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 不论生死成败,你永远与我同在………
叶衔青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只是他, 整个泳池都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有大家浮水的水声,在深空中微微波荡。许多队员都低下了头,表情复杂。
叶衔青:“可是, 巢穴中大家的情况……”
“至少试一试。”阎城说。他靠在无边泳池的尽头, 遥遥凝望着旅馆, 半晌才说:“他们也曾经是我们的兄弟, 只要还有一线可能的活路, 我就不想放弃他们。”
叶衔青看起来仍然不是非常赞同, 只是沉吟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习惯性地推推眼镜,触手才发现自己没有戴,指尖按着太阳穴, 微微叹息。
“很不理智。我并不认为巢穴中的人是有救的,也不觉得这里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不过, 当初正是因为你这样的性格, 我才会答应你的招募。”
医生向后考一下,和阎城并肩, 望着旅馆:“好。”
“先休息一周吧。一周后,我陪你,我们一起回去。”
深渊无底,城堡群伫立在这浓稠的黑暗中,固执地点燃一片光火。
…………
……
无人知晓的角落中, 一缕烟雾缓缓飘散,缠绕在了阎城的猎人斧上。
这缕烟雾的存在感很低, 没有任何威胁,什么事情都做不到,因而也无法触发玩家们的危险直觉。
唯一的作用就是——它是虚影分身的一部分, 不论常住客们准备何时启程,司知砚随时都能感知到。
司知砚记下了时间。
【支线任务-魂牵梦萦的幻想】
【任务目标:在深渊中聚集500名存活人类。当前进度:57/500。】
【任务期限:25天。】
【任务奖励:矿脉之灵的许可、熔岩之地可升级空间、武器编制子系统、赫菲斯托斯城堡的位置坐标】
从种种迹象中,都能看出来,边旭的个人意志,对农场的影响是有限的。
哪怕他尽全力想要给司知砚帮忙,也无法脱离【系统】冰冷的框架。想要提供什么奖励,一定会出现相应的制约。
这个没有失败惩罚的任务中,【时间限制】就是制约。
边旭想要提供的东西是,武器编制系统,以及赫菲斯托斯城堡的坐标。
司知砚听过这个城堡。梁清霜当年为他献上的那个大裙子,就是赫菲斯托斯城堡出产的。
尼德霍格曾经这么评价它——传闻中能比肩工匠之神的聚落,堡主好像是个小丫头。神出鬼没,谁都不知道在哪。传闻中,他们甚至能够制造S级咒物。
赫菲斯托斯是希腊神话中的锻造与砌石之神、雕刻艺术之神与火神。用他的名字为自己的聚落命名,真是有些狂妄的自信。
他们似乎也当得起。
没有系统的帮助,能依靠玩家的力量,将七百余颗不同产地的魔力宝石融进同一个增幅阵,显然是一群极其优秀的工匠才能做到的事情。
司知砚的后院中,还放着名为【防具编制系统】的金属熔炉,一直是空闲状态。
司知砚倒是有心启用它,只是缺少原料,也缺少精通魔力锻造的工匠。
若有机会,得到宝石领的资源,又能和这个城堡达成锻造协约,农场的装备和强化,无疑将产生质的飞跃。
至少从边旭的态度来看,这个聚落很重要。
以及,司知砚总有一些冥冥中的直觉。
【系统】一直是中立的,对自己这个农场主并没有多友善。前期在收集饥饿度时,更是只要一步行差踏错,就会吃掉他。
边旭与系统具体是什么关系,尚未可知。现在,这样明显的为自己帮忙,边旭是否会……付出一些代价呢?
不论生死成败,你永远与我同在……那么,你自己呢?
司知砚轻轻叹息一声,轻轻抚摸一下藤蔓。
藤蔓一如往常,又亲昵又毫无顾忌地、充满占有欲的缠上来,倚靠住他。
……既然是边旭想要送给他的东西,司知砚一定要拿下。
还剩二十多天。司知砚有种预感,这一次,能不能在时限内凑够这五百人,就要看这所谓的“巢穴”了。
这个名字有些诡异,听他们提起这里的语气,应该也不是一个好地方。那里的住民似乎也有些问题,以至于所有队员的表情中都带着些抗拒与躲闪。
但是,阎城却说他们还有一丝活路。
虚影分身留下了一丝意念。
司知砚,要亲自跟着他们去【巢穴】里看看。
………
……
在这一周之中,农场还在发展,司知砚也做了许多事情。
首先就是,将空想小镇又扩建了一次。
司知砚提前半天清空小镇,手持画笔,在空中操作时,无数玩家仰着头,遥遥地站在草坪上,翘首以盼,
农场经过几次人口暴增,如今的常驻民已将近二十万,已然有一个欧洲小城市的规模。已经不再是当年大家好商好量,和谐分配房间的小镇。位置好的住宅谁都想要,必定会有一些规矩来解决争执。
现在,想要定居在空想小镇的人们,需要提前到镇政府相关部门登记,按不同档位缴纳入住积分,领取号码牌。按档位与序号,每隔三天一次,随机分配档位内的民宅居所。
至于商店门铺,则有专业人员评估价位,统一出租。
有司知砚在,空想小镇无论如何可以保证住宅数量足够,确保想要定居农场的人们都有一屋避体。司知砚只管建设,至于分配问题,李翠娥会组织相关人员评估住宅的便利性和舒适度,将所有住宅整体分为五个档位,对应不同的入住积分。
同时,如果对已有的住宅有所不满,可以在交纳一定税费后,自行有偿交换,这都是允许的。只是居住人变更一定要在相关部门登记。如果想要隐而不报、逃避税费,也有相应的惩罚。
大致概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李翠娥来向司知砚汇报时,搬了整整一厚本的规则细则。
司知砚仔细翻阅过,与议会进行了几次商讨之后,最终诞生出一个试运行的模式。
规则很繁复,但最终,简而言之,结论就是——所有房屋与地产仍然归农场所有,玩家们可以通过交易和分配来变更居住人。同时,想要住更好的房子,可以为农场捐献更多的积分。
当然,司知砚也没有把这个看得太死,如果有些人积分吃紧,却有特殊的能力,可以享受一定的优待。
就比如,这一次空想小镇扩建森*晚*整*理,司知砚身边就站着一个散发在脑后扎成小辫,看起来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农场服装厂出产的格子衫,手持着蓝图,非常恭谨地为司知砚指示方向——
“是的,先生,这里的主干道应该向前,继续延伸……”
他叫李廷凯,末日之前在中规院工作,负责城市规划相关的研究与工作,并且有许多已经落地的实践工程。
李廷凯学了大半辈子的城市规划,又将自己心血投在相关的研究之中,深耕城规几十年。很少有人能够找到自己热爱的专精事业,并在其中做出一定成就。在四十岁前,李廷凯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直到他四十岁那年,饥荒游戏开始了。
中规院的大楼轰然倒塌,这满腔的城市建设知识,在诡异面前一文不值。李廷凯年纪不小了,比年轻时差得很远,因为常年伏案工作而亚健康的身体,也让他的能力一直差强人意,只能靠一手还算精准的飞刀对战诡异。靠着人好,会来事儿,百般争取讨好,勉强被现在的队伍接纳下来。
几度生死挣扎,幸运地苟延残喘至今。
前半生废寝忘食的心血,事业,研究著作,都随着饥饿流逝消散,再也无从谈起。
直到在某一天,他熔岩之地仰起头,看到了农场贴出的告示——
农场森林本部招募城市规划人员。有建筑设计、结构力学相关专业经历,也欢迎报名。
李廷凯是最弱小的适格玩家,是厚着脸皮,不停恳求现在的队友不要抛弃他,才勉强活到今天的。他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向狠下心,队长递交了辞呈,踏上了旅途。拼尽全力,风尘仆仆许多天,跨越荒漠戈壁,跨越冰原森林,终于赶到了农场。
他迎着所有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用了三天时间走遍大街小巷,仔细观察了空想小镇的每一寸构造。然后捡起当年手绘工程图的基本功,在最低档多人合住木屋里,铺开比桌子还大的一张纸,仔细描画了许多天,向镇政府提交了一份城市规划考察报告。
这份报告详实充分,图文并茂且引经据典,在非常专业的同时,又讲得深入浅出,末尾还附带上了一部分改进意见。
李廷凯靠着这份报告,赢得了面见司知砚的机会。
李廷凯笑道:“空想小镇的城市结构,十分近似于末日前的巴黎。以广场——或者凯旋门——为中心,建筑呈圆环状向外辐射,大致分为几个区域。区域之间通过林荫大道链接,是大交通体系。每个区域之中分设次级道路,也有各自的小交通体系……实践证明,这样的规划是富有智慧的。”
“我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参考巴黎的设计,同时也要利用起我们自己的优势。比如大片的滨水空间,像现在这样放置普通的建筑会有些可惜……”
“在高密度建筑前提下,公共空间也是喘息的节奏,可以标示位置,也可以提供良好的视野……商业建筑则是特殊的设置,沿主干道穿插,确保每个区域到附近小商铺的可达性……”
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道具里,抽出一叠工整、精致的图纸。
“这是之前与您商讨出的,详细的工程图纸,您是否需要再过目一下?”
“不用了。”司知砚微笑,“开始吧。”
李廷凯按下狂跳的心脏,说:“好的,我会为您指引下一组建筑的地点,请在这里放下三栋A级住宅……”
这位被人捏着鼻子嫌弃了七年的,瘦弱的中年玩家,扬起手,如数家珍般,为司知砚指引着方向。
哪里是亲切的小街,哪里是人流聚集的路段,商店铺面应该放在什么位置,大家购买起来才更加方便……
在他的规划下,空想小镇的面貌焕然一新。
曾经总是拥堵的街道,重新变得疏通起来;与空想湖泊相连的区域,现在放上一大片绿地与滨水散步道,点上星星点点的路灯,每逢清晨黄昏,都有人散步晨跑;旁侧的建筑向内退让许多,却反而获得了更好的视野;许多老板的生意变得更好,人们也惊奇的发现,虽然自己居住的房屋层级没有改变,生活却便利了许多许多……
所有人的居住体验,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再往后,等更多的人聚集到农场之后,空想小镇要如何发展,每隔多久向外扩建一次,不同区域的住宅如何规划……李廷凯也都留下了后续计划的空间。
这些东西,现代人生活在其中,不觉得有什么特殊,可是缺少了这么久,再重新出现之时,人人都无比惊叹,佩服不已。
司知砚也非常满意。
李廷凯为自己赢得了政府部门里一份稳定的工作,一间体面的双层小楼,以及所有人的尊重。
李廷凯只是一个代表。
司知砚开放了招募板,在骸骨渡轮、冰原、熔岩地区等多个地区内容通示。除了农场本身的需要之外,也欢迎有招募需求的经营者,付费登板。
逐渐恢复的工商业中,有许多近似于驿站的王老板的玩家,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招募告示的需求如雪片一般飞来,一一张贴在告示板上。
在末日开始之前,人们寒窗苦读十数年,多年的经验与心血倾注在各自的专业领域中。教育、设计、土木、财会、农学……末日开始之后,都随着鲜血与尘土消散,只留下苟延残喘、弱肉强食的【玩家】。
他们有的人战斗天赋超群,在末日中如鱼得水,一笑而过;也有的人,不管沉浮挣扎多久,只要看一眼那行熟悉的字,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农场的影响范围内,有无数人抬起头来,仰望着农场的告示,瞳孔映着朝阳的光。
他们里有独臂独眼的求生者,其实曾经是一名桥梁工程师;有小队中胆子最小的懦弱德鲁伊,是桃李满天下,幽默风趣学识渊博的特级教师;也有兽化强化最彻底、甚至已经无法恢复人身的大猩猩,其实曾经是非常优秀的食品研发技术员……
无数个人,正在踏上赶往农场的旅途。
高粱 对滨湖公园和一杯好酒的追求,扎……
现如今的农场, 与外面饥荒游戏相比,生活已经大不一样了。
许多人都放弃了【玩家】的身份,选择靠一技之长养活自己。他们可以活得很好。但饥荒游戏延续至今, 活下来的的玩家, 更多的还是天生机敏善战, 很乐意继续行走在大地上, 与诡异打交道。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出生入死, 是空想小镇中积分的底层来源, 地位和生活都很不错。
不管心怀怎样的志向,想过怎样的生活,只要肯努力,都能在农场之中找到一席之地。
每天早晨七点到十点, 此起彼伏的闹钟声准时响起。
农场的住民们,在或大或小的魔法木屋中醒来, 迷迷糊糊地梳洗一番, 伸着懒腰,推开家门。
通往镇政府小红楼的小路, 由雪白的石板铺就,是李廷凯先生主手设计的滨水步道。微风吹过湖面,湖泊水波荡漾,吹来湿润的空气,两侧的绿草微微摇晃。
天空中飘荡着小彩旗, 偶尔会飞过五颜六色的泡泡,这都是空想小镇本身的风格, 在设计时也予以保留。
白石板路上,前去工作的人们三两成群,笑笑闹闹, 一同前进着。
而在旁边偏下一点,距离水面最近的部分,就是特地设置的橡胶跑道,软弹合脚,没有任何异物,适合跑步。战斗玩家们穿着运动服,调整着呼吸节奏,从上班族们身边跑过。
偶尔碰到相熟的老队友,还会拉开嗓子,打声招呼。
吴兢脖颈上挂着毛巾,扬声道:“林队,起这么早?”
“啊。”林秋水正在步道上晨练,闻言抬起头,笑着扬一扬手。
“今天不去做任务?”
“下午去。”林秋水笑道,“最近攻克的诡异黄昏才会出现。”
“得嘞,一路平安!”
“一定。”林秋水说,语调轻快。
对于林秋水这样普通的适格玩家来说,挣扎在适格玩家边缘,在谈论任务时愁眉不展,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由于农场主司知砚先生的伟大发现,玩家们已经明白了积分(泪之碎片)赚取的底层逻辑。
不再执着于【任务完成】带来的那些烤土豆与营养膏,玩家们的安全性大大上升,也能得到远比往常丰厚的报酬。
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试图探寻诡异背后的故事,对诡异伸出援手,延伸出不少专业的探索小队。
据说,已经有小队研究出了,在不激怒他们的情况下,唤醒黑棘死木的方式。
还有人和其中几棵树成为了朋友,谨慎地探寻他们的行为方式,倾听这些这些侍奉神明的武士之魂所经过的人生,小心翼翼地安慰它们,彼此取暖。
钟炎卿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司知砚某次因公离开农场,飞在森林里时,低一低头,刚好看到了钟炎卿。
一圈黑棘木围拢在一起。性格爽朗的女性靠坐在其中一棵黑棘木的枝杈上,被枯死的树枝包围。她手里好像拿着和子的发带,面带微笑,闭着眼睛,语调轻快地说着什么。斑驳的光影投射在他们的身上,像是一个拥抱。
司知砚微笑着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有打扰,离开了这里。
现如今,每个生活在农场羽翼下的人,几乎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快的自豪——
我们是追随农场主先生,是农场的子民!
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不只是农场本身的住民,骸骨渡轮等农场的辐射区域,也一样充满着这样欢悦的氛围。
刘正初和楠楠是感情很好的一对勤务玩家夫妻,生活在骸骨渡轮。在顾浩平叛乱事件中,他被以妻子威胁,做下过错事。心怀愧疚的他,在血池一战中,反而成了第一个站出来协助沙统的平民,为击杀顾浩平立下不小的功劳。
老女士钟曼文看中这个年轻人的善心和勇毅,对他的错误既往不咎,让他在骸骨渡轮中任了一个文职。
这是个很体面的职位,能提供一份丰厚的报酬,足以让刘正初攒一段时间的钱,兑换到给楠楠治病的药。
楠楠的病慢慢好了。听说农场的花田中可以疗愈身体,刘正初就凑了凑积分,在空想小镇租下住宅,带着楠楠一起搬到了农场,自己每日跨城通勤。
虽然日子充实忙碌,但是两小夫妻历经磨难,彼此倚靠,依然无比幸福。
在这样快乐的信心之下,一些意外不期而至。
楠楠怀孕了。
在饥荒游戏中,许多玩家自知将死,只求及时行乐,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出现。但是成年人都吃不饱,每日出生入死,哪来的多余粮食养孩子。就算有夫妻双方都是精英玩家的情况,女战士们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谁会拿生命开玩笑、在身体中留下这样的拖累?
更何况,生下孩子又能如何,从呱呱落地开始做任务吗?
可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楠楠靠在家中木屋柔软的扶手椅里,魔法壁炉在她的身旁毕剥作响。他们的窗外是一片小广场,木格栅窗户开了一条缝,纱帘被微风吹起,隐隐飘来小女孩欢闹的声音。脚下的长毛地毯散发着温暖的热度。爱极了她的丈夫就在身边,他们双手相牵,传来七年从未停歇的热度。
楠楠的目光柔和,轻轻抚摸一下还未隆起的小腹,侧头看过去。窗外的李雨彤和云笙笙坐在草地中玩耍,小女孩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正初,我们留下她吧。”
楠楠握着刘正初的手,轻轻印下一个吻。
“就在现在,我眼前的这个世界……我想让她来看一看。”
窗外,春风轻拂。
…………
……
除了那些生活初步稳定下来的玩家之外,还有些特殊的玩家。他们心中热络,很有想法,想要在农场中做些什么事情,却又苦于没有启动资金,于是将自己的想法写出一部分,努力想要招揽一些投资。
于是,在布告栏上,除了招募告示之外,还出现许多融资的项目企划。
数量多到司知砚不得不为他们单开了一个专栏。
司知砚颇有些好奇,抽空看了看。大部分是一些天马行空的幻想,可行性较低,甚至还有一些看上去很像骗子的家伙,被他直接插了出去。除此之外,还真的找到了几个值得投资的项目。
其中一个,是一间酿酒厂。
早在旅馆自助餐厅开业的第一天,尼德霍格就来跟司知砚抱怨过:“农场的酒早该换换了,全是他娘的料酒,完全不搭调。正宗的脆皮猪肘,应该用上好白兰地腌制三天才。老板,你那么神通广大,就不能想想办法?”
“不光是做饭的问题,农场里压根没有好酒喝啊!有啥好事儿庆祝,一帮三十多的成年人围一起举杯干可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人口搞促销,年龄满三十减十五……嗷!疼!”
虽然当场下手教训了尼德霍格,不过他说的理倒是不糙。
张贴相关企划的女士叫王蒙,曾经是个酿酒世家的女儿。王氏的老酒,据说在家乡附近一带都很有名。老父亲早已在游戏中死去,只剩下当时还在上学的小女儿,现如今已经是一位成熟的女士。她和司知砚见了一面,详细地聊了聊酿酒的技术。
高纯度的白酒需要多少种粮食粉末,高粱粉如何制曲,几天翻晒一次,发酵缸如何密封,又要如何蒸馏、怎样勾兑,罐装的酒瓶要严格消毒……这其中有多少近现代化的设施,原理是怎么样的,又能怎样的用咒物与玩家的强化能力解决……王蒙如数家珍。
这不是几天之内能够做出来的计划。
很显然,在这七年里,王蒙曾经无数次辗转反侧,在无数个无眠的夜里,想着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其实王蒙的企划案基本无人问津。因为太不切实际了——酿酒就要做酒曲,她想要高粱,而农场迄今为止从未贩售过任何高粱制品。
她拿出自己积攒的,和这些时间融资到的(少的可怜的)所有积分,极力恳求司知砚,希望他能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一些杂粮品类。
说到最后,几乎有些哽咽。
司知砚微笑着拍拍王蒙的手,拉近一个亲切而不越界的距离。然后,他站起身,给她拿了一把磨坊的钥匙。
在刚来天满福地时,为了吹散森林中的迷雾,司知砚在农场内外放置了十多只附魔磨坊。
【不那么良心的磨坊(附魔:一级)】
能够生产基础面粉的磨坊。投入数量恒定的粮食,可以生产出重量约为40%的谷物粉类。
可以了,知足吧,在几百年之前的中世纪,这40%的面粉还要抽你六成做使用税呢。
[一级附魔效果:不管你投入什么样的粮食,都可以随心生产出各式的谷物粉末。
——面粉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1级附魔可选升级 - 自行风车(出粉效率+50%)]
其实司知砚只是图一个风车的风力罢了,平日里都闲置着。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司知砚将钥匙推到王蒙面前。
“不需要特地寻找杂粮,只要你正常投入大米,磨坊就可以出产你需要的各种粮食粉末。”
“这就算我入的股了。日后酒酿造出来,我们按约定分成。”
王蒙整个人都傻掉了。反应过来之后,一瞬间视野模糊。她抓着那把钥匙,千恩万谢。
“先生,谢谢您,农场主先生……”
“不必如此,我们是有合同的。你不欠我什么。”司知砚微笑着敲敲桌子,“我等着分红的好消息。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
王蒙泪眼朦胧,看着农场主先生温和的眉眼,怔忡一会儿,拼命,用力地点点头。
她转身离去的时候,脚步坚定而轻快。
司知砚微笑着目送她离开,坐回椅子里。
时值黄昏,滨湖步道上满是散步的人群。
刘正初也出来了。他请了两天假,扶着楠楠,正在一起散步。那小心翼翼护着捧着的样子,好像楠楠是天底下最宝贵的易碎品一样。楠楠根本没有显怀,身体还好的很,哪里需要这样呵护,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好几次,轻快地小跑两步,笑着让他追上来。
夕阳映在湖面上。
饥荒游戏之中九死一生,人们疲于奔命,为生存殚精竭虑。喜欢做的事、想吃的好吃的、灿烂生长的爱、生活中微小的理想……这些美好细腻的小情绪,就像泥沙一样不值一提,顷刻间就会被零落碾碎。
可是,当人们脱离生死线,生活慢慢好起来的时候,它们也会如同雨后春笋般,悄悄地破土而出,发芽生长。
对滨湖公园和一杯好酒的追求,扎根在每个人的心底里,不管境况有多艰难,从未远去过。
司知砚抬起头,遥望着天空之上高悬的巨眼,那破釜沉舟、狰狞凶狠的眼神,默不作声地想:
——我是不会输的。
…………
……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到了前往【巢穴】的时间。
深渊深处 【巢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
阎城和叶衔青独自踏上了旅途。
队员们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众人表情各异, 没人说话。
司知砚对尼德霍格和时何交代过,虚影分身融在黑暗之中,跟随他们一同离开。
离开微光旅社, 哪怕身上没有任何光源, 虚影分身也没有遭遇任何袭击。反而方便他跟在两人身后。司知砚低头看看手, 若有所思。
他们在向下飞, 向深渊的更深处。
很快, 崖壁就被抛在了身后, 再也看不见了。
他们彻底坠入了深渊。
阎城与叶衔青没有任何的迟疑,继续沉默地向着更深的地方前进,触须从他们的七窍流出,在头顶飞舞, 说不出的诡异。
司知砚微微皱眉。
他还记得叶衔青第一次离开旅馆回营地去找阎城他们,走得小心翼翼的, 时不时会停下来确认, 还需要通过自己来时的记录判断方位。
这才是常态。因为深渊之中一片漆黑,几乎没有方向的概念, 离开了崖壁之后,更是直接失去了辨明方向的标识物,如同在深海当中一般。
可是他们现在的样子,那么轻松熟练,仿佛老马识途, 就像是……回家一样。
为什么?
【巢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对这些被【它】寄生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崖壁区域似乎离巢穴很远。直到向下飞了近乎一天一夜, 司知砚才在视线的尽头,看到一点黑暗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片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残破的木板。
木板?
农场中, 司知砚半坐起来。
那块木板很大,就像是空岛陆地一般,几乎有些近似于低配版的骸骨渡轮。只是与骸骨渡轮不同,它似乎不是很稳,看起来枯干而脆弱,在黑暗之中微微晃动着。木板上包裹着一层残破的红绒布,已经脏的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布料的纤维腐烂脆弱,岌岌可危地包裹着木板。在红布破烂的口子里,露出木板斑驳腐坏的旧漆……上面布满认不清原料的诡异污渍。
上面隐隐有诅咒的气息传来。
十分诡异,让人看一眼,就本能地心生不安。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知砚谨慎地停下了,悬在空中,凝重地看着【巢穴】。
在司知砚身前,阎城与叶衔青以一种非常自然,娴熟的姿态,降落在了木板上。他们收起了武器,没有任何警戒的意思。叶衔青踩在边缘,用皮鞋的鞋尖磨蹭一下木板上的红绸,甚至带着一点本能的眷恋。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叶衔青问。
阎城道:“三十多天。”
“……”叶衔青微微叹了口气,“希望大家都还好。”
前方传来一个扭曲的声音:“队……滋啦啦…长!衔?青!你-们回…adj……来了?”
那声音好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断断续续。
阎城和叶衔青的脸色猛地变了。
司知砚跟着抬起头,突然微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一个玩家从远处走来。
……不,那真的还是一个玩家吗?
来人的身形整个都是扭曲的,佝偻着身子,四肢不正常地破碎偏短。尤其是他的双腿,好像骨折了一样,关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向反方向弯折着,扭曲的碎骨从残破的血肉中顶出来,露出猩红惨白的骨碴子。他的腰间还挂着一个发光吊坠,依稀能标识这还是一个需要光明的人,但是半个身子都融在黑影里,轮廓也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晰。
而他的脸上,眼球带着血丝突出脸庞,变成两个半圆,五官微微扭曲,却还保留着基本的结构,能看出来是个人类,但是骨骼好像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微妙地不对劲。
生生长出了一种恐怖谷的味道。
他的脸上带着和善而扭曲的微笑,笑着向二人张开双臂,畸形的口唇一开一合,吐出一句话——
“我-们-一-直-都-在-等-着-你。”
HACK “HA…K…也很…想念你们……
叶衔青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阎城不着痕迹地拦在叶衔青身前, 却没有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也没有拔出武器,而是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这只怪物。
“哈瓦那, 你还记得我?”阎城说。
“说什…么、我刚到…, 游戏的时候, 是阎城队长救了……W我。我也不会忘记你们的。”
那怪物继续笑道:“来?B, 拉…来吧…跟…我走。”
“HA…K…也很…想念你们。”
什么东西?
HACK?
黑客?劈砍?不, 应该是某个代号……和这里有什么关系吗?司知砚微微蹙眉。
可是眼前, 阎城的表情却微微松动了。叶衔青也问:
“HACK还活着吗?”
“当…然!当然,怎么可能出事?”怪物笑道,“我们都过得很…很好。HACK也很好。”
不知是不是司知砚的错觉,提起【HACK】, 这怪物模糊难辨的嗓音都变得清晰了一些。
半晌,阎城轻叹一声。
“走吧, 哈瓦那。”他说, “从饥荒游戏的第一年,你就跟着我了。我相信你, 不要害我。”
“当然。”哈瓦那扭曲地笑着说。
他带着二人,慢慢向木板的深处走去。
这片木板深处,有许多木质小屋。只有一室户,棚顶很矮,需要弯下腰才能在屋子中穿行。这些小屋曾经看起来做工不错, 甚至还有的木质坡顶上有刷过漆的痕迹,如今都已经年久失修, 破败不堪。它们彼此交错穿插,构成了近似于社区的模样。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社区之中,生活着一个规模不算小的玩家群落。
他们还有着正常的社交, 行走、进食营养膏,居住在棚屋中。有人还开了小商店,彼此交谈,交易,甚至还在正常的讨价还价……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
——除了一点。
每个玩家都是肢体扭曲、双眼突出,像是哈瓦那一样的“生物”。
这些玩家的身体或多或少,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畸形与扭曲,有的关节已经完全向相反方向折叠,有的四肢着地,有的七窍都在钻出触手。有些人身边还有帐篷和睡袋,可是完全没有拿出来的意思,而是蜷缩在那些破败的木质棚屋里。
他们身上都受了很重的伤,也很久没有休眠睡觉,却仿若不觉一样,正常生活。
扭曲的骨骼刺透肌肉,双眼带着血丝暴突出来。以至于聚落中到处都是血腥味,挥之不去。
从阎城等人的对话中能够得知,哈瓦那曾经是阎城的队友,那么,其他怪物大概曾经也是玩家——虽然道理都懂,但是短时间内,司知砚还真的很难承认这一点。
“刺啦……任务…主神…不当人,难的要死,我们…牛马……”
“我主…昨晚又入梦了……”
“YING…养膏吃腻……NL了…”
“…七…漆…7年了,做啥……梦,还想吃啥?”
“伤口…很痛……是痛的……睡不……”
“去商店换消炎药…”
“哈瓦…回来这么Z早?吃了吗?”
“咦、带人回来了?”
“吃啦,吃啦。”
“我们的…小队、长。”
哈瓦那明显是一个热络外向的人,认识他的人很多。这一路上,哈瓦那都在和大家打招呼,就像穿过楼下走满遛弯邻居的小区、回到家里一样。
有些人用好奇地询问这群来客,也有些人不怎么赞同,不过,没有怪物表露出额外的敌意。
只是用那种奇异的、凸起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们。一直到背影消失在棚屋交错中,也没有挪开。
这些怪物是玩家。他们还活着。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这种似人非人的感觉,生生地给司知砚激起了一点冷汗。
看阎城与叶衔青的表情,明显也很不舒服。
直至走到深处的一间红顶小棚屋前。
哈瓦那拉开门,喊道:“HACK!”
一片漆黑的门里,传来一声热切的回应——
“汪!!”
一只纯黑色的大狗,从屋门里一跃而出。
啊。
【HACK】是一条大黑狗。
司知砚一下恍然。所以阎城一听到HACK还活着,就愿意随老队友一起深入这里——
还养着自己的狗,说明哈瓦那多少还保持着曾经同伴的人性。
多半是哈瓦那特地留着积分给HACK强化过,HACK真的很大一只,足有半人多高。立着耳朵,通体都是纯黑色的毛,两只棕红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体态健壮而欢快。看形态似乎是一只纯黑德牧,但是血统又没有那么纯,不知道混着些什么,但又很健康,皮毛也很干净,还戴着一只做工精良的红项圈。
就像是普通人家养的狗一样,不管是什么品种,主人都爱它。
哈瓦那现在的姿态极度扭曲,满身都是血腥味,看一眼就让人做噩梦。就连前来试图救他的叶衔青和阎城,都不着痕迹地和他保持着距离,司知砚更是不想接近。只有HACK完全不在意这些,抖擞一下毛发,欢快地扑到哈瓦那的怀里,热络地蹭着他,热热的舌头舔舐着他骨刺突出的手心。哈瓦那大笑着半蹲下来,搓搓它的脖颈:“好孩子,好孩子!你看看,谁来了?”
“汪!”HACK看起来兴奋极了,围着他们三个跳来跳去,立起后腿扑在阎城的身上。叶衔青蹲下和狗子玩了一会儿,就连阎城都没忍住,摸摸它的头:“好狗。”
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哈瓦那表现得很是开心,让他们在家中稍坐,拍拍HACK的背:“帮我招待招待客人。队长,我去叫大家来么?”
HACK轻快地吠叫几声,用头蹭蹭阎城。阎城摸摸狗,道:“把队伍的人,还活着的,都叫来,我有重要的事说。”
哈瓦那走了。这里只剩下两人一狗。
这棚屋真的很矮很黑,叶衔青坐在其中,抬起手就能摸到天花板。连个地板也没有,盘腿坐在坚硬的木板上,也不舒服。和阎城对视一眼,相视苦笑。
“没想到他们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阎城叹息,“当初我不该放他们留在这里。”
“不是你的错,你带不走他们的。”叶衔青说。
“毕竟,这里是【它】的巢穴。”
两人慢慢聊了几句。司知砚听着,逐渐从碎片中拼凑出故事的原貌。
深渊之中,所有的玩家都是出生在这片木板上的。
同时,由于没有试错机会,几乎所有玩家,都没能逃脱掉第一次的黑暗侵袭——【它】的寄生。
【它】在梦中将这里称为【巢穴】。告诉玩家们,这里是安全的,可以将这里当做家,一直待在这里。
一开始,玩家们都很慌张,可是逐渐地,也慢慢发现了与它共处的方式。
【它】可以在梦中变成玩家的牵挂之人,与玩家相处,构建非常美妙的梦境,诱骗玩家陷入黑暗;
【它】会在时间快要超过之前劝玩家醒来;
【它】还会给玩家提供飞行的能力,虽然样子可怕了一点,但却是深渊中做任务、求生存必须的存在;
【它】爱着【巢穴】,将这块木板称为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事实也是如此,每个被【它】寄生的人,对巢穴都充满本能地眷恋,也没有任何诡异能够入侵【巢穴】,【巢穴】确实是极其难得森*晚*整*理一见的安全区……
有人开始尝试越过那些幻象,直接与【它】交谈,希望能见到【它】的本体。甚至有人病急乱投医,开始哀求【它】:自己实在太弱小了,实在完不成任务,要撑不下去了、要饿死掉了,希望【它】能帮帮自己……
……有人成功了。
【它】在梦中出现,长而模糊的面容隐藏在黑雾之中,迟疑地,向玩家伸出了短小的四肢。
那位玩家从梦中醒来,惊喜若狂地发现,自己变强了。
被【它】侵袭的越深,玩家会变得越强。
甚至有些玩家,会逐渐变得,不再需要睡眠。
他们的双目逐渐突出,畸变,挥舞着畸形的肢体触须,在深渊中大杀四方。他们亢奋地睁着眼睛,再也不会困倦、不再疲惫,甚至也不怎么饥饿,只需要少量的食物就能够生存。
日渐困难的主神游戏、每天无法睡觉的崩溃,被困倦、饥饿等本能拿捏的日子,好像都已经成了过去的事情。
有些人沉迷于此,成为了新的战士。
而另一些人,则为这种现象,感到了深深的胆寒。
比如阎城。
天选者阎城带领的小队,是深渊区域最强的玩家之一。任务区域距离【巢穴】较远,所以不常回到【巢穴】驻扎,让他们受到的影响较小一些。
但是饥荒游戏的难度实在太大了,他们也每日疲于奔命,饱受困倦和饥饿摧残,也屡次陷入生死危机,挣扎求存。
逐渐地、还是有人动心了。
第一个,就是老队员哈瓦那。在某一次任务里,哈瓦那陷入几乎必死的危机,黑狗HACK纵身一跃,挡在哈瓦那身前,代替主人,被诡异吊在了绳圈里。
HACK嗬嗬地翻着白眼,眼看就要窒息而死。哈瓦那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第一次越界,借用了【它】的力量。
触手破体而出,瞬间击杀诡异,将HACK抢了下来。
【叮!任务完成。】
主神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哈瓦那紧紧抱着HACK,满脑子完蛋了完蛋了,这一定是【它】的诡计诱惑,蹲在地上颤抖许久……
却没有任何事发生。
除了一些疼痛和外观变形,这种力量,似乎没有任何副作用。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被【它】深入侵蚀的人,会更加眷恋【巢穴】,一步也不想离开,也不想跟随队伍外出驻扎了。
有许多人,已经开始对【它】的话有了一些盲信。
甚至,在巢穴之中,出现了一种极为邪性的宗教——
有些玩家认为,【它】是守护人类的神明,是人类的先知,是救人类脱离饥饿、脱离困倦、脱离凡俗欲望困扰的救世主。
人们应该投入【它】的怀抱,放弃那些令人痛苦的东西。
饥荒游戏是地狱,是考验,不管怎么看都不值得一点留恋。【巢穴】中安全又悠闲自在的生活,哪里不香么?
这诡异的教派,在很短时间内席卷了整个玩家聚落。
越是这样,阎城便愈发警觉,觉得巢穴有可怖的精神影响,决定带领队伍脱离巢穴,在外生活,方才有一线生机。
就这样,队内爆发了一次巨大的分歧争吵。
叶衔青咬着牙道:“你们的身体结构已经变的太多了,再这样下去,就都完了!”
“大家不都是在用飞行能力吗,我只是想活下来!若不是朋友,HACK都要死了。”哈瓦那说,“想活下来,想变强,想吃饱穿暖睡好,有什么错?衔青,你多久没睡觉了,给我扎针的时候你偏了多少次,你自己不知道么?”
“小叶医生啊,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也不战斗,你怎么懂得我们的苦楚?和诡异周旋,一个失神就要横尸当场,现在大家的状态下降那么多,这样下去,真的能活下来吗?”
在哈瓦那的身后,一群队友抿着唇,双眼通红。
哈瓦那道:“它并没有害过人,它一直在帮我们!它说的所有话都是对的,何时骗过你么?……不如接纳它!去以它为主,接受它的生活!不再需要睡眠,也不再痛不欲生,这样,多舒服啊?HACK也安全。”
叶衔青无言以对。
哪怕阎城气到红着眼去抓哈瓦那的衣领,也没有办法说出什么更好听的话来。
毕竟,阎城自己也没有信心,跟着自己走,一定能活下来。
最终,队伍分为两组,分道扬镳。
临走之前,阎城还是和为首的哈瓦那握了握手。
“如果你们想通了,随时来找我。”阎城说,“道不同无法走下去,但有幸同行一程,我们还是兄弟。”
“一定。”哈瓦那也回握了阎城的手,“如果你们想要回来,【巢穴】也永远是你们的家。我们都是【它】的朋友。”
阎城不语,重重一握,转身走向叶衔青。
阎城经年来积累了不少威信,大部分的队员,还是选择了跟随阎城离开。
后来,他们确实打到了弹尽粮绝。
再后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叶医生,在绝境中孤身离队,直入深渊,在深渊的深处,发现了一座星火般的城堡。
…………
……
叶衔青低声道:“真的没问题吗?他们的状态好像很差。我刚才听到了,有人把【朋友】叫做【我主】,还有人在家里竖起了黑影的偶像,在顶礼膜拜……很吓人,他们真的还能听进去我们的话吗?”
阎城叹息一声,摸摸HACK的头。
“我没把握。试一试。”
“毕竟,HACK还在。他们,还能交流。”
正在说话时,屋外传来了动静。
哈瓦那带着一群扭曲的玩家回来了。
阎城一抬头,顿时脸色一变。
他留在这里的畸变队员,一共有二十三个,他们的名字和模样,阎城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此刻在哈瓦那的身后,浩浩荡荡,跟着成百上千名怪物……不、甚至更多!
咚、咚……
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
无穷无尽的血潮,正在向这里涌来。
为首的哈瓦那,仰着扭曲的、灿烂的笑容,向着阎城伸出手——
“队长,队长……”
“你要说什么呀?”
老婆饼 几叠小圆饼静静地卧在那儿,一……
哪怕是阎城, 也在一瞬间召唤出了猎人斧。
叶衔青迅速起身,退了阎城后面。身为一个医生,保护好自己, 就是他在战斗中最大的贡献。
阎城一夫当关, 孤身拦在如山似海的怪物身前, 双手握紧猎人斧, 眼神波动:“哈瓦那……”
哈瓦那却也不乐意了:“队长,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说, 你……Z…这又要做什么?”
阎城道:“我只让你叫我们的兄弟来。”
许多陌生面孔的血人怒目而视。哈瓦那无奈地摇摇头,扬起手:“在【朋友】的庇佑下,我们都是兄弟姊妹。”
身后应者如云,无数玩家扬起扭曲的手臂。
许多血人突出的眼球, 已经渐渐变红,诡异的五官更加扭曲起来……
司知砚一下知道不对了。
这里的怪物本质上其实还是玩家, 可以看做一个封闭的、有独立信仰的小聚落。
他们一直仰仗【朋友】, 日日忍受剧烈的疼痛与变异,同甘苦共患难, 已经产生了不小的归属感。
这些玩家不是诡异,对外人没有本能的敌意,但是却抱有警惕。
哈瓦那也许真的有去尝试叫来旧时的队友,但是现在,他们与这个聚落已经密不可分。巢穴中的其他人, 一定会想要搞清楚阎城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外人来访,本来就是要拜山头的。
但是阎城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被这样如血潮一般的怪物淹没, 放眼望去,全是伪人一样恐怖谷的面容,一定会本能的遍体生寒, 想要保护自己。
巢穴中人不觉自己有异,秉持人与人之间警惕试探的社交法则;而阎城与叶衔青,却在以身犯险入诡异巢穴,有应激般的自卫本能。
而且看样子,阎城脑子转的没那么快,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聊不到一起去,会产生误会的!
转念间,司知砚正要想办法。
“我们走吧。”叶衔青低声说。
却见阎城沉着眉盯了哈瓦那一会儿……
哗。
他松开手,让猎人斧收回背包,化成无数湛蓝色的光点,消散在指掌之间。
阎城手无寸铁,站在无数血人中间,面无惧色,坦荡道:“不用。我相信他。哈瓦那是我的兄弟,不会害我。”
“我没有恶意。衔青,拿瓶子来,我们好好聊聊。”
好魄力!司知砚不由得抚掌。
阎城的双目映着哈瓦那和血人们扭曲的脸,也映着微光旅社的便携熔岩小瓶。
虽然没有意识到这场冲突的本质,但阎城仍然愿意信任他的队友,这份大哥一般的平静与信任,成为了连接这二者的纽带。
“队长……”哈瓦那也轻声回应,神情明显有触动。
阎城此人,能在末日中拉起亲如一家的精英队伍,靠的就是这样的性格。
就这样,阎城坐在小屋中,叶衔青在他背后提着一盏熔岩提灯,周围坐满了一片密密麻麻扭曲的血人。
阎城沙哑的声音缓缓流淌,将深渊中的微光,旅社,自助餐厅,那个梦幻的世界……描绘给所有人。
众血人面面相觑。有些人神情微动,更多的人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警惕地盯着他。
说到最后,阎城从怀中掏出一包纸包裹,递出去。
“这是农场旅馆带来的,可以尝尝。我带的不多,有朋友愿意吃的,分一下。”
哈瓦那打开包裹一看,是一包老婆饼。
几叠小圆饼静静地卧在那儿,一身温润的金黄,还留着体温的热度。饼皮层层叠叠,中心是蛋液烘烤后的焦糖色,边缘处则薄如蝉翼般微微翘起,点缀着些许芝麻,泛着一股烘烤后的香气。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三块,队长特地给他们带的,谁也没落下。
包裹摊开,旁边血人们凑过来,沉默地拿起这些珍贵的点心。
动手的人不止二十三个。
圆饼塞入畸形裸露的牙齿中,酥皮簌簌落下碎屑,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感,只有淡淡的油润的麦香。深琥珀色的糯米馅软糯甜美,甜度克制而温和,掺杂着轻酥饼皮的麦香,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填充在已经变形的口腔中,塞的满满当当的。
“真好吃……”哈瓦那等人咀嚼了满满一嘴,出神地呢喃,“这农场的东西,比Y…营养膏好吃多了……”‘
“啊…?香…是R软的……”
“我已Y…咦一役以…经很久没有吃……这样的东西了……”
吃到老婆饼的血人们,纷纷露出沉醉的表情。
有些血人嘴唇已经严重畸形,齿缝之间的食物控制不住地掉出来,好像突然找回了做人时的荣辱一样,低下头,窘迫地捂住嘴。
来的人太多了,哪怕每块饼掰成四块,也只能分给前排的少量血人。
后排的血人们垫着脚,吞咽着口水,眼巴巴地向前窥探。
好香啊。黄油和甜糯糯米馅料的味道掺在一起,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过去。
“旅馆里还有更多的食物,也能睡安稳的好觉。”阎城道,“那么,就跟我走……”
后面突然传出来一声怒斥:“笑话!”
众怪物顿时浑身一震,如潮水一般分开。哈瓦那手一哆嗦,剩下小半块老婆饼脱手而出,掉在地上。他“啊”了一声,极其惋惜地看着那半块饼,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抿抿唇,和众人一起站到了一边。
从众人身后,走出来一个四肢伏地的身影。
他明显比其他人的同化程度更深,如果其他玩家说得上是【伪人】,那么他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样子。四肢着地,面容拉得极长,行走之时,用的更多是触手。他手中还拿着刻刀,以及一个雕到一半的木雕。
雕得正是【它】的像。
“教团长!”哈瓦那道。
“你从哪里领来这种妖言惑众的人?”教团长说。
如果说哈瓦那等人的声音是坏掉的收音机,那么教团长的声音则已经更进一步,完全陷入了另一个世界,变得飘忽不定,如同在每个人耳边的絮语,令人不由自主地战栗,却反而能听清了。
“只有不坚定的人,才会被这种言论迷惑。”
教团长重重地哼了一声,触手迎风而舞。
“在【我主】的带领下,我们已经找到了生命真正的意义。”
“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我已经连续三天水米未进,也很久没有睡眠,现在的我依然强盛如初,没有任何问题。”
阎城皱眉,刚要说话,教团首领单独突出的眼球盯着他扫了几眼,突然道:“你还在做任务吧?”
阎城说:“是。”旅馆消费也是要积分的。
在旅馆购买食物,收获比主神那边高得多,有质的提升。阎城等待着教团长的下一步发难,就将这话讲出来。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教官在并没有这样说。
教团长冷笑一声,反而问了一个看起来完全无关的问题——
“小哥,看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你就没有难受过吗?”
阎城一愣。
“这站着的,都是你末日之后的兄弟。你末日之前的亲人呢?你的父母亲族可还健在?你有几多兄弟姐妹,在家里排行老几?可有相熟的同学同事,手足朋友?”
“……”
阎城一下沉默下来。
周围鸦雀无声。每个玩家都低下了头。
双亲、挚爱、子女……只要游戏降临时不在一起,之后几乎再无碰面的可能。
家人们分散各地,或者惨死面前,或者渺无音讯。
教团长慢慢地说:“——他们都死在了饥荒游戏里吧。”
“我不怪你,你和哈瓦那都是好人,我们都知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本来就不应该闹翻,不应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饥荒游戏,从一开始就是错误,是灾难,是一场完全没有必要经受的折磨。”
教团长长叹一声。
“看看你的样子,竟然还在为这种事情苦扰、贪恋这些口食之欲?”
“进食、睡眠,这些东西,都是拖累人类的无意义之物,是主神的饥荒游戏,用来胁迫我们的负累。”
阎城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攥紧了拳。
此刻,他竟然真的不知道如何反驳。
又或者本来也没办法反驳,这里的每个人都吃足了饥荒游戏的苦楚,都知道,教团长所言,其实是对的。
叶衔青道:“所以,旅馆和农场主,就是能够帮助我们对抗主神的……”
“我且问你,那所谓旅馆、农场的主人,又是什么人?”
教团长打断他,
“你见过他么?”
阎城不语。等了一会,见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个答案,只得道:“……目前还没有。”
教团长低低地笑起来:“你们连见都没见过他,就愿意把主神套在你们身上的缰绳,交给他来套?”
“你又怎么知道,它不是在拿这东西钳制你、如同主神一般?”
教团长不愧是巢穴中最有威信的人。
短短几句话过后,刚才许多露出动心表情的血人们,一下子不再吭声。
阎城的目光一一扫过去,旧时的兄弟们或咬着嘴唇,或低声叹息,目光躲闪,没一个愿意与他对视。
就连哈瓦那也沉默下来。
这一刻,阎城便知道,大局已定了。
HACK摇着尾巴,大脑袋蹭蹭哈瓦那,又蹭蹭阎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教团长也不再生气,突出的眼球悲哀的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仿佛疲惫似的,挥了挥手。
“念在你们旧情的份上,我不杀你,你请回吧。”
“这里,不会有人跟你走的!”
……
突然,在木板中央,红顶小屋前,一股白雾慢慢地腾起。
伴随着这股白雾弥漫到整个血人的群落,还不时传出一声声惊呼:“啊!……Y有^…D西掉下来了!”
“咦,Z嗻?是…”
“这是点心!!”
“咦?!提拉米苏?!”
最后一声惊呼,连磕巴都没有了。
无数形态各异的小点心,从白雾中出现,自天而降,像是一场金黄色的雨,噼啪坠落。有的是五颜六色的糖果,有的则像是糯米团子,更多的则是金黄色的,带着浓郁的黄油香味的小饼干……
这些极其精致的、让人垂涎欲滴的小点心,如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每个血人的手里。
血人们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本能地伸手去接去抢,一个个眼疾手快,如临大敌。就连教团长,一时之间都愣在了原地。
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听说,您在寻找旅馆的主人。”
“——我就是。”
蜂蜜蛋糕 像是谷仓小房子,还是热气腾……
云雾之中, 一个清瘦的黑衣身影,踏着缭绕的雾气,一步一步走上木板。
周围是一片哗然的欢声。
司知砚的半张脸埋在高领后面, 云雾缭绕, 温和的红色双目若隐若现。
他在教团长面前站定, 微微颔首, 作为一个行礼似的示意。
“……”
这就是那位农场主?司知砚背后, 叶衔青和阎城瞳孔振颤。
这几天, 在司知砚的授意下,时何与尼德霍格都同他们提过几次农场主司先生。除了肯定为人之外,特别强调了他的无处不在、神出鬼没这一点。
所以眼下,他们也没有太过震悚。
司知砚偏过头, 安抚地冲他们笑笑。
白雾之中,点心雨还在下。
一开始, 血人们乱成一团, 在疯狂哄抢。
可是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不用抢。
每个人都有份,每个人都能接到。
——司知砚敞开【彩虹罐子提拉米苏】,大方地挥了一整个罐子世界下去。
有人抓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点心,一爪子下去,发现这东西带着酥酥脆脆的软皮, 险些压扁,连忙手忙脚乱地捧在手里, 定睛一看。
这点心圆润饱满,表皮裹着一层坚果可可碎,泛着榛子的清香, 唯有被他抓住的地方脆脆地碎开一点,露出里面浓黑柔软、半凝固的馅料。
竟然是一只洒满榛子碎的脆皮巧克力泡芙。
血人呼吸顿时粗重起来,久久不进食的胃里一阵翻滚。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教团长,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悄悄背过身去,趁着乱,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轻盈酥脆的外壳立马碎裂,浓郁的馅料一下子流淌上舌尖。浓郁的巧克力奶油带着微苦的醇香,打发的程度刚刚好,丝滑轻盈,还带着一点点空气感。甜蜜柔软中含着一点可可醇厚的苦味,完美的中和了有些高的甜度,清爽不腻口。
外皮是常温的,轻薄喷香,酥酥脆脆,里面的奶油可可泡芙体却像是冷藏过一样,冰冰凉凉,和泡芙皮融在一起,和谐极了。
抽到这么好的一块儿,血人生怕别人跟他抢,狼吞虎咽,三两口吃下了这只泡芙,美味到他几乎浑身发抖,闭着眼睛,意犹未尽地舔着指尖。
没人跟他抢。
他旁边的血人,刚好是阎城曾经的兄弟之一。叫关网,是个二十岁左右的运动青年,短袖短裤,背上背着滑板,脸上光滑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漩涡。关网也跟着扑上去,接到了一块松软的蜂蜜蛋糕。
没有巧克力泡芙那么花哨,外观略显厚实朴素的一块儿,像是谷仓小房子一般的经典形状。还是热气腾腾的,好像刚烤出来一样,表面蜂窝一样疏松多孔,边缘微微焦脆,底部还覆盖着一层晶莹透亮的蜂蜜糖浆脆壳。
塞入面部漩涡,就相当于吃进嘴里,触感柔软,绵密湿润,入口即化。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馅料,只有最浓郁、最经典的蜂蜜香气,和带着一点点花香的,温润醇厚的蛋糕体。
“经…J典的……就是坠之醉最醉好的……!以…以前上学,楼下的中式老蛋糕店就有,妈妈总会买给我当早餐……”
蜂蜜蛋糕比泡芙大很多,关网一点也不觉得受委屈了,一口一口珍惜地吃着。别人都吃完了,他还没吃完。他捧着自己的小蛋糕,磕磕巴巴,极其幸福地自言自语:
“如…R果,有牛奶就好了……”
牛奶搭配蜂蜜小蛋糕,是绝配啊!
说完,旁边的血人们纷纷侧目。关网自己也自嘲地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鬓角。
天上掉点心就算了,还点上菜了!饥荒游戏里,哪来的牛奶?
虽然关网离得有些远,但是白雾之中,皆是司知砚的耳目所在。
司知砚鲜红色的眸子微微侧一下,微笑道:“想要牛奶?”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嗒!
白雾之中,一瓶牛奶从天而降,砸在了关网脑袋上,弹起来,砸进他的手里。
关网:“!!!”
许愿成功了?!!他手忙脚乱接住牛奶,受宠若惊地看向司知砚。
轰得一下,周围顿时爆发了。
“我也想要!!”
“真Z真Z真的能吗!”
“我也想……也想要N&…牛奶!”
“有…Y有肉松小贝吗……先生?想吃咸的……”
血人们顿时一哄而上,对着司知砚,玩命地挥舞起畸形的手臂。有的还登上了别人的肩膀,触手迎空而舞。
双目突出,如饥似渴地盯着司知砚的样子,和墓中血尸、丧尸潮之类的东西,真是不谋而合……
短短半分钟,之前凝固的氛围早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
更有甚者,悄悄地越过了教团长,小心翼翼地,对着司知砚伸出了手……
【咚!!!】
触手砸响木板,重重一声,打断了所有人。
仿佛有无言的威压蔓延开,一瞬间,现场安静了下来。悄悄走出来的血人更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回了人群里。
司知砚对面,教团长早已经脸色铁青。
“你这妖言惑众的怪物……”
司知砚也不生气,笑道:“我什么都没有说。”
教团长深深地看着司知砚,冷笑一声。脸上的触肢迎风环绕。
“我就知道是这样,一见之下,果然如此。”
“你与主神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与你们同行,终究会落入相同的下场。”
“唯有【我主】,能够让我们飞跃饥饿的困局。”
司知砚道:“我和主神一样么?”
“没什么不同。”教团长冷冷道,“你们都是利用本能挟持人类的恶鬼。若没有跟随我主脱离这些累赘的本能,终究会落入你们这样的魔爪。”
“好吧。”司知砚微微抬起手,“我不挟持了,大家不要吃。”
…………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关网还没吃完,正在捧着蜂蜜蛋糕咀嚼,嘴角还带着牛奶与蛋糕屑,一下子噎住。
众人都在看他。
关网鼓着两腮,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环视一圈周围……
咕噜。
他咽下去了。
教团长顿时怒目而视,众血人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
司知砚无奈,摊手:“他们还是吃了。”
噗嗤。阎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教团长冷冷道:“这正是饥饿的悲哀。”
“这就奇怪了。”司知砚微微偏过头,柔软的黑发搭在肩上的藤蔓上,“你们的【朋友】,不是已经令你们飞跃饥饿了吗?”
教团长一下卡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