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糊弄学大炮 “弹药正在路上呢。”……
【迷雾世界-第十天 / 午夜 00:00 / 森林温泉馆 / 当前农场完整度:51%】
【距离主神之眼来袭还有 5 天】
铛——铛——
钟声过后, 小巫女幽幽的声音贴着司知砚的耳边响起。
【温泉祭馆一天的营业…结束了……】
【当前收集的笑容数量是……935个。】
收获还不错。司知砚微微点头。
第一天的三百个房间完全住满,平均每个房间入住2-3名玩家。除去一些生性不爱笑的人,一共收集到512个笑容。
【支线任务-巫女之约:在 [天满神社温泉祭馆] 中收集 5000个笑容。当前进度:935/5000】
【节点检测:在眼的报复来临前, 至少达成50%进度,否则视为任务失败。】
值得一提的是, 还有许多玩家提出申请,想要十几个人拼一间房。司知砚让云仲婉言拒绝了——毕竟,一期温泉汤池就那么点,人太多了, 森林温泉馆本来的清幽体验也就没了, 得不偿失。
按这个速度,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 这个支线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一个难关算是就此攻破, 司知砚心情很好。
至于扩建温泉馆, 其实暂时也没有必要。每天500人的容纳量, 对于目前总人数两三千人的顾客群来说, 是能够满足需求的。
开业这几天大家会比较热情, 几天过后, 人们都泡过一遍了, 每日客流就会稳定在一个正常的数值。
温泉馆每天的运行, 系统清洁、折旧修缮, 再加上人工成本,需要1w积分。
至于营业额, 则直接翻了十倍有余。
三百间房间共计90000积分,再加上牛奶浴池的门票,和杂七杂八的一些收入, 如此一合计下来,现在的森林温泉馆,每天能给农场贡献12w的日营业额。
收入是相当不错。
如此一来,农场当前的存款,就达到了123w积分。
抛去运行成本之后,每天的日收入,有27w积分。
离【眼】来袭还有5天,留下一些应急积分,自己预计还有200w左右的积分预算来建设防务。
司知砚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衣角传来一阵小小的拉扯感。
低头一看,竟然是小巫女。
小巫女立在司知砚的身边,木偶脑袋湿哒哒的,仰起头看他,轻轻扯一扯他的风衣下摆。
诡异的小巫女,口部一开一合,咔哒了一会儿,轻声道:
【……谢谢您,馆主大人。】
司知砚哑然失笑。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
小巫女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微微偏过脑袋,对司知砚行了一礼。
一阵白光闪过,巫女木偶消失。
她所站过的地方,留下来了一只小小的牛乳瓶。
【祈子阿姨很高兴。】
【这是她托我交给您的谢礼。】
祈子阿姨?生泉眼母牛的名字吗?司知砚低头捡起牛奶瓶,仔细端详。
【母牛的感激】
你帮一个慌张的母亲找回了她的孩子,让母子得以团聚,母亲得以心安。
这是你应得的报偿。
效果:装有500ml的鲜牛奶。以1ml的一滴牛奶为中心,周围会生成5立方米的 [天满神佑光环] ,形状可以自行选择。持续24小时。
[天满神佑光环]:持续时间内,内部友方单位视为获得S级守护神术加护,伤害减免20%,不会受到任何负面特性的影响。
您是这样良善的生灵、天命想要让您活下去。
这东西不错!司知砚眼前一亮。
现在农场的规模已经达到小聚落的级别。好像是默认了这个时期农场会有成千上万的玩家供给,商城中适配物品都变成了群体设施型,价格也翻了好几番,与农家小院时期不可同日而语。
100w+的积分,若是正常购买,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不得已,司知砚只得执行一个新方针——
纵览整个商城,尽可能的寻找残次品。
这些残次品有着各自的巨大短板,因此价格很低,但同时也有着独特的出众之处。只要搭配得当,一样能发挥很好的效果。
【星舰可乐轨道炮】就是其中的代表。
司知砚对整个商城心里都有数,拉开面板,手指快速滑动着,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叮!购买成功。司知砚指尖一挥,一整排大炮出现在了城墙上。它们每个都有一人多高,结构复杂,相当威武霸气,材料却非常独特——似乎是纸箱的硬纸板壳子拼成的,歪七扭八,粘着许多和纸胶带。缝隙里还冒着零星的火花,让人十分担心这玩意儿会不会自燃。
【B级人造设施-糊弄学大师的机关炮】
【售价:75w积分】
有一位领主,花重金聘请了工程大师哈蒙德,为自己的城堡制作城头机关炮。
在两个月的工期中,哈蒙德的所有沟通记录如下:
“制造进度有条不紊的推进中。”
“弹药正在路上呢。”
“确实,量产型的需求有道理。”
“连射器正在深化细节,我在跟进了。”
…………
……
结果,直到交货期限前一天,哈蒙德才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但是没关系,他已经做好了糊弄甲方的准备!
效果:糊弄学机关炮会像一只真正的机关炮一样战斗!它有着600发子弹/分钟的射速,几乎能将人拦腰斩断的火炮威力,2333发的高容量弹仓,只需要两分钟进行一次冷却的优秀性能……和有点糊弄,但无伤大雅的自动瞄准系统。
只要不掀开你的城墙,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其实没有机关炮。
特别注意:如若有任何人接近糊弄学机关炮5米范围内,则会立即勘破机关炮的本质,它会立即失去所有战斗力。
由于司知砚站在城墙上,附近五米的纸壳大炮全都罢工了,垂头丧气得耷拉着纸糊的炮管。
司知砚试着倒出一滴牛奶,滴在一个纸壳大炮上。
叮!
纸糊的炮管立即抬起头来,精神抖擞,恢复生机。
正好现在是夜晚,外面的森林里空无一人,可乐湖泊在夜雾中泛着光。
司知砚摇动手柄,瞄准可乐湖,尝试着点射两发,顿时溅起一串巨大的水花。
非常可观的威力,完美。
司知砚是看过整个商城的,这位叫【哈蒙德】的大师设计的其余所有武器,价格都在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积分。但毕竟都是一买一排、数量随意添加的高等文明量产武器,也不算亏。
糊弄学大炮的价格,低就低在,它周围不能有人。敌人也就罢了,自己人也不能有。只能依靠大炮那糊弄学的自动瞄准……想也知道十分糊弄。
不过,有了[天满神佑光环],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75w积分能够买到这样的道具,司知砚心满意足。
就是这500ml的感激牛奶,省着些,勉强够滴完一组大炮,刚好够眼的来袭当天使用。
只不过,也就够用这一次了。司知砚甚至没法让春草佣兵团的人,提前练习一下瞄准。
至于更多的牛奶……
想到这里,司知砚眼眸暗了暗。
哪怕不滴在糊弄学大炮上,这牛奶也是绝佳的宝物。
如果有更多的人无视那条规则,他就能够拿到更多牛奶了。
又或者,将一些触犯法律的人,带到汤池处,为他们灌下番茄锅……
这条大路,就摆在司知砚的眼前。
司知砚低下头,捏捏眉心。
他当然不能这么想。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他与陈春生有什么区别。
不得不说,在连自己的生存都无法保障的前提下,这东西诱惑力还挺大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世界,似乎一直在诱导人们做些什么,献祭身边的同类,换取力量。
温泉祭馆是这样,生汤池也是这样……
等这个支线任务彻底完成之后,再去和小巫女商量一下吧。
司知砚有种预感,那孩子是有故事的。
等到第二天天亮,司知砚来到冰原,找到了尼德霍格。
将经过虚北队研究与修补的法阵,带给了这条邪龙。
“哦哦……这就是那个血阵?完整度不错嘛,你怎么搬来的?”
九天之上,尼德霍格的龙翼扇动,饶有兴趣地俯瞰着地上猩红色的法阵。
“罢了,与我无关。这个法阵,我收下了。”
这些日子以来,尼德霍格几乎从未停止过战斗。身上布满了渗血的伤口和绷带,而他全不在意,随意地扇一扇龙翼,声音还是那么悠闲自在: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老板啊,想好要问我什么了吗?”
司知砚在心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没有。
尼德霍格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他为什么不在天选者排行榜上,却仍然是下任主神的第一候选者?
他与时何说的“森*晚*整*理我们的缘分只有八年”是什么意思?他为何会知道饥荒游戏降临的日期?
他说曾经见过自己,是在哪里、什么情况下?
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那么重要,反而让人难以抉择。
司知砚知道的东西太少了,思考了许久,仍然难以判断每个问题的重要程度。
真是令人不爽的状态。司知砚皱着眉。
“嘿……”
突然,尼德霍格笑了起来。
“是不是没想好?”他说。
司知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哎…别那么盯着我嘛。”尼德霍格举起双手,笑眯眯地说。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是不是被【眼】盯上了,正面对着一个大麻烦?”
——!
司知砚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表情失控。
在这个世界降临那一天,农场曾经被【眼】观察过。但是询问其他玩家可知,【眼】降下高度,细观聚落,并不是一件稀罕事。就连骸骨渡轮,都被看过几次。
尼德霍格怎么会知道的?
尼德霍格一拍大腿,乐不可支:“啊哈!你好奇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司知砚:“……”
忍住,不能揍。
主要是打不过。
不过很快,尼德霍格哈哈笑完了,声音就沉了下来。
“老板啊……”他说,“你还真是……勇气可嘉。”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但是能让【眼】对你另【眼】相看,真是一个壮举。”
“够能闯祸,也是一种本事。”
“谢谢。”司知砚礼貌道,“你也帮了不少忙。”
尼德霍格嘴角一抽,翅膀的风顿时乱了。
“……咳。”尼德霍格咳嗽两声,继续道:“总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无法决定,也许可以等到你击退了【眼】,再来问我。”
“也许那时候,你会有一个更新,更紧迫的问题……也说不定。”
讲到这里,尼德霍格长长地叹息一声。
事到如今,这位邪龙的语调里,终于带了一点一闪而逝的敬佩。
尽管他试图用许多玩笑和冷笑话掩盖它,司知砚仍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眼】的关注可不是好过的事情。我帮不到你什么。如果我出现在你的农场周边,【眼】的攻势,也许会成百上千倍的增加……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必要的时候,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帮你一把。”
“……”
尼德霍格摸着脖颈,垂下眼神,轻笑一声,
“可别死了啊。老板。”
司知砚消化了一会儿他的话,明白这是一句非常隐晦的关心。
“一定。”司知砚平和地说,不像一个许诺,更像是对客观事实的、普通的描述,“我一定会活下去。”
…………
……
【迷雾世界-第十天 / 中午 12:00 / 农场 / 当前农场完整度:51%】
【距离主神之眼来袭还有 5 天】
接下来的时间,司知砚回到了农场。
他向所有人宣布了这个消息——五天之后有一场大劫,整个农场从上到下,必须进入战备模式。
司知砚并没有明说这个灾劫的具体内容,但是将它的危险,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玩家们在震惊过后,很快接受了这一点。
大概是在饥荒游戏中生存的时间久了,人们已经习惯了突然压到头上的危机。
在农场出现之前,他们每一天,都在过着这样的生活。
勤务玩家、战斗玩家……所有人分成几个小组,在李翠娥等人的带领下,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战备模式。在司知砚的指导下,修建了许多工程设施。
而司知砚,也在精心挑选之后,买入了许多守城道具。
在这期间,农场的一切设施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为农场提供着每天27w的收入。很快便完成了巫女之约的进度,也完成了新增2000的人口需求,没有出什么岔子。
【主线任务(四):活下去】
【任务目标:】
【1、为农场收集新的饥饿选民:2000人。】
【2、收集至少一只新地形诱饵,解锁新地形,将农场完整度提高至61%】
【3、在主神之眼的下一波的报复攻击中存活。倒计时:15天。】
【任务期限:15天】
【失败惩罚:灰飞烟灭】
这些任务,只差最后一个了。
除草机的能量,还剩下60%。司知砚的印象中,边旭的投影仍然在向他微笑。他们似乎是陌生人,又似乎无比熟悉,不存在的万语千言,汇成任务说明中的最后一句话——
【无论生死成败,我永远与您同在。】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迷雾世界的第十五天……就要来临了。
第82章 直面 “我们是农场主先生的追随者,不……
【迷雾世界-第十五天 / 午夜 00:00 / 农场 / 当前农场完整度:51%】
【距离主神之眼来袭还有 0 天】
铛——铛——
城墙上站满了农场的适格玩家, 一切准备就绪。
第十五天的凌晨,在肃杀的气氛中降临了。
空灵的钟声贯穿整个世界,浓雾渐渐散去, 天空逐渐变成了鲜红的血色。
【嘻…】
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一声嬉笑。
那声音清脆而促狭, 就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天空中的巨眼,瞳孔慢慢挪动,最终钉在了农场上空。
被目光锁定的不适感,一下子压在所有人的头上。
然后……一点一点, 下降。
下降!
巨大的眼球宛如坠星一般, 从九天之上失坠而下,极速放大, 在鲜红的天空中,一下子降落到了城墙的上方!
【它】遮天蔽日, 代替了整片天空。
太近了, 太近了, 如此近的距离, 哪怕是猩红瞳孔中的一根丝, 都比一个人要更加巨大。那不加掩饰的恶意, 如此鲜明而恶毒, 宛如深渊一般。
嗡!
一股无形的威压, 宛如音波一般, 刹那间蔓延全场。
【眼】的报复,正式来临。
城墙之上, 一排排的玩家们,都是巨物下的蝼蚁。众人的头骨像是被敲响的钟一般,脑袋嗡的一声, 眼前一黑,宛如一茬茬的麦秆,层层倒伏。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夜幕中爆发。
一个春草佣兵团的佣兵,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上。
梁清霜连滚带扑,挣扎着过去,扶住那个兄弟。
那佣兵抱着头,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不行……不行,不行的,不可能,我们怎么对抗祂?这怎么会是我们能撼动的东西?”
“谁能在这种存在的攻击下活下去?”
梁清霜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别…别说这种丧气话……”
佣兵几乎要崩溃了:“不说别的,谁还站着?谁能在这种东西的面前站起来啊?!”
梁清霜脑袋疼的厉害,撑着地面,说不出话。
突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快看!前面!!”
快看!
梁清霜搀扶着那个兄弟,慢慢地抬起头。
在城墙之前,猩红色的,巨眼之前,悬浮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农场主司知砚,站在巨眼之前,脊背挺直,毫不畏惧地仰起头,与巨眼对视,一袭风衣随风飘扬。
在巨眼面前,身形只一人高的农场主,渺小的宛如一只蝼蚁。
但他的背影却没有丝毫动摇,气度平和而自信,宛如一场对弈手谈,不落丝毫下风。
“……”
梁清霜和佣兵一时间都说不出话了。城墙之上,众目睽睽之下,黑压压跪成一片的玩家们,仰起头,无数道目光,挪不开眼睛一般,直直地看着农场主清瘦的背影。
“农场主…农场主还站着。”
梁清霜猛地回过神来:“农场主不怕祂!看见了吗,农场主不怕祂!”
“站起来!祂的威压攻势只有那一波,站起来!”
“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玩家,没见过精神冲击吗?都给我把精神防御道具戴好!站起来!!”
“跑什么?你还想过那种居无定所,每天饿肚子的生活吗?”
“站起来!为保护农场而战!”
“我们是农场主先生的追随者,不能给他丢脸!”
远处,农场主负手而立的身影,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牢牢地定在每个人的心中。
梁清霜手下的佣兵咬咬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扶着他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人彼此搀扶着,撑起双腿。
管额角的冷汗还没有拭尽,尽管腿还在发抖,他们仍然一个接着一个,直起了身子,站在农场主身后的城墙上。
天上。
【叮咚!为您消解 [死亡凝视] 5秒,[女巫的祝福]消耗50层。当前剩余层数:105层。】
【叮咚!为您消解 [死亡凝视] 5秒,[女巫的祝福]消耗50层。当前剩余层数:55层。】
【叮咚!为您消解 [死亡凝视] 5秒,[女巫的祝福]消耗50层。当前剩余层数:5层。】
……
没有人看见的角度,司知砚紧咬着牙关,负手抬眸,与【眼】对视。
夜幕之中,司知砚清晰地读到了【眼】的意图:
——祂要亲眼看着我的灭亡。
但司知砚没有丝毫退缩,死死地撑着肩膀,连一丝颤抖都没有露出来。
那双黑色的眸子,映着血月下巨眼的瞳光,致以油盐不进的回应。
——来吧,我不怕你。
司知砚知道,只要自己露出一点动摇,玩家们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勇气,就都散了。
5秒,10秒,15秒……
终于,在女巫的祝福消耗一空之前,【眼】的瞳孔微微一偏,挪开了目光。
……呼。
司知砚神经骤然一松,才发现自己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夜风一吹,透心的凉。
他微微低头,无声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微微定神,司知砚立刻降下高度,落回了城墙上。
“农场主先生!”梁清霜激动地迎上来。
司知砚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一阵混杂的隆隆声响起。
远处,森林边缘,微微泛起一些烟尘。
似乎是有什么军队一般的东西,伴随着隆隆之声,向前推进。
“什么东西?”梁清霜脸色一变,努力眯眼,想要看清来者……
还没等他看明白,司知砚血色淡薄的唇已经微微开合,声音平和而肃杀:“开火。”
哒哒哒哒哒!!!
话音落下,城头之上,无数纸质机关炮,交叉的枪线火力,瞬间撕裂了夜空!
【B级人造设施-糊弄学大师的机关炮】!
不管是什么邪乎东西,司知砚一概秉持着一个信念——
被打成肉泥的玩意儿,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枪管射程之内,就是真理!
那烟尘即刻人仰马翻,高强度的火力压制之下,进展顷刻受阻了。
咴——
灰尘之中,血腥四溅,陈旧的血液伴随着嘶鸣声,此起彼伏响起。无数惨白色的东西蓦然暴起,炸成一团粘浆。
直到这时,大家才看清楚——原来,那扬起滚滚烟尘的敌人,是奔腾的万马。
每一匹马,都是幽灵般的死黑色,身上都驮着一个一米多高的大包裹。
当它们倒下时,那包裹便会炸开,炸出一大堆飞溅的黏液和蛆虫,密密麻麻,爬满整个地面,然后再被成串的子弹近一步撕碎。
司知砚的视野里,出现了那些死物的名字——【诅咒-生蛆驮马】、【诅咒-跗骨之蛆】。
这东西一看就裹着致命危险的诅咒。而蛆虫又有攀爬能力。若是在城墙附近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他们有【糊弄学大师的机关炮】。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操!!真他妈过瘾!!”高寨疯狂地嘶吼着,死死地握着机关炮的握柄。他已是一个很优秀的身体强化者,仍然拼尽了全力,才能控住后坐力巨大的机关炮。
枪口所指之处,一片被扯碎的马尸!
恐惧与血腥的刺激,将肾上腺素彻底拉满。
“老子今天才知道,战争剧里演的,什么被机枪打中了还咬牙冲锋,都是他妈扯淡!”
屠夫胡永昌也在城墙上,双目赤红,声音滴血的畅快,
“这东西的威力,往身上轮一圈,整个都碎成渣了!”
600发子弹/分钟的射速,2333发的高容量弹仓,只需要两分钟进行一次冷却的优秀性能……
没有了被揭穿的限制,【糊弄学大师的机关炮】,是近乎极限的火力压制!
作为骸骨渡轮的援助,沙统来农场住了许多天,和林秋水合作,手把手教大家,如何修筑工事,如何布阵打仗。
这位正经军校毕业的指战员,将所有机关炮穿插安排,调转角度,形成了交叉火力。又分为两组,交错换弹冷却,构成时时刻刻不间断的火力打击。每只机关炮配备两名装弹手,两名射手,以便在意外减员时维持火力。什么时候开火、什么时候暂缓诱敌……都有交代。
林秋水担任城头指挥,负责临场指挥与应变。
很明显,他们做得都很好。
此刻,沙统人虽不在这里,但他布下的炮火阵,极度顺畅、完美的运转着,将整个驮马和蛆虫的攻势,阻拦在了机关炮近千米的射程之外。
老兵个个是人才。司知砚看着如蛛网一般的火力网,不由感慨。
要不是沙统跟聂渡的羁绊太深,他早就想把这位卫队长挖过来了。
要是沙统能听见司知砚的心声,一定会哈哈大笑。
其实,沙统比司知砚更急,跳着脚的想让林秋水跟他回统领卫队。林秋水却微笑着,无数次婉言谢绝了沙统——他要给他小队,他的孩子们,更好的生活环境。
骸骨渡轮很好很好,但农场,才是最值得他们为之奋斗的地方!
夜幕之中,林秋水带着他的扩音道具,站在城头的瞭望塔上。旗帜挥舞,所指之处残肢四溅,没有一匹驮马亡骸,能够冲破他的火网。
很快,最后一批驮马,也倒在了炮火之下。
烟尘渐熄。
第一波攻势,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被拦在了农场之外。
城墙之上,玩家们像是打了强心针一样,各个振奋。
“结束了?”
“结束了!死完了!”
“哈…哈…老子居然真的杀了这么多咒鬼!太爽了!”
“我们成了!!我们赢了!!梁姐,你看见没??我做到了!”
大家欢呼雀跃,还有人跳下操作岗,朝梁清霜跑过去,想来个拥抱。
就在这时,农场主永远冷淡而平和的声音响起,就像一股清凉的净水,浇在大家有些过热的脑袋上——
“归位,战备,擅离岗位者严肃处置。”
“不会这么简单,不要放松警惕。”
众玩家神情一肃,连忙回炮前站好。
咔…
咔咔…咔咔…
远处,传来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有些牵连粘滞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巨响,又有一些重叠……
就像是,无数声一模一样的声音,齐齐响起。富有节奏,一声一声……
宛如军队队列行进时的脚步。
“这是什么多足的怪物吗?”有人惊道。
“听着不像,更像是……厄,一群诡异一起发出的声音?”
玩家们匪夷所思:“太整齐了吧,诡异在走正步?”
可是,视野尽头的丛林中,好像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出现。
无尽的黑棘木森林,通天彻地。
只是…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了……
农场围墙外的空地,是不是微妙地……变窄了一点点?
不。
不对!
司知砚悬浮在空中,瞳孔一缩。
这声音,不是什么怪物,而是……
整片森林。
整片黑棘森林,正在向他们走来!
第83章 黑棘死木 原来,黑棘死木的真面目…………
——有谁曾经见过山峦崩塌?
每一棵树, 都是一根直插天穹的黑色标枪。如山似海一般的,巍峨的丛林,以磅礴的气势, 缓缓向前。
咚、咚、咚、咚、咚……
大地在震动。
树根从土地中拔出,它们宛如卫兵一般, 踏着整齐有节律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再向前。
平心而论, 它们的动作并不快, 但通天彻地,势不可挡。在它们的面前, 任何尝试阻挡的人力,都像是蚍蜉撼树一般。
“眼还能活化这片森林?!”有玩家匪夷所思道。
司知砚微微抿唇, 不说话。
在他的视野里, 这支森林的军队, 显示出了如下的信息——
【黑棘死木】
武士们的躯壳至死屹立, 化为笔直的黑木之林。直至世界毁灭的尽头, 仍在为他们的神明而战。
他们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不……不是【眼】活化了这片森林。
而是, 黑棘森林里的每一棵死木, 都是一只厉鬼!
从头至尾,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这片森林的第一天, 农场就已经被诡异包围了!
曾经有许多玩家试图砍伐黑棘死木,却发现黑棘死木极其坚硬, 树皮绽破,还会流血,就是这一点的先兆。
黑棘死木组成的大军, 从四面八方而来。
“我操……!!”梁清霜握着炮的手柄,整个人起了一身白毛汗。
“局部火力覆盖十秒钟,预备!”林秋水下达了第一次开火的命令。这是一个试探。
哒哒哒哒哒!
一阵烟尘过去。
咚、咚、咚、咚、咚……
森林前进的趋势,没有丝毫变缓。
大部分的子弹,根本无法穿透黑棘卫兵的树皮。
众人陷入慌张:“这要怎么办?”
“我们没办法了吗?还有别的炮吗?那个,那个可乐歼星炮?”
“可乐歼星炮也杀不完这么多吧?!”
梁清霜身为天选者,目星一闪,却是立马直起身子:“不对!不是完全没有效果!有树倒下了!”
司知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棵树,伴随着滚滚烟尘,咚得一声,倒在了地上。
它似乎还“活着”,还在翻滚,但是却再也没法站立起来。
其它树木视而不见,从它身上层层踏过,就这样将它抛在了后面,很快,就被碾碎成一滩带着血的泥渣。
梁清霜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这一棵树……”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农场主清淡的声音再度响起:“树根。”
司知砚已经反应了过来:“那棵树,被破坏了树根。”
“对啊!”梁清霜醍醐灌顶,一砸手心。
“对、这东西的外皮裸露在地面上,不知道被日晒雨淋浓雾锻炼了多少年,无比坚硬。但是树根埋在土地下面,反倒娇嫩,能被炮火撕裂!我们只要对着树根倾泻火力,就好了!”
“可是……”
梁清霜轻轻地抽一口气。
“可是、我们怎么打到树根?”
黑棘死木的树根非常狭小。森林密度大,树木彼此遮挡,单单是靠火力网,是绝对不够的。
他们需要更加精准的打击。
巧的是,这就涉及到了机关炮火力覆盖的最大缺陷——不够精准!
糊弄学机关炮本身的精度是足够的,但是因为牛乳不足,只能供给战场当天使用。所以,这里的所有玩家,都是第一次操作机关炮,完全瞄不准。能形成大略的火力网,已经是沙统和林秋水努力的结果了。
而司知砚,当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站稳。”司知砚说。
他站在城墙上,微微抬起手。
隆隆……!
伴随着脚下剧烈的震动,农场的整片土地,竟然宛如坐电梯一般,慢慢升了起来!
【人心中的成见】
老师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不管是谁来都难以撼动。
聪明的小明立即想到了:
如果我把基地建造在人心中的成见上,那我的基地不就无法撼动了吗?
【效果】当你使用这个道具,你的农场海拔即刻上升200米,变成【成见大山】之顶的农场。与周围环境通过陡山坡链接,附有一条环山小道,供山顶与周围的交通。大山地基本身不可倾颓。
【特别注意】粗制滥造的成见,终究会被亲身接触打败。【成见大山】最多只能维持240小时。
好在,不管你多么努力去抹除它,只要你稍微做出偏向刻板印象的举动,大家仍然会立即记起那些成见,并为之恍然大悟——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个好东西。
所以,你可以自由开关你的大山。
大概是售价不高的原因,这个抬升整个农场的道具,并没有太高的自由度。环山小道不可取消,让这天险的效果打了个对折。
但是好在,司知砚尝试过,它的大致地形,是可以更改的。
司知砚特地将环山小道修建的很窄很窄,窄到……
只容一棵树通过。
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黑棘死木大军,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发生了大拥堵,被迫停止了前进。
黑棘死木挤挤攘攘,排成了有序的一排,从山脚下开始,顺着盘山小道,排队上山。
虽然如此,到了这个角度,城墙上也是打不到树根的。
没有关系。
司知砚早就在盘山小道的旁侧,遣人挖掘了,排成一排的,无数个……窑洞。
每个窑洞里,都只有一个人。
咻。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轻响。
这轻响极其微弱,宛如错觉一般,轻轻地在你的耳神经上弹了一下,连它是否真正存在都摸不准。
轰——
下一秒,排在第一个的黑棘巨木,轰然倒下。响声地动山摇,残躯滚落山道,砸落好几个同僚。
在滚滚的烟尘中,依稀能看到它断裂的树根。
咔拉。
窑洞之中,黑色西装的少年神情沉静,瞳孔之中闪烁着似有似无的灰光,轻拉枪栓,准星对准了下一个目标。
天选者排行榜,第一名——【时烬狩魂】时何。
咻。
咻。
时何的战斗风格,一直都没什么激情。
他是一个狙击手。当他扣动扳机的时候,没有耀眼的火光,没有爆炸的声响,只有一声声消音器下的闷音,混在黑棘木行进的声音中,连个水花都没有激起来。
唯有子弹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切进死木之中,宛如贯穿黄油的刀一般,精准、高效、无声。
准星所指之处,宛如死神的点名簿。
没有一棵鬼木,能站着走出时何的射程。
无数根黑棘木轰然坠落,滚下山崖,多米诺骨牌一般,一片一片地倒下。黑棘死木气势磅礴的队伍,一时之间生生地停在了那里,不得寸进。
这一幕,让司知砚无端地想到了一句话——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城墙之上,众人几乎看傻了,人人脸上带着向往。
高寨喃喃道,语气中无限欣羡:“只需要一枪啊,就一枪……这就是高排名的天选者吗?”
黑棘死木的武士丛林,显然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们停了下来。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树木在原地蠕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棵树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走上了这条死亡道路。
它们的姿势很奇怪,一棵树正常行走,而另一棵树,却是倒立着驼在另一棵树身上,将自己的树根大大咧咧地顶在头顶,
整体姿态摇摇晃晃,看起来非常滑稽。
咻。咻。
两声枪响,它们倒下了。
但是,临死之前,这棵树宛如疯了一般,竟然生生地立在原地,从顶端深出枝条,顺着倒立那棵树的树根的孔洞中,穿了出去!
一道直线一样的枝条,顺着弹道,直直地探出去,尖端直指时何的窑洞!
“坏了!!”高寨脸色骤变,大呼一声。
时何的位置,暴露了。
一时之间,整片黑棘卫兵队,都像是疯了一样。
每棵树的顶端,都探出了一模一样的,纤细带刺的枝条。突然开始无限延长,直到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长度,扭曲的虬结在一起。
这些是在枝条太长了,以至于……在队伍下层,盘山小道之外的黑棘木,也能伸出来。
唰!
无数根带刺的,滴着漆黑血液的枝条,从四面八方,向着时何的窑洞,疾速袭击而来!
那数量如此之多,像是箭雨一般,几乎遮蔽整片天空。
“不好!!”
“这下糟糕了,快让那位高手撤离吧!”
城墙之上的玩家们都吓坏了。
窑洞之中,时何的表情,却还是没什么波动。
咔。他平静地一拉枪栓,重新将准星对准下一棵树。
——
危急时刻,不知从何处,传来烈火噼啪燃烧的声音,与震山的虎啸。
伴随着一阵蓝光闪耀,灿烂的法阵在空气中炸开,一阵耀眼的火光从法阵中冲出,径直拦在了时何的窑洞前!
火光之下,许多枝条尖叫扭曲着变成灰碳,缩了回去。
“谁允许你们欺负我小弟了?”
钟炎卿大笑着,左右手各擎着一个法阵,双拳冒着熊熊火光,神采飞扬。
吼!!
另一边,王建国变成一只小山似的剑齿虎,挥舞着头颅,一口咬住一片枝条,锋利的牙齿宛如剃刀一般,将枝条片片搅碎。
还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虚北队的队员们,从四面八方护在时何的窑洞之前几百米,竟然生生地从乱军之中,将已经暴露位置的时何,保了下来!
他们明明没有飞翔的能力,却能够浮在空中,位置基本不变,自如战斗。
唯一的线索,便是他们的身上,不停闪过的蓝光。
另一个窑洞深处,【相位魔术师】安德森压低帽檐,伸平右手。
白手套和双瞳之中,代表相位魔法的蓝焰熊熊燃烧,火力全开。
自打司知砚认识虚北队以来,他们一直都处在整个世界最危险的绝境中。所面对的东西,不是主神之眼,就是尼德霍格,显得无比狼狈。
以至于司知砚一直对这一点缺乏实感:
时何是天选者排行榜的第一名。
虚北队,是整个饥荒游戏中,最精锐的玩家队伍。
在必要的时候,这十四个天选者,足以抵得上近千玩家组成的军队!
而时何,自然也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时何毫不动摇、毫不迟缓的动作,正是对老队友们的全心信任——
我知道,你们会保护我。
所以,交给我吧。
咻。
枪声响,滚木落。
……
时何杀不完所有的黑棘木。但是没关系,黑棘木也上不来。
在司知砚的安排和规划下,整个黑棘森林,就这样,生生地被这一支尖刀小队,拦在了农场之外。
旁边,梁清霜已然佩服得五体投地。
“营造火力打击,覆盖远方的敌人;营造特殊的地形,将尖刀队伍的功效发展到最大……如此一结合,营造出了几乎无法撼动的立体防御……农场主先生,真是神机妙算!”
“您早就知道,今天会有什么东西来袭吗?”
司知砚靠在城墙上,微微笑笑,摇摇头。
当然不知道。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
农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设施,都由他亲手兑换打造;农场的每一群住民,也都是他亲自规划迎接回来的。
司知砚看着这场战斗,就像是看着自己一手编写的程序,顺畅的运转。
这是对他努力成果的认可,也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事情。
“别放松。”司知砚说,“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
眼见着这场战斗陷入僵局,突然,周围的温度隐隐上升了起来。
司知砚心里一空,抬起头来,向上一望。
在天穹之上,不知何时,【眼】已经完全瞪了起来,它瞪的那么恶毒、用力,眼皮几乎整个消失了,眼球痉挛,血丝暴起,对他们怒目而视。
——祂生气了。
第84章 祂生气了 服务于主神的【眼】,也会生……
——祂生气了。
服务于主神的【眼】, 也会生气吗?
许多玩家下意识地腿一软,好死不死地撑住了城墙,算是没有跪在地上。
嗡!!
【眼】扭曲的瞳孔, 刹那间宛如深渊一般,向里收缩而去。
在那颗巨大的眼球之前, 火海如流星般冲出,铺天盖地,向下失坠而来!
祂亲自出手了。
一时之间,漫天火雨, 拖着灿烂的辉光, 划过血色的苍穹。
致命的美丽。
“我操!!掉下来了!!”
“好热…好热!”
“天上在下流星吗?!在下火雨!”
众多玩家拼命呼号起来,有人在找掩体, 有人携手撑起防护器具。
林秋水呐喊:“别离开岗位!!炮前不能少人!!列队!!”
于是许多人又返回炮管前,坚守住了阵线。
这漫天火雨面前, 凡人的一切反应, 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弱小无力。
滋啦——
火雨还未坠地, 就有人满身通红, 抱着通红的手臂, 嘶哑地尖叫起来:
“救命, 我的手, 我的手被烫伤了!”
“好烫!!空气里好烫啊啊啊!!”
这不是袭击, 也不是诡异, 而是……天灾。
你要如何对抗天地呢?
众多玩家仰着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
满地慌乱之中, 司知砚脚下一蹬,虚影分身一闪,冲向了天穹。
漆黑的风衣下摆一扬, 迎着漫天的流星,汹涌挥去。
不能让这东西落在农场上空!
嗡!
在即将接触到流星群落的一瞬间,司知砚的整个身体蓦然炸开,人形尽数消失,炸成一团破碎的水雾。
然后——向着猩红色的天空,平铺而去。
哗啦!
在那水雾的周身,一股极其相似,给人的感觉森*晚*整*理却截然不同的火焰,刹那之间,在整个农场上空爆燃!
宛如一朵火焰制作的穹顶,将农场整个保护起来。
嗵!嗵嗵!
无数火焰流星失坠而下,溅落在火焰穹顶之上,两朵烈火相交之时,爆炸烈焰热浪滚滚,却最终……没能突破穹顶的防护,被一一反弹出去。
烈焰穹顶的中央,一颗冰蓝宝石镶嵌的银白袖扣,浸在水雾之中,闪过一线寒光。
正是司知砚蓝宝石袖扣的技能。
【烈火圣环】
在你的周围1米处,生成一圈烈火光环。
为接近者带来近千度的灼伤,附带5米击退效果。
第一次看到这个技能时,司知砚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这东西的功效是【在我的周围一米处,生成一圈烈火防御环】。
这本身没什么歧义,但是,谁来规定……【我】是什么样的?
如果,【我】是一大团水雾呢?
水雾并不连续,在空气中悬浮,每一个弥散的水珠,都是【我】的分身……
那么,烈火圣环,会以怎样的姿态炸开呢?
——就是这样!
汹涌蓬勃的,宛如整体护盾一般的,烈焰穹顶。
附带【生泉眼】的15%防御力加成,和袖扣首饰本身的25%防御力加成,层层叠加,竟然生生地将这一场天灾火雨,拦在了农场之外。
不知火所照之处,诸邪退散!
“农场主先生!”有人几乎是在哭喊了。
“农场主先生救了我们!”
林秋水也仰起头,深吸一口滚热的空气,声音都在发抖:“这是何等的伟力……竟然能与【眼】,与天地,正面抗衡……”
“农场主先生,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没有人能回答他。
农场之中,司知砚双目通红,化为水雾,仰视着天空中的巨眼,半点不敢分神。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对峙。
在巨眼的瞳孔之中,一个年轻稚嫩的声音似有似无,一字一字的念诵着什么……
那声音尖锐而微小,混杂在流星冲撞火墙的隆隆声中,只能听清几个零星的音节。
【…我…会……成……下一个……】
【眼】在说什么?司知砚集中精神,努力分辨。
……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传来阵阵喧嚣。
【烈火圣环】带来的防御,有一个很严重的局限性。
——它的温度,太高了。
【眼】带来的火雨流星的高温,与烈火圣环近千度的高温,此刻叠加在一起,炙烤着整个农场。
林秋水仰起头,将水壶中的水一饮而尽,遮不住自己的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秋水还算好的,跟随农场之后有了不少空余积分,兑换了很多身体强化,尚且热得满脸通红。
有些比较弱的适格玩家,手臂上,脸颊上,已经绽起了滚烫的燎泡。连忙惨嚎着,彼此聚成一团,撑起防护道具。
好在,大家都是适格玩家,混的再差,也不至于身上没有防护道具。
一时的慌乱过后,大家都各显神通,保护好了自己,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只是…那些不是适格玩家的人呢?
林秋水脸色苍白,赶忙回过了头,跑向瞭望塔的另一端,向农场里面看去。他调整一下频道,按着自己的耳麦,拼命呼叫——
“王文?云仲?笙笙?…王文!听见回话,你们还好吗?!”
好在,几秒电流音过后,那边很快传回了王文的声音:“放心,我们没事……小镇里很热,但也只是热。你们还好吗?”
大概是因为没有城墙离得这么近的缘故,农场内部地面的温度,虽然也有上升,但并不夸张。只有39°C左右,还在夏日温度的正常范畴内。只要及时前往阴凉地带,补充水分,就不会造成太大伤亡。
勤务玩家们,暂且不会出什么事。
林秋水忙道:“好,这就好…快去找李翠娥他们,带着笙笙,把大家组织好了,千万不要出来,明白了吗?”
对面的声音嘈杂一阵,李翠娥接过了耳麦。她早已是众人默认的镇长,女人干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可靠:“何消吩咐。天上刚下火雨,我就找了个几个安全的地下室,把大家都转移进来了。”
李翠娥办事,还是这么让人放心。林秋水重重松了口气,撑了一把城墙,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是软的。
王文紧跟着道:“你们城墙上是不是已经烫坏了?”
“怎么样,要不要赶紧撤下来?神仙打架,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战场,先保护好自己。”
林秋水擦一把汗,欲言又止,“你说得……”
突然,他神情一肃,脸色骤然变了:“不对!!”
远处的地平线尽头,有一大群黑压压的影子,从丛林尽头冒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新的敌人,竟然在此刻到来了!
那是一群……蛾子?
那些蛾子,每一只足有人脸大小。成万上亿地聚在一起,飞在空中,群魔乱舞一般,纷杂混乱。它们扑扇着自己的翅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农场扑来。
每一只的翅膀上,都画着一个,尖叫扭曲的,孩童的脸庞。
【人面鬼蛾】
它们的身上带着厚厚一层羽粉,所过之处,一片洋洋洒洒的鬼雾。
想也知道,绝不能让这东西飞到农场上空!
周围的环境太嘈杂,林秋水调回战斗频道,扯着嗓子,按着耳麦,拼命地嘶吼,才能让其它人的耳机听见:
“坚守岗位!炮手准备!!交叉火力覆盖,目标蛾群!第一组!!……咳咳…”
他的声带几乎要裂开,最后几个音节,被迫在干裂的嗓音里中断。
极端的高温下,连说话都是一种折磨。
好在,林秋水还是喘匀了这口气,继续道:
“…咳咳…第一组,开火!!”
哒哒哒哒哒!!
火网如约,喷射而出,顷刻间扫落一群鬼蛾。
只是,这火力网,越喷越七残八缺,到最后,竟然零零星星,难以构成有效地压制。
坏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差这么多人?
不过很快,林秋水便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
——中暑。
在极高的温度下,一开始带着的水很快就会喝完。
防护道具能够阻挡住伤害性的高温,却无法改变人们自己的身体状态。
群体中暑,所导致的头晕、恶心与虚弱,会让人彻底失去战斗力。
热射病、意识障碍……只要温度降不下来,还会有更多糟糕的东西。
林秋水撑着城墙,眼前发黑,身体越来越沉。
即便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法继续撑起身体了。
他又下了几次命令,应者寥寥无几。
只能生生地看着那群鬼蛾,越扑越近。
…………
……
天穹顶上,司知砚自顾不暇。
火雨流星一直没有停止,他一直需要保护农场,就不得不让至少50%的分身,维持着水雾形态。
剩下能用来和【眼】对峙的,只有50%能量的分身,漂浮在血色的天空中,自己的形态都在闪烁。
司知砚掏出【一掷千金的糖衣炮弹】,尝试着对【眼】开了一枪。
1w积分扣下,钞票蹭蹭飞出,砸向那瞳孔。
【眼】的眼皮一闭,就将这一击挡了下来,看上去完全没把这一枪当回事。
好吧。司知砚长叹,这简直有点螳臂当车了。
不过,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眼】愿意闭眼,用眼皮防御攻击,说明祂的瞳孔是真的很敏感,能够造成有效伤害……只要祂睁着眼。
那么,要怎么才能让【眼】一直保持睁开的状态呢?
还没等他想好办法,【眼】便已经开始反击了。祂带着好整以暇的,嘲弄的态度,在空气中凝成一根木刺。
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司知砚凶猛地戳去。
叮!
一声巨响。
司知砚苍白的虚影向后退了两步。
一根透明的细线,不知何时拦在了司知砚面前,闪过一丝寒光。那几乎不可抵挡的木刺,正好刺在那细线上,被细线一分为二。
司知砚身后,小巫女木偶的身影浮现,向司知砚微微一鞠躬。
“谢谢。”司知砚笑一声,冷汗从额角滴落,“帮大忙了。”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眼】刹那间目眦欲裂,几乎布满血丝,微微眯起,死死地盯着那小小的巫女木偶。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这声音极度尖锐,像一把刀一样刺进司知砚的耳膜,无数尖叫着,混杂的,乱七八糟的絮语声,一下子站在空气中炸开。
“嘶!”司知砚被迫后撤一步,按住耳朵。
如果在这里的不是虚影分身,而是他的本体,恐怕仅仅只要这一下,连脑袋都会整个炸开。
——祂怎么了?
说到底,【眼】的关注,自打一开始,就莫名其妙的。
之前也好,现在也好……到底是哪个举动,正在触怒祂?
祂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思考之间,下一只木刺已至!
夺!
司知砚的身影在高空中闪现腾挪,一刻不停,在无数木刺交织成的罗网中挣扎求存,大脑飞速运转着。
即使有小巫女是不是帮忙切割木刺,这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但是好在,他的反应很快。
屡击不中,屡击不中,司知砚灵活切换着速度加成与防御加成,就像是一只细小的飞虫,明明一伸手就能碾死,但每次挥手都只能打到空气,看着飞虫慢悠悠飞走,真是让人格外愤怒。
【…我…会……成……下一个……】
【…我…不会……允许…成……下一个……】
【眼】大概是实在气疯了吧,在瞳孔深处,那一开始那捕捉不到的、小女孩的声音,终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终,汇成一句清晰而完整的,尖锐的刺音——
【我-不-会-允-许-你-成-为-下-一-个-大-祭-司】
第85章 天脉缠命桩 是边旭。
伴随着这一声尖叫, 无数根老旧的木刺在司知砚的面前浮现。带着猩红的鲜血脉络,宛如活物一般,密密麻麻、毫无间隙, 在司知砚的面前铺开,形成一面几百米的巨墙, 封住了周围所有的空隙。
在木刺墙的中央,挂着一串乳牙,滴着鲜血,在空中微微摇晃。
在木刺之后, 无数双充满鲜血的, 手的虚影,正在攀上木刺。
不好。司知砚抬起头。
【天脉缠命桩】
天脉宣布了你的死期。
你的命定死亡之日、正是今天。
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你必须葬身于此。
如何才能确保你的枪是必中的?
答案是、复制一万份!
不给对手躲避的机会,是为天命必中。
附着着鲜血诅咒的木刺墙, 以雷霆万钧之势, 疾冲而来!
在这一瞬之间, 司知砚的灵魂宛如抽离一般, 大脑高速运转, 无数种可能的应对方式一闪而过。
躲藏的空间?没有。
可能的空隙?没有。
巫女的丝线?来不及了!
刹那间, 只剩下最终的办法。
——解散这一半虚影分身, 收回农场, 当做这一切没发生过。
之前在圣墓冰崖中, 虚影分身只是遭受重创,司知砚尚且口吐鲜血, 几乎没了半条命。
如果虚影分身整个毁灭,他会变成什么样?
司知砚立即明白了该怎么做。他应该,现在, 立即就应该解除分身,尽量保存自己的力量。
——可是……他的住民们呢?
但是,在他的身后,就是农场。
就是两千三百多名普通玩家。他们之中,又有五六百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勤务玩家。
如果让这一击落在农场上空,会死多少人?
火焰穹顶撤离之后,缠命桩与火雨一同落下,农场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人还能剩下多少?
别想了。理性在司知砚的耳边呼告。
你要是死在这里,眼的攻击会停止。可是,他们又能独自活多久?
保全自己吧,只要你活着,这就不会是终结。只要农场的根基还在,不管多少次,他都能重新来过。
司知砚相信这一点。
……
可是,不管怎么想。
在那致命的诅咒触及皮肤的前一刻,直至皮肤都可以感觉到鲜血的气息,司知砚仍然……分毫未动。
司知砚仰视着铺天盖地的尖刺,近乎冰冷的,平静地得出了这个疯子一样的结论——
我的决定木已成舟。
人类,大概就是永远无法保持绝对理性的东西吧。
司知砚平和的想。
——
在诅咒即将贯穿他的前一刻,司知砚的背后,突然覆上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温柔的热度。
一个金色的虚影,浮现在司知砚的身上,从背后握住他的手腕,向前举起。
以司知砚的指尖为中心,面前炸起一阵熟悉的金光。
那辉光灿烂,宛如旭日东升,顷刻间炸亮了整个血色的苍穹。
嗡!——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灿烂的日光中,眼前如山海一般,近乎绝境的【天脉缠命桩】,在司知砚的面前,偏偏碎裂。
“啊…先生。”
熟悉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的绒毛。
是边旭。
边旭的声音一如既往,明朗而轻快,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
司知砚轻轻抖了一下。
好近,而且好热。柔软而坚实的躯体贴在他的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明明是如此亲密的姿势,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反而非常的……温柔。
这种感觉,无比熟悉,就像是……缠绕在身上的,农场的藤蔓。
是吗,原来是你。司知砚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就知道,是您的话,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闪即逝的柔软触感。
司知砚整个人包裹在黑色的风衣里,带着修身的黑手套。只有瘦削的颈侧与腕子,裸着一些苍白的皮肤。
边旭侧过头,在他的手腕上,印下一个非常轻的吻。
轻轻呢喃:“您才不会是大祭司。您会比他,比我,比我们所有人……走得都要远。”
边旭永远都是那么从容,对司知砚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就好像,无论多么难以逾越的高峰,在司知砚面前,都是必将踏过的脚下之物。
——不论生死成败,我永远与您同在。
“……我们是什么关系?”
司知砚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你,你现在……又是什么状态?”
边旭淡金色的虚影狡黠地笑一下,微微仰起头,左手背后,右手轻轻打一个响指。
砰的一声,周围突然炸开大大小小几十团灿烂的辉光,浮在日空之中,宛如几十个小太阳。
“……这些事情,就让我们等到战斗结束后再说。”
“我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请您下指令吧,先生。”
“不过,有件事情不得不先说明白,先生……”
边旭漂亮的眼睛微微垂下,挠挠头。
“当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农场的【除草机】……是无法工作的。”
第86章 金弦 我是蛾,是天上飞着的,自由自在……
——农场的【除草机】, 是无法工作的。
这就意味着,城墙已经成了农场最后的防线。
一旦城墙被攻破,农场依旧会宣告毁灭, 没有任何差别。
“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他们不一定能撑多长时间。”
司知砚果断道。
“你时刻监控下面的状况, 如果发展到不得不动用【除草机】的程度,不要管我,立即消失。”
“明白。”边旭说。
九天之上,巨眼凌空, 只剩下血色的苍穹。
【天脉缠命桩】四处浮现, 轨迹交织成天罗地网,向着司知砚冲来。
嗡!嗡嗡嗡!
空气中飘摇的, 无数灿烂的辉光团块炸开,将【天脉缠命桩】消融大半。
小女孩尖利的声音呐喊着:【真刺眼…萤火虫…撕掉…撕掉…命定之死……】
好消息, 【眼】似乎是被什么规则束缚着, 哪怕祂如此愤怒, 使用的手段, 也就仅止于此了。
是什么东西限制了祂?
主神吗?为什么?
不管如何, 司知砚心里非常清楚——
这是他们唯一的窗口!
司知砚在空中一个滚翻, 闪过袭来的缠命桩。
【眼】在遭受伤害的时候, 会将眼皮闭上, 保护瞳孔。瞳孔之中含着一汪水, 便是【眼】的弱点。
如果能对瞳孔造成重击,虽然不一定能直接击杀它, 但也一定会造成重创。
那么,路径只有两条——
完全毁灭它的眼皮,或者……用什么东西, 牵制住它的眼皮!
“好,我明白了。”
边旭在辗转腾挪中,活动一下筋骨,对司知砚笑一笑。
哪怕是在如此紧张的时刻,他的声音仍然是轻快而灿烂的。
“真是个难题,不过,既然是您的命令,我一定会尽全力达成。”
边旭的双手向前一扬,在空中轻轻一绕。
以边旭的指尖为中心,一层潮水一样的金色丝弦,参差错落,凭空显现。它们向着远处蔓延开去,缠上他的指尖,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蜘蛛般的网。
嗡嗡。
金色的丝线颤动着。
身后,小女巫人偶正在高速飞翔,猛地一个刹车,生生地停滞了一瞬间,震惊地看着边旭。
边旭笑一声,微微偏头,向后眨眨眼:
“谢谢啦姑娘,借你人偶线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