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是小女巫的丝线?他可以借用诡异的能力?
司知砚的念头刚一闪过去,边旭手中的金线,已然挥了过去!
嚓!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金黄色针雨,如同雨点一般,凶猛地扎进了上下眼皮之中!
猛地一扯!
【——!】
【眼】发出了尖锐的而嘈杂的爆鸣声。
“来!”
司知砚低喝一声,手中的糖衣炮弹钞票枪一扬,对准那颤动的瞳孔,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嚓嚓嚓嚓嚓!!
积分-1w,积分-1w,积分-1w……
一连串鲜红的钞票,不要钱一般,从司知砚的枪口中,向着巨眼直直冲去,扎入那晶状体中,瞬间爆炸!
无数鲜红的血、伴随着透明的眼液,成串飞溅。
【眼】拼命颤动着,想要合上眼皮,边旭却猛地一挥,手中的金光越来越盛,死死地控制着他。
只是,【眼】实在太大了,哪怕司知砚开足马力,所有的加成全部指向攻击力,手中的钞票枪一刻不停,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有效重创祂。
突然,边旭脸色一变,手中的金色丝线猛地闪烁一下,暗淡了许多。
嗡!
【眼】立即抓住机会,拼命一甩,挣脱了所有没有被金色覆盖的丝线,下眼皮立即自由了。
边旭全神贯注地角力,死死控住剩余的金弦,方才继续制住了上眼皮,没有酿成更大的恶果。
边旭对【眼】的下眼皮无能为力,下眼皮上升,护住了瞳孔,司知砚的攻势被迫停止。
短时间内,【眼】无法挣脱边旭的金线,司知砚也无法继续攻击【眼】,两边阵营角着力,生生地僵持在了这里。
司知砚立即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边旭按着太阳穴,嘴角抽搐着扬起,汗如雨下:
“先生,农场……出事了。”
…………
……
人面鬼蛾聚成一群,黑压压的翅膀遮天蔽日,已经越来越近了。
热啊,好热。
林秋水扒在城墙垛上,面色苍白,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头脑变得迟钝,神志昏昏不清,浑身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小臂都在不自觉地发抖,握着自己的手腕,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
身为军人,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热痉挛。
在高温天气进行训练时,许多战士都会出现这种状态,是重度中暑的一种症状,极度危险。他应该立即转移到阴凉的地方去,否则他的身体会让他好看,或许还会有致命的危险。
……
但是,他走了,别人怎么办?
云仲怎么办、笙笙怎么办?那些信任他才跟他一起的,笑着闹着学习着的年轻人……他们怎么办?
耳边的嗡鸣声吵得大脑发痛,耳麦里,似乎王文还在拼命喊叫着什么,但是林秋水已经听不太清了。
林秋水的牙关里一片血腥味,双目赤红,死死地扣住耳麦,颤抖的手抓住话筒,递到干裂的嘴唇前。
他的声音极其粗粝,宛如在一起摩擦的砂砾,声带振动之间,一字一顿的破喉而出:
“一组冷却换弹,二组准备,三,两,幺,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硬撑着坚守岗位的人,不止他一个。
但是,还不够。
大部分的玩家已经陷入昏沉。【糊弄学机关炮】是实打实的机关炮,后坐力极强,哪怕是身体强化的适格玩家,也需要拼了命才能控住。无数玩家被后坐力摔在地上,滚撞在城垛上。
兵临城下,这极限中的炮火,射落了最后一波翻涌的人面蛾。
眼前,铺天盖地的人面飞蛾,终于,借着高温越过了封锁,来到了城墙之上。
那无数张纷飞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些脸男女老少各异,可是不知为何,越看越是眼熟。
然后,林秋水看清了。
——那是自己的脸。
无数张自己的脸,在虫群中翻飞。
嗡!
林秋水的眼前骤然一黑。
城墙之上,无数相似的情景,在无数适格玩家的身上一模一样的上演着。
有些人祭出了精神防御类的道具,也有很多人来不及。
高温带来的虚弱,让飞蛾趁虚而入,密密麻麻的虫群,如同黑云一般,将城墙头整个吞噬了。
我是蛾…
我是蛾,是天上飞着的,自由自在的蛾。
我要带着我的小蛾子……
啊,不应当,我没有小蛾子,蛾产卵之后会吃掉自己的孩子,所以小蛾子都要死……
嗡!
突然之间,一波金光,宛如音波一样,震过整个战场。
一股不轻不重的,金色的震荡,从农场之中传来,重重地敲在了林秋水的脑袋上!
【除草机】虽然没有完全发动,但是边旭仍然拼尽全力,引动了一点余波。
不,不对!
我在想什么!林秋水一瞬间回过神来,毛骨悚然。
他拼了命的伸手进兜里,掏出之前当零食带上来的牛奶块,胡乱塞进嘴里,方才摆脱那股奇妙的飘飘感。
扑棱棱棱棱……
等林秋水回过神来,周围已经全部都是黑压压的蛾群,一卷一大片,全都是扑扇着的,扭曲的人脸。
“哈…哈哈……”
有人在笑。林秋水认得这声音,是一位爽朗直性子的兄弟,姓胡。
在灾难开始之前,老胡是做屠夫的。森林开放之后,他就重操旧业。大家打来野猪野鹿,付一些积分,就可以交给他处理。胡屠夫舞一手门板一样的大刀,拆起猪肉如同庖丁解牛,精准高效。林秋水喜欢打猎,和他关系很好。
他笑什么?
林秋水扭头看去。
“哈哈…我是蛾,我是……蛾……”
瞭望塔下胡永昌,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他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在他的脸颊上,血肉已经被片片剥落,裸露出血红的肌肉与血管。
他的指甲缝中,还沾着自己鲜红的肉碎。
就像是飞蛾片片落下的羽粉。
林秋水一瞬间双目赤红。
“老胡!!你在做什么!!”
他连滚带爬,拨开重重的虫群,冲下瞭望塔,拼了命的按住胡永昌的手。
但是……好热啊,太热了。
胡永昌本来力气就大,林秋水早就陷入半脱水状态,整个人虚软无力,竟然按不住他。林秋水咬咬牙,整个身体向前一冲,带着体重扑在他的身上,将胡永昌砸倒在地,压住他的双手手腕,方才勉强控制住他。
“哈哈,我是蛾…”
胡永昌恍如未觉,还在笑,努力伸手,向着自己的脸上抠挖、抠挖……
扑棱棱棱棱……
虫群飞舞,密密麻麻。
那股震荡惊醒了林秋水在内的一部分人,所以情况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状态。
但是,它实在是不如除草机本身强劲,没能杀伤人面蛾,也没能拯救所有人。
城墙之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哈哈哈…我是蛾……我是蛾子……不要抢我的食物……”
“清醒一点啊,求求你了,我是法师,按不住你,不能吃呀!”
“我的翅膀皱了,我要理平它……”
“高寨你疯了!!那是你的膝关节!!”
有人在拼命挥刀:“这样下去不行,可恶,这蛾子用人力根本杀不完啊!”
就算按住了,又能有什么用?
林秋水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有股莫名的直觉在跳——
刚刚的那股金色震荡,一定是农场主先生那边的帮助。
农场主先生的战场上,更是瞬息万变,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他们决不能仰仗这东西!必须立刻改变这里的形势!
可是……要怎么做?
林秋水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点——没办法!单纯的在这里控制住几个被精神控制的人,是绝对不够的!
根源还是在周围漫天的飞蛾上,必须要重新启动炮火阵,对飞蛾群造成有效杀伤才行!
能怎么做?整个农场的适格玩家,基本都在这里,周围的同僚,已经全数宣告沦陷了啊!
第87章 转机 他们向整个城墙蔓延
扑棱棱棱棱……
漫天的人脸还在闪动。
无数张自己的脸围绕在他的周围, 挣脱幻境之后,这些脸也带上了吊诡的笑容,变得扭曲可怖。
想办法, 要想办法……林秋水拼命转动大脑,可是被高温灼烧的头脑昏昏沉沉, 什么也想不起来。
扑棱棱棱棱……
羽粉片片洒落。
好热,好热,热痉挛还在侵袭他,嘴唇干裂, 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林秋水惊悚地意识到, 随着人面蛾洒落新的羽粉,自己的意识, 好像也在跟着一点一点剥离……
最令林秋水崩溃的是,他对此毫无办法。
“求求你, 别吃了…”
“好多血!他妈的, 这个道具怎么只能罩住两个人啊!…”
哀鸿遍野。
林秋水本就身带残疾, 手指功能不全, 状态也越来越差。而胡永昌脸上的笑容巨大, 肌肉寸寸绷紧, 力气还是那么大。
终于, 林秋水终于手下一松, 被控制的胡永昌猛地挣脱了他!
“捕虫网…挣脱了……给你教训!”
胡永昌大笑着翻过身子, 将一把将林秋水砸在地上,膝盖一撞, 陷进林秋水的腹部。
“——”
林秋水听到一连串崩溃的、近乎不成人形的惨叫声,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啊、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胡永昌已经高高扬起了手, 那尖刀一般的指尖,凶猛地戳向了林秋水的眼睛!
“老胡…!!”林秋水咬着牙,别过头去。
此时再想要挣脱,已经晚了。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瞬间,时间似乎变得很慢,林秋水仰头看着胡永昌的手逼近,一生画面如走马灯一般闪过眼前。
人武部的干部给他戴上红花,在身后微笑着鼓掌的母亲;那间改变他一生的诊室,阳光下砍向医生的刀刃;饥荒游戏刚刚降临时,饿得嚎啕大哭的幼小兄妹;奇迹般的农场,还有此刻漫天扭曲人面之下,滴着鲜血的手……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这一辈子,改变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可笑他总是在一厢情愿的救人,还想为农场主分忧……实在是有点太不自量力了。
朝生暮死、无力回天……饥荒游戏中的玩家,与蛾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哗!!!
突然之间,一股冰凉的液体,兜头浇下!!
那液体里还掺杂着冰碴,极度低温的液体冰凉彻爽,在高温中的城墙头,将林秋水和胡永昌两个人整个淋了个透。
“?!!”
大约是这一浇实在是太攒劲了,林秋水浑身一个激灵,就连胡永昌,都一下子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看见了……
一面毛茸茸的墙。
那是一只兔子,巨大的兔子。冰一样的蓝白色,身上带着柔软的绒毛,脑袋上有半根碎裂的霜角,红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兔子?这里为什么会有兔子?
林秋水愣住了,下意识地耸耸鼻尖,突然意识到,自己全身都是一股浓郁的香味。
浇在自己身上的,好像是……什么饮料?
是什么来着?
啊——
还没等林秋水想明白,大兔子就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个年轻身影,双手抱着一个大桶,从兔子嘴里一跃而下。一个标准的翻滚落地,向他跑来,口中大喊着:“林哥!!”
是云仲!
在云仲身后,一层一层,钻出来好多人。
汤清淮、李玄、吴兢、李翠娥……开防具店的瘦弱皮匠、服装厂里帮工的女人……
这森*晚*整*理些人男女老少各异,唯一一个共同点,便是他们身上都穿着柔软的布衣,身形瘦弱而普通,看起来弱不禁风,一刀就能砍死三五个,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像麦秆一样倒下。
——他们是勤务玩家。
这些弱不禁风的勤务玩家,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大桶,从霜角兔的身体中冲出,径直撞进了高温的战场!
林秋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云仲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林秋水的身边。
少年拧开手里的桶,舀出一杯液体,掐开林秋水的嘴,一股子倒了进去!
“唔!咳、咳咳咳……”
林秋水来不及反抗,被灌了好几口。
这回,他终于喝明白了。
这是咖啡。
【4号苗圃-您美式吧(一阶段)】
您是说我月薪4k没有五险一金还要朝九晚九月休两天是吗?
您美式吧?
[美式咖啡]
牛马的续命汤。
饮下后获得buff:[我还没崩溃,暂时的]
扫除所有的困倦,饥饿,疲惫,眩晕等debuff,强制保持清醒。
强制保持清醒,扫除的异常状态,当然也包括……
中暑和幻象。
嗡!
眼前的场景一下子回来了,清醒的大脑重新占领高地。
林秋水瞬间悚然:我刚刚在想什么?!
等林秋水回过神来,云仲早已经把胡永昌也灌了个水饱。
胡永昌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充满鲜血的手忙不迭垂下,撞在身侧,啷当一声。
云仲一把抱住林秋水,声音里全是后怕:“林哥!!太好了,我们赶上了!”
相似的画面,在一片混乱的城墙中,不停地上演着。
“这边有一个!!快来!!”
“别砍我啊!别砍我!我是为你好!”
“喝啊!你怎么不喝啊!”
“硬灌!我带了漏斗!”
“还是你聪明!”
这些勤务玩家,人手抱着一大桶冰凉的咖啡,像是不要命一般,狼狈异常,连滚带爬,在飞蛾群中横冲直撞。
每见到一个陷入幻觉中的战士,他们就冲上去,不由分说地掰开对方的嘴,将一杯冰美式灌进去。
吨吨吨、吨吨吨……
无数杯冰咖啡被灌入喉咙中。
无数个适格玩家骤然惊醒,毛骨悚然,悔不当初。
“你…你们怎么过来了?”林秋水几乎说不出话来。
现在城墙头上的高温足有五六十度,哪里是他们可以抵挡的?!
“我们怎么不能来?”云仲擦一把脸上的汗,笑道。
眼看着胡永昌和林秋水都恢复意识,云仲来不及多说什么,用力抱一下林秋水,拎起他的铁桶,冲向了下一个人。
林秋水看着云仲的背影,很快意识到他们吃了什么——
【牛奶冰淇淋-草莓味】
酸甜奶香的草莓味,食用后获得火焰相关的抗性,持续8h。
农场的食物,给了他们在此刻站出来的力量。
霜角兔睁着它的红眼睛,毛茸茸的皮毛隔绝热量,趴在城墙的正中央。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移动冰箱,大张的兔口只是个出入口,最重要的是,它的霜角里面有着巨大的魔法空间,里面满满当当的摆着好几大桶冰激凌,冰咖啡、冰牛奶。
人们的冰咖啡用完了,就冲回它的口腔中,搬一桶新的出来;有人实在撑不住了,也会一头撞回它的空间中,埋在冰冰凉凉的冰箱里,喘着粗气,稍作休息。
林秋水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突然,耳麦中响起一阵切换频道的杂音,王文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事吧,林哥?”
林秋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是你的主意?!”
“还好赶上了,作为军师,没给你丢人吧?”王文道。
“你小子……”林秋水双眼一阵模糊。
“这边叫醒大家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做,你们赶紧回岗位,已经有蛾子闯进农场了,一定要拦住剩下的!”
林秋水狠狠一擦眼睛,千言万语咽回肚子里,汇成一个斩钉截铁的字:“好!”
他冲回了瞭望塔。
——
救星下凡只是一时的错觉,剩下的,仍然是一场硬仗。
林秋水在耳麦中呼叫战士们报数,回到操纵台上,重新组织战斗部队。
而勤务玩家们,仍然不停地在城墙上奔走着。
天上的高温,就连适格玩家都在害怕,何况勤务玩家?
勤务玩家身体孱弱,哪怕有草莓冰激凌的保护,也迅速地出现了问题。很快,就有人身上烫起了一层燎泡,还有人浑身红肿,徒劳地扯拽着自己单薄的长袖,以期能挡住一些热浪。
时不时也能听见这样的惨叫:
“我操,这蛾子也太精神污染了,老子回去肯定要做好几天噩梦!”
“就像泡在开水里一样,这真的是我能来的地方吗?!”
但是,哪怕跌跌撞撞,哪怕乱成一团,也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一个战士,两个战士,三个战士……
他们顶着飞蛾的羽粉,向整个城墙蔓延。
一个又一个的战士,就这样恢复了战斗力。
每一个被救起来的战士,都经历过与林秋水一样的迷茫。随后,就是极度的感激。
勤务玩家们明显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每个试图来帮忙拿咖啡的人,都被他们赶回了炮手岗位上——“我们又用不了那个破炮,你们快去干正事啊!”
有个年轻的适格战士,捂着流血的肩膀,实在忍不住,一边道谢,一边问道:“你不害怕吗?”
勤务玩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勤人员,面对诡异战战兢兢,无法形成有效战斗力……不该是这样的吗?
“哈?!”那个勤务玩家头也不回,在嘈杂中大声喊道:“我怕什么?!怕死吗?”
“别他妈搞笑了!”
“我是个散户,连你们说的那什么骸骨渡轮都没见过。我打小就胆小,看见诡异就腿软。七年了,从来没人拿我们的命当一回事,只有农场,只有农场主!只有这里把我当个人看!”
“你知道农场的生活,我过得有多舒服吗?”
“每天都能吃饱,有那么好看的屋子住,还有温泉泡……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说到最后,这个勤务玩家近乎咬牙切齿。
“别开玩笑了,我们比你们,更在乎这个农场!”
“我死也不会再回去以前的生活的,死也不会!”
“农场有难,我也得来保护它!”
“我以后也还想再吃烤肉、泡温泉啊!”
——有些人没有反骨,绝境本身无法让他燃起勇气,
但是……希望可以。
勤务玩家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跑向下一个人,很快就不见了。那战士盯着他的背影,没回过神来,被战友狠狠一拍脑袋:
“看什么呢!还不快动!咱们不能输给勤务玩家吧!”
那战士如梦初醒,狠狠一个激灵,连忙向着自己的位置跑去。
人面蛾的幻术带有很大的伤害,若没有林秋水拦着,胡永昌早已挖出自己的眼球。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有人已经永远倒在了地上,但是更多的玩家,仍然带着血,撑着受伤的身体,回到了炮台前。
“第二组,三,两,幺……开火!”
林秋水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在耳麦中响起。
第一轮齐射,稀稀拉拉。
第二轮齐射,初复雏形。
第三轮齐射,机关炮的火雨,重新在大地上点燃。
第88章 胜利 真是不错的执念,不愧是我家的小……
农场的城墙上重新开火, 边旭的形态也已经稳定了下来。
但是,很快,情况就再次陷入了危机。
叫醒部分人的那一次震荡, 消耗的能量,可能比司知砚想象的还要大。
边旭扯着小女巫的木偶线, 勉力维持着对上眼皮的控制,身影已经开始闪烁。
而他再度尝试了几次,却再也无法重新聚起之前的力量了。
“不行……”边旭苦笑着低下头,“我尽力了。抱歉, 以现在农场的规模, 能够影响农场的消耗,已经太大了。”
“……”
司知砚抬手, 按上了耳麦。
——
此时的山脚下,也正在燃起熊熊烈火。
天空上的热度似乎将这些树点燃了, 它们的枝条上带着火焰, 行动都比之前更加迅捷凶猛。燃烧着的林木抽动间, 热浪滚滚而来, 将农场脚下烧成一片汹涌的火海。
不知从何时开始, 时何的狙击枪已经切换到了连射状态, 少年青灰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幽光, 隐隐带着血丝, 俨然已经将自己压榨到极致。
咻!
饶是如此, 他也支撑得有些勉强了。
这森林好像无穷无尽,扭曲的空气与火光阻挡了视线, 只要稍微一个失神,视野里就会出现无数的新火树。
射击愈发困难,时何不得不百分之百地高度集中精神, 不敢错过一秒钟的时间。
【嗡嗡…】
突然,耳麦里嘈杂的忙声音响起,有人接入了这个频道。
是谁?在这种时候?时何按住耳麦。
一个熟悉的、清淡的声音响起来:“抬头。”
农场主先生!时何精神一肃。
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先生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联系他!
时何抬起头,向天上看去。少年的能力主要压在瞳孔上,已经经过很多次强化,裸眼视力可以与狙击镜媲美,跨越层层的火炎,看见那九天之上,半睁半闭的巨眼,以及……
悬浮在祂对面的,农场主先生。
不知道农场主先生经历了什么,单薄的身影已经近乎半透明了,在风中闪烁,几乎要消散一样,唯有那表情仍然从容而温柔。
农场主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是悬浮着一个小女孩模样的木偶。
——先生在以一己之力,对抗遮天蔽日的巨眼。
时何的心里重重地空了一下,慢慢咬住牙。
“我需要你帮我限制住【眼】的下眼皮。至少要对祂造成一些阻挠。”司知砚说,“能办到吗?”
限制住【眼】……我吗?
时何几乎傻眼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农场主平淡的声音再度传来,隔着遥远的信号,已经有些失真了:
“你必须办到。”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在这里倒下的话,你和你兄长就再也无法见面,你们的一切,就只能停在此刻了。”
——
未免也太高了!
时何咬牙。
他握紧手里的狙击枪,一下就判断出来,这样的距离,已经远超这把枪的射程。
但是……
“……好,我试试。”时何说。少年深呼吸一下,轻轻一拉手中的枪栓。
咔哒。子弹退膛,换上一颗新的。
【苦痛奇迹 - 永远延伸的时空循环】
你是被困在旧日时空中的可怜虫,在懵懂中将此生最大的宝藏挥霍一空。
你愿意付出你的一切,□□,灵魂,全部的感情与欲望,换取时空的回溯,再次度过与那人在一起的八年时光。
你弱小而执着,拼了命的想要独立活下去,想要寻找他。
主神回应了你的祈祷,于你身上降下神圣的奇迹。
自现在起,苦痛奇迹进行天选能力强化。
你将获得逆转时间的能力-返流。
你将获得停止时间的能力-止钟。
你将获得跨越时间的能力-飞梭。
作为报偿,每一次你使用以上能力,你剩余的寿命就将损耗一定的当量。寿命损耗量按顺序递增。
与此同时,若你所思念的人状态为存活,他今晚会再度想起你、并在梦中再度经历一次你的背叛。
你的寿命能够凝成你的力量,你的时间能够换取你生存下去的机会。
只要你能够活下去,终有与他重逢的一天。
但是,你每多活一天,他就会多恨你一点。
希望你与他重逢的那一日,一切还来得及。
请怀着感激的心情,迎接苦痛奇迹的恩临。
——
起初,时何看着这描述头脑空白了许久,还决定尽量避免使用苦痛奇迹带来的能力。
只是很快,他就明白,他没有选择。
如同在圣墓中为钟炎卿疗伤……如同现在。
饥荒游戏不会给谁置身事外的机会。
所以,哪怕他努力找了哥那么久,哥还是刚见面就将他赶走,他其实也…并不意外。
时何慢慢地将手指压在扳机上。
第一步,【时烬狩魂-止钟】!
嗡!
燎原的烈火中,外面的火树宛如瞬间被按下了慢放键,渐渐放缓速度,宛如慢动作一般,浑然不知。
头脑在嗡嗡作响,生命力流逝的感觉传来。这个能力已经使用七年了,自己还剩下多少寿命?时何早已无法计算,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还年轻。
反正,他还有的是时间。
以及,有空隙了!
时何的枪口猛地向上一指。
砰!!
新子弹出膛,发出一声锐利的爆鸣声,拖着一道闪亮的银色尾焰,向着血色的天穹直冲而去!
时何瞳孔之中,辉光一闪——【时烬狩魂-飞梭】!
【飞梭】是时何所掌握的,代价最大的天选者能力。它并非只是加速时间那么简单,而是更近似于某种跨越时间的,因果能力。
在子弹出膛之前,设定视野内好射击的目标,自出膛开始,跨越子弹飞行的时间,直接拉到命中的那一刻。
这是一发无视距离、跨越因果的必中之枪!
子弹如同一颗流星,向着血色的苍穹直冲而去,在即将力竭之时,突然闪烁一下,直接消失。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濒临眼皮之下!
嗡!
随着一声爆鸣,一根丝线深深地扎进了下眼皮之中。
【特殊弹-波塞冬的鱼叉】
能够牵拉猎物的鱼叉枪。牵着一根你不会想要触摸它的鱼线。
至于代价…
未知。
时何一无所知。
他还很年轻,只有十几岁,他感知不到自己消失了多少时间……也无从知晓。
这一记鱼叉直接扎进了【眼】的下皮,顿时,整个天地似乎都震荡起来。
好,拴住了!时何双手使力,向下一扯——
——没扯动!
时何不是边旭,他以隐蔽和枪法见长,并没有能撼动巨眼的力量!
但是,【眼】注意到了他。
巨眼向下一轮,瞳孔钉住了时何。
一瞬间,时何毛骨悚然。
哗!
顷刻间,不尽的火树枝条,宛如瀑布一般,汹涌席卷而来,堵塞了他所在的洞口。
窑洞门口有钟炎卿设下的防护法阵,明火不可燃,但是,比起烈火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也许是……
时何低下头,拼命呛咳起来。
……高温的烟尘。
在火灾之中,最致命的东西不是火,而是烟。滚烫的烟尘可能有几百度,极端时刻,能够直接将人的呼吸道烫熟。
“让开!”
门外传来一声虎啸一般的叫嚷,一只巨大的剑齿虎猛地向前一扑,撕开了门口烧成一片的枝条。
王建国裹着热浪冲进窑洞之中,没半点时间废话,言简意赅道:“上来!”
时何抄起狙击枪,扯着虎皮翻身一跃,趴在了剑齿虎背上。
王建国背起时何,冲入火海。
此时的环山小道,已经变成了一条烈火燃成的光带,悠长盘旋,向着山顶的农场直冲而去。
虚北队其他的成员都正在与火树搏斗,在天空中战成一团。
钟炎卿背后的法阵喷出一股蒸汽,向时何飞来。
“窑洞都没法进去了,这么高的温度,里面就是蒸笼,纯属自寻死路。”
王建国口吐人言:“接下来只能靠我们的正面战场了,不知道能撑多久……你那边怎么样?”
时何道:“控住了,拽不动。”
王建国嘶吼一声:“我来!”
时何抓紧王建国的皮毛,表情看不出丝毫畏惧,在高速移动的罡风中,用牙齿咬住枪栓,咔哒一声,将鱼线固定死了。
猫科动物跑起来极度颠簸,不适宜骑乘,周围环境高速变化,时何年纪轻,身量瘦小,被颠得上下翻飞。但他仍然记着司知砚的交代,泛着灰光的眼神沉静而冰冷,咬一咬牙,双手死死地拽着那杆狙击枪……
扯!
加上王建国的力量,还是扯不动!
正值此时,几根枝条裹挟着火浪,拖着长长的火焰,凶猛抽来。
剑齿虎猛地一矮身子,庞大的身躯高速闪现,想要从两股火浪之间钻过去。
虽然他反应过来了,但是身上的时何与无法撼动的鱼线将他狠狠一拽,王建国还是被火焰一撩,身上一瞬间爆发毛发和皮肉烧焦的气息。
“吼!!”剑齿虎痛吼出声。
时何向天上一看,浑身一震。
一根木刺正从农场主的身上,贯穿而过!
那根木刺尖锐而势不可挡,一下子将农场主整个穿在了天上。
——我想要力量!
从成为天选者开始,时何从来没有过如此无力的一刻。
时何浑身发抖,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我想要,力量!
如果我够强,哥哥从一开始就不会能够甩开我……
如果我够强,边旭不会死,农场主先生也不会受伤……
如果我够强,此刻就不会这么无力,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亲眼看着这梦幻一样的农场慢慢走向破灭……
还想带哥哥来农场,给哥哥看看他们努力建设和保护的这一切,告诉他,不管他在担心什么,都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生活在这里!
如果我够强……如果我够强的话!
脑海深处,某个七年来从未有一刻忘怀的身影,在阴影中伸展龙翼,露出一个熟悉的,邪性的笑。
——真是不错的执念。
不愧是……我家的小朋友。
不知不觉间,一股缭绕的血气,从脚下蔓延起来,攀着时何的脚踝,纤细的小腿,腰肢……一路攀缘而上。
钟炎卿一回头,顿时吓得一愣:“?!”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何的两只眼球都已然变成狰狞的血红色,眼白与瞳孔失去了界限,不似人类。
只留一道似有似无的竖瞳,死死地凝视着天空。
时何恍若未闻,修长纤细的双腿一夹,在高速移动的剑齿虎背上倒挂下来,双手拽住枪身,狠狠一扯!
【眼】的瞳孔,露出来了!
与此同时,天上被木棍贯穿的司知砚,也不闪不避,露出一个冷笑。
手中的钞票枪,再度扣动!
——
伴随着红彤彤的钞票火花,和一阵世界毁灭一般,激烈的震荡,【眼】发出了巨大的悲鸣声。
刹那间,从瞳孔开始,爆发了一阵血浆似的白光,径直将司知砚吞没了。
第89章 【眼】的解密 【叮!主线任务(四):……
——
在这一片白光中, 司知砚的意识短暂地空白了几刻钟。
比起【光】,这更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振颤。
似乎有某种无法抗拒的规则,正在逼迫着【眼】吐出灵魂的一部分。
司知砚的身体深处, 有某种东西,正在和【眼】产生共鸣。
【检测到 -[眼]初级考验- 关卡完成……】
【候选人状态解析中……】
【叮!解析成功。】
【信息播报开始。】
——
司知砚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碧蓝色的天空中。
在脚下,是绵延翻滚的浓雾。一座木质的佛塔,从云雾中伸出,直通天际。
云雾之上, 一个十来岁模样的小女孩, 跪坐在残破染血的佛塔顶上。
她身穿盛装巫女服,手持一根撞钟柱, 身旁还放着一口大钟,此刻也已经破烂不堪。
在小女孩的巫女服背上, 端端正正地写着【天脉女】三个字。
这应该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所谓“信息播报”的一部分。
那个小女孩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哪怕她只是坐着, 司知砚也隐隐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宿命之力。咒怨冲天而起, 几乎冲人眼睛, 不可直视。
她是天脉女吗?这是什么意思?
司知砚心头微动。他还记得钟炎卿的研究成果。这个世界信仰单一神祇, 名为天脉。为天脉献祭, 是极为庄重光荣的一件事。温泉祭阵等, 就是为天脉所准备的。
思考间,小女孩动了。
小女孩向着司知砚, 慢慢叩首。
司知砚一瞬间脊背抽紧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去。
看到了……太阳。
那个存在,只能用太阳来形容。刺眼的, 灿烂的恒星,几乎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光。无数种形态在祂的身上重合,时刻变化,又或者祂已经超出了人类眼球所能捕捉的极限?司知砚无法判断。
不用任何人介绍,任何人都能在一瞬间能明白——
这是主神。
【你失败了。】
回忆中的主神如是说。
祂的声音是一片混乱的絮语,似乎是无数个动物的口器拼凑而成,扭曲的声带颤动着,摩擦出近似于人类话音的语调,偏生又不那么相似,带着一些恐怖谷的意味,生生给司知砚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很遗憾。你在主神的选拔考试中落选。你的世界-天满福地-已经毁灭。】
【你无法成为主神的继任者。】
“啊…”小女孩慢慢地收紧臂膀,稚嫩的声音发着抖,“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呢,不该是这样的…”
“我明明…我明明连姊姊也吃掉了…我吃掉了那么多人的血肉……他们那么相信我……”
“我失败了……我怎么能失败……”
女孩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每个字都椎心泣血的痛苦。
这女孩的声音好熟悉。司知砚想。
这是此方世界的玩家,与主神的对话。
从这零零碎碎的对话中,已经蕴含了不少的信息量。
司知砚双手插兜,飞速思考着。
主神依次降临众多世界,降下选拔游戏。
天脉世界与空想世界,做出了各自不同的行动。
作为头号种子选手,大祭司选择了手动降下诅咒,屠杀其他的玩家,想要独自成为主神的继任者,再重建这个世界。
而天脉世界,则依靠自己长久以来的祭祀传统,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让其它玩家(子民)成为祭品,为天脉献上血祭,提升眼前这位【天脉女】的力量。
这也是一种解决方案,应当比大祭司更加万无一失。
在大祭司幻象中,也有与主神对话的片段。但只看到一束模糊的圣光。而天脉女的幻象中,已经见到了主神的本体。
比起大祭司来,她要走的要更远。
……只是,很显然,她也失败了。
主神的语声无波无澜:【在被彻底抹杀之前,你还有一个剩余的机会。】
——【成为【眼】的试炼。】
司知砚一下明悟过来——这个小女孩的声音,和【眼】极其相似。
小女孩看起来理智尚存,而【眼】明显要更尖利,更扭曲,情绪极端一些。
主神的声音透着非人感的平静:
【参加试炼,完成全套考验,击杀现存的【眼】,你便可以成为新任的【眼】。】
【是否确认参加试炼?】
小女孩仰起头来,满身血污,紧紧握着手里的钟槌。
“我…”她哽咽了一下。
“事已至此,就算我能通过试炼,成为【眼】……又有什么意义?”
她深深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椎心泣血地哭着,就好像,想把那些为自己牺牲的人们,从身体中扯出去一样——
“只是、只是我自己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成为眼,你所在世界的种子,将会和你的意志一起,保留下去。】
小女孩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
九天之上,那刺目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你会携带着你的世界之种,成为我的代言人,我的眼睛,为我监控下一场游戏的进程。】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为你播种这颗种子,重新恢复你的世界。】
【如果你成功,你也要迎接挑战,击退其余失败的玩家,守住【眼】的位置。】
【是否接受试炼?】
小女孩紧紧地攥着钟槌,重重点点头。
“能……能保留下去,我的世界的话……”
“我愿意。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请让我参加试炼!”
嗡——
高空中的强风吹过,幼小的天脉女抬起头,血迹干涸的脸颊上,是极度坚定的目光。
——
看着这一幕,司知砚心中一根弦一拨,云雾顿开。
原来如此。
【眼】和主神,并不是一码事。祂更像是主神的眷族,或者下属。
【眼】本身,就是从哪些晋升主神失败的候选者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
如果说主神之位是饥荒游戏中的【冠军】的话,【眼】的位置,应该就是历届亚军所居的,失败者的擂台赛。
有点像败者组冠军。
为何【眼】经常低垂?
为何【眼】恐惧农场的扩大、还要为此袭击农场?
这几个问题,其实指向了同一件事。
【眼】在警觉。祂不希望饥荒游戏中,诞生下一位挑战者。
这第一次袭击,便是【眼】的第一次试炼。
现任与司知砚战斗的【眼】,估计就来自于此方天满世界的,这位天脉女了。
她被主神的规则束缚着,只能降下一些初步的考验,尽力为司知砚制造难题,延缓他的发展。
……
理清了前因后果,司知砚轻叹一声,心情复杂。
他低下头,揉揉太阳穴。
不用说,天脉女,当然顺利的成为了【眼】。
就像是要验证司知砚的猜测一样,眼前的画面再度变化起来。
眨眼之间,无数岁月闪过。
天脉女成功了,她过五关斩六将,成功地通过考验,成为了【眼】。
她的躯体被消融剥离,只剩下一只由主神创造的,巨大的眼球。
这个世界毁灭了很久很久,在每一个日日夜夜里,【眼】都高悬在天空之中,注视着绝望的游戏和挣扎。
一次、两次、无数次……
眼见着与自己世界相似的悲剧,一次又一次的上演。
她无法交流,孤身一人,怀抱着自己世界的种子,一次又一次,应对无休无止的挑战。
在天长日久的生存中,逐渐变得极端,癫狂。
如今,与司知砚对战的【眼】,还有几分是当年的天脉少女,已经无法辨别了。
当年空想世界的大祭司,在晋升主神失败之后,也曾想要挑战天脉女,希望能保留自己世界的种子,为自己的世界争取一线生机。
为此,他也前来参与过【眼】的考验。
大祭司站在圣墓最深处的基地,对【眼】发起冲锋。
他是天脉女所遇到的,最出色的挑战者。他几乎将【眼】彻底撕裂,造成了许多创伤,将诅咒深深扎进【眼】铜墙铁壁的瞳孔,打出了一汪积水一样的旧伤。
司知砚正是借着这个旧伤,才成功将眼击退。
而后,大祭司败北,止步于此,灰飞烟灭,只在废墟中留下一尊血泪满面的冰雕。
直至几百年后,虚北队闯进圣墓,从冰雕之中,找到了尘封的、空想世界的饥荒之种。
再然后,灿烂漂亮的空想小镇,在农场之中,铺陈开来。
看到后面,司知砚已经很平静了。
他在空中坐下,静静地注视着【眼】的一生。
误打误撞,通过了【眼】的初步试炼之后,这是司知砚奖赏的一部分。
司知砚捏捏眉心,想起【眼】在愤怒时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会-允-许-你-成-为-下-一-个-大-祭-司】
“谢谢你,前辈。”
司知砚平和地说,声调一如往常。是一个清浅,又平铺直叙的承诺。
“我不会的。”
…………
……
在故事的尽头,眼前的场景纷杂变化,最终,归拢于一片白光的纯净空间。
这里是主神与【眼】交流的地方,近似于精神圣地一类的场所。
司知砚坐直身体。
之前的播片明显经过剪辑,只展示了【眼】自己应对挑战者的故事。
直到现在,主神才重新出现。
拉快的时间流速,突然恢复正常。
白光之中,【眼】麻木地睁着,等待着主神的指示。
主神刺目的光球闪烁了两下,在空气中拼成一行字——
【下一场选拔比赛即将开始。】
【目标地点:地球】
【比赛时限:十个太阳公转周期】
【比赛名称:饥荒游戏】
【眼】没有离开,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好像祂知道,这项任务交代,还有下一步流程。
嗡。
主神的面前,空气开始渐渐扭曲。
然后……那扭曲的空气,慢慢凝结出两个人影。
一左一右,与主神并肩而立。
二人身高相仿,容貌俊朗。
一个浑身肌肉紧绷,脸上带着胡茬,猩红色的瞳孔里全是不耐烦的冷意;
另一个似乎很从容,金发金眸,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比例完美的身量裹在冲锋衣里,线条像猎豹一般流畅。
那两张脸,司知砚到死都不会忘。
——是尼德霍格,与边旭。
司知砚猛地坐直身体:“?!!”
咔。
场景到此为止。
眼前的一切如潮水一般褪去,雾气弥散的天空,重森*晚*整*理新回到司知砚的视野里。
【眼】已经回到了高空之中,瞳孔涣散,带着深深的怨恨,注视着司知砚。
第一次【眼】的考验,顺利结束。
森林归位、鬼蛾退散。
天已经亮了,朝阳从云雾的彼端缓缓升起。
一片喧闹中,司知砚此刻只想扼腕。
你停在这是不是有病啊!
然后呢?然后主神说了什么啊?!
饥荒游戏开始之前,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主神的身边?!主神向【眼】展示他们两个,是为了什么?!
他们二人和主神有什么关系啊?!
只可惜,不管再怎么愤怒,主神都生生地将这次的信息,卡在了这里。
就好像是一个明目张胆的邀请——
想要知道更多?那就去通过更多考验吧。
来吧,离我更近一点。
司知砚如此淡定的脾性,都难免咬牙切齿了一阵。
不过,好消息是……
他不止这一个信息来源。
司知砚微微抬起头,遥望着远方的冰原。
冰原深处,尼德霍格那恶龙一般的笑容,还历历在目:
“如果你无法决定,也许可以等到你击退了【眼】,再来问我。”
“也许那时候,你会有一个更新,更紧迫的问题……也说不定。”
……
尼德霍格一定知道些什么。问他的问题,要好好地思考一下。
不过,如果司知砚没猜错的话……他此刻的状态,估计也不会太好。
好了,回头再想吧。司知砚伸个懒腰。
他又活了一天,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胜利呢?
此刻,脚下的农场,已经欢声如雷。
玩家们呐喊狂喜的声音,遥遥穿透晨间的雾气,传达到了这里。
系统的声音,如约响起——
【正在检测任务目标…】
【1、为农场收集新的饥饿选民:2000人……已完成】
【2、收集至少一只新地形诱饵,解锁新地形……已完成】
【3、在主神之眼的下一波的报复攻击中存活……已完成】
【叮!主线任务(四):活下去已全部完成!】
【农场完整度 提升至61%!】
【奖励:存在主义的危险森林x1 已发放至背包!】
【奖励:梦幻之旅的绚烂花田x1 已发放至背包!】
【奖励:随心所欲的创业小店铺x1 已发放至背包!】
【奖励:言灵断头台x1 已发放至背包!】
【奖励:酸奶护城河x1 已发放至背包!】
【奖励:泪之碎片(积分)x300w 已发放至背包!】
【农场主小屋已升级!】
第90章 梦幻花田 有生命的魔法小花,是一群脆……
【银翎魅影】梁清霜, 今天穿了一身冰霜色的蓝白纱裙,清瘦修长的双腿猛地一舞,向着天空画出一条致命的弧线。
嚓!
冰刀所过之处, 最后一片飞蛾落下。
林秋水高站瞭望台上,仔细侦查了许久, 只能看见城墙上累倒的玩家,喘息的兽化战士,和满地趴成一片的、蛾子的尸体。
视野之内,再也没有一只活着的人面飞蛾。
终于, 他发出了信号:“战斗结束。”
“大家辛苦了。我们……赢了!”
一旁的高寨, 放下了手里的咒物【引虫捕蚊灯】。
梁清霜半身是血,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们赢了?”
高寨深呼吸一口气:“我们真的…真的赢了!”
林秋水精神一松, 方才觉得身上提不起半点力气,软趴趴地扶着城墙垛倒了下去。云仲和胡永昌拼命地爬上来, 将他簇拥在中间, 紧紧拥抱。
“谢谢你, 谢谢你啊林哥!”胡永昌声音带着哽咽, “如果不是你, 俺这条命都没了!你是俺的恩人!”
“我嘴笨, 说不出什么屁话, 以后您就是我大哥!有什么需要我的事, 您尽管说!”
云仲笑道:“想给我们队长当小弟, 你得去后面排队了。”
胡永昌虚心道:“前面还有几位啊?”
云仲:“嗯…我算算……我和笙笙、王哥、我们小队一共九个,还有之前被救的勤务玩家……”
这孩子, 怎么还认真算上了!
林秋水累到话也说不出来,懒得跟他们贫嘴,也挣扎不动, 索性安心地靠在胡永昌身上,呛咳着笑起来。
城墙之上,一片欢欣雀跃而声嘶力竭的呼喊,声音直上九天。
“那个眼睛!那个眼睛回去了!”
“死绝了!!这批虫子死绝了!!”
“农场安全了!!”
李玄擦着汗,组织大家把受伤的人搬回后方,他早早的留下了一些人手,战后调度草药医疗。更多的人则不用操这份闲心,勤务玩家也好,战斗玩家也罢,大家拼命地蹦跳着,抱在一起。
之前那个勤务玩家倒在地上,筋疲力竭地呐喊:“老子要吃一辈子烤肉!!”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小战士扬声道:“我请你!!”
有人傻笑起来:“嘿嘿,你们上来之前,我们还真以为,农场就这么完了呢。”
“怎么可能,农场一定会千秋万代的发展下去!”
王文说:“咱们可是农场人,是农场主先生的追随者,没有孬种。”
“没错!”
“是这个理!”
“咱们农场人,就是厉害!”
巨大的霜角兔也非常赞同,毛茸茸地抖动起来,似乎是在点头。
众人大笑起来。现在汤清淮也不再害怕这只凶猛的小兔子,笑着靠在柔软的皮毛上,亲密地蹭一蹭。
“谢谢你啦,小兔子。”
众人也一股脑的围上来,交口称赞霜角兔在这次战场中的贡献。在高温中,这只巨大的、毛茸茸地活体冰箱,救了许多人的命。更何况,如果不是霜角兔带他们一起上来,勤务玩家或许都难以爬上城墙呢!
霜角兔快乐地晃一晃。
小兔子交到了新朋友。
此时此刻,再没有一个人提起什么勤务玩家、适格玩家,甚至是魔兽的区别。等级优越、刻板印象……诸多令人不适的隔阂,在这些日子的潜移默化中松动,最终,在今天的并肩作战中,彻底宣告消融。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玩家,重新拥有了同一个身份——大家都是农场人,是战友,是农场主的追随者。
司知砚迎着欢呼声,降落在城墙头,微笑着感受大家高昂的情绪。
人心齐,队伍就好带。这个身份认同价值千金,比所有的奖励都珍贵。
“快看!农场主先生回来了!”
“农场主先生!!农场主大人!!”
台下欢声雷动。
还有人举着手,大声嚷嚷道:“农场主先生战胜主神了!!!”
……不至于,这就有些太飘了。司知砚汗颜。
在众人欢呼雀的声音中,司知砚靠在高处,简单浏览了一下自己拿到的奖励……
好,这个现在放出来,正合适。
司知砚轻轻一挥指尖,向着农场中一指。
众玩家趴在城墙垛上,向里看去。
啵!
空想小镇的入口之外,无垠的绿草地上,一朵柔软漂亮的小花,突然钻出地面。
那朵花很小,离得这么远,几乎看不见。月白色的花瓣边缘流转着微光,花心是悬浮着的黄色小蕊球,柔软的花瓣在空气中轻轻抖一抖,向外泼洒出一点发着微光的花粉。
紧接着,在花粉落地的时候,土壤中立即凸起了新的小鼓包,有新的小花苞破土而出。
两朵,四朵,十六朵,数百朵……成千上万朵梦幻般的小花,以指数级的速度,向外蔓延开来。
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空想小镇外的草甸,就已经绽开了一大片梦幻一样的花田。五颜六色的、柔软又漂亮的魔法小花,成片成片的聚在一起,在微风中,随着晨光一起摇曳。
保护好了农场,这些漂亮的小生物,就可以安全地在农场中扎根了。
“好漂亮…”
有的玩家已经几乎说不出话了。
梁清霜捂住嘴,双眼中水光闪烁:“这也太浪漫了……”
噗通!
金灿灿的光点中,几缕蓝光闪过。
安德森直接带着虚北队的战友们,摔进了花田中央。
这些天选者们,以十四人之力,阻击了整片森林,一个个早已筋疲力竭。他们倒在柔软的花田中,而那些小花似乎有独特的魔力,不仅没有被压弯,反而快乐地摇晃着花瓣,将他们承托起来。
钟炎卿跪坐在花田里,简直舍不得闭上眼睛,用指尖轻轻戳一戳小花:
“啊……真治愈……我竟然还能看到这种漂亮又脆弱的小东西……”
王建国已经恢复人形,浑身不着寸缕,满身黑红的血色焦痕。剑齿虎形态的烧伤会留在他身上。安德森要带他回去疗伤,王建国却龇牙咧嘴地抽着凉气,大笑起来:
“操……别动别动,哎,这才是功臣该待的地方,病房里有啥意思,让我在这歇会,瞅瞅这景色,这花香,值了!”
“是吧,时何?”
他扭过头:“时何?”
时何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太久了,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各跟各的走,头也嗡嗡的痛,一时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活下来了。时何昏昏沉沉地想。那么,以后也许就还能见到哥哥。这是一件好事。
那血色的竖瞳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去,仿佛没有来过一般。少年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满脸乌黑的烟痕。平整地躺在草坪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乖巧又稳定,只占很小很小一块地方。
这是时何十几年来的习惯。
时何的孩童时期,是在狭小公寓度过的。尼德霍格不是个富裕的抚养者。他好像见不得光一般,总是在逃避着什么东西。行事张牙舞爪,却不敢留下任何高调的落脚点。
尼德霍格活在战乱地带的夜晚,在夜幕升起时出门活动,接些见不得光的委托过活。起初,他还会给时何留下作业,等他黎明回来考教;后来时何成熟了,他就带时何一起走,手把手教他如何开枪,如何战斗,如何在中间人面前隐藏自己的踪迹……
等太阳升起来,两人就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地方本来就不大,要有装备室工作台,还要腾出一片空间给小孩训练,留给卧室的位置就更小了,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
不过也没关系,瘦小的战争孤儿很好养活,只要在床上腾出很小的一块地方,就够他休息了。
尼德霍格的体温很高,蒸得被窝里暖烘烘的,睡相也不太好,总是七手八脚地把小孩搂在怀里,在被子里挤成一团。
时何安稳又乖巧地蜷缩在他怀里,听着兄长响亮的心跳声,轻轻蹭一蹭,安心地沉入黑甜乡。
没有风雨,没有炮火,只有窗帘透出昏昏沉沉的暖光。百叶窗帘常年都是拉着的,屋里的凌乱的物件热热闹闹地挤成一片。地方狭窄,东西很乱,但每一寸他都熟悉,每一寸他都喜欢……
那是他的家。
哥哥在哪,他的家就在哪。
外面浓雾沉沉,但是农场上方的天空,永远是晴朗的。漫天飞舞着五颜六色的花瓣雨。
……
想和哥哥一起看。
他在哪呢?
时何朦胧地想。
至少今晚,他会想起他。
恨也好。至少别忘了他。
好像有什么人在说话,声音很激动……唔,听不清,应该是幻觉吧。
“别睡啊!!清醒点!!”安德森满脸焦急,用力拍拍他的脸颊。众人跪坐在时何身边,少年人双目涣散,没有焦点地盯着天空,表情平和而安宁。
“坏了…应该是天选者能力使用过度了。”王建国咬着牙说,“他高强度的精准狙击很消耗脑力,往常最多维持几十分钟,今天却足有一整晚。现在反噬来了。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状况,这是第一次这么严重。”
“怎么办?你们有治疗精神创伤的咒物吗?”
众人面色凝重,纷纷摇头。
饥荒游戏中,治疗精神的咒物,实在是少之又少。似乎主神早就已经默认,精神不够坚强的玩家,是不配在选拔中存活下去的。
这还不是咖啡能解决的事情。无法治愈创伤,只是强行维持清醒,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哗啦…
一阵微风拂过,花田微微摇曳。
突然,众人的身边,某种近似于花粉的,淡黄色的小颗粒,渐渐从柔软的花田中升起,随着花瓣一起飘舞。
它们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慢悠悠地在众人身边盘旋,攀附在每个人身上,尤其是……
伤口上。
“咦?这是什么?”王建国愣住了,轻轻碰一碰它们,“有点热……哎,还挺舒服的。”
“等等!”钟炎卿眼睛发直,“哎!你的伤口好像变小了!”
那些焦红狰狞的伤口,竟然在这些小光粒的触碰下慢慢愈合了。
嗡!
不只是此处,花田之中,其他玩家的身上,也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相同的对话不停地上演着,惊喜的叫声此起彼伏。
“我的烫伤好了!”
“真的!不疼了!”
“这花儿也太厉害了吧!”
“这么漂亮,居然是真有用的东西啊!”
花田中央,时何的精神慢慢清明过来,眼前一片重影的天空渐渐对焦,恍然间回到了现实。
咦。发生什么了?
时何眨眨眼,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吓死我了你!”钟炎卿扑上来,一把抱住他。
王建国笑骂一声,擦掉眼角的泪花。
花田上,司知砚吹着晨风,俯视着一切,露出一个微笑。
【小花田】
有生命的魔法小花。没有名字,没有历史,只是一群脆弱而胆小的弱小生物。它们生存在森林与草地深处,枝丫细弱,随随便便就可以掐断。
花田依靠人们幸福感存活。
如果有幸福的生物群体安家聚集,要不了多长时间,附近就能看到花田的踪影了。
大概它们也清楚,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围幸福的人越多,花田的规模就越大,能力也就越强。
【一阶段-疗愈之歌】
为了回报带来幸福的生物们,小花也会唱起温柔的旋律。
一朵小花无关紧要,可是成百上千朵聚在一起,那吟唱也就逐渐汇聚了起来。
人类虽然听不见,却也能感知到它的效果。
在花田中停留的时间超过20分钟,精神的受损处会得到极佳的疗养与修复。
看看花海真的很治愈心灵啊——也许这是实实在在的呢。
除此之外,肉身的伤口,也会从浅表层开始,逐渐愈合。
不过,这种影响力并不算很大,如果受的伤比较重,它们也无能为力。
毕竟,它们只是一群小花啊。
——这场战斗中的伤员,所受的伤害,大部分是精神创伤,兼有浅表层的烫伤和高温灼伤。创口面积较大,但是深度较浅。
这片花海,正好合适。
看起来效果不错,司知砚满意地点点头。
等日后人口更多了,估计花田的规模也会扩大,也会解锁更多新的功能吧。
要建设的东西还有的是。这次的奖励有店铺、有地形,还有大额积分,司知砚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那些先不着急,有件事情更加重要。
司知砚落在花田中。时何等人连忙站起来迎接:“农场主先生!”
司知砚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将目光落在时何身上。
“每隔十五天,主神第一候选人的信息以及坐标,就会进行一次全图广播。”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尼德霍格的坐标再次广播的时间了。”
司知砚的指尖轻轻搭在时何的肩侧,平和而不容置疑地说——
“今晚,你一定要去找他。”
时何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了:“我可以吗!谢谢您!”
不过随后就暗淡下去:“兄长他可能,不太想见我……”
司知砚微微顿了顿。
“不。”
“至少现在……他可能没办法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