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仲换上一身修身的侍应生西服，带着一队工作人员，对司知砚微微欠身。
司知砚站在森林温泉馆门口，轻轻颔首。
“好，清晨起来临时适应新工作，辛苦你们了。这段时间营业结束后，我会发放适当的奖金。”
云仲笑起来，少年努力想要显得稳重些，神色还是隐隐带着雀跃：“嘿嘿，这是我们分内的事……谢谢您，先生。”
清幽的森林旅馆，风拂过树叶，传出沙沙的响声。
司知砚背起手来，望着幽静的森林。
【支线任务-巫女之约：在 [天满神社温泉祭馆] 中收集 5000个笑容。当前进度：423/5000】
【节点检测：在眼的报复来临前，至少达成50%进度，否则视为任务失败。】
嗯……任务进度不能耽误，希望第一天的三百个房间能够住满。
如果不行的话，他就想想办法，再搞搞酬宾活动什么的。
突然，远处隐隐传来一点点烟尘。
嗯？是客人吗？应该不会这么快，难道是野兽……
司知砚回过头去。
只见一大批密密麻麻的玩家，裹挟着草叶烟尘，从树丛之后，向这里径直冲锋而来。有的在跑，有的在滑冰，有的已经兽化，宛如饥荒时节的蝗灾一般，蜂拥而来。
司知砚：“？！！”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钩索从天而降，时何带着钟炎卿，一个滚翻，在草叶中落地，半跪在了司知砚面前，动作迅捷而无声。
云仲赞叹：“哇！”
钟炎卿顶着一脑袋草叶，快乐地比个拇指：“时烬狩魂的能力真好用，时间加速就是靠谱！”
“呼…”时何发着光的灰眼睛渐渐暗下去，松了口气：“赶上了。”
仰起头张望一下：“这就是森林温泉馆吗……真漂亮啊。”
不要用天选者排行榜第一名的能力赶路来抢温泉旅店的房间啊！！
如果司知砚是一只猫，他身上的毛肯定已经炸起来了。
时何抬起头看着司知砚，斩钉截铁道：“我们想要两间房间，谢谢您，先生。”
“您这边请！”云仲非常有眼力见，快乐地将时何等人引走，“您二位是开业以来第一组客人呢，不愧是虚北队，请跟我来挑选您的房间吧……”
眨眼之间，远处的人群已至。
“他们好快！！狡猾！”
高寨大怒：“天选者来跟普通人抢房间，作弊！”
一路用能力滑来的天选者梁清霜，百忙之中抽空踹他一脚：“别叫！”
“小兄弟，我也要一间房！”
“给我也留一间啊啊啊！那个，牛奶浴池单独购票多少积分啊？”
“规则在哪，什么规则？”
云仲忙道：“大家慢慢来，排好队，以支付积分的顺序为准。”
一时之间，乌央乌央人群将所有工作人员整个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付款订房。
【叮！您已获得300积分。】
【叮！您已获得100积分。】
【叮！您已获得400积分。】
【叮！您已获得400积分。】
【叮！……】
【叮…】
…………
……
司知砚连一句积分获取都听不完整，提示音就像鬼畜音乐一样，叮叮叮叮地响成了一片。
如果这是个电脑系统的话，感觉已经要卡死了。
司知砚：“……”
事已至此，他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一期工程，是不是建得有点少了？
第77章 捞汁小海鲜 用舌尖抵住，牙齿切下去，……
【迷雾世界-第九天 / 上午 10:30 / 森林温泉馆 / 当前农场完整度：51%】
【距离主神之眼来袭还有 6 天】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 钟曼文总算踏入了汤池区。
老女士身上裹着浴袍，提着客房中送来的藤编小篮，踩着木屐, 走在林中小道上。
两个小伙子一左一右走在她的身后，替她拨开拦路的枝条。
“真不容易啊。”汤清淮笑着从额角摘下一片树叶, “我听到消息立刻动身，都没抢到位置。要不是靠妈妈拿到了聂统领留的房间，咱们都泡不上温泉。”
“靠恁能有啥主意？还是得钟姨。”李时泽帮钟曼文拿着篮子，笑着撞一下汤清淮, “努力断奶吧, 大少爷。”
汤清淮：“哎！师兄，妈妈拿到了房间, 我抢到了牛奶浴池的票，我们中有一个成员发挥了0个作用, 是谁呢？”
李时泽立马回嘴, 两人带着笑, 你来我往, 唇枪舌剑。
这么多年下来, 早就习惯了。
钟曼文含着笑, 听着身后两个孩子斗嘴。
汤池区与住宿区之间有一段距离, 需要通过用石板铺成的蜿蜒小径, 在森林氧吧中穿行。
森林深处清幽安静, 漂亮的紧。听着水流潺潺，木屐嗒嗒踏在石板路上, 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在汤池入口处，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对他们躬身，验过手环后, 指向了一个木牌。
【森林温泉馆规则 v1.0】
【一、在24h内食用过番茄锅的客人，不允许进入牛乳汤池。】
木牌上暂时只有这一行文字。
钟曼文问道：“这就是广播所说的规则？”
服务生微笑颔首：“是的，尊敬的女士。目前试行的区域中，只有这一条规则。还请务必遵守。”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钟曼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应下。
农场主先生高深莫测，行事自有道理，她们听着就好，总归不会害她们。
汤池区的池子实在是太多，通过植物隔断开，每个池子都有自己的隐私。小径四通八达，看得人眼花缭乱。走在汤池区中，就像是走迷宫一样，一转眼就是一个新惊喜，不知道下个转角，会有什么有趣的池子等着你。
两个年轻人，很快便被一个会冒泡泡的汤池吸引，组团去玩水了。里面似乎还有两个小女孩，随行的大人也都在。一群年轻人把泡泡搞得漫天漫地都是，不仅填满了汤池上空，还快要溢到小径上去了。
钟曼文笑着嘱咐过几句之后，懒得和他们凑热闹，自己离去。
兜兜转转，选中了角落的一个小汤池。
这池底是一片金绿斑斓的水色，水质清澈透亮，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温度适中。
斑斓的池水映着光，在树丛交错的掩映中，漂亮的不像样子。
最重要的是，这里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
森林的空气无比清新，树冠上鸟鸣声声，晨间零散的光斑透过树丛，投在地上，能看见细小的水珠在空气中飞舞。
就像是热带雨林一样，真是漂亮的丁达尔效应。
年纪大了，有些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待一会儿。
钟曼文浸泡在温泉热水中，欣赏着美景，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张了，泡得热气腾腾，脸色微红，舒服的不像话。
多日以来的疲劳一扫而空。
泡了一会儿，远处突然隐约传来几声高吼，那嗓门，一听就是沙统沙队长的声音：
“我的防御力上升了！真的是15%！整整15%！！”
“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我的天啊，真的没有副作用！！我草！！！这能办年卡吗？！”
“聂统领！！聂统领你看！！”
连他旁边的队员都受不了了：“队长，你小点声，这池水都快给你吼出去了……”
不用看也知道，聂渡这时候一定在旁边笑。
钟曼文噙着一抹笑意，摇摇头。
沙队长还是老样子，真有活力。
汤池在林子里，许多小树枝条伸出来，悬在池水上空，随着水波微微摇晃。
钟曼文起了玩心，伸手摘下一根枝条，预备着编成草叶小动物，一会儿给儿子玩。编着编着，想到清淮小时候，自己也是这么哄他，不由得微笑起来，瞳孔被水光映着，温柔的波荡。
真好啊。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末日前的事情了。
钟曼文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自己做着自己擅长的事情，能挣点小钱，得到一些认可。工作能带来充实的成就感，而休假则更让人期待向往。想热闹的时候，打个电话，有三五亲友来陪；想要自己放松一下，也有合适的地方独处。
热闹的归热闹，宁静的归宁静。真是个好去处。
…………
……
泡完温泉，冲一个澡，也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
汤清淮带着母亲来到了餐饮区。
隔着老远，就看到李时泽在向他们招手。
森林温泉馆的餐饮区很特殊，是一个半露天的小餐厅，悬在树干上的巨大木制平台。
周围都是阳光下斑驳错落的枝叶，向旁边一望，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绿色。
零星有几只松鼠，从树丛中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里。
而他们的桌子，就在平台边缘，最漂亮的景观位。
“我抢的位置不错吧，钟姨。”李时泽笑道，“不枉我提前半个小时出来占座。”
汤清淮说：“师兄，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刚才说你起了0个作用？”
“话好多。跟你说了吗？”李时泽驱赶，“端饭去。”
汤清淮给钟曼文拉开椅子，自己三两步小跑，来到了点餐窗口前。
入场人数限制了，里面就不拥挤，也不必排队。只是此刻，却有许多玩家围在窗口旁边，三五成群，也不点单，只是抱着手，交谈闲话。
汤清淮奇怪的看了他们几眼，走到窗口前。
菜单很长一条，许多没见过的新菜色，多半都和森林产物有关。汤清淮从上扫到下，挑的眼花缭乱，一时拿不定主意。
正在犹豫时，一股柠香扑鼻的清爽味道突然扑面而来。
窗口里，李玄搬着一个大铁盒走来：“哎，让一让，上货了！”
汤清淮往铁盒中定睛一看，嚯！
几百只捞汁小鱿鱼，白白嫩嫩个个饱满，尾端泛着淡淡的红色，浸泡在浅棕色的透亮汤汁中，晶润鲜亮，一看就新鲜的不得了。
还有好多肥嘟嘟的生蚝肉和黄满膏满的扇贝肉，浸泡在料汁里。
小米辣和白芝麻浮在料汁之间，上面点缀着几根香菜、几片柠檬。
光是看着就有食欲。
周围的玩家们一哄而上，明显是在等这个。
汤清淮运气好，刚好在出货的时候点单，就在最前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连忙把盘子端过去：“李哥，一样来一份。”
他点了一份捞汁小鱿鱼，生蚝扇贝也都来上一份，又点了一份太阳蛋牛排意面套餐，一份清汤羊肉面，一份手撕慢烤野猪肉配脆面包，一份桂花甜豆花。
好容易从人群中挤回去，一并拿回了桌上。
“哎！”钟曼文眼睛一下亮了，“这是带什么回来了。”
李时泽也喜道：“我还说呢，上次捞汁小海鲜出来，一下就被抢光了。下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我也懒得挤了，竟然刚好让你赶上了！”
汤清淮笑道：“妈，我知道你最喜欢吃海鲜。你看，生我还是比叉烧有用点。”
钟曼文笑起来：“就知道嘴贫。”
嘴上说笑归说笑，钟曼文还真有些馋了，掰开筷子，夹起一只捞汁鱿鱼仔，放入口中。
泡了一上午温泉，喝了许多水，正是肚子里一团热气，嘴里又淡出鸟来的时候。
这鱿鱼仔也不知腌制了多长时间，竟然在如此入味的同时，保留了脆嫩Q弹的口感，咬一口都弹牙，就像是要从唇齿中弹出去一般。用舌尖抵住，牙齿切下去，内里塞满了汤汁的鱿鱼仔一下爆开，柠檬的酸香伴随着淡淡的辣味，一下涌上鼻腔。
海鲜毫无腥气，只有最鲜美紧实的味道，捞汁调的酸酸辣辣，惹得舌尖疯狂分泌唾液，一口接一口的咀嚼，停都停不下来，简直要把舌头一起吃进去。
“真鲜！”李时泽含糊地赞美，“我在游戏降临前，都没吃过这么鲜的小鱿鱼。太好吃了。”
“还有生蚝…”汤清淮捧着脸，感觉幸福到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这蚝肉是现剥的把，好肥，好饱满，感觉都在流油…捞汁的酸度和辣度都恰到好处，真清爽，好吃的不得了，李玄大哥的手艺真好。”
“我早年在海上做生意，都没吃过这种口感优秀的品种。”钟曼文“唔”一声，疑惑道，“这是什么品种的鱿鱼啊？”
嗯……
远处，司知砚端着一碗甜豆花，坐在树枝上，默默挪开了目光。
【苗圃9号 - 捞汁克O鲁（mini版）】
众所周知，海妖海域是克O鲁的领地，危险到九死一生，同时埋藏着巨大的沉没宝藏。
调查员冒险前去，却意外发现——
这里是克O鲁的领地没错，但是领地做什么功能的都有啊，这里…这里好像是育幼所所在的区域啊！！
谁跟你说只要是邪神领地，就一定会有宝藏的？谁没事干在幼儿园埋宝藏啊。
但是他们至少有些别的收获。
比如……
最新鲜的捞汁小海鲜。
【特殊效果：食用后获得60min水下呼吸与水域适应的能力。】
“真好吃啊。”汤清淮一边吃一边碎碎念，“师兄，你说松鼠吃海鲜吗？”
“快滚，你去树上和松鼠一起吃。”李时泽道，“这里有结界，别想着投喂你那小动物了。”
“谁说没有？”汤清淮非但不滚，反倒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草叶小兔子，献宝似的冲李时泽炫耀：“师兄，你看，妈给我编的。”
“哎。”李时泽还真被吸引了注意力，慢慢停下了嘴。
他盯着草叶小兔子，翻来覆去得看了一会儿，声音缓和下来，轻声说：“编得真漂亮……”
有很多人都羡慕汤清淮。
饥荒游戏降临七年了，年迈的母亲还活着，还在身边。
只要妈妈还在，他就永远有家，就永远是个孩子。如果妈妈也消失了，那这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没有给成年人撒娇的地方了。
不要说什么游戏残酷，几多负重疲累。不知有多少玩家，羡慕这样的负重，羡慕到眼睛都是红的。
子欲养而亲不待。
正在李时泽百感交集时，突然，汤清淮拍拍他的肩膀。
另一只小动物，突然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草叶小狗。绿草的条叶弯曲出俏皮的耳朵弧度，狗鼻子上点缀着黑色的小树枝，尾巴翘得高高，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李时泽抬起头，看见钟姨目光柔和，伸出手来，轻轻摸摸他的头。
老女士的手干燥而温暖，斑驳的树影投在他们身上，一片暖色的光。
“哪有只给小儿子做的道理。”钟曼文的声音带着一点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温柔的嗔怪，“我可没那么偏心。”
汤清淮靠在旁边，嘿嘿的笑。
李时泽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赶忙背过身去，用手背盖一盖眼角，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声：
“凭什么不卖我番茄锅？！”
众人一愣，扭头看去。
点菜窗口前，一个剃着板寸，脸上刻着魔法纹路的红发佣兵，指着李玄，厉声怒吼道：
“你里面明明就有，我都看见了！”
第78章 人心 农场现在几千人了，不是个小聚落……
李时泽默默拉着钟曼文, 往旁边退了退。
现在是午饭时间，餐厅里人并不在少数。三百个房间，这里至少有二百余人。端盘子的, 吃饭的，交谈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注视着这场冲突的焦点：取餐窗口。
【阴阳锅】是鸳鸯火锅，从树上摘下来的时候，必须要有两种口味，才能成锅。
其中白汤锅只有清汤锅, 归死人；红汤锅有番茄锅和辣锅两种, 归活人。
为了避免大家犯傻，司知砚干脆不允许摘白汤, 用番茄和牛油辣两种底料拼成番茄锅，运输到森林温泉馆中。
后厨会把番茄锅倒掉, 留下牛油辣锅的底料, 用于烹饪和售卖。
那边, 红发佣兵指着后厨还未倒掉的鸳鸯锅, 又一次重复道：“老子…老子就要这个。”
“别浪费老子时间, 那边那么多兄弟等着呢。”
大概是有人通知了这边的动静, 云仲匆匆赶来。
少年拦在佣兵面前, 不着痕迹地挡住李玄, 劝说道：“不要这样, 客人。”
“也不是不可以卖，但是您吃了番茄锅之后, 要遵守这里的规则，不可以去牛奶浴池。牛奶浴池严禁打架闹事，尤其是吃过番茄锅之后。”
旁边一阵哄堂大笑传来。
钟曼文回头看去, 笑声源头是一间竹制包间。里面的人刚一掀开帘子，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里面一张大圆桌，桌上放着几瓶酒。圆桌旁边，横七竖八坐着十来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人人脸上发红。
主神商店没有食物售卖，但有消毒用的酒精。有些人拿着酒精研究配方，蒸馏提纯，加上大量的水稀释，再加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可以兑出能喝的劣酒来。这种酒对身体肯定不好，但反正不会致死。
在过了今天没明天的亡命之徒中，广受欢迎。
这是今天过得太爽，喝高了？汤清淮皱眉。
这才开饭多久……
这群人中，有人已经脱下衣襟，赤裸着上半身和大肚，哄笑起来。
“一个番茄锅，还管上脾气了？这里头有炸药啊？”
“指不定嘞！农场的东西都有效果，就这番茄锅没有，和牛奶浴池配在一起，多半是助兴，嘿。”
“哎！艾伦，你行不行啊？”
“一个勤务玩家，一个脑仁不一定有寄吧大的小孩，你就给这种货色瞧不上了？”
名为艾伦的红发佣兵，看自己在兄弟前丢了面子，顿时愤怒起来：“不管你的番茄锅有什么影响，老子还控制不住老子自己吗？”
艾伦五大三粗，站在刚刚抽条的少年云仲身前，几乎顶他两个高，手立马就挥起来了：“老子干什么关你屁事？就在这里叫？”
眼看他要动手，汤清淮眉头一竖，正要站起身来，却突然被一只手压住了。
汤清淮一愣，扭头看去，母亲钟曼文平静地看着他，摇摇头。
老女士用口型比了一个——看看周围。
汤清淮环视一圈，惊觉许多熟人。
就在隔壁包间，里面的人正掀起帘子，看着这一幕。主座上的男人穿着浴衣，都遮不住那一身浩然正气的样子，赫然是聂渡聂统领。沙统和骸骨渡轮的统领卫队也在旁边。旁边的桌子坐着一女子一少年，那女玩家汤清淮认识，好像是虚北队的天选者，叫钟炎卿……
他们都格外冷静，注视着这场闹剧，目光中带着一些……
审视？
“您要做什么，是您的自由。番茄锅确实在农场菜单上，可以售卖。”云仲不卑不亢道：“但是，温泉馆的规则，我们要通知到位，请您进食完之后，不要再去牛奶浴池，谨防脾气火爆，打架闹事。”
“李玄，把番茄锅拿上来吧。”
艾伦凝视了他一会儿，突然冷哼一声，把手放下去了。
【叮！您已获得200积分。】
“哼。废话真多。”
他摆摆手，自己端过那锅番茄鸳鸯锅，满身酒气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帘子落下，隔音法阵重新生效，将喧嚣拦在布帘后，一切恢复正常。
云仲笑着应付几句，餐馆里重新恢复了喧嚣。
汤清淮奇怪道：“大家……大家怎么都不动？”
“尤其是聂统领，这不是他的性格吧。”
钟曼文摇摇头，靠回椅子里。
“农场现在几千人了，不是个小聚落。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饥荒游戏里没有法律，夺宝截杀又不是什么稀罕事。那么多食物、宝物，谁不眼馋？”
“没法从农场主手里抢，还没法从你玩家手里抢吗？”
汤清淮道：“也是。不过李翠娥女士他们在抓紧修订编法了，好像前几天就发布了临时规则。”
“临时规则中写明了，农场之内，禁止抢劫、杀人、诈骗、盗窃等行为，禁止一切武力私斗……”
“没有暴力保障的条令法律，就是一张手纸。”
钟曼文笑笑，低头挖一口豆花。
“起初，来投的玩家被农场镇住，会将这里当做特殊的副本，忌惮农场主的威势，不敢妄动。但是时间久了，看农场主虚怀若谷，似乎也不怎么管理具体俗务。农场里的每个地方都那么安全，那么多勤务玩家发家致富，怀揣好多积分招摇过市……很多人的心思，就不安分起来了。”
“他们会想要知道——如果违抗了农场的规则，会怎么样？”
汤清淮不是笨人，立马反应过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这是一个试探！”
“杀人、抢劫、破坏设施之类的太严重了。他们不敢一下违抗如此重要的规则，怕后果无法承受，损失太重。”
“所以，他们就会用一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规则做试探……”
比如，泡牛奶温泉不能吃番茄锅。
李时泽道：“就像欺负人一样。”
“起初只是一些小支使，跑个腿，买个东西……但是如果这一次忍让过去，他们下次就会变本加厉。从一小步开始，一点点跨越底线。”
钟曼文叹道：“你我是农场的红人，聂统领和钟炎卿是天选者……如果我们中的任意一个人出面阻拦，那个人一定会老实退下。但这不是办法。我们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这一关，只有农场自己过。”
“而我们……”
包间里，沙统放下帘子，让隔音法阵生效，坐回了桌上。
聂渡眉眼微沉，喝一口茶水。
“我们也需要观察农场的态度。”
“沙统。辛苦你，下午派个人，去牛奶浴池盯着。”
沙统点点头：“何消吩咐。”
骸骨渡轮的现行规则，是聂渡和顾浩平多年摸索出来的。
很简单的几百字，不设法庭，不为纠纷做决断，只管重罪。杀人、抢劫、盗窃、暴力性犯罪者，统领卫队执法，就地斩杀。
如有畏罪潜逃者，拉入通缉名单，终身不得踏入骸骨渡轮一步。玩家队伍在外遇到通缉名单人员，尽情追杀，拿到人头，可以回骸骨渡轮兑换赏金。
至于诈骗、斗殴、盗窃之类的模糊的小罪，只能变成抓大放小中的“小”，规则中一概不提，交给丛林法则。
这是无奈之举，也是必要的行为。农场出现之前，统领卫队人数非常有限，自己还要做任务，也养不起监狱。
作为一个大型聚落的首领，聂渡很清楚一点——做不到严格执行的规则，那就干脆不要立下，否则只能危害自己的公信力。
也正是这样逼不得已的行事风格，造就了骸骨渡轮中，适格玩家与勤务玩家的冲突。
顾浩平叛乱事件，是他自己的私心，更是长久以来的矛盾积累，最终爆发的恶果。
苦痛奇迹让聂渡失去对人心的感知，但聂渡明白，就算当初自己心如明镜，对这种基础矛盾，也是无能为力的。
好在，后来农场出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进森林温泉馆，看到那规则的第一眼，聂渡就有这样的预感了。
这个规则，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实在是太适合试探一下了。
果然，事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聂渡摸一摸饭桌下面啄食米粒的渡鸦，遥遥地向着窗口的森林望去。
树影斑斓，绿意葱茏。
真是个好地方。聂渡想。若是变成人间炼狱，也太可惜了。
高悬于云雾之中，九天之上的农场主……会懂人心吗？
第79章 红豆双皮奶 厚厚的奶皮子犹如奶酪一般……
一些小插曲并不能影响大家游玩的兴致, 吃过了午饭，钟曼文就踩着林荫小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两个年轻人闲不下来, 要去散步，老女士就独自靠坐在廊下, 给自己沏一壶茶。丛林之中清幽凉爽，哪怕是正午也不会燥热，小木屋融在树影之中，外面就是郁郁葱葱的林木。
钟曼文在帐篷中住了那么多年, 习惯了有点声音的环境。将隔音法阵打开, 听着蝉鸣鸟叫声，一边喝茶, 一边翻着一本杂谈的书，心中悠闲惬意, 头脑昏昏, 没过多久, 就倚在柱子上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 钟曼文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榻榻米上, 躺在柔软蓬松的白色被褥中。
儿子将她照顾的很妥帖, 调整出母亲最熟悉的枕头高度, 被褥也叠铺了两层, 柔软得恰到好处。
钟曼文睡了这许久, 不觉得酸痛，反而浑身发懒, 筋骨柔软。
推拉门都已经关上，房间之中光线昏暗，丛林日光投在和纸上, 落下温柔斑驳的树影。
除了树影，推拉门上还映着两个年轻的影子，扭打在一块。
门廊上，传来压着嗓音小声嬉笑的动静：“受死吧大少爷，俺赢了。”
汤清淮小声在笑：“哈哈，好痒…师兄，你小点声，别吵醒了妈…”
钟曼文目光柔和，初醒时昏昏沉沉，脑子里突兀地冒出一个想法——
她愿意用她所有用的一切，换这一天永远不结束，这样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如果真的能做到，就好了。
老女士伸个懒腰，扬声道：“清淮。”
门外打闹的动静即刻翻了个跟头。汤清淮笑着推开门：“妈，醒了？”
“我睡了多久？”
李时泽狼狈地摘着头上的草叶，汤清淮低头看一眼表：“一个半小时左右吧，现在下午两点了。”
钟曼文笑着说：“走，歇够了，再去泡泡。”
“这次，我们去牛奶汤池。”
…………
……
牛奶浴池藏在层层灌木之后，在汤池区的最深处。
门口竖着一个牌子：【森林温泉馆规则一：在24h内食用过番茄锅的客人，不允许进入牛乳汤池。】
汤清淮扫了几眼，便领着母亲，转过一个弯。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清甜的奶香味。
一股极其熟悉的温暖感，一下子涌上汤清淮的心头，让他一下子定住脚步。
“………咦？”汤清淮轻轻呢喃。
钟曼文扭头问他：“怎么了？”
不知为何，钟曼文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汤清淮那种奇妙的温暖感一下子消退了。
汤清淮挠挠头，不明所以：“不，没事。”
“刚才，我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我不管在这池子里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感觉。”
“但是，妈一跟我说话，就没有了。”
“可能是错觉吧。”
防御力+15%的buff，足够让所有适格玩家热血沸腾。
哪怕需要额外购票，牛奶汤池中的人，也是最多的。
不过，这里一点也不拥挤。
到了才知道，牛奶汤池，其实是一片区域。这片区域中，有七八个温泉汤池，都是清淡的乳白色，蜿蜒曲折，一路排开。空地上放着几组桌椅，有玩家在上面打牌、休息。
每个牛奶汤池的温度都不同。
最外层的池子只有25°C左右，算是清淡的冷温池，第二个池子是35森*晚*整*理°C，第三个池子是45°C……以此类推，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
大部分的玩家，都集中在35°C和45°C两个池子中，这也是人类泡澡最舒服的温度。
不过毕竟，玩家的身体素质经过强化，与常人已经不同。零星有几个看上去有些本事的人，泡在55°C的温泉中，蒸得全身通红，如虾子一般，依然没事人一般，谈笑风生。至于再高的温度，就没人了。
而钟曼文三人，自然也选择了最舒服的35°C池子。
一步一步走进温热水中，靠在座位上，让淡淡的乳酪香气浸没自己的全身，别提多舒服了。
因为是男女混池，特殊功能池需要穿着宽松泳衣浸泡。
许多适格玩家已经接近狂喜乱舞的状态，按照战斗队伍聚在一起。赤着上半身都难挡他们的热情，一个个兴致勃勃，高谈阔论，之后要去哪里攻克难以完成的任务，这次可以给那帮杂种一个教训……
大部分玩家，眼睛中都放着光，雄心壮志，朝气十足。
只是，也有许多人，正在一边打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入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钟曼文通体舒泰，在池水中低头，撩一下头发。
她也在等。
突然，入口处一阵喧闹。
一行十来个大汉，穿着浴袍，身形健壮，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为首两人浑身肌肉虬结，红发褐肤，身上纹着金色的魔法阵——正是中午闹事的佣兵艾伦，和他的亲兄弟，格雷。
钟曼文其实认识这两个人。顾浩平留下来的资料有提到过，艾伦和格雷两兄弟，是废土上流窜的盗匪，平日没少干杀人越货的事情，经常在骸骨渡轮周边活动。
“哼，什么玩意，也在这里当金科玉律。”
艾伦低头看一眼木牌，嗤笑一声，随便绕过去，走向了35°C的汤池。
喧嚣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众人纷纷停下了交谈，盯着他们。
哗啦！
艾伦浑身筋肉紧绷，走进水中。
众人哗啦一下向两旁分开，给他们让出了一片空地。随后屏息凝神，严阵以待。还有人扣住了手边的防御道具。
……
…………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什么事都没发生。
……
众人面面相觑，钟曼文皱起了眉。
扑通！扑通！扑通！
艾伦的兄弟格雷紧随其后。十来个水花纷纷溅起，盗匪团的十多个人，下饺子一样下到了牛奶浴池中。
艾伦在池子里站了一会儿，干脆向前一扑，双掌一分，游了一小段。
这样一来，他浑身上下，就被牛奶汤池沾透了。
……
…………
还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艾伦摊开双手，和大家对视一眼：
“哈……”
艾伦大笑着，一把拍上自己的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什么呢！我当还有什么呢！”
十多个人的盗匪团纷纷大笑出声，释怀的笑声一下子撕裂了温泉上空的空气。
格雷大笑着，一把拍上自己的大腿：“就这啊？哥，我好像没啥感觉，除了爽。”
“哎，你哥我现在打嗝还是番茄味的，好像没啥毛病啊。”
艾伦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靠坐在位置上，泼了捧水花。
“整那么危言耸听的，罗里吧嗦像是老太太一样，结果和放屁也没多大区别嘛。这水温，真舒服，享受的嘞~”
远离他们的人们，彼此对视几眼，一点点游回原来的位置。
泡汤的泡汤，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牛奶汤池中恢复了喧闹。
只不过，许多人已经变得……
心不在焉。
钟曼文五味交杂，深深地叹息一声。
完了。
老女士沉吟一会儿，开口：“出去之后，你们两个立刻去找李翠娥，商量一下，让他们给你们两个拨一队贴身安保。至少三个…不，五个适格玩家。”
“这几天睡觉别太死，轮流守夜，必要的时候，搬到镇政府或者厂房去住……”
汤清淮还是有点懵懵的，李时泽却是见过的。秩序失位的骸骨渡轮是什么样子，他清楚得很，沉重地探讨起来。
勤务玩家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明天的日子需要再考虑，但是既然来了温泉，泡还是要继续泡的。
钟曼文用毛巾擦擦脸，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着，让时间一点点过。
很快，二十多分钟就过去了。
钟曼文通体舒泰，起身出了池子。
那群盗匪团，非但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反而格外惬意了起来。
有人嚷嚷着水温不够，他们还换了个池子，从35°C换到了45°C的池子。
还有人戴上了眼罩，别提多享受了，差一点就呼声震天。
又过了十多分钟，一声清朗的女声传来：“啊！我认输了好吧，真受不了！”
“傻子运气好，古人诚不欺我！”
钟曼文扭头一看，竟然是易筝。那个之前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助她的义军姑娘。
易筝还是梳着马尾，靠在45°C的汤池边上的桌子上，挥舞着肌肉有力的小臂，一把将手里的牌摔在小桌上。
沙统坐在她对面，懒洋洋地说：“愿赌服输啊，大妹子。”
“用你说？”易筝瞪他一眼，清清嗓子，拍拍手，扬声喊道：“哎！在场所有人！有没有想吃东西的？”
“一人一份迷你小甜品！红豆双皮奶，桂花甜豆花，自己选，姐请客！”
汤池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艾伦明显心情好极了，大笑着：“易姐大气！当了副队长就是不一样。”
很快，云仲就端来了许多小碗的双皮奶、甜豆花。易筝接过来，自己一个一个发。
易筝发到钟曼文这里，两人交换一个眼神，相视苦笑一下。钟曼文要了一份红豆双皮奶，在桌边躺椅上坐一会儿，透透气，看着牛奶汤池中的艾伦和格雷。
红发兄弟正在交谈，无比惬意。
艾伦还卧飘在牛奶汤池中，双手交叠在脑后：“你看，我浮起来了。”
格雷拇指道：“哥的水性就是好！”
突然，钟曼文的目光定住了。
她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旁边，李时泽还在继续讨论防务问题：“今晚我就不住这了，早点回去，在我们的住宅旁边布下炸药阵……”
“不……”钟曼文慢慢地说，“也许……不用。”
“什么？”李时泽一愣。
钟曼文不答，反而低下头，舀了一勺红豆双皮奶，放入口中。
红豆应该是刚刚腌渍过，甜蜜而糯沙沙的，混合着少量豆沙，一起堆在双皮奶上。温泉的双皮奶可不是那种吉利丁产物，而是熬煮而成的传统双皮奶，上面的厚厚一层奶皮子犹如奶酪一般，鲜香醇厚。香甜的红豆裹着浓郁的奶香，几乎是滑进口中，一抿就化掉了。
最可贵的是，这红豆双皮奶还是冰的，刚刚泡完那么热的温泉，浑身热气腾腾，心口略微郁热，吃上这么一口，别提多惬意了。
钟曼文又看了两眼，终于彻底释然，眉眼温柔地舒展开。
“不用了。今晚好好睡觉吧。”
“我好像知道，这帮人的问题出在哪了。”
老女士的的眉眼中带着一丝畏惧，轻轻地哆嗦一下。
“农场主先生，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残酷一些。”
第80章 神明不曾为其垂目 农场主表现得实在太……
另一边, 易筝一路分发甜品，也发到了45°C汤池边。
艾伦舒适又得意，靠在池边, 哼笑道：“我要双皮奶。”
格雷撑起身子：“双皮奶，谢咯。”
易筝接过两份红豆双皮奶, 递给艾伦兄弟：“你俩的。”
艾伦摆摆手：“都给他，我不爱吃甜的。”
格雷惬意地枕着岩石，伸出手来。
易筝也不在意，都塞给格雷,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 蹲在他们的池子边上，笑着问：“哎, 朋友，你真的……没有一点不舒服吗？”
“之前, 那个服务生小子, 强调那么多遍‘牛奶汤池不许打架斗殴’……你们也没感觉什么有点暴躁, 失控之类的？”
“有什么不舒服的？”艾伦道, “半点都没有。还失控, 泡的太舒坦了, 老子连找茬打架都懒得。”
大概是实在太舒服了, 他表情都缓和下来了, 竟然还推心置腹起来：“要我说, 这些规矩都是纸老虎。那个农场主，根本不是人, 高高在上，不管事儿的。”
“你们也别把他的话当什么金科玉律了，指不定人家转头就忘了呢。”
格雷也捧场地笑起来：“可不嘛。你看, 也没啥大不了的。我们泡泡温泉，喝喝酒，爽得很呢。这牛奶汤池，比其他温泉还舒服呢！”
易筝心里撇撇嘴，脸上跟着逢迎，笑了两声。
艾伦站起来，抹一把脸：“一个池子泡久了习惯了，这水温吞，咱去下一个池子。”
“得嘞。”盗匪团的众人，哗啦啦出水，纷纷跟上。
易筝蹲在池边，目送他们离去：“……”
下一个池子，是55°C的牛奶池。
这个温度对于常人来说已经有些烫，池子里人就不多了。只有零星几个比较强的玩家在挑战自我，好奇地盯着他们。
艾伦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在池水中大肆打闹，泼水，哈哈大笑。
格雷蒸得满脸通红通红，全然不在意，一碗双皮奶吃完，又端起另一碗，一口接一口，吃的很高兴。
汤池中，一个明显有些实力的玩家，打量了他们几眼，没忍住道：“哥们，你们这都泡了多久了？得四十分钟了吧。”
“才四十分钟，”艾伦道，“这算什么？舒服的很，没压力。”
那个玩家意有所指：“你们很厉害啊，我最多也就坚持个半个多小时。”
艾伦一拍大腿：“哈哈，菜逼。”
众人：“……”
那玩家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回头与同伴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艾伦“哗啦”一下站起了身子。
一瞬间，周围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脖颈以下的皮肤，整个人全都泛起一层梅红色，血管整个发胀，突出，全身都是深浅不一的红色瘢痕。
轻度烫伤！
“我操！”同一池子中的玩家脸色难看，向后退了一步。
这群人根本就没有能力抵抗55°C的水温！
“啊啊、好舒服，好舒服，真是上瘾，再热点就好了……”
艾伦一把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一抹，一步一步踏上岸。
他脸上带着畅快的笑容，就这样，浑身通红，摇摇晃晃地，向着下一个池子走去。
65°C的池子！
这个温度，哪怕是喝一口，都会觉得烫嘴。那牛奶浴池上蒸着腾腾的热气，里面空无一人。
众目睽睽之下，艾伦扑通一声，一跃而下！
肉眼可见的，他身上被池水触碰的皮肤，一瞬间就变得通红。艾伦整个人宛如被煮熟的虾子一样，全身血红，血色满溢，鼓胀的毛细血管，几乎要冲破薄薄一层皮肤。
而他的队伍丝毫不觉得有异，一个接一个跟了进去。
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震惊的看着他们，他们也没察觉到。
“哈哈……舒服，真舒服！”
艾伦甚至脱掉衣服，整个人蜷缩起来，蹲下身体，整个人从头到脚潜入了水中，微微漂浮着，享受着被热水包裹的快乐和温馨感。
等他再从水中抬起头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通红的，眼珠充血，脸上带着温馨亢奋的笑容。
“我都要睡着了……”
很快，他们就又起身，一行十几个赤裸的背影，宛如被煮熟一般通红，走向下一个池子……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起身去问：“你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艾伦脚步一顿，慢慢地过头。
他鲜血一般鼓胀通红的脸，暴起两个半圆形的眼珠，溃烂的双唇是一道弯曲的微笑弧线，淌着血，一开一合：
“有什么不对？”
那玩家的手顿时一抖，噤若寒蝉：“不……没什么，你去吧，去吧……”
众目睽睽之下，艾伦回过头，领着他的小队，一步一步，走向更烫的池子。
钟曼文低下头，吃掉最后一口双皮奶，不想再看他们了。
钟曼文注意到的事情，正是这一点。
温泉池里热气氤氲，牛奶汤池那么高的水温，寻常人泡个几十分钟，就享受够了。在低温池子里，能泡几个小时，也就顶天了。
钟曼文就是热得受不了，才上来吃冰双皮奶的，解一解胸中燥热。
艾伦这帮人，与他们前后脚进入汤池，不仅没有丝毫怯热，反倒越泡温度越高了……
这完全不合常理。
更何况，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钟曼文脸色不太好看，回忆起艾伦飘在水面上的样子。
正常人游泳躺飘，会四肢伸直，整个姿态是舒展的，这样舒服，也增大浮力。
而艾伦，双手交叠，身形卧曲，飘在水中的样子，就像是……
……一个飘在羊水中的婴儿。
钟曼文狠狠打了个哆嗦。
另一边，艾伦等人，开始越来越多的将自己整个浸泡在水中，蜷缩起来。
让乳白色的汤池，整个包裹自己。
艾伦泡在滚热的水中，用溃烂的声带，嘶哑的哈哈大笑：“农场主的规矩就是废纸，兄弟们回头，有好日子过啦！”
格雷也笑：“哈哈，没错，哥！咱们在这里泡付门票，走的时候就埋伏在森林里头，过一个人，就干一单。”
他们全心意放松身心，将自己浸泡在近乎滚沸的热水池中。
艾伦规划着：“来温泉馆的，肯定都不设防。咱们老样子，先打断手脚，比他们转出全部积分全部咒物，再一刀捅死，以绝后患。”
他筋骨绽开，皮肉脱落，皮肤上冒起肿胀的大泡，又轻易被水波烫破……
格雷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地补充：“刚才还看见一个年纪老大的老娘们，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肯定有钱……”
一个池子、再下一个池子……
艾伦每走一步，烫伤溃烂的脚皮，都会留在地上。
“反正农场主什么也不会管，那些什么法条规矩无所谓的……”
“对啊，无所谓的。”
他们一边高谈阔论，一边向前行，一步一步地，走向……最深处的，沸腾的牛奶池。
刺啦——
直到这队血人走入沸腾的牛奶汤池中，一个个蹲下身，在沸腾的池水中蜷缩起来，悬浮于水中，没入水面……
再也没有上来。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肉香味。
整个牛奶汤池，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鸦雀无声。
许多人面色惨白，拼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干呕。
哪怕是对饥荒游戏的玩家来说，牛奶煮活人，这种画面也实在是……太超过了。
咔哒嗒…
不知是谁，轻轻打了个牙颤。
空气中响起稳定的脚步声。
一个黑色燕尾服的身影走来。云仲脸上依然带着少年人的微笑，手上拿着水壶和铲子，将一路上的血清理冲刷干净。
就像随手清理撒在路上的牛奶一般。
大家默默地盯着他。
云仲清理完，站起身来，左右环视一下，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请大家自觉维护公共卫生，尽量避免在公共区域丢弃垃圾，我们清理起来，会很困扰的。”
众人齐齐打了个冷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农场主表现得实在太友善了，让他们差一点忘记了，农场本就是强大的诡异产物啊。
整个农场，就是一个小副本。
骸骨渡轮杀人不过头点地，死也死个痛快，聂统领是个人类，不会违背基本的人道。
在农场这个游戏副本里，谁管你这个？
这可是活煮啊！！
谁也不知道规则里埋了多少雷、又埋在哪里。反正，只要你违背了一丝半点规则，不知道就会收获怎样的下场。
人权？人道？罪不至此？
对诡异来说，这几个词说出来都招笑。
有许多曾经蠢蠢欲动的人，此刻已经汗流浃背，冷汗浸湿浴衣。正在拼命地庆幸，还好自己不是那个出脚试探的人。
更有心思活络一些的人，已经有了更隐蔽的计划，此刻更是脸色苍白，拼命回忆，自己有没有已经踏出的步子。
闭塞的小聚落，消息传播会非常快。
不管如何，从今天开始，农场的治安，有保障了。
…………
……
【生泉眼（一阶段）】
来自生命之初，最恳切的关怀，莫过于牛乳。
充满温暖的母牛怀抱着舐犊之情，为自己的孩子们献上此生最初祝福。
但是，其中啜饮牛乳的，真的是她的孩子吗？
在其中浸泡30min以上，获得buff ：
[错乱-母亲的加护]
效果：防御力+15%
持续时间：24h。
——其中啜饮牛乳的，真的是她的孩子吗？
【生泉眼】中的【生】，意味的便是生命的诞生。汤池中白色的牛乳，便是母牛的乳汁与子房的具现。
母牛护犊，将浸泡在【生泉眼】中的生灵，当做自己的孩子，给予他们 [错乱-母亲的加护]，保护起来。
表现出来，就是增加防御力的BUFF。
母牛的加护，是错乱的，崩溃的。司知砚作为农场主，一接近生泉眼，就会感到一种身不由己的焦躁和恐慌。
有许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在遇到人生大事或者危险时，父母比自己更加焦虑。
有许多母亲，在危急中，都曾经有过这样的冲动——
这世上太危险了，如果能让孩子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永远彻彻底底的保护起来，那就好了。
这世界上最纯粹的爱，也是有一些副作用的。过度保护，过度焦虑……这些纯粹又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不可为人知，又永远不会消失。
只是，在平常的情况下，母牛的混乱与崩溃未达到极端。
所以只会给予加护BUFF，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除非……你吃了番茄锅。
【活人红汤-番茄】
不属于死人的红汤锅。
食用1000g后获得buff：阴阳亲和（轻度），厉鬼感谢你的体贴，对你的好感度微妙的上升了。
厉鬼亲和带来的好感度，更上一层楼，让本就爱子的母牛，彻底陷入了癫狂。
司知砚双手抱胸，浮在树丛顶上，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能够看穿沸腾的水面。在他的视野里，艾伦兄弟一行人，蜷缩着身形，悬浮在沸腾的牛乳羊水之中，脸上露出无比安心、依赖又幸福的笑容，就像回到了妈妈的怀抱。骨肉渐渐沸腾，融化，彻底的消弭在子宫一般沸腾的汤池中。
【叮！】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母牛找到了她的孩子……12个。】
【母牛很感谢你。】
【天脉对您的好感度略微上升了】
司知砚面无表情，目光凝在他们身上，向内审视……
半晌，他轻轻闭上眼睛。
没有。
恐惧、同情、不忍……
类似的情绪，一丝也没有。
在55°C的池子中，生泉眼的影响还没有那么深，有玩家曾经出言提醒过他们。
哪怕没有那位好心玩家，司知砚也会派云仲去给一次提示。
如果他的身上迸发出了令司知砚感兴趣的闪光点，他愿意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当然，是在为错事付出相应的代价之后。
就如同当年，顾浩平那上挪半寸的枪口。
但是，艾伦兄弟没有。
他们只是恶言相向，喝退好心提醒的玩家，然后尽情享乐。他们坚信，力量理应带来一切、抢来一切。弱是原罪，不值一提。
那么，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一条凄惨的死路。
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司知砚没有意见，也没有什么兴趣。
说不上失望，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司知砚掸一掸灰，平静地离开了这里。
等到十二点，今日的笑容就会开始统计，巫女大概会来找他；
钟炎卿他们的献祭法阵差不多拓印完了，明天就可以将原件交给尼德霍格；
温泉旅馆的收入今晚再结算，估计不在少数，又可以买更多防务道具，将农场建设的更好……
还有五天时间，眼的报复就要到来了。
司知砚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去做，没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