掌学长发过去,并配文字“每次看见她的时候,感觉心情都放松了不少呢!”
这是大实话,我感觉这个偌大的房子,除了我随身携带的一些物品,真正属于我的,只剩这盆仙人掌了。
不过我没告诉他之前的那一盆在爆炸中被炸掉的事情,我想,反正两盆从外观上是一样,应该也没关系吧。
然而我还是小看了这位仙人掌专家的观察力。
【可爱的仙人掌:是的,养护植物的过程非常适合用来放松心情,恭喜学妹也掌握了这个小秘诀哦![猫猫摸头jpg.]】
【可爱的仙人掌:不过,学妹这是养了第二盆白星仙人掌吗?看来是对这个品种情有独钟呢】 !!!
我立马端起那盆仙人掌左看看右看看,可无论怎么看,这盆白星仙人掌都和当初那盆如出一辙,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哪里不同的?
【我最讨厌不二了:那个之前小红,嗯,不小心发生了一点意外,所以我的一位哥哥又重新给我找了一盆一摸一样的,总之,这盆就叫‘小红二号’啦!】
【我最讨厌不二了:[猫猫打滚jpg.]】
我在试图萌混过关,还嫌不够似地,我立马转移话题——
【我最讨厌不二了:学长家有很多不一样品种的仙人掌吗?】
【可爱的仙人掌:不算特别多,学妹想要看看吗?】
【我最讨厌不二了:诶?可以吗?rwkk!】
大概过了一分钟,对方传来一张照片。
我点开一看,图片上是户外一个四五层高、阶梯状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仙人掌,绿油油的一大片,当中有些已经开出了色彩非常鲜艳的花朵,淋漓满目的样子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他对仙人掌的热爱,每一盆仙人掌都能感受到他的悉心照料,无一不呈现出了最美丽的样子。
简单来说,我被震撼到了。
是你吗?
古希腊掌管仙人掌的神!
然而就在我反复放大图片来回观摩之后,我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我最讨厌不二了:为什么架子上没有小蓝呀?】
难道他的小蓝跟我的小红一样命途多舛,也意外没了?
【可爱的仙人掌:因为小蓝被我放在我房间的小阳台上了。】
【可爱的仙人掌:是小蓝的特殊待遇哦![猫猫眨眼jpg.]】
简单的一句话让我老脸一热。
特殊待遇什么的其实也可以不用啦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Angel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把我吓得差点一个激灵从座椅上弹起来。
我一转头,就看见她站在身后,一双圆溜溜充满好奇的眼睛看着我。是因为年纪小所以走路完全没有声音吗?
“你怎么进人家房间不敲门呢?”
哪知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我敲了好久的门,可是姐姐都不理我,然后我不小心轻轻一推,门就自己打开了然后蜗居看见姐姐坐在窗前,对着手机一直傻笑起码半分钟。”
胡说八道!我哪里有傻笑?!
我:“为什么你能这么精准地说出半分钟。”
她得意洋洋地举起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这是爸爸给我买的最新款小x天电话手表,它有计数模式啦笨蛋姐姐!”
我严重怀疑你在卖广告臭小鬼!
还有就是,谁会这么无聊去打开计数器计数呀?
哦,是你呀,那没事了。
“姐姐,这是什么呀?”
她指着我的白星仙人掌,化身好奇宝宝,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一下那些白色的绒刺,
“哇,好神奇呀!毛茸茸的!”
害怕小孩毛手毛脚把我的小红二号砸烂了,我立马连花带盆捧在怀里,“不可以乱碰姐姐的东西哦,这个呢,叫白星仙人掌,是”
“是姐姐很重要的东西吗?”
“”
到底是谁把这个小孩教的成这样的!怎么说的话都这么直接呢!
她吐了吐舌头,“因为姐姐好像很宝贝的样子,Angel很宝贝的东西也是这样捧在自己怀里不过,原来仙人掌也可以这么好看,而且不扎手的吗?”
她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决定装一下杯,开始给她说明:
“那是当然,这个世界可是有很多种仙人掌呢,会扎人的只是其中的几种,还有一些仙人掌会开出非常好看的花来不同品种的仙人掌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性,但是大部分的仙人掌都非常好养活”
看着她一脸星星眼地看着我,顿时感觉自己充满了得意的成就感(虚荣心)。
“真的吗?!那它会害怕刮大风吗?会把它身上的刺都刮掉吗?”
阿这,什么风能把仙人掌身上的刺都刮掉的说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当然不会啦。”
“哇!那下雨呢?!它会害怕下雨吗?”
我:“大概也不会吧”
她立马激动起来,“哇!好厉害!Angel的妈妈以前养了好多好多玫瑰花,但是有一天下了一场雨,然后把Angel的玫瑰都下坏了!然后妈妈妈妈就生病了,病得很重很重,就像那些玫瑰花一样枯萎了后来爸爸再也没有养过玫瑰花了,Angel也不喜欢玫瑰花,Angel现在要喜欢仙人掌!我要跟爸爸说养很多很多的仙人掌,这样雅子妈妈就不会枯萎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女孩的瞳孔清澈透亮,像是装满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然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就算是仙人掌也大概会有枯萎死掉的一天
大概是有了分享仙人掌的事情,Angel跟我熟络了不少,没聊几句便神秘兮兮地说要回房间拿她的宝贝跟我分享。
是之前那个音乐盒,那天她还没来得及跟我完全展示这个盒子便被打断,今天这才想起来要同我分享。
“诺!这就是Angel的宝贝!是妈妈给我的生日礼物!”
她手里的音乐盒不过巴掌般大小,但胜在做工非常精致,黑色哑光的外壳,边缘镶嵌着金色的类似藤蔓与花的纹路,最中央雕刻着她的名字。
‘啪’地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白裙的人偶出现在中央的舞台上,伴随着音乐声的响起,小人的跳舞动作也在随之有节奏地变化着。
小人跳的是天鹅湖。
虽然因为机械的缘故,舞步有些卡顿,但是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神奇了。
毕竟、以往见到的音乐盒里的人偶动作几乎都是不变,只是单纯地伴随着音乐转圈圈,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能活动的这么灵活的音乐人偶。
我不由地感叹:这就是所谓的钞能力吗?!
你们有钱人的世界真的是应有尽有
“你的妈妈,也是舞蹈家吗?”
Angel摇了摇头,“妈妈说她小时候很像当一个舞蹈家,可是妈妈长大后当了个律师。”
不懂就问、这个小时候想当舞蹈家跟她后来当了律师有什么关系阿喂?!
“雅子妈妈跳舞好厉害,我第一次见到雅子妈妈跳舞的时候,就想起了妈妈的音乐盒呢!”
说着,她还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
“雅子妈妈跟我说,姐姐跳舞也很厉害,真的吗?”
“姐姐你以后可以跳舞给我看看吗?”
我把音乐盒盖上,还给她,“不,雅子妈妈是错的,她骗了你。她最爱骗人了”
“姐姐一点也不擅长跳舞,姐姐最总之,姐姐这辈子不会再跳舞了。”
Angel正想说些什么,门口处传来了东西掉落地面的声音,我们两个都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高桥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不知道刚才的话她听见了多少。
*
我本来以为她会大发脾气质问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或者装着一副好家长的模样跟我语重心长,但她都没有,她只是沉默着将滚动到地上的苹果捡起来,然后朝Angel挥了挥手,留下一句‘快准备下来吃饭吧’便离开了。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但我并不认为她会就此放弃,果然第二天,她说要带我去见个朋友。
雅京先生难得空闲,便主动承担起了司机的职责。大概是和Angel的关系有所缓和,那家伙整天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姐姐前姐姐后地叫我,在外人眼里俨然就是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大概也是出于此,雅京先生连带着对我也看顺眼了不少吧
啧啧啧,倒真是个女儿奴
我原以为高桥雅子是要带我去新学校搞转学,我连拒绝的话都想好了,也曾想她是不是又要拉我去见某位舞蹈界的大拿,拜托对方好好教导我,就像以前她做的那样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带我来看医生。
门口处挂着一个小小的铭牌——
“明成心理诊所”
我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不曾想我的母亲竟然是要带我来看心理医生。
她是觉得我疯了吗?
“我竟然不知道你在日本还有当心理医生的朋友。”
我怒极反笑,站在门口看着她,质问道,
“怎么了?是因为我不听话,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去转学、去跳那个该死的舞,所以你觉得我有病?还是你觉得给我吃几颗精神病的药,或者电击一下,我就会变成以前那个乖乖的扯线木偶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听见我的话,她的声音陡然上升好几个调,带着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又见两人谈话的动静引起了诊所内其他人若有似无的关注,她又故意将声音压低,
“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呢?这是正规的诊所妈妈知道你现在青春期,有很多想法不愿意跟妈妈沟通,所以我才想找专业人士来跟你聊天妈妈关心你难道有错吗?”
“我觉得有问题的是你,或许你应该自己跟你的这位朋友‘好好聊聊’”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说服我:“奈奈,你听话,妈妈只是为你好”
未等她把话说完,我便尖叫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闭嘴闭嘴闭嘴!不要在跟我说什么为我好了,你从来都是为了你自己好!!!”
我这几乎是发疯的状态将诊所里所有的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她面子上挂不住,也开始跟我理论起来。
“如果我不是为你好的话,这些天我会为你忙前忙后吗?我担心你的读书,找遍了全东京最好的学校,想给你最好的学校资源,我担心你的衣食住行,什么都给你买最好的,我希望你能够继续跳舞,继续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所以我给你找最好的导师,试图给你最好的一切妈妈这不是为你好是为什么?
“难道是那个给你送仙人掌的社会青年好吗?还是那个在手机里面跟你谈天说地引诱你早恋的‘学长’对你好?”
“做人要有感恩之心,你知道当年妈妈为了生下你吃了多少苦,为了你放弃了多少吗?你就是这样来想妈妈的?”
“够了,难道是我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生我出来的吗?还是我逼你放弃你的所谓事业,还是我逼你把当年只有六岁的我扔在美国不闻不问,还是我逼着你将我送进福利院差点成为没人要的小孩,如果没有惠美阿姨,我现在会变得怎么样,在美国的福利院,为了仅有的资源和其他失去父母的小孩争夺资源,然后成为一个除了好事之外什么都干的败类?”
我终于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怨恨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结婚生子,放弃事业是你的选择,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选择而买单?”
我看着面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以前我觉得妈妈的形象很是高大和美好,可是直到现在我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就算是刚强如她,在面对自己亲生女儿的质问,还有其他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还是会尴尬得涨红脸,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心竟然在那一瞬家反而变得平静起来,好像长久压在那里的一块乌云终于消散了,变得无比开阔起来。
雅京先生停好车也姗姗来迟,出现在了走廊上。
我对着还准备要反驳的女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妈妈,你还希望我继续说下去吗?在雅京先生面前,说那些你大概认为是污点这辈子都不会跟别人提起的事情。”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果然不敢再说一句话,只是眼睛含泪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雅京先生,无言之中似乎包含了无限的委屈。
仿佛我才是由头到尾的那个坏人。
这些年不见,演技倒是越发长进了不少。
但我已经懒得拆穿她了。
“还有一件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
“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跳舞!可是当年我很天真,我以为就算我再不喜欢,只要我坚持,只要我坚持忍耐下去,妈妈和爸爸的关系就会得到缓和,我以为这样就能哄的妈妈开心,只要所有人都开心,我只是稍微忍耐一下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我不会再忍耐了。”
因为忍耐是没有意义的,改变才有意义。
越过雅京先生的时候,我还刻意停顿了一下,仰着脸一脸天真疑问地问他:
“有朝一日,雅京先生也会像这样,送Angel去精神病院吗?”
“如果她不能成为你想象中‘乖小孩’的话。”
雅京先生有些愕然,“抱歉,我并不知道”
我没有听他讲下去,而是径直离开了这个地方。
要是妈妈天真的以为雅京先生这样的人,只要拿捏住他的女儿,就能拿捏住他的话。
那么,妈妈呀,你还是太天真了点。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御剑雅京自小接受精英教育, 不俗的家世、与之匹配的智商与情商,还有不俗的外貌加持,他的一生按部就班, 本该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唯二无法算计的则是在二十九岁的那年遇见了野路子出身的某位女律师,并且跟她坠入爱河成为合法的夫妻。
其二就是他心爱的妻子在结婚四年后被可怕的疾病带走,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女儿给他。为了照顾女儿,他毅然放弃了本该作为一生事业的律师,从而当起了一个闲云野鹤般的普法作者。
但即便退去有名大律师的光环, 他身边也从来不缺乏莺莺燕燕的主动上门,但是没有一个能真的踏入他家的大门。
他已经不再需要爱情了, 他的爱情早在妻子死去的那一天便跟随着一同死去。
然而那些嗅到味道的家伙都功利心太强, 她们看待Angel就好像在看待一张让她们通往豪门的入场券,Angel不喜欢的, 自然连进他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高桥雅子是个例外。
Angel说看见她的时候,让她想起了妈妈送给她的音乐盒,还说妈妈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个舞蹈家。
他也不拆穿过世的妻子, 她小时候哪是想当什么舞蹈家, 根本只是觉得跳舞的人都穿的很漂亮, 便说自己也想穿的那么漂亮罢了。
和其他的女人不同, 高桥雅子进退非常有度,大方得体, 她从来不会暗示御剑雅京些什么, 也没有说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话语,跟Angel相处的时候就像是真的只是喜欢这个孩子一般。
她说她也有个女儿, 所以每次看见Angel的时候都会想起女儿小的时候。
她说她的女儿也很喜欢跳舞, 两人之间有过约定,她一定要站在最华丽的舞台上, 跳舞给她女儿看到。
她说她不想让年幼的女儿跟她到处漂泊,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她希望她拥有一个完整的学生生活,所以便将她托付给了一个靠谱的亲戚抚养。
她说她觉得很愧疚自己的女儿,没办法在她最重要的成长阶段陪伴她。
她说等她完成了两人之间的约定之后,她一定会回去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把这些年缺失的陪伴通通偿还回去
太过完美的履历会让人产生怀疑,反而是高桥雅子这般自爆式地提起自己对女儿的亏欠才让这个人越发地真实,以至于一向以严谨著称的大律师御剑雅京也掉以轻心,并没有深入去调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Angel很喜欢高桥雅子。
求婚是在Angel的幼儿园入学典礼之后发生的,没有鲜花,没有盛大的仪式,见证人只有Angel,在预定好的高级餐厅,他郑重地问她,是否愿意做Angel的母亲,他的合法妻子。
她流着泪感动地答应了。
签署婚姻届之前,他们签署了长达十页的婚前协议,是他亲自起草的。
如若她在婚姻中没有任何过错,她能够获得大约10%的财产,虽然在整个财产比例中占小头,但是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几辈子都难以获取到的丰厚财富了。
他们不会再拥有孩子,Angel将会是他唯一的具有血缘的小孩。
无论她是否打着再生一个小孩的主意也不重要了,因为早在妻子生下Angel之后他便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当然这一点就不必告知她了。
因为担心高桥雅子婚前婚后会两个样子,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仍然处在观察的阶段,但见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Angel好,渐渐他也放下了戒备心。
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帮忙。
所以当高桥雅子提出希望能把自己的女儿接回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对他来说,也只是家里多张嘴的区别罢了,以他的实力,他完全可以给到对方女儿优厚的生活,而且Angel也能拥有一个玩伴,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找她女儿的过程花了一点时间,但高桥雅子却声称和女儿的抚养人产生了矛盾,因为对方是前夫的妹妹,一直不爽离婚时女儿被判给母亲,故而这个时候使坏搬家躲了起来。
而他竟然也信了。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他已经无意中充当了一个坏蛋的角色——
有朝一日,雅京先生也会像这样,送Angel去精神病院吗?——
如果她不能成为你想象中‘乖小孩’的话
小泉奈临走时那一声的质问,就好像魔咒一样施加在他身上,摆脱不得。
他怎么可能会送自己的小孩去看精神科?!
哪怕是Angel没能成为自己想象中的孩子或者说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期望Angel成为怎么样一个厉害的人,他只希望她的一生平安、快乐、顺利。
他所拥有的家世足以让她哪怕成为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也能足够一辈子好好活下去。
想到这里,少女临别时故作坚强的笑容、微微湿润的眼角发红,还有挺直的近乎是僵硬的腰背,就好像是无声的控诉,控诉着他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推她一把的帮凶。
他站在书房落地窗前,房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耀着他。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是他委托的私家侦探送来的消息:
“御剑雅京先生,您委托我们查找的资料已经找到。”
随信而来的是一份资料,上面记载着高桥雅子和小泉奈在美国时发生的一切——
六岁那年父母离婚,法官判了小泉奈跟着母亲,随后两人来到了美国。
因语言不通小泉奈在美国遭受到严重的校园霸凌,闹到了学校管理层后,高桥雅子和对方父母达成了和解。
这里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对方的父母是当地舞蹈家协会的会员,通过这件事,高桥雅子也成为了舞蹈家协会的一员。
一年后,高桥雅子获得了英国某个剧团的邀请成为特约的舞蹈演员,便独自离开了美国,将尚且八岁的小泉奈扔在了家中。
社区中心和法院轮番上阵也未能将这个狠心的母亲叫回来,随后小泉奈被送去社区福利院。
一个月后,小泉惠美来到了美国,将小泉奈带回了日本
再然后就是他所知道的事情了。
“可恶!”
御剑雅京将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金属的机身撞上柔软的羊毛地毯时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很少有这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时刻。
现在的重点不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而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那个孩子
“爸爸,不要乱扔东西啦!”
Angel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了进来,将他随手扔在地上的手机捡了回来。
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雅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流露出笑容来。他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问道:“Angel怎么来了?平时不是最讨厌爸爸的书房了吗?”
“因为雅子妈妈说,爸爸今天不开心,所以Angel就来啦!”
女儿吐了吐舌头,圆润的眼眸中是天真无邪,一副‘这个家没有我迟早都要散’的样子。
若是换做以前,他根本不会多想。
可是如今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后,看待高桥雅子的做法也未免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在里面。
她这是在利用自己的宝贝女儿!
猜忌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根发芽。但他表面上仍旧是不露声色,温声细语地对着女儿说道:
“是的,爸爸不开心,因为爸爸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呀?”
“爸爸不小心伤害到了奈奈姐姐。”
他只是简单地概括了一下事情,并未细说。毕竟他的女儿还太小,不适合知道太多这样险恶的事情。
Angel点了点头,“那爸爸你得好好地给姐姐道歉,老师说,做错事的人只是要诚心悔改,好好道歉的话,对方就会原谅你啦!”
他却摇了摇头,“我想,奈奈她可能不会想要原谅我。”
“怎么会呢?爸爸你连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奈奈姐姐不会原谅你呢?爸爸,你这样太自以为是了”
说着,女孩的鼻尖动了动,在他身上闻来闻去,动作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他莫名有些紧张,问:“怎么了?”
难道是刚才在外面抽的烟留下了味道?
明明一回来就已经洗澡换衣服了
哪知道对方只是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我在问爸爸身上的爹味,奈奈姐姐说,太过自以为是的男人身上都会散发着一股爹味”
闻言,他瞬间哭笑不得。
这个小泉奈都教给了自己女儿什么东西?!
她又接着说:“总之,等奈奈姐姐回来,爸爸一定要跟好好跟奈奈姐姐道歉,Angel呢,也会在姐姐面前说点好话,帮忙爸爸的啦!”
他正感叹着女儿的贴心时,忽然抓住了女儿话中的重点——
“奈奈还没回来吗?!”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早上她从心理诊所离开时不过十点,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回家,她能去哪里?
想到这里,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他脑子快速地转动着,将所有目前的已知信息拼凑在一起,常年与各种案件打交道的前金牌大律师终于在整件事中找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怪异之处。
忽然发生的瓦斯泄漏爆炸花了他很大功夫才找到的小泉奈,还有对方失去房子后离奇消失的一个多月,还有那个总是非常警惕的年轻警察
不行!
得赶紧联系那个警察!
*
我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浑身肌肉酸痛,而目光所触及之处皆是一片昏暗。
这个不到三平方的房间就是一个简易的牢房,连最基本的电灯都没有,只有上方一个窄小的正方形通风口透进来一些稀疏的月光,可供照明。
借着着微弱的光芒,我才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周围是粗糙的水泥墙面,一扇紧紧封死的铁门,能够看到对面拥有几乎是相同配置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见阳光的腐败气息和尘埃。
我一个激灵清醒起来,刚醒来还有些混乱的脑袋也终于回想起了一切。
早上在心理诊所跟高桥雅子大吵一架后我便独自离开了,我不想回去那个根本不属于我的家,可是当我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我却又迷茫起来。
惠美阿姨还下落不明,我在日本算得上几乎是举目无亲,这种情况下,我又能去哪里呢?
就算惠美阿姨在又怎么样呢我和高桥雅子的血缘关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斩断的,只要她坚持,在法庭上惠美阿姨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更别提她现在身边还有那个讨人厌的前律师雅京
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的,电视剧上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像他那样的金牌律师,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总之,我越想越难过,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刚才在楼上那股傲气和倔强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我便控制不住自己在地下车库的角落里嚎啕大哭起来。
反正也不会有人听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女性发现了角落中痛哭流涕的我,并且递给了我一张纸巾。
大概对方是个女性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给我递纸巾的举动又是那么地友善,我便毫无防备地接过来开始擦自己的鼻涕。
纸巾上散发着奇怪的味道,我正疑惑着,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便是关在这里了——
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反扑,想尽一切办法逼惠美学姐现身——
奈奈,恐怕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我想起了零对我说过的话,心中更是一阵恐惧。这不是一般的绑架犯,而是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
对了,那条项链!
我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开始往自己脖子上摸索,可是脖子上空空如也。
没了那条项链没了
在哪里?是不是不小心掉在什么地方?
我慌张地看着房间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身上除了衣服之外,手机也没有顿时陷入了一种绝望之中。
一定是他们发现了那条项链的秘密,所以把那条项链提前弄下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零还能找到自己吗?
就在此时,我听见了混乱的脚步声和求饶声,从远及近,我被吓得赶紧缩在了墙角上,只有当背紧紧地贴在那堵冰冷又粗糙的墙上时,我才稍微感到了一丝可笑的安全感。
我看见两个浑身黑色,蒙着头的壮汉拉扯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早被折磨的不成人样,根本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那两人的目标似乎不是,而是那人。
大概是觉得我年纪小听不懂他们的话,那两人肆无忌惮地用英语开始交流起来。
因为极度的恐慌,我只能听出个大概的意思。
他们发现那人贪生怕死,竟然妄图跟警察通风报信以换取自己的豁免权,于是便审讯他说出接头的警察,可是折磨了他整整一天一夜,那人也是丝毫不松嘴,半个字也没有透露出来。
“从他嘴里估计套不出有用的信息了,可是可笑,在干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忽然良心发现想要金盆洗手?呵呵”
“既然如此,那便了杀了,以免留下祸患。”
话音落下,一声巨大的枪声响起,仿佛在我耳边炸开。
我被吓得立马闭上了双眼。
那两人在枪决那人之后,并未理会我,而是离开了犯罪现场。
同时留下的还是那具尚未冰冷的尸体。
听见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不见,我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便是躺在门口处的尸体,他满是血的脸朝着我的方向,一双充血的瞳孔中,定格着我那惊恐无比的表情。
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会死的。
像这个人一样。
可我不想死!!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尸体很快有人来清理掉了, 现场上只剩下一滩被人拖拽过后产生的血迹。
可即便如此,那人脑袋开花、死不瞑目的样子就好像是走马灯一样,无论是我睁开双眼还是闭上, 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阴魂不散地缠绕着我。
像是在警告我,这就是试图反抗他们的下场。
我觉得我大概是病了,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发冷。
可我身上的衣服实在太单薄了, 这个房间明明没有风,但我感觉那些阴冷的触感无孔不入, 将我冻得浑身颤抖, 只好将自己蜷缩在角落中。
这样带给我的不仅有温暖,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我开始做起了片段式的噩梦——
一开始是小时候,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只会跳舞的人偶,一旦动作出错,或者没有跳出想要的效果, 就会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 无论我怎么样叫喊挣扎, 都没有人理会我。
然后画面一转, 我看见高桥雅子和惠美阿姨为了我对簿公堂,两人在法庭上争得脸红耳赤, 而我就坐在观众席的中间, 听着庭下的观众对我的指指点点。
“真是造孽啊听说父亲出轨了,母亲再婚了呢”
“孩子还那么小, 真可怜”
“可怜哟”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想要拒绝那些流言蜚语进入我的大脑, 但还是无济于事,那些声音就好像魔音一样缠绕在我的耳朵, 加剧着我精神上的痛苦。
紧接着一个简陋的只有四面墙和一张床的房间,许久未见的惠美阿姨正躺在床上,她身上裹满了白色的纱布,因为简陋的医疗条件,伤口都只做了最简单的处理,不少的纱布上还渗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气息。
我走到她的床上,这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像是死去很久的人,透露着某种回天乏术的灰败感。
似乎是察觉到来人,她奋力地睁开双眼,见来人是我,她努力地挤出一抹笑容。
但在我眼里看来,更像是明明痛得龇牙咧嘴还要努力保持镇定的故作姿态。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我立马伸手反握住她的手,冰冷的像是冰块。
惠美阿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实在是太过虚弱了,声音艰难地经过喉咙出来后只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气息。
哪怕我耳朵都已经贴在了她的嘴巴上面,也无法分辨她说的到底什么
我只好努力盯着她看,不愿放过她脸上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开口说话的动作。
然而下一瞬间,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床、房间、惠美阿姨全都消失了,可我都没有在意,我还在努力地思考着惠美阿姨试图对我说的话。
直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上我的后脑勺,意识到那是枪口之后,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我开始痛哭流涕,不断地向身后的人求饶,以为这样他们就能够放过我。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了。
知道自己必须死在这里,没有半点活路可言,我停止了挣扎,说来也是奇怪,那一瞬间我竟然克服了对必然的死亡的恐惧,而是在专心致志地思考着,惠美阿姨要我对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
我想,如果我真的要死,我应该要把和惠美阿姨的最后一句给弄明白,才算是死而无憾。
而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我终于明白了。
她说的是:“奈奈,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这确实是惠美阿姨会说出来的话呢
*
我从这诸多的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外面有人在用英语在交谈着,我无意地听着,却在听见惠美阿姨的名字时,混混沌沌的脑子忽然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起来,开始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的话。
他们似乎在讨论着和惠美阿姨交易的事情。
“我们的人已经将消息放出去,那个女人的消息很灵通,很快就会知道那丫头在我们手上,她要是紧张的话,一定会按照我们的话来做的”
“我们真的要用那个女孩跟她交易吗?要是她反悔怎么办?又或者,那个女孩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那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现在日本的公安也盯上我们了,正四处找我们的踪迹”
“要是那个女表子不在乎这个臭丫头,日本公安那些家伙会费这么大的力气保护她?你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都知道不可能!”
“说的也对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那个女人的消息来了她要求要先看到那丫头再谈交易的事情她说如果那丫头少了一根头发,那么她保证那些证据将会立马公诸于众,把我们都送上国际法庭”
“看来我们押对宝了,那小丫头就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交易在什么时候?”
“明早八点。”
“叫那边的人做好准备,我们这边也要及早布置好一切”
“布置一切?你的意思是?”
“通知留在摩洛哥的人,布置好一切,等那个家伙出现再将她活抓,一定要活抓!她很狡猾等她把东西交出来之后,就杀了她灭口。”
“那那个丫头呢?”
“一并杀了,免除后患,组织已经为我们安排好去中东的船只要结束这里的一切,我们就在那里从头开始”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梦中那惨白冰冷如同尸体的惠美阿姨的样子又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一时间甚至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分界点在哪里。
悔恨和痛苦顿时涌上我的心头。
我想,如果不是我这么任性非要在那个地方跟高桥雅子吵起来,如果我不是那么任性自己跑了出来,如果我没有那么轻信他人那我就不会被抓住,至少惠美阿姨不会因此而受到威胁
我会让惠美阿姨白白送死的!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无比的内疚。
我欠她太多了,她本来不必背负我这样的包袱的
如果没有从美国带走我,那么此时此刻,她就不会受到这些恐怖分子的威胁
如果
不行!错误是我犯下的,我必须要尽力地去弥补!
至少我要努力,努力地让惠美阿姨活下来!
这样想着,我又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仍然感到非常的恐惧,我害怕外面那些家伙,害怕他们手里的枪,害怕疼痛,但我更怕惠美阿姨会因为我丢了性命
跟那些罪犯正面硬刚是绝对没有胜算的,我太过弱小了,弱小的几乎对方动动手就能轻松地把我解决掉。
得想个办法逃出去!!
可我已经几乎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虽然已经忘记了饥饿,但是四肢传来的软弱无力的感觉不假,如果我要逃出去,必须要找到补充体力的东西。
我需要食物!
不,不对!
那些罪犯此前有留食物给我,只是我那个时候太害怕了,并没有接受。
食物
我四处张望着,终于在门口的铁栅栏外面找到了他们留下来的食物。看上去很像是粥的流食,因为放置太久已经呈现出一种恶心的凝固状态,还有室温的缘故还隐约闻见一些酸掉的气味。
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忍着恶心拿起碗狼吞虎咽起来。
同时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持体力而必要的牺牲和忍耐所以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有了可供逃跑的体力还不够,还有逃跑的途径
可是这个房间早就一目了然,四面冰冷的墙,被锁链锁住的铁门、还有那个狭窄的正方形通风口,虽然有个铁架,但是那铁架年久失修,早就锈迹斑斑,如果用力去扯,或许可以只是那个洞口如此窄小,就算是我这样的小孩,加上过去常年跳舞训练出来的忍耐力和柔软度,也未免有些吃力。
但是如果不去试一试的话,机会就是0
我握紧了双手,打算放手一博。
*
一开始我只感觉自己双手传来了钻心的疼痛,那些粗糙的铁锈死死地嵌入我的皮血之中,可我不敢发出任何的喊叫声,我怕多余的声音会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
我对时间的流逝已经钝化,不知道弄了多久,久到我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失去了知觉,那摇摇欲坠的铁架的最后一个螺丝终于被我扯了下来。
我便迫不及待尝试从那个洞口中穿出去,只是正如我一开始所预料的那样,那个洞口实在是太过狭小了,我的胯骨部分还卡在里面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我几乎是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一鼓作气终于挣脱了那个束缚,从那个洞口中跌落下来。
霎时间,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这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森林,蜿蜒起伏,还能看见背后连绵不断的高山。空气中弥漫着森林特有的、潮湿的气味还有浓重的、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一刻也不敢停留,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泥土上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森林的深处跑去。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月光洒落下来,树影攒动,看上去阴森又诡异。而我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各个地方传来剧烈的疼痛,我早就忍不住泪流了满脸。
可是我不敢停留,我害怕一旦停下脚步那些人就会追上来。
那我做的一切努力就会付之流水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我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我听见了森林的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如果被那些人带回去,他们就会拿着我去威胁惠美阿姨,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这样想着,我心里顿时已然有了决定。
我来到了一处小土坡上,下面布满碎石和灌木丛。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和交谈的声音,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然后幸运地陷入了毫无知觉的黑暗之中。
对不起,惠美阿姨。
我好像还是没能成功呢
*
降谷零带着搜救队追赶至小泉奈坠落的地方时,那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可他十分确定在这里听见了声音,那种声音绝对不可能来自动物,只能是人发出的动静如果不是敌人,那就只能是
“降谷先生,你看底下!”
其中一位队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我的老天呀!”
降谷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手中的电筒顺势照过去,却看到了令他倒抽一口凉气的一幕——
只见女孩那一抹瘦弱的身子,衣服上因为沾染了大片的血迹早就已经看不出来原本颜色,双手更是一片血肉模糊,不见一块好肉,整个人就好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躺在那些布满荆棘的灌木丛上,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半点活人的重量。
就连成年人看到都未免感到一阵颤抖,仿佛身体也开始跟着幻痛起来。
发现小泉奈的那位搜救队队友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她还活着吗?”
应该说,她还能活着吗?
“快下去救人!”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