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地形诱饵 【C级人造设施-一掷千金的……
司知砚立马调出了主线任务(3)的奖励, 围墙炮塔系统。
【当前围墙等级:1(木桩)】
【当前围墙材质:普通木料】
【当前围墙人工设施:无】
【当前围墙附着农作物:无】
【农场除草机能量:80%】
【评价:你的农场防御,就像A4纸一样牢不可破。】
司知砚:“……”
没空和这个破系统抬杠。
农场除草机是什么?司知砚首先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叮!农场的最终防线。无坚不摧。消耗核心能量支出。】
【每30天恢复10%除草机能量。】
【当农场除草机能量耗尽时,农场将失去御敌能力。请自行寻找庇护所。】
一次性的, 最终防线!
窸窣……窸窣……
声音还在响着。
“啊……啊!!这是什么声音?有什么过来了?”
聚落中,有勤务玩家颤抖着抱住头。
“是错觉吗?谁在摸我?”
突然, 有人尖叫起来:“好痛!!好痛啊!!”
众人一看,那人竟然已经满脸是血,顿时乱成一团,惨叫起来。
好在有除草机及时清理, 上网没有扩大。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啊?!”吴兢快要哭了。
“是什么在攻击我们?到底有多危险的东西在这里?”
王文满身冷汗, 焦虑地咬着指甲:
“我们不能出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对, 再加固一下墙,再加固一下墙呢?”
浪费除草机的能量绝对不是长久之策。
司知砚抬起头, 看向浓雾茫茫的森林。
司知砚的社恐, 与其说是社交恐惧, 不如说是对社交规则的完全无知。生死一线, 前路茫茫, 在这一刻, 司知砚却没有任何恐惧的样子。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 他的表情平静的可怕, 目视着茫茫深林, 平淡地想——
如果是其它人,会怎么做?
聚落中还有人在尖叫, 但是在这一刻,聂渡对主神之眼拔出镰刀的画面,突然在他眼前闪现。
司知砚漆黑的眼瞳中, 一轮红光微微一闪。
只有一瞬间的功夫,司知砚的虚影分身,从围墙上站起来,整整衣领。
“别慌。”司知砚偏过头说,“我马上回来。”
纷乱的哭喊与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仰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层叠云雾之后,农场主的背影。
司知砚已经不再看他们,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径直跃下了围墙,跳出农场!
如果想要摸清楚这东西的底细,就不能缩在农场的保护范围之内。
嚓。司知砚蹲身卸力,落在枯枝黑林之间,荒凉的土地上。
在如此近的距离,农场迅速读出了这些森林黑木的名称:【黑棘死木】
浸在如此浓郁的雾气之中,每一棵树木上都结满了露珠。
……职业病使然,司知砚百忙之中抽空想了一个念头:这黑棘木有多结实?能用来建筑农场吗?
背靠农场,外面的黑棘死木林,仿佛无穷无尽。
浓雾蔼蔼,在树枝之间无尽延伸,根本看不到稍远处的景物。
要想有效与诡异作战,首先要搞明白一点——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浸没在雾气中,两三秒的功夫,司知砚的发尖就已经被打湿了,散碎的刘海与睫毛都湿漉漉的。司知砚不为所动,轻轻深呼吸一下,抬起目光,半蹲在地上,感受着那个声音……
窸窣……窸窣……
叮!一阵刺痛从他的脸颊旁传来。
来了!
司知砚猛地一矮身体,脚下一蹬,向左边一跃一扑,一个滚翻,闪离了那片区域。
操作虚影分身行动,意外的灵活。
躲避之后,司知砚立马起身回头,看向之前半蹲的位置。
……
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浓雾沉沉,水汽凝成实质,慢慢流淌。
司知砚并不着急,慢慢擦拭一下颧骨上的鲜血。
头面先受到攻击,敌人并非来自地下。他这次也看的更加清楚了,周围绝对没有被忽视的生物。
那么,是透明的敌人吗?
短短几个瞬息之间,脖颈又开始熟悉的刺痛。
又来了!
司知砚抽手一招,叫出了商店。
这些日子司知砚攒下不少积分,未雨绸缪凿做准备,已经把自己能够购买的东西整体过了一遍,心里都有个数。此刻危机之下,指尖一划,迅速选定了合适的道具——
【C级人造设施-一掷千金的糖衣炮弹】
凭亿近人的史密斯老板,选择发动自己最强大的力量,击溃不受欢迎的来访者。
给你一百万,离开我的办公室!
威力超群,范围广泛(适用于所有敌人),因为没有东西能够拒绝钱。
无需操作,自动索敌(也许是敌来索它),因为大家自己都会向钱看。
世界上没有什么问题是钱不能解决的。
问题是,你有钱吗?
每发子弹消耗:1w积分。
这东西是商店中唯一一个,能够应对完全未知的隐身生物的武器!
一只红色的钞票枪,一下子落在了司知砚手中。
司知砚抽手一接,对准空气,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叮![C级人造设施-一掷千金的糖衣炮弹]已开启】
【叮!您已支出 10000 积分。】
……尽管知道必要性,在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司知砚的心脏还是抽搐了一下。
无数闪着光的纸币从枪口中喷射而出,红光灿灿,目标明确。
只要跟着纸币飞去的方向,就能找到透明的敌人!
司知砚做好准备,紧盯着那些纸币,却发现它们掉了一个弯,冲向了……
他自己。
嚓!嚓嚓嚓嚓嚓!
无数红光在司知砚的眼前爆开,四面八方,将他整个围了起来。
窸窣声消失了。
电光火石间,司知砚一下子反应过来。
“不是浓雾深处藏匿的生物。”
司知砚慢慢道,
“是这浓雾和水汽本身啊。”
【“离开!”钟曼文厉声道,“你们赶紧离开这些浓雾!它…”】
它是……活的!
自打进入这个世界开始,诡异就如影随形,遍布他们身边的每个角落。
浸透在湿气中的每一分钟,都在被它污染着。
只不过,它的捕食器官也许只有一小部分,所以并不是所有在浓雾中的东西都会感到痛楚。
雾气无声飘荡,并不在意司知砚是否知晓。
你要如何反击雾呢?
司知砚不再犹豫,虚影分身化整为散,向后一散一飘,倏然出现在了农场城墙顶上。
商城一开,选定了一个磨坊的附属部件——
【1级附魔可选升级 - 自行风车(出粉效率+50%)】。
咚!一只巨大的,闪着淡淡金光的风车,出现在了磨坊顶上。
比起其它等待自然风的风车,这只风车倒反天罡,刚一落下,一阵新鲜气流就自然袭来,风车自行拉满速度,旋转了起来——
呼——
破空的风声响起,云雾霎时间被吹散了一大片。
“呀!!”勤务玩家们被吹得东倒西歪。
李翠娥下意识地护住女儿李雨彤,抬起头来,惊喜道:“雾散了一些!”
只不过,这一只风车,似乎也护不住整个农场,只能让雾气薄了一些。
司知砚开这一个风车当然不是白开。他飞在空中,打眼一扫,记下了风车驱散浓雾的扇形范围。来到围墙周边,精确地算好了距离与数量,绕着农场向外,疏密得当的落下一圈磨坊风车。
呼——!
这一次,五台风车齐齐开放,一下子将浓雾向外吹散。
风车附魔产生的新鲜空气,填补了浓雾的空缺。
浓雾向外散去,再也无法接近了。
农场之内的草甸上,一下子就恢复了清亮的颜色。
王文惊喜不已,满心敬佩:“啊,对啊,磨坊顶上有风车,天经地义啊!”
“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用处……农场中的每个设施,都有其深意,那位先生的智慧真是不可估量。”
“那诡异的声音也消失了!”吴兢喜道。
有人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谢谢农场主大人,谢谢农场主大人!”
林秋水叹息道:“没想到这个世界一来就这么凶险,若不是农场庇佑了我们,恐怕要死不少人。”
另一个适格玩家破口大骂:“这特么饥荒游戏是给人玩的吗?!天天死这么多人,不调整难度不说,反而还越来越难了是吧!还好有农场主大人在……”
如释重负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农场伫立在浓雾中央,就像是雾蒙蒙的废土末日中,一只玻璃顶的生态绿洲。
绿草如茵,胡泊荡漾,中央的风车放缓速度,慢慢旋转,众人欢呼雀跃。
就连农场外面的迷雾丛林,也被吹散出一小块净土。
司知砚浮在空中,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他的眼角微微一凝。
农场外,在无穷无尽已经枯死的森林中央,早已荒废的土地上,生长出一朵淡粉色的小花。
小粉花生长在坚硬枯死的黑棘死木之间,看起来漂亮、柔软又脆弱,生机勃勃,带着几乎有点不合时宜的美丽,在风中慢慢摇曳着,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这朵花很小,似乎是在这一小片的浓雾消散之后才出现的。若不是飞到高处,一定看不见。
司知砚慢慢在它前面落下,试探性地伸出手。
嗡……
在司知砚碰到这朵小花的那一刻,花朵突然攀住了他的指尖,仿若融化一般,慢慢消融成水,浸在了司知砚的手心里。
【叮![地形诱饵-森林] 已获取。】
司知砚低头看着虚影分身的右手,修长苍白的五指上,纸条充满生机的盘绕着,在指节上开出一朵娇艳的花。
它与他融为了一体。
司知砚不明所以,等了两秒,好像没有任何好处,也没有什么不适。它就好像只是单纯地存在着,与他融为一体。
司知砚摇摇头,回到农场,向着正在加载中的森林递出了右手。
【叮!检测到 [地形诱饵-森林] !】
【地形诱饵装填中……LOADING……】
伴随着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
【叮!传奇地形-茂密森林加载已完成!】
【森林地形现在开放了!】
【 [捕鱼游戏] 现在已经可以使用!】
【您的农场已经重新完整! 空间裂隙权限重新打开!】
【LOADING……】
【您的农场核心苏醒了。】
第52章 回锅肉 回锅肉的肉都要炼脆了,咬一口……
司知砚再一次走入了丛林。
这一次, 农场之中彻底没有了任何云雾,丛林充满生机,在他的眼前展开。
农场的森林不大, 从头走到尾,脚程约莫一个小时。树叶遮天蔽日,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打在……到处都是的蘑菇上。
嗯?蘑菇?
司知砚蹲下身,戳戳蘑菇。农场的系统提示很快出来,那是一只只不同种类的菌子。
口蘑、杏鲍菇、猴头菇、茶树菇、鸡枞菌、竹荪……各式各样的蘑菇从土里冒出头来, 上面还覆盖着一层露水。
【无毒菌类生长区域】
当前菌类产出量:200株/天
应该是森林的副产物之一。司知砚召唤出虚影分身, 将蘑菇一一收取,很快就收了满满一筐蘑菇。
这些蘑菇琳琅满目, 在自然界中,生长的地域相差很远, 成熟时间也各有差异。但是在农场的森林中, 天南海北的蘑菇汇聚在一起, 生生不息地长着。
司知砚拿着一朵香菇, 还在为这蘑菇生长的奇景感慨, 远处突然穿来一些动静。
在树丛深处, 窸窸窣窣, 探出一个脑袋来。
那是一只野猪。整个巨大, 长得非常健壮, 几乎有一人高。它看了司知砚一会儿,油光瓦亮的毛皮抽搐一下, 径直向司知砚冲来!
司知砚:“……”
十分钟后,司知砚看着地上的野猪尸体犯起了难。
处理猪肉不是一个容易活儿,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
司知砚去农场中的聚落中询问, 话还没说完,一个姓胡的蓄须男人,听闻有野猪需要处理,眼睛腾一下就亮起来了。玩了命的举手,说什么也要跟司知砚过来。
胡永昌曾经是个村里的养殖户,兼职本地的屠户与肉铺老板,隔三差五便会叫来一帮兄弟,宰杀自己养的土猪土牛,一起运到大集上卖。饥荒游戏爆发后,胡永昌因为身强体壮,行事果断,有一把子力气和悍勇,走躯体强化路线,从主神手里兑换了一把门板大的巨刀,自命为【烽火赤云刀】,砍杀四方诡异。
此刻,餐厅后厨,胡永昌腾了张大桌来,正满脸激动,操着他的刀,将野猪分解成了许多不同的部位的肉块。
一旁的李玄,看着那威风凛凛的【烽火赤云刀】上下翻飞,如臂指使,切着猪肉块,顿时生出一股荒唐感。忍不住问道:“这刀拿来杀猪,没问题吗?”
“咋了?”胡永昌嘿笑一声,“你当杀猪是个简单事儿?能杀人的刀都不一定能杀猪!”
“杀猪可是大活,也就是现在农场主先生神通广大,一击毙命,还记得割喉放血。不然搁以前,嘿,这么大的猪,四个爷们按不住它。”
李玄赞叹道:“厉害。”
胡永昌恰好切完,大手一挥,把刀一扔,却搓着手围了过来:“嘿嘿,成了成了。我算什么,你才厉害,咋着大厨师,今儿咱吃多少?准备怎么吃啊?”
李玄撸起袖子,比一个OK的手势:“您等着吧。”
他从森林边缘摘了一些青蒜苗回来,挑出最新鲜的后座肉。先先把锅烧热,皮朝下烙成金黄色,再用葱姜料酒水煮了,片成薄片,顺着热油滑下去。刺啦一声爆响的油锅之中,薄薄的肉片跳动着卷起来,油脂渗出,变成一个一个蜷曲小窝的形状,再加入豆豉和豆瓣酱炒香。等豆豉和油脂的香味彻底融进去,肉也差不多好了,把蒜苗扔进去,猛火翻炒几下,一大锅喷香的回锅肉就出锅了。
这些日子,李玄挣了不少积分,也强化了一下自己的体能,如此一锅大菜做出来,也是轻轻松松。
现在还不到开饭的时间,他还没将肉菜倒进贩售机中备用,胡永昌早已等待多时,端着一碗白米饭扑上去,一勺子浇在自己的饭上。
野猪体脂率低,猪油少,瘦肉多,但是吃起来比寻常的猪肉更劲道,也更香。回锅肉的肉都要炼脆了,咬一口酥脆油香,浓郁的香味在唇舌间爆开,油脂香味十足的同时,又被刚刚断生的蒜苗中和了油腻。
一口大肉,就下一大口米饭,爽的人脑袋都要飞起来了。
“手艺真好哎兄弟!!你手艺真好!!”胡永昌拼命扒拉着米饭,吃得满嘴油光,香得要命,“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农场主先生以后还有啥要处理的肉,都交给我,我都能干,以后,后厨也给我留个小灶成不?正点开饭,我速度慢,实在是抢不过那帮敏捷强化的牲口啊!”
……最后几个字有点声声泣血了。
合着你在这等着呢!李玄哑然失笑。
“小意思。”他说,“以后有啥好的都给你留一份。”
“哎!!好兄弟!!”胡永昌差点激动落泪。
李玄笑着说:“今儿农场主大人发慈悲,你留着点肚子,之后还有菜呢。”
说着说着,不由得感慨起来。
当年在骸骨渡轮,胡永昌这样强大的适格玩家,和他之间是有十分厚重的壁垒的。勤务玩家为了生计,大多讨好逢迎,都抬不起头来。适格玩家们未必有恶意,但相处起来,总是有种大家都不自在的氛围。
可是现在在农场里,胡永昌如此热情奔放地搂着他的肩膀,有些小狡黠小讨好地请他留饭,二人之间兄弟相称,没有任何隔阂。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氛围,不知不觉间,也烟消云散了。
虽说野猪气味较大,但是稀罕玩意儿紧缺,内脏和下水也不忍心浪费。李玄尝试着处理了一下,惊喜的发现,农场的料酒与普通的料酒大不相同,去腥能力出类拔萃。不管是肉还是下水,都不会腥臊。于是全部留了下来。
此处没有白菜,但是勤务玩家们早就发现,农场主贩售的一些菜叶,用调料腌渍出来,与酸菜的味道相仿,于是专门有人腆着脸朝司知砚要来过,腌了很多缸。司知砚出积分采购了一缸农场酸菜,交给李玄,做了一锅饥荒游戏版的杀猪菜。
杀猪菜咕嘟咕嘟炖着,李玄又取来处理干净的排骨,请胡永昌斩成小段,配以葱姜料酒蚝油等,腌制去腥,做一锅糖醋排骨。
最后,又洗了一些新鲜的蘑菇,做了一碗杂菌汤。
今天没有包子和牛肉面,取而代之的,是丛林产物做成的菜们。
听闻今天杀猪,午餐丰盛的要命,整个勤务玩家聚落都沸腾了。大家早早地在餐厅等着,排起了一条一条的大长队。
“好吃!!真的好好吃啊!!”
“呜呜呜呜太香了,太香了,我受不了了……谢谢农场主大人!”
“啊,杀猪菜的酸菜猪肉汤泡大米饭,还有血肠吃,我此生无憾了!”
有北方玩家端着汤碗泪流满面:“哎呦,这蘑菇汤真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蘑菇汤……比海O捞的菌汤锅还好喝!快把我的舌头鲜掉了。”
“能不能有点品味啊?”对面的云南玩家抗议起来,开始长篇大论的描述新鲜的菌汤就是该吊打火锅底料,没商量,应该的。
枝枝叉叉吵了半天,最终还是又喝一口农场的蘑菇汤,重重地点点头:“嗯,这点倒没说错,反正农场的汤就是好喝!是最鲜、最好的菌子。”
给上一个玩家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不就结了!非得抬杠!”
其他众人笑成一片。
………
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一片欢乐的空气中,司知砚端着碗,让回锅肉油亮亮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糖醋排骨酸香开胃,一口肉一口饭,听着积分到账和大家赞叹的声音,吃得无比满足。
吃完了,再低头喝一口汤。大约是菌子刚从森林中摘出来的缘故,每一滴菌汤都浸满了菌菇本身的香气,综合地揉在一起,热乎乎的喝一口,五脏六腑都是暖的。
外面是浓雾滚滚,黑棘死林。
而农场伫立在这末日之中,各方面都在向上发展,饭好吃,大家高兴,一切都好。
就只是……
司知砚抽空低下头,扫了一眼系统,在心中叹息。
不管收入多少积分,农场的饱食度仍然停留在51%,让人十分不安。
司知砚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卡在某一个积分点上,寸步难行那么久了。
【第三十五天 / 下午 12:30 / 农场主的木屋 / 当前农场饱食度:51%】
吃过了午饭,司知砚走入农场地下室。
此刻的地下室,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四周的墙壁仍然是石灰底色,却像是有生命一般,一下下搏动着,发出砰咚、砰咚的声音。
漆黑的肉块变得更大了一圈,底色发着淡淡的金光。
见到司知砚,农场核心如同惊喜一般震颤起来。触肢在空气中狂乱的舞动着,勾过司知砚的脖颈,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无数触肢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将司知砚四肢紧紧束缚住,整个凌空抬起。
“……”
触手缠上腰肢,司知砚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的手握紧了一下,想要反抗,但是迅速地判断出这种力道绝没有给自己留反抗空间,于是强行逼迫自己放松下来。
本来应当是很别扭的姿势,但它们的质感又弹性柔软,强硬凶猛地缠着司知砚,却将他承托起来,不仅不难受,反而……很舒服?
视野一黑,触肢蒙着司知砚的眼睛,逼他向后仰起头。
一阵清香的果茶味飘来,司知砚的意识慢慢地沉下去,陷入一场沉眠。
…………
……
好暖和。
司知砚首先感受到的,是温热的、火的温度。
眼前是一片暖意的微红,司知砚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农场主的小屋。
他抬起头,视野撞进一片灿烂的金色里。
一个金发青年坐在他的床边,微微俯下身,笑着对他说:
“嗨。”
青年的眉眼疏朗而温柔,形状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金瞳盛满了炉火的光,微微摇曳着。
“……”
司知砚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是在某一瞬间,一股极其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抓满了他的心脏。
他们离得很近,司知砚能捕捉到那睫毛细微的颤抖。金发垂落在司知砚的面前半寸,发尖轻轻打了个抖。
哪怕他已经竭力掩饰了,司知砚还是看出来了,他有点紧张。
鬼使神差地,司知砚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面前碎金一样的发丝。下一秒,他的手从虚影中穿了过去。
这不是活人。只是个留下来的影像。
“嗯……该从哪里说起呢?”
青年直起身子来,尾音上扬,带着一些轻快的笑意。
“早上好,农场主先生。”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边旭。”
边旭。
这个名字听过很多遍了,司知砚静静地看着他。
“我是一只录像带,您可以将我当成一份答疑。我就是为了为您服务存在的…啊,您可以这么理解——”
边旭打了个响指,wink一下。
“游戏的新手引导官!”
边旭嘿嘿笑起来,在壁炉旁边伸个懒腰,左右张望一下,在司知砚的茶几上坐下了。
嘴上说着引导服务,这家伙看起来却快活又自在,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
他笑着张开手,做作地鞠了一躬。
“首先恭喜您,如果您能看到这份留言,农场饱食度应当已经过半了吧。这一路走来,想必诸多不易,容我对您致以深切的敬意。”
“我知道您是来做什么的。在农场饱食度进入51%后,增长就停滞了,真是糟糕啊。”
“没关系,我来为您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的农场进度,比起饱食度来说,也许应该更新一个说法了……”
“【农场完整度】。”
第53章 活下去 “祂在害怕什么?”
“初级阶段的农场, 以咒物与泪之碎片为食,受饥饿苦扰。”
“搜寻已逝者的遗骸,猎杀或安抚死者的血泪, 以此为生。”
“而度过中级阶段的农场,基本能够使躲在农场羽翼下的人饱足, 得到一时的安宁。”
“想必,您也一定拯救了很多人类吧。”
“先生,有一件事情是不可忽略的。”
边旭笑得很灿烂,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说:
“主神, 正在注视着每一个人类。”
司知砚靠坐在床头, 给自己倒一杯咖啡,微微挑眉。
边旭讲话的方式很奇特, 清朗而亲切,带着一点点欢快。但仔细探究, 似乎又觉得深不可测, 完全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如何:
“受到您影响的人越多, 主神注意到您的可能性就越大。”
“一旦被主神发现农场生活着许多人, 祂一定会尽全力来抹杀您。”
“换句话说, 正相反的, 只要您收敛锋芒, 就能一直好好地生活下去。”
“这一个警告, 先生。请相信我, 我不会害您。我比谁都更不希望您受到伤害。
“让您度过愉快、无悔且完整的一生,是我毕生最大的心愿。”
“农场完整度的标签, 也因此而生。”
边旭打了个响指。农场的俯瞰地图在司知砚眼前出现。
农场的总占地面积,大约50公顷。主体为宽广的绿草甸。
最北部的区域,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一直延伸到农场中间,占据了约莫四分之一的面积。
中央的空想池塘,似乎会随着农场的面积扩大,现在已经一大片碧波荡漾的湖水。北岸是森林,南岸则已经延伸到草甸上。
农场主的小森*晚*整*理屋在湖水北岸边缘,位于森林、草甸、湖水三方的交界处,纵览全场,是个清幽安静的漂亮地方。
南部主体草甸之上,是勤务玩家的聚落。小人们在帐篷中劳作,热闹声音遥遥传来。
湖边草地餐厅与聚落较近,位于空想池塘南岸,与农场主的小屋隔湖相望。
地图总上方浮着一行字:【当前农场完整度:51%】
司知砚凝视着这个画面,突然意识到,它好像是从地球上的某一处抠下来得一小块碎片。
人们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里,生生不息。
边旭清朗的声音继续响起:“越是完整的农场,越能融入这个世界,应对主神的侵袭。”
“您需要伪装自己,同时继续提升农场完整度。”
他轻轻一挥手,空气中出现了系统的两个选择支。
“接下来,您有两条主线任务可选。”
“第一条,从现在开始,驱逐农场中所有的外来者,将大门紧闭,从此不再让农场的任何产物外流。”
“这样的话,您只要将农场完整度保持在当前的状态,51%的农场完整度,完全够用了。您可以不必再做任何冒险,维持现状就好。”
“第二条,您可以继续供应现存于农场中的人们。”
“对外明哲保身,内部继续生活。这样一来,您在这个世界中的100天,需要提升共计10%的农场完整度,就可以维持农场的生存。有些挑战性,但也不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农场主先生,您的选择是?”
司知砚支起身子,饶有兴趣地盯着地图。
农场地图是实时监控的,他放大局部,凝视着那些蹦跳的小人。
他们已经熟悉很多了,隔着这么远,司知砚也能认清楚那些小影子是谁。
李雨彤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在草坡上和云笙笙滚在一起,撒了欢的闹;骸骨渡轮似乎也已经初步解决了来袭的浓雾,汤清淮此刻正开着裂隙,与那边交换商品;李玄已经开始为晚上的饭做准备了,在厨房外支起了大锅,熬了一大锅骨头汤,正在香喷喷的冒着热气……
林秋水双手持刀,似乎是在教勤务玩家基本的防身技巧,王文在一旁讲解。而在他们二人面前,年轻的学生们一字排开,手持木刀,满脸凝重,认真地比划着。
有几个练刀的学生,一边努力模拟着林秋水的动作,一边时不时地偷眼扭头,望向湖边餐厅的方向。
王文一人敲一下头,笑骂一句,也不追究。
毕竟,谁都做过学生。上课的时候期待下课去吃饭,实乃人之常情。
他们与司知砚似乎距离很远,但又在司知砚的带领下,一个个面容红润,充满朝气的生活着。
司知砚看着他们,初见时的画面突然闪现在他的眼前——汤清淮枯瘦憔悴,路都走不稳;王文浑身是血,绝望而恐惧地抽泣;云笙笙饿到快要死去,瘦骨伶仃一个,像尸体一样缩在哥哥的背篓里……
司知砚低头,慢慢揉一揉太阳穴。
“为什么?”他问。
边旭的影像,似乎保留了一些近似于AI的答疑意识,本能地回答:“什么?”
“我说,为什么主神不希望人类感到饱足?”
司知砚慢慢抬起头。
“空想世界因为空想而毁灭,饥荒游戏依托于饥饿诞生……一个强大的存在,将我们进化的动力,化为我们的考验,祂渴求着我们的进步,却也拒绝我带领更多人进步。”
“对一件事物的攻击欲,其来源无非是三种——厌恶,贪婪,与恐惧。”
“人类身上没什么主神所求的东西;素昧平生,主神也没有厌恶我们的理由。”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司知砚慢慢启唇,一个字一个字的,轻声问:“祂在害怕什么?”
“祂为何恐惧更多人归于农场之下?”
人们的生活刚刚开始变好,农场也好,人类也好,刚刚找到能够适应这个游戏的出路,才吃饱饭这么几天而已……
你在害怕什么?
边旭的影像坐在桌子上,边缘微微闪烁着,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静静注视着司知砚。
什么也没说。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跳进了司知砚的脑子里。
心跳声一下震耳欲聋,几乎要跳出喉咙,在司知砚的耳边响着。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司知砚也不清楚此刻在胸腔中沸腾的是怎样的感情是什么,只是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两点。
第一,主神在抗拒,乃至于害怕人类的生存。
第二,农场之外,还有无数的人类。如同当年的骸骨渡轮、林秋水等人一样,在饥饿地狱中挣扎;更有无数像聂渡与钟曼文一样的人,为同伴为自己为生存,战斗到最后一刻,呕心沥血,至死不渝。
如果他从现在开始韬光养晦,闭门不出……
他们怎么办?
他们还能撑多久?
司知砚双腿交叠,凝视着边旭的眼睛,慢慢地笑了。
“这两种路线,我都不选。”
“我要第三种任务。”
“从现在开始,我会去扩大农场规模,拯救更多的人。带更多的人来农场,让更多的人从饥饿的折磨中脱离,受此饱足与幸福。”
“对骸骨渡轮做的事情,我会对无数人做无数次,尽我能尽的每一份力。”
“我不知道主神因何而恐惧,但是我非常明确一件事,那就是,我的敌人恐惧什么,说明我做对了什么。”
边旭与司知砚对视,口唇微张,慢慢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话,每一字每一个音节,都和司知砚的记忆中对上,一字不差:
“……想要拯救他人,本就是一条充满鲜血与痛苦,无法回头的路。”
“您要踏碎白骨成丘,撕开棘丛蔽日,孤身跋涉过万里荒原,方有机会窥见云层后的一线天光。”
“即使是这样,您也要继续吗?”
头脑中的迷雾拨开。
司知砚抬起眼睛,鲜红的瞳孔中似乎有火焰燃烧。
他的回答,印着破碎的回忆中边旭的嗓音、短暂的四个字、一字一顿、一字不差:
“九死不悔。”
“——给出你的主线任务吧,新手引导官。”
空——!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天黑了。
不,那不是天黑,而是……有什么东西,遮天蔽日而来。
司知砚抬起头,撞进一只巨大的眼瞳中。
屋顶轰然破碎,破损的木片与瓦砾如同雨点般落下,在巨大的轰鸣声与纷乱的尖叫声中,那残损的缺口处,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赫然悬于天空之上。金黄色的竖瞳宛如蛇一般立着,似笑非笑地与司知砚对视。
那么近,那么近,几乎要贴到他的面前。
——【主神之眼】,降临。
他是怎么注意到这里的?!
那一瞬间,司知砚体温骤降,如坠冰窟。紧张感一下子攥紧了人类脆弱的心脏,每一滴鲜血都在呼告着:不可撼动,不可狂言。这是超出人类认知的存在,要逃跑,要躲避,这是生理性的本能。
面对这样生理性的本能,司知砚慢慢地仰起头,努力压下掌心的颤抖……
将手中的咖啡泼了上去。
哗!
咖啡液洒在那只巨眼上,宛如融化一般。
何等螳臂当车,以卵击石……而又九死不悔的决心。
在巨眼的正下方,边旭翘着二郎腿,仿若未觉。他似乎识别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一般,在一片碎瓦残木中,撑着手臂,放松地笑了:“不愧是您啊。”
他凝视着司知砚的表情无比温柔,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整个世界。
司知砚注视着边旭金色的眼睛,血液微微滚沸,只觉得这一刻的氛围无比熟悉。
主神之眼近在咫尺,二人彼此对视,仿佛自成一方世界。
多年之前的边旭,是看着什么录下这一段影像的,司知砚不得而知。但不论如何,此时此刻,司知砚注视着边旭,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决心。
“那,”
边旭慢慢地笑起来。
他站起身来,整整衣领,对着司知砚深深一礼。
“既然您心意已决……”
轰!
话音未落,一阵灿烂的金光,陡然在边旭身后爆发。灼目的光辉是白金色的光瀑,热浪滚滚翻涌,顷刻间吞没了巨眼。
如同旭日东升,辉光耀目。
整个天幕仿佛都在抽搐,巨眼的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眼白部分迸发出之蛛网状的焦黑裂痕。他剧烈地抽搐着,仿佛在无声的惨叫。
在这灿烂的旭日之下,边旭背光而立,金发飞扬,微笑着执起司知砚的手,印下一个虚无的吻。
“……我等,必将誓死追随,全力以赴。”
在他身后,巨眼开始无声地颤抖,眼睑剧烈地震动着,退潮般收缩起来。残余的虹膜碎片流淌着血痕,慢慢地退回天上,映出一片血红的雾光。
【叮!】
【入侵外敌已击退。当前农场除草机剩余能量:60%。】
【叮!新的主线任务已解锁。】
【主线任务(四):活下去】
【任务目标:】
【1、为农场收集新的饥饿选民:2000人。】
【2、收集至少一只新地形诱饵,解锁新地形,将农场完整度提高至61%】
【3、在主神下一波的报复攻击中存活。倒计时:15天。】
【任务期限:15天】
【失败惩罚:灰飞烟灭】
【任务说明:无论生死成败,我永远与您同在。】
第54章 宿命关东煮(二更合一) 我的宿命,就……
农场击退了主神?!
不、不对。主神不会如此轻易被解决。
这么说来, 虽然大家都管天上的这只眼睛叫做【主神之眼】,但好像……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祂就是主神。
这一瞬间的交锋, 在司知砚眼里,这东西比起主神本体, 那更像是单纯的……
【眼】。
一只被剧烈的强光刺目流泪的眼睛。
司知砚抬起头,透过层层浓雾,看到天空之上悬着的巨眼,血丝密布, 充满仇怨地盯着这里。
【眼】与主神是什么关系?是某种器官, 还是某种下级眷属生物?
不管如何,十五天之后, 会迎来一波报复性攻击,得早做准备了。
现在的农场客源有骸骨渡轮的1035人, 与农场内部玩家324人。每个玩家日均消费70积分, 再刨去每日消化和人员工资支出, 结余共计大约90k/天。
看起来是比在空想世界中多很多了, 但是商城中, 炮塔系统构筑物都十分昂贵。从糖衣炮弹只开一枪就需要10k积分, 便可窥见一般。与地形相关的升级, 也是以万为单位。
当前的积分入账完全不够武装农场, 十五天后一定会死的很惨。
农场需要更多的收入, 也就是需要更多的客源和人口。
要尽早找到更多玩家才行。
司知砚披衣起床,花费积分修复了农场主小屋, 然后去农场聚落中转了一圈,准备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
他本来想了许多措辞,到了地方, 却发现聚落玩家们的情绪比他想的高昂很多,不仅没有害怕被【眼】盯上,反而因为农场能正面抗击【眼】而感到振奋不已。
“您有所不知,那主神的眼睛总是这样,时不时下来看一看。单单在骸骨渡轮这几年,祂就来看过好几次。”
作为代表的汤清淮激动道,
“它好像什么也不做,就是单纯的凑近注视,像是看蚂蚁一样。许多人因此患上了巨物恐惧症,陷入疯狂。”
汤清淮仰着头,充满崇拜地说:“先生,您竟然能击退它!”
司知砚看着汤清淮的星星眼:“……”
好吧,也行。
“啊,对了,先生。”
汤清淮掏一掏口袋,双手捧出一根小木棍来,递给司知砚。
“骸骨渡轮那边,聂统领找到了建立防御的方式。他们将骸骨渡轮升上了丛林树顶,避开了那些浓雾,现在已经安顿下来了。母亲托我向您交代一声,让您不必担心。”
“在战斗中,沙队长发现了这件咒物。”
那是一根被血浸透的小木棍,约莫手掌长短,扁平等宽,最下面写着两个符号。
【C级 - 天满命签(断篇)】
从天满神社求来的命签,所作之木诞生于天满神社之外的千年之林,是先天含有灵性,链接天地之脉的神木。
取神木初生的枝杈,制成木签,可指引天命。
是居民日常携带的必备品之一。
每天一次,可以对某件事进行占卜。
结果百分百准确。
这么看来,这木棍应该是签筒中的某一根。这两个符号应当代表着占卜结果。
若真有百分之百准确的占卜,还是个挺珍贵的咒物。
这东西怎么才是个C级咒物?
司知砚眉头一挑,正要说话,染血的小木棍突然震动了起来。
【精准占卜进行中……】
【您今日的运势是……】
【大凶。】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木签刹那间变成了纯黑色,被猩红的鲜血布满了,嗵嗵嗵嗵,印上了无数个鲜血指印。
“我去!!”汤清淮吓得一哆嗦,脱手而出。
嚓!藤蔓从司知砚的衣摆下面伸出来,一口叼住差点落在地上的木签。
我能吃吗?我能吃吗?藤蔓勒紧司知砚。
“先等等。”司知砚说。他从藤蔓中抽过那只漆黑的【天满命签】,拿去给大家挨个占卜了一下。
占了十几个人,结果无一例外,这东西只有【凶】和【大凶】两个档位。
汤清淮的脸色越来越白,司知砚拿过命签,随手往后一丢:“好了,吃吧。”
藤蔓欢快地叼住木签,咽了进去。
咕嘟。
【您刚刚投喂了怪谈咒物:C级 - 天满命签 *1】
【苗圃生长中…】
【恭喜!苗圃8号生长出怪谈之种:宿命关东煮!】
关东煮?司知砚笑了一下。
还挺合适的。
不清楚这东西的效果,保险起见,司知砚叫来所有被占卜过的玩家,一人发了两袋幸运肉干,让汤清淮盯着大家现场吃完。
然后,回到农场主小屋,打开了【次元空间板块-休息日的CBD】。
灿烂的阳光撒进房间里,此刻的CBD,场景已经大不相同。漂亮的落地窗下,一排排货架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着,上面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水吧区有能加牛奶的咖啡机,冷柜摆在便利店深处,冻着鱼获和冰激凌。
每种商品的包装纸上,都印着安全农场的标识和坐标。
——正是司知砚之前购入的【24小时无人看管便利店】。
在农场升级之后,司知砚就购入了这个模块,并将它添加到了休息日CBD中。将这片次元空间,变成了一处次元便利店。
司知砚走到入口水吧台处,放上一只小锅。
咚。
【宿命关东煮】
咕嘟咕嘟,高汤中滚沸着谁的灵魂?
你的宿命是因果报应,他的宿命是命定英雄,而我的宿命,就是现在立刻马上吃一杯热乎乎香喷喷的关东煮。
为了应下[勿让鱿鱼枉死]的因果,我还要把汤喝干。
[特殊规则:在心中默念着想要占卜的问题,完整地吃掉一串关东煮。在关东煮被覆盖的木签之上,会有本次问题的占卜结果。]
[占卜结果分为五个等级:大吉/中吉/小吉/凶/大凶]
[占卜结果的准确概率为70%。]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求到好运签时,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自有道理;求到坏运签时,反对封建迷信,人人有责。]
咕嘟咕嘟……
小锅中的鲜美的热气扑面而来。数十种关东煮的串串在一起煮沸,浸泡在汤锅中,香气四溢。
毕竟是特殊咒物关东煮,似乎煮再久也不会影响口感。这大概就是关东煮的宿命吧。
司知砚又调整了一下便利店的门口的招牌灯箱,让灯光偏向温暖的黄白色,让最合适穿透浓雾的灯光颜色,远远地打出去。
司知砚布置好次元便利店,拍拍手,打量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要将次元入口放在远离农场的地方了。
只是,应该去哪里找人呢?
这个世界十分特殊,浓雾蔼蔼,大家应该也不会盲目走动探索。便利店放在哪里,能够让更多人看见,是下一个问题。
司知砚将目光投向了一边的黑洞。
二十天倒计时已经结束,新的世界已经切换,潘多拉之盒应该也已经解明了吧。
虚北队,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的黑洞仍然是浓雾一片。司知砚在心中问出了虚北队的运势,吃掉一串蟹排,低头一看木签——
眼神微微一顿。
【迷雾世界-第一天 / 下午 7:30 / ?? / 当前农场完整度:51%】
时何蜷缩在冰冷的空气里。
冷。
这是他唯一的感知。
浑浑噩噩,天寒地冻,他好像回到了三岁那年,蜷缩在冬日断壁残垣中。年幼的孩童伸出小小的手,沾满鲜血和脏污,趴在垃圾堆边上翻找食物。
轰炸机在头顶隆隆作响,食腐生物在身上慢慢爬行。他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动起来了,但是四肢还是不听使唤。
这里暂且还算安全,因为已经炸为齑粉的废墟街区,实在没有必要再投弹了。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大概是太饿了,最终,那孩童还是动不了了。他慢慢蜷缩起来,用一只瘦骨伶仃的手臂拢住另一只,任由雪在头顶和身上慢慢堆积起来。
这个地区盛产父母不明的年幼孤儿。联合国的救护能力有限,这些孩子就像是沙尘席卷中翻滚的一根野草,无人知晓,无人在意,对一切事情无能为力。
暴雪没有停,甚至掺杂了零星的冰雹,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豆子一样,砸的他溃烂的伤口生疼,浑身都在发抖。
有谁能救救他吗?
无数次拼尽全力的呼告,带来的只有更深的绝望,世界宛如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海,他从生到死的整个人生,连一片水花都没有激起来。
暴雨之下,孩童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直到……
昏黑的视野中,一双皮靴由远及近,在他跟前慢慢站定。
“……”
有什么声音在叫他。
“……何!”
有什么声音在大声叫他。
“时何!”
钟炎卿喊出来。
时何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钟炎卿松了口气。
虚北队围着他坐了一圈,人人的面色凝重。
他们在一片浓重的雾气中,向上望去,不见天日,而身下的地面湿润冰凉,温度极低,触感很奇怪,时何下意识地摸摸腿旁边的地面——
……
是冰。
他们在冰面上。
眼见时何已经醒来,天空中突然闪烁两下,亮出两行文字——
【触发者已经全部恢复神志。】
【距离切换下一个世界 ,还有 0 天。】
【距离潘多拉之盒解明 ,还有 0 天。】
【潘多拉之盒解明】
嗡!
染血的巨眼眯起,化为无数未知的金色符号,在天上的浓雾中盘旋环绕,逐渐凝成一个画面。
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天穹上逐渐亮起金光,将这一画面传播至每一个人面前。
一个银白长发,金色圣袍曳地的青年,跪在神殿中央。
是大祭司。
暴雨之中,大祭司跪在神像之前,形容枯槁憔悴,巨眼在他身后凝视着他,而在他的身前,一束金灿灿的圣光照射而下。
【恭喜你,天选者-菲诺廷斯。】
【你已连续担任天选者排行榜榜首1500天。】
【按照约定,你的潘多拉之盒已经解明。】
【现在,你将知晓游戏的本源目的。】
【——】
【主神的游戏,是下一位主神的选拔考试。】!!!
戏里戏外,无数人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愕然望向头顶。
钟炎卿仰着头,瞳孔一下缩到针尖大小。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潘多拉之盒的含义。
金光闪烁,符号继续拼成接下来的文字。
【这是一场选拔比赛。】
【你身边的每一名玩家,都是你的竞争对手。】
【选拔考试时间,为当前星球的十个公转周期。】
【在考试结束时,综合评定等级最高的活人,将会成为主神真正的继任者,获取主神的全部权能。】
【提示:综合评定等级,与连任天选者排行榜榜首时间正相关。】
【时间、空间、空想、杀戮、复活、重建、制定世界与物理规则……一切尽在其中。】
【诸君,武运昌隆。】
四海八荒,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混乱。
有人在大笑:“哈哈哈,不会吧,我们是敌人吗?开什么玩笑!”;
有人迫切地抓住搭档的手:“宝宝,天选者也不代表什么的,你要相信我啊!”;
有人沉默不语,盯着地面,双目圆瞪,指尖发颤;
在一片喧闹中,已经有人悄悄抽出了刀……
天穹之上,大祭司双手捂着脸,脊梁深深地弓下去——
“啊……啊啊……”
“不够啊…我们的力量,不够啊……”
“教会,世界,神之恩赐的扭曲……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太弱了,我没能保护好兄弟姐妹们。”
他的声音混乱而癫狂,血泪从指缝中慢慢溢出。
“如今,只有一种方式能救所有人……”
轰!
雷电闪过,电光之中,大祭司慢慢抬起头,双瞳赤红,双目之中,鲜血弥散。
“比起其它不可控的候选者,就由我来成为新主神,复活所有人,重建这个世界吧。”
轰——!!
伴随着一阵雷声,恸哭诅咒宛如尘烟一般,滚滚弥散。
画面消散了。
咚。
一个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在冰面上弹了几下,滚落到时何脚边。
那是一个宝石雕塑。雕塑上,大祭司抓着胸口,眼流血泪,脸上却带着扭曲又偏执的笑容。他被背后的潘多拉之盒压弯脊梁,跪在原地,拼命仰起头。盒子半打开,里面雕刻着半透明的美妙风景,碧水青山,小人其乐融融。
是大祭司在虚妄中空想着,自己成为新主神之后,重建出美丽的家园。
【饥荒之种-空想世界】。
王建国掂一掂宝石雕塑:“又一个饥荒之种。上次CBD的种子,是给边旭拿走了,这一只,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时何道:“不如献祭给那位神祇先生,问问他是否需要。”
众人讲话的时候,符号却没有结束。
反而蠕动重组,变成了另一组文字。
【每隔十五天,当前第一候选人的信息,及其所处位置坐标,将对全服玩家进行广播。】
此话一出,虚北队所有人,一下子脸色骤变!
要说最适合继任的第一候选人,莫过于天选者排行榜的榜首。曾经连任榜首多年的边旭,如今已不知下落。
现如今,天选者排行榜榜首是……
【时烬狩魂-时何】。
“……”
时何凝视着天空,冷汗缓缓从额角滑落。
钟炎卿:“时何…”
游戏进展至此,这个信息公布,就代表着无尽追杀的锣鼓正式敲响。
时何慢慢说:“……从接下来开始,我们就要分开行动了。”
“大家,照顾好自己。”
王建国小声道:“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在一起,我们也能给你搭把手?”
这话得声音小而无力,自己都心虚。
时何答得非常果断:“不行。”
“虚北队还要探索饥荒游戏的内容,是终结饥饿游戏唯一的希望。我们刚刚取得了一点进展,不能在这里止步。我们没有精力处理来袭的人群。”
“边旭与那位先生,将理想与希望交付到我们手里,切不可意气用事。”
更何况,他很擅长隐匿,单独远遁,不一定会出事,大家一起行动,反而不方便躲藏。
“我意已决。”
时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当前第一候选人及所处位置为——】
【末日先兆-尼德霍格】
【坐标:355,277,819】
时何猛地变了脸色,蓦然睁开眼睛,失声道:“哥?!!”
钟炎卿第一次见到时何如此失态的样子。
“这是你哥?!”王建国懵了,打开排行榜看了两遍,“不,不对啊,榜首不是你吗?!末日先兆是谁,这人根本不在榜单上啊!”
“为什么公布他的名字?”
但是,等等,有更要紧的事情。
钟炎卿迅速在主神手环上敲了几下,冰冷的金色文字闪烁着,显示出当前的坐标:355,277,818.
“这不就在我们旁边吗!!”
钟炎卿失声道。
众人一脸凝重。
事情太诡异了,王建国一时摸不着头脑,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如临大敌,顿时觉得这个氛围不算太对,小声说:“也,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吧?好歹那是时何的兄长,总不至于信了主神的话,来猎杀他……”
时何的面色惨白,嘴唇抖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慢慢开口:
“未必。”
咔啦。
突然,脚下的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隙。
第55章 末日先兆 唯有一对金黄色的竖瞳,在黑……
冰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时何最先反应过来, 一把扯过一个队员:“卧倒!”
刺骨的冰水漫上来,冰面一下变得湿滑无比。时何一下子猝不及防,滑倒在地。
他迅速调整重心, 反倒是借着这一摔,向前滑了十几米, 翻身一滚一站,半跪在原地。
咔啦啦啦——
冰川层层开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呻吟声,蛛网一般的裂隙逐渐延伸开来。
众人连忙降低重心, 铺展身体, 减少对冰层的压强。
王建国脸色铁青:“这下面是水吗?!这是水面上结的冰吗?!”
给我们扔哪儿来了!
咔!!
冰层再一次开始剧烈地摇晃。
眼看着裂隙越来越大,时何摘下手套, 指尖抵在冰面上,眼瞳之中光芒一闪——
嗡——冰层裂隙一下子散发出淡淡的灰光, 暂时静止下来。
【时烬狩魂-止钟】
“好了。”时何松了口气, “慢慢离开这里……”
突然间, 狂风大作。
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冰川碎裂的脆响, 随后, 宛如裹尸布一般的灰白色雾墙, 陡然被撕出一道巨大的缺口。高压气流推着碎冰碴横扫整个冰面, 瞬间把整片雾海犁出一片空白!
呜!——
碎冰碴一下迷住时何的眼睛, 时何被迫中断术式, 抬手防御。王建国顾不了那么多,匍匐冲上去, 一把按下时何的肩膀,顶着风呐喊:“趴下!千万别起来!!”
呜!!——
他刚刚把时何按下去,第二波风暴接踵而至。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凶猛地切割狂风,发出爆裂般的破空声。碎冰贴着他们的脊背卷过,将冬衣刮出一条口子。填充物席卷而出。
啪…啪、啪。
有什么人在鼓掌,在刺耳的风声中,这声音是如此清晰。
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听起来甚至很有礼貌。
时何的肩膀颤抖起来。
某种近乡情怯一样的感情将他掐在原地。就像是渴求太久的镜花水月,突然临到面前之时,反而滋生出扭曲的恐惧与不安,爬满腑脏中每一个角落。
他迎着狂风和飞舞的碎冰,慢慢地抬起头。
浓雾已经散去,漫天星斗轮转,一轮巨大的圆月如银盘明亮,悬于无垠冰川之上。
一个身影悬浮在银月之前。
那人约莫三四十岁,棕红发色,背光站着,被月轮镶上一层银边。流畅的肌肉线条裹在冲锋衣里,站没站相,肩膀微微垮下去,慢慢地鼓着掌。
半张脸埋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晰表情,只能依稀看见眉眼深邃,是个欧洲面孔。
唯有一对金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着辉光,饶有兴味地俯瞰着脚下。
在他的背后,两只巨大的龙翼扇动着。翼展足有几十米,通体漆黑,遮星蔽月。漆黑的鳞片闪着月光,暗红色的翼膜悬停在冰原上空,骨刺末端还粘着散碎的冰,卷起零星火花。
【末日先兆-尼德霍格】
——这阵风暴正是他的龙翼卷起的。
“我操!这玩意儿是人类?!”王建国下意识地爆了粗口。
钟炎卿咬着牙:“尼德霍格……北欧神话传说之中的邪龙,首次出现在《诗体埃达》中。是它咬断世界树的根系,宣告着诸神黄昏的降临。”
黑龙一样的男人站在风暴中心,欣然点头,看起来甚至有点欣慰:“哎。还是小丫头有文化。”
“瞅见没,那边那个大老粗,跟人家学学。一句卧槽走天下,多露怯啊。”
顿了顿,又说:“那个……尸体挨打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玩意儿在说别人没文化!王建国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有些人看起来是很有逼格的,只是不幸长了张嘴。
时何撑住身体,慢慢地站起身。
狂风肆虐,冰面光可鉴人。刚才被冰碴割得太狠了,淋漓的血顺着指尖淌下去。时何的身影在寒风中摇晃了两下,滑倒了一次,重新爬起来,才站稳。
尼德霍格身后的龙翼煽动着森*晚*整*理,悬停在冰面上三寸,竖瞳盯着时何,微微眯起,勾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哎呀。”
“把自己养得不错嘛……小孩。”
声音沙哑低沉,尾音上扬,带着一些饶有兴味的审视。
时何迎着风,仰起头,看进那双金眼睛里。
苍白的嘴唇张开一点点,打着颤,慢慢地说:“……哥。”
“你还在怪我吗?”
——
风声渐弱,慢慢停下来。
尼德霍格慢慢降落下来,停在时何的眼前。
他弯下腰,凑近时何,那双野兽一样漂亮的竖瞳注视着他,轻轻眨一眨。
太近了,微妙的硫磺味迎面而来,呼吸仿佛都在交融。时何腾的一下烧了起来,一瞬间大脑空白,所有打好的腹稿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
“我…我一直…一直在找你。”
时何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尼德霍格什么也不回答,只是将手越过时何纤细的腰肢,指尖轻点两下,虚虚拢在他的后腰上,打断了他的话:
“好久不见,不提这个。”
时何浑身都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后弹了半寸,又生生止住。就像是在天敌面前炸毛的猫,又喜欢,又害怕,拼命地克制住自己逃跑的欲望。
天敌笑着问:“小孩,给你个忠告如何?”
“……?”时何轻轻抖一下。
尼德霍格偏过头,靠在少年的耳边,放缓声音,像是絮语一般,亲昵又温柔地吐出几个字:
“小心脚下。”
轰!
他的指尖猛地爆发出一团烈火,轰炸在冰面上。刹那间,岌岌可危地冰面整个碎裂开来,所有人失坠而下!
噗通噗通的声音连声响起,剧烈的失重感中,虚北队人仰马翻,都摔进了冰冷刺骨的水流中。
湍急的冰水一激,所有旖旎的悲伤一瞬间被浇灭,散成一团余烬。
冰层之下,似乎是某个暗河,朝着某个方向汹涌而去。时何下意识地发动了【返流】,想要回去,但是一阵爆炸般的火光接连在水下炸开,将他的能力冲得七零八落。
于是时何只能死死地咬住牙,猛地一挥手,匕首狠狠地插进头顶的冰层,试图减缓顺流而下的速度。
没有用。
闭气!
虚北队毕竟是天选者队伍,短暂的挣扎过后,所有人都迅速冷静了下来。众人各显神通,稳定下了重心。一名善用水系能力的队员,全力创造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将大家聚在一起,能够呼吸。
一缕薄雾裹在泡泡外,替他们挡下沿途尖锐的石块。
咚、咚……
泡泡在暗河中撞着,随波逐流着。
逐渐地,水温越来越高,而头顶的冰层也逐渐融化,直到消失,水流也越来越浅……
终于,慢慢地停了下来。
暗河走到了尽头。
啵。泡泡碎裂,时何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垂首坐在齐腰高的河水中。水滴顺着他的发尖滴落,融在水里。
尼德霍格早已经消失。
他们已经离开了冰川。
众人心有余悸,面面相觑。
“尼德霍格……他和一般的天选者绝对不是一个层级的生物!”
钟炎卿焦虑地咬着指甲。
虚北队好歹是天选者队伍,并非完全无力,而是他们主动选择了不反抗,顺流而下——反正打不过,既然对方的目的并不是杀死他们,那他们从善如流地离开那里,也是一件好事。
“简直是令人恐怖的强度。只有边旭和那位先生,曾经给过我近似的感觉……”
“既然这么强,那么目前主神的第一候选人是他的话,也可以理解。”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不在天选者排行榜上?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是我说,那东西是人吗?”王建国匪夷所思道,“你们之间没有生殖隔离吗?”
“……”
时何抱着手臂,低声说:
“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尼德霍格…兄长,是我的抚养者。我出生在交战地带,记忆中没有家人,总是在挨饿。是兄长收养了我,将我从废墟中带出来,给我吃的,教我开枪,教我本领……”
说着说着,尾音就开始发颤。
时何努力深呼吸了一下,抹一把脸,生生地把情绪压下去。
“……不,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等到安全的地方,再和大家讲吧。”
“我们现在在哪里?”
时何从河流末端抬起头。
他们的面前,是一片荒土。浓雾弥散,无数通体漆黑的死木,宛如尖刀一般,直直地插向天空。
这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时何发动了【洞察之瞳】,眼瞳中映出了这些树木的名字:【黑棘死木】。
现在也只能进林子了。
时何叹一口气,下意识地摸摸腰间。
突然,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等等!”
时何上下左右,摸遍了自己的全身,瞳孔一下缩小。
“怎,怎么了?”钟炎卿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圣杯。”
时何脸色惨白,缓慢地说:
“召唤那位神祇的圣杯……被拿走了。”
…………
……
啪。
冰川之上,云雾之间。
背生双翼的男人轻轻抛接一下,金杯在空中晃晃悠悠地划过一条弧线,落回了他的手中。
“什么玩意儿这么宝贝,还上三层保险挂在腰上……”
尼德霍格眯起竖瞳。
他竟然看不出来这东西的咒物等级。
真是奇怪。
他随手将圣杯扔回包里,继续向前。
这片冰川宽广无垠,一片平坦,苍茫浓雾之中,没有任何指引方向的标识物。脚下的冰面岌岌可危。
但是这一切完全不能影响尼德霍格。他好像很熟悉这里一样,从容地浮在低空,慢慢向前飞着。
突然,前方的浓雾之中,透出一缕暖黄色的光。
尼德霍格的双翼微微一顿。
什么东西?今天上午的时候还不在这里。
幻觉吗?
尼德霍格眉头微蹙,背起手来,指尖微微摩挲,擎起一小串火花。
慢慢飞到近前,他终于看清楚了。
但那结果,还不如幻觉,让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家便利店?!
第56章 便利店(二更合一) 对了,不要偷吃关……
尼德霍格落在冰面上, 皮靴踏着开裂的冰面,走进了便利店。
一片灿烂的阳光照进他的眼里。
咕嘟咕嘟……空气中飘荡着关东煮的香气,白雾氤氲。
货架上的商品五彩缤纷, 琳琅满目,一字排开。各式各样的补给齐全。远处的落地窗外, 蓝天白云静静漂浮着。
“有人吗?”尼德霍格扬声问。
没有回答。
这里只是按照自己的规则运转着。
尼德霍格的眼角微微一跳。
他在便利店里转上一圈,一步一步地走着。
自热装备、药物、御寒衣物、粘性炸弹、浓雾信号弹……这些补给品看起来品质极佳,其中有许多都在主神商城都买不到,在这里, 就像是寻常货物一样挂着, 标价还相当便宜。
尼德霍格微微挑眉,就这样, 一路走一路随手拿几个,各种补给揣了一包。
食物倒是没有碰。
刚要出门, 店门口的玻璃门突然关闭了。
门顶端灯幅闪烁两下, 一个机械提示音响起:【这位顾客, 您所选购的商品共计362积分, 请支付。】
哎呀, 真和谐。
井井有条运转的秩序, 干净整洁的便利店, 就像童话一样。
“你猜怎么着?”尼德霍格笑着双手插兜, 弯下腰来, “我已经戒了买东西要付钱这个坏习惯了。”
哗啦——!
龙翼展开,气流涌起, 玻璃震碎,漫天的碎片中,尼德霍格的竖瞳微微眯起。
“……”
司知砚端坐于农场沙发之中, 自时何苏醒开始,看完了整场直播。
在上帝视角下,他看的清清楚楚。
看似放松的脊背下,尼德霍格肌肉是完全紧绷的,精神高度集中,时刻准备爆发。
这是一个试探。对此地主人的试探。
必须好好应对。
只是,之前短短的一个照面,司知砚就已经能看出来,这个称号为【末日先兆】的玩家,深不可测,实力绝对在虚影分身之上。
正面战斗不会有好结果,要想想办法……
司知砚低头,抿一口咖啡,闭上眼睛。
噌!
店铺中氤氲的白雾,刹那间裹住了尼德霍格的肩背脊梁,剧烈的挤压感传来,一下子将正在展开的龙翼禁在原地。
云雾变得浓稠起来,在层叠的雾气之后,一个身影若隐若现,浮现在视线尽头。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浓雾与货架背后传来:
“这位顾客,请不要在货架行列中进行体型变更。打乱商品的排放顺序,会给店员带来困扰。”
什么时候出现那里的?
“对,这才有点意思……”
尼德霍格微笑着抚上脖颈,活动活动肩颈。脚下一蹬,整个人却突然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你不会以为,藏在后面,我就找不到你了吧?”
以司知砚的反应速度,几乎没有捕捉到他的影子,眨眼之间,虚影分身的眼前,已经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火光。尼德霍格的身影如同猎豹一样矫健,五指并拢,手刀径直袭来!
好快!农场中,司知砚瞳孔一缩。
这一击的强度,至少能给虚影分身造成80%以上能量的重创。
但是司知砚不闪不避,只是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他。
在呼啸的风声中,淡淡地说:“不必担心。”
嚓。
尼德霍格的手停住了,指尖距离司知砚的眼睛只有半寸。
“我担心?我担心什么?”尼德霍格微微挑眉,反问道,“担心你这便利店耗电太多,导致全球变暖?”
"担心便利店是有影响范围的诡异,会伤害时何。"
司知砚平静道。
尼德霍格:“……”
他从哪知道的这个名字?刚刚在偷听?尼德霍格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咧嘴一笑,重新拉起架势:“我没有当场将其挫骨扬灰,已经很念旧情了。你也不找点好理由……”
司知砚笑笑,不回答他,继续道:
“初见面时,你看起来很凶,其实没有伤到任何人。”
“恰恰相反,你出现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他们驱散了危险的猎食者浓雾。”
“这里是冰原,广阔万里地形无起伏,不能用星辰分辨方向,也没有任何标志物。”
“如果时何等人依靠自己慢慢探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司知砚慢条斯理地说着,低头整理一下袖口。
他对陌生人说话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只是偶尔还是会带一些紧张,因此不愿意与他人对视。
放在这里,反倒变成一种从容而轻慢的态度。
让尼德霍格死死地盯着他,唇角微抿,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司知砚回忆着在放置便利店时,四处侦查,看到的东西,继续淡淡道:
“冰原的冰层薄且脆弱,承受不住人的体重。这里的冰层下,九成都是黑暗虚空,在大部分地方坠落,只会落入深渊,十死无生。”
“唯有在水域上方的冰层中坠落,可以坠入河道之中,顺流而下,反而是最快离开冰原的方式。”
“你能知道这一点,想必也是切换世界之后,在这里探了一整天的路吧。”
司知砚抬起眼睛:
“而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将他们送出去……原因也很简单。”
“你的坐标刚刚被主神广播。对于能够飞行的你来说,依托冰原御敌,是最好的选择。而这势必会将冰原变成危险的是非之地。”
“最终的结论,已经很明显了,这位顾客。”
“——你在救他。”
在虚北队苏醒之前,司知砚吃了一串关东煮,为虚北队的命运做了一个占卜。
最后一口甜不辣入口之后,两个字赫然印在木签上:
【大吉】
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诸事顺遂。
尼德霍格这种人,一看就不缺补给,也不缺积分。
这短暂的一个交锋,也能看出来,此人并非无脑横冲直撞的莽撞者。
他特地来此挑衅,一定是有原因的。
多半是惊异于便利店的诡异出现,想要试探出店主深浅,确认是否对时何有害。
云雾之中,虚影感情淡薄地给出了回答——
“不必担心。”
“便利店,只是便利店而已。”
与此同时,在司知砚的身后,刚刚尼德霍格打碎的落地窗,竟然自行漂浮起来,诸多碎片慢慢漂浮,拼接,一点点修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