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办公室仿佛有两万米那么远,他感觉已经等了两百年,等到心灰意冷,病房里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才看见门轻轻一动。
曲星眼睛一亮,目光径直越过为首的白大褂,落向后方的凌印。等着人走近后一把抓了上去。凌印回握住他的手,安抚似的晃了晃。
医生看着机器数据道:“血压还行,心率有点不稳定。”
说着,又看向躺在床上,目光黏在那帅哥身上的少年。
虽然已经是个长开了的大孩子,但看他纯洁的目光,莫名就觉得还小着,他道:“来,小朋友,看我。”
曲星看过去。
“知道自己是谁吗?”医生问。
“……”
曲星懵逼道:“知道啊。”
“他是谁?”医生指向凌印。
曲星:“我男朋友。”
医生噎了一下:“……”他还以为是哥哥。
为了确定曲星这话不是意识不清醒说出来的妄语,医生询问地看向凌印。
凌印:“是。”
医生:“行。”
说完,医生又看向俩人相牵的手,他抬手想触一触曲星左手。曲星不知道他要干嘛,想也不想就嗖地缩回手。
医生:“……”反应还挺快。
“手给我小朋友。”医生温柔道。
“哦。”曲星又把手递出去。
医生抓着他的手,像捏玩具一样随便捏了两下,说:“什么感觉?”
曲星:“……有人捏我的感觉。”
“意识注意力和感知都还可以。”医生冲凌印说完,又转向曲星,“你是为什么到医院来知道吗?”
曲星:“……”
凌印细细看着星星的反应。
曲星仿佛对他这句问话难以理解。想了半天。
他觉得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医院,狰狞的脸色和满地的鲜血就像在眼前,但他就是死活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过去太久了想不起来了?”医生温柔地问,他微微弯腰,看着曲星:“能想起来吗?来医院之前,你昏倒之前发生了什么?”
凌印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星星眼里痛苦一闪而过。曲星先是转眸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向医生。
曲星在艰难地整合半碎不碎的记忆,那些记忆完全是乱的,他先是意识到脑海里一直在闪的那张鬼一样的脸原来是曲宏飞,他说出的那些鬼一样的话没有先后顺序地一个个跳出来,至于那些内容意味着什么,他暂时略过了。以及刀尖戳进皮肉里飞速划过的冰冷触感。
“有一个人……”曲星顿了顿:“我亲生父亲,用刀划了我的手。”
他说到这就戛然而止,医生也不说话,静静等着他讲下去。过了半天,曲星才说:“想把我带走。”
“想把你带走?”医生看着他慢慢问了一遍,“想把你带去哪?”
“带回他家。”曲星说。
“带回他家?”医生问道:“他跟你不是一家的吗?”
“……”曲星又摸着牵上了凌印的手,完全略过面前人医生的身份,烦躁道:“你问这些干嘛?”
医生看了眼曲星抓上凌印的手,直起身子,又问了个问题:“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曲星不想理他了。
凌印握着曲星的手紧了紧。
虽然听不出这段对话具体有什么毛病,但看医生思索的表情就感觉情况不是很妙,过了一会,医生才又微微弯腰问:“你现在紧张吗?是不是不想费精力理解我说的话?”
曲星根本不看他。
“我把他带走了。”医生指指凌印。
曲星猛地揪紧凌印,这才看向他,眉毛拧起来:“为什么?”
“我要跟他说话。”医生说。
“你们就在这说啊。”曲星脸色很凶:“不就是说我吗?我有病我知道啊,为什么非得避开我?凭什么把他带走。”
医生被他一顿凶,反倒笑了一声:“可以,思维逻辑各方面都挺清晰的,会发脾气挺好,不内耗。”
他转向凌印:“就是现在明显有焦虑症状,家里人先陪着,少问他问题,免得加重焦虑。聊聊轻松的话题。”
凌印:“嗯。”
“耐心一点,给他时间慢慢调整。”医生笑着看了看躺着的人:“今天主要卧床休息,想坐就扶着稍微坐一会。渴了稍微喂一点水,小口小口喂,因为他昏迷两天刚醒,各项功能不一定恢复好了,一口喂一点点,慢慢来,看吞咽功能没问题了,过两个小时可以少量吃点温软的流食。”
凌印点头。
待医生走了,凌印才碰碰曲星的脸:“喝不喝水?”
曲星刚才的“凶神恶煞”荡然无存,莫名的烦躁也消失了,他安静道:“喝。”
凌印去接了点温水坐下,拿个小勺,只盛了一勺底的水,送到曲星唇边,水洇入唇缝就消失不见了。曲星砸吧一下嘴,这点水压根不用他咽,只起到了湿润口腔的作用。他想发脾气,看看凌印神色认真的脸,又不生气了。抿掉送过来的第二勺水,抓着凌印道:“哥哥,快亲亲我。”
凌印笑了一声放下杯子,倾身在他唇上印了一口。曲星唇上本就不多的水被分走一些。凌印分开一些,跟他晶亮的目光对上一瞬,又笑笑亲他一口。接着微微闭眼亲了亲他的鼻尖,怕弄碎人似的,每一下都很轻。顺着鼻梁一下下吻上去,最后曲星也闭上眼,任由他珍重的吻落在眼皮处。
温暖的气息落在脸上,柔软的唇的触感,属于凌印的体温,贴近的皮肤。他连眼都不用睁就能确认,凌印是实实在在的在他身边。曲星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生病就生病吧。手受伤,记忆乱掉,自己消失,什么都没关系,只要凌印在他身边就行。
凌印最后一吻落在他颊侧的那颗泪上,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能要星星别哭。
“哭吧宝贝。”凌印分开一些看着他:“我陪着你呢。”
第87章
“凌印。”曲星闭眼,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即使已经察觉到了,但他还是轻声问:“我是不是有病。”
凌印被他这话一下捅穿了心,他捧着曲星的脸,恨不得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没事,生病了治就行。”
曲星睁开眼看他,眼里蓄满了泪,湿漉漉地看着他:“你早就感觉到了吗?可我为什么不知道我哪里不对。”
凌印摇头:“没关系,我们先不想这个事。”
“我为什么不知道?”曲星不安地又问了一遍,泪珠往下掉:“我生了什么病?凌印你能告诉我吗?你知道吗?”
“可能是记忆出了点问题,没关系,没关系。”凌印一下下替他轻拭眼泪:“我们找心理医生慢慢梳理,我陪着你呢。”
“对。”曲星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我忘记了好多事。”
“我居然没感觉到。”曲星看着他。
一经提醒,他就清晰地意识到,原本应该安稳待在大脑深处的某些事是怎样的混沌,心慌意乱的情绪又铺天盖地涌来。停下两秒的眼泪又开始往下落,曲星整张脸都被哭得湿润斑驳,看着极为可怜:“这么明显……我都……没意识到。”
“不怪你宝贝。”凌印快心疼死了,能做的只有吻他:“没事,会过去的,慢慢来。”
曲星抬手揽上凌印脖子,脑袋埋他肩膀里,呜咽道:“我害怕……”
“嗯。”凌印扶着曲星脑袋揉揉:“我知道宝贝,我陪着你呢。”
“你要陪着我。”曲星说:“不能走……不然我会消失的。”
“好。”凌印用脸蹭蹭他的脸:“不走。”
曲星忽然越过凌印肩膀看见自己空荡荡的左手。
“我手链呢?!”他猛地松开凌印,眼眶发红:“你送我的那个,去哪了?”
“做手术之前我帮你摘了,收着呢。”凌印握起他的手腕放回去,安抚地拍拍:“没丢,别怕。”
可曲星还是举起左手看,上边有点过于空荡了。仿佛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怔愣地看了半天,一块记忆终于完整地浮了上来,缓缓归位。
奶奶送的手串。
“手串你也收起来了吗?”曲星问。
凌印一怔。
手串一周前他自己摘了丢在那,之后就完全没管过。听这话却像是他觉得自己一直戴着。
凌印一直怀疑那个手串就是星星说的,奶奶藏在书架里的生日礼物。他当时看见星星摘下丢开就已经很惊讶了,他还特地帮他保存起来。如果他真的忘了,那是不是说明所有跟奶奶有关的记忆他都模糊了。
凌印顺着他道:“也一起收起来了。”
曲星“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凌印静静冲他湿润的睫毛看了一会,忽然又见曲星睁开眼,眼里颤动的悲伤已经平静下来,他无力地笑了一下:“又骗我,我刚想起来,我早就把它拿掉了。”
凌印看着他说不出话。
“但是我忘记我把它拿掉了。”曲星又问一遍:“你收起来了吗?”
凌印轻声道:“收起来了。”
“那你帮我收着吧。”曲星看他:“我现在暂时不想要。”
凌印:“嗯。”
“再喝点水?”凌印拿起杯子:“没喝几口又哭出来这么多。”
曲星点头。凌印就继续孜孜不倦,一小口一小口给他喂水。喝了半天,估计加起来才算喝了一口。
“你这得喂到什么时候啊。”曲星问:“不累吗你。”
凌印:“不累,医生说话要听。”
曲星目不转睛看他。凌印垂下眼睫,盛好水后眼皮轻轻一抬,看了曲星一眼后又落回小勺,目光随小勺移动到曲星被水沾湿的嘴唇,才说:“你可以永远都什么也不干。”
“然后你把什么全干了?”曲星反问:“给我刷牙,给我洗澡,给我换衣服,还给我喂水?”
凌印轻笑:“嗯,还给你打理发型。”
曲星笑起来:“你好像乐在其中。”
“是吗?”凌印反问,顿了顿,他说:“就当养了只猫。”
凌印没忍住又亲亲他,说:“还是长得最漂亮,最香,最招人喜欢的那种猫。”
曲星:“还会说人话。”
凌印喷笑。
“对。”他认可道:“还会说人话。”
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俩人听见脚步声,齐齐向门口看去,是孟卉母子俩。这俩人两天里每天都这会来,因为医院只许一个人留着看护,于是都默契地把这个名额留给了凌印。
于顿都已经做好曲星还是闭着眼睛的准备了,没想到就这么跟曲星那双大眼睛对上了视线。他差点感动得又掉出眼泪,忙奔着跑到病床边:“星星!!”
曲星心底没来由升上一股烦躁,眼中才聚起来一会的亮光飞快逸散,等于顿叫完才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去上学。”
“我……”于顿没想到他第一句是说这个:“出了这么大事我肯定要请假啊!”
孟卉一巴掌落于顿后脖子上,低声道:“星星刚醒,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曲星:“就是。”
“好好好对不起。”虽然也没有很大声,于顿还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左右看了看,把另一条凳子拉出来给孟卉坐,自己则微微蹲下去,“我不大声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还难受不?”
曲星:“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于顿不满:“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曲星烦死了,有心想让他滚出去,但理智也知道于顿只是关心他,大老远跑过来,要是被他赶出去肯定要伤心一大场。于是干脆眼睛一闭,头偏向凌印那边不说话。
于顿一愣。
凌印替他温声解释:“他刚醒精神还没恢复,医生不让问太多问题。”
“哦哦哦哦。”于顿不自觉被凌印带得语气温柔了些:“好,那我不打扰他。”
孟卉也轻声问凌印:“他现在能吃东西吗?”
“能吃一点。”凌印说:“没事,我妈一会过来送。”
孟卉看看曲星。他又把眼睛睁开了,只是像开了一层屏蔽的罩子,不听任何人说话,也不想对环境做出什么反应,目光游离地到处乱转。孟卉对曲星各种小表情太了解了,意识到他现在可能根本不想见人。
估计也就他这男朋友能待在他旁边。
孟卉起身。
于顿一懵:“妈你干嘛?”
孟卉冲曲星伸出手:“来宝贝。”
曲星抬起左手跟她抓在一起。
“早点康复。”孟卉抓着他晃晃:“我们走了昂。”
曲星点头。
“啥?”于顿懵逼地被孟卉提起来:“我们不是刚来吗?”
曲星毫不留恋地冲他挥了挥手。
一小时后,安以宁也来了,带了些汤和粥。因为凌印提前嘱咐过,她只放下东西,说两句话就走了。
正当曲星觉得就此可以彻底安静时,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乐安易不安的碎碎念。
轰。
仿佛被引燃了火信,曲星一下变得烦躁不堪。脑内的洪水还没泄去,他没有精力接受来自外界的任何情绪和声音,几乎就要抓起什么东西砸向门口了,费了很大精力强行遏制住。他转向凌印,轻声求道:“哥哥,让他们走吧好不好?”
凌印知道那几个人不会进来的,他们没有探视名额,刚跟他说就在门口看两眼。但他没解释,顺着曲星说:“好。”
凌印打开手机:“我跟他们说。”
“嘘嘘嘘。”江霖看见凌印发的消息,一把将乐安易从门口拽回墙边:“你安静点,凌印说星星现在需要安静,不想看见太多人。”
“哦。”乐安易悄声说:“真醒了,我刚看见他动了。”
“什么?”江霖顺着门缝往里偷偷看。
“别被星星发现了。”何巍辰道,“你们别惹人家生气。”
“诶诶诶,坐起来了。”江霖用气声说:“我擦,我们宝贝星星,太好了呜呜呜。”
何巍辰也丝滑移过去,溜着门缝瞅了一眼。被凌印身子挡着,曲星只露出来了小半张脸,发丝没有以往那么精致,但应该是天赋异禀,凌乱也乱得比他们这些人帅气一万倍。只是明显能感觉到气场有些变了,似乎没什么力气,让人有点难过。
“看完没?辉哥催要回去训练了。”乐安易扯何巍辰:“我再看一眼,刚没看清。”
何巍辰被他差点扯飞,用气声骂道:“你看那么半天没看清?眼睛不要捐了。”
乐安易把他挤到一边,小心翼翼瞅了一眼,然后飞快缩回来,推着俩人就走:“星星往这边看了,快走快走,别给人整生气了。”
几个人走出去十几步远,才敢大声说话。何巍辰道:“你毛手毛脚的,刚就特么是你在那嘀嘀咕咕被发现了。”
乐安易“哼”的一声,无力反驳。
“没话说了吧。”何巍辰道:“傻逼。”
乐安易抬手掐他:“何巍辰你能把你的嘴闭上吗?你要这样星星出院那天老子就不让你来接。”
“呵。”何巍辰道:“你谁啊你,你说不让就不让。”
乐安易:“老子是星星御用开心果。”
何巍辰:“御你大爷。”
乐安易:“……”
“何巍辰老子迟早把你这张嘴给撕了!!”
第88章
一帮人看完这一眼,知道曲星已经醒了,至少大致是好了些,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回去训练。这两天还在替补中单的凑数下完成了两场训练赛。
“何巍辰你这个Q闪为什么空,不然我们这波就换掉一个了。”
何巍辰皱眉:“我这Q闪是躲对面打野W的,不然我先被控,你就特么一个人在那跟个傻逼似的乱撞吧,死得更快。”
乐安易怒了:“你给老子好好说话。那你给老子说你后面为什么也没A出来!你今天就是没状态!”
何巍辰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眼瞎吗乐安易!”他把录像往后调几秒,说:“我E完他Q甩出来了我不得走位躲一下吗?你说我,你的W捏在手里等着干什么?等着过年吗?你交了W我不就能多A一下了!”
乐安易:“我的W在他妈的CD。”
何巍辰一愣。
他回看一遍录像,当即更怒了:“那你为什么前压?这波就不该打啊!”
乐安易:“老子看你在河道露头了才特么上的!谁知道你打成这屎样!”
何巍辰:“你要是告诉我你没W……”
“行我明白了。”赵辉习以为常地打断俩人,他调出数据面板:“乐安易W差3秒,你可能当时觉得3秒不用报,但这是个很致命的问题。我之前就说过了,赛场上的沟通一定要做到充分细节。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不要想何巍辰怎么样,他怎么操作你没办法预测。”
乐安易:“哦。”星星就能预测。
赵辉继续道:“何巍辰确实少A了一下,操作失误,回去重新看一下。”
何巍辰:“哦。”
“好了,今天没啥大问题。复盘就到这。”
“结束了?”乐安易忽然脸色一变,又跟何巍辰恢复好哥们状态,抬手一揽:“走走走。”
宋天桦敏锐扭头:“干什么?”
江霖已经窜到训练室门口了。乐安易嘿嘿一笑,冲赵辉挤眉弄眼。
赵辉一点头表示收到。
下一刻,宋天桦肩上一沉,扭头,赵辉抬肘压着他,状似随意,实际压得他起都起不来。
赵辉摆摆手:“去吧去吧,宋教练我控制住。”
宋天桦疑惑中夹杂着火气:“干什么??!”
他见那几个人不接着训练,反倒一个接一个跑出训练室,顿时炸了:“你们干什么去?!!”
乐安易洪亮道:“我们要干大事!”
宋天桦挣扎着就要起来揍人:“他妈的MSI赛训呢你们想死吗!”
乐安易人已经走出去老远了,跟宋天桦俩人对山歌似的用大嗓门对吼,他大逆不道口出狂言道:“哎呀反正没有星星碰上EKN也是个死。”
宋天桦猛地爆发挣开赵辉:“乐安易你再把这种话说一遍试试!”
另一只手伸过来,状似不经意地帮着赵辉一起把人按住,周似在头顶笑道:“孩子说着玩的,别上火啊。”
宋天桦:“这种话是他妈的一个电竞选手该说出来的吗?一点心气都没有!”
“嘿,你怎么跟那群网友一样。”周似抬手一拍他脸侧:“非得上点价值。那他是不是电竞选手也就是个皮孩子。再说了,我看人家该训练的时候挺认真的,哪儿没心气了?”
宋天桦不听,怒道:“那他们现在干什么呢?该训练时候不训练!”
周似:“害,人家星星马上出院了,他们激动得想布置一下,花不了多久。”
赵辉道:“是,你就别上火了。”
宋天桦突然发现了疑点:“你们怎么都很了解?”
周似标准的商业微笑僵在嘴角:“……”
赵辉:“……”
宋天桦眯眼咬牙:“我今天感觉楼下厨子都神神秘秘的要干什么,不会你们所有人都串通好了吧?”
“……”
“怎么背着我串通的?”
“还来按着我?”
“怎么,你们整个基地有一个背着我的大群??”
俩人动作齐齐滞住:“……”
宋天桦扭头逼视赵辉。
这种整个基地孤立一个人的行为非常之过分,以平时宋天桦那沉浸于比赛训练的暴脾气,怎么可能注意得到这种小细节,偏偏今天让他察觉到了。
赵辉虽然平时赛训能稍微压着他点,在这种事上一心虚就说不出话,摆着一副可靠的沉稳脸装听不见。
宋天桦:“你们……”
“诶!”周似摆着架子打断他的怒火,搬出从凌印那学来的不怀疑自己先指责他人,游刃有余道:“你看你,平时遇一点事就上火骂人,把自己活得跟班主任似的,那谁愿意跟班主任待一个群,说话做事多不自由。”
宋天桦咬牙:“难道我限制你们自由了?”
“啧,你看这你就不懂了吧。”周似按着他的肩教育道:“你是没限制自由,但语言,情绪,也能让人产生不自由的窒息感,你老因为一点小事上火,当然人家躲着你。”
宋天桦:“……”
赵辉见他沉默,还以为周似是把他说悟了,却听下一秒,宋天桦怒气冲冲道:“我他妈又不是在害你们,老子还不是为了DL好!”
赵辉:“……”这个油盐不进的死家伙。
周似却顺着他点头认可:“当然,没有你就没有咱们DL严格的训练制度,你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说着手上力道加重了些。
宋天桦:“严格有个屁用,一个个都这么松散。”
周似死死按着他道:“对,该骂,等等他们弄完了狠狠骂。”
宋天桦:“……”
宋天桦一甩肩膀:“别按我了!你们到底搞什么东西?”
周似:“那不能告诉你,你再给这几个孩子们撕了。”
宋天桦:“?我有那么大力气吗?”
“我说撕他们的劳动成果。”周似道。
宋天桦继续反问:“我是那种人??”
周似惊讶:“你不是吗?”
宋天桦又怒了:“我他妈是问问看我有什么能帮忙的!”
“好了好了别上火,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周似笑着松开手,看着宋天桦猛然甩出去的背影安顿道:“别撕啊!”
“切。”宋天桦吧唧吧唧甩出门去。循着吵闹声走到挑空大厅处。
一张巨大的海报已经被展开,由三楼顶部拖至二楼底部。宋天桦霎时瞪直了眼:“这是干嘛?谁想出来的主意?”
不放心跟上来的周似道:“江霖。”
乐安易此时正站在三楼,冲四楼的大喊:“再往右一点往右一点!”
“……”
乐安易更大声了:“我说往右一点何巍辰你他妈聋了吗?”
何巍辰“呵”的一声,用乐安易根本就听不见的声音说:“没有审美。”
乐安易喉咙撕破了要:“往右!!!字幅没地方放了!!!”
何巍辰眼神示意跟他一起的基地工作人员别动弹,在乐安易的嘶吼中拿胶粘好了。
乐安易:“我说他妈的往右……操!算了字幅放别的地方吧。”
基地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劳动力严重溢出,看着压根用不着人帮忙。不多时,基地风格就焕然一新。
三个趋近中年的青年男子站着从头看到尾。赵辉是觉得不错,但感觉以宋天桦这冷心冷情冷漠的暴脾气,估计觉得不怎么样。
却听宋天桦沉默一阵,由衷说:“挺好。”
“……”
俩人齐齐猛地扭向宋天桦。
“哇塞。”周似抬手按到宋天桦后脖颈上,惊叹道:“原来你也……”
“……”
宋天桦脸一红,“咳”的一声:“人之常情。”
第89章
“走吧,什么时候去接星星出院。”
几个人忙活着布置完后围向周似。
周似大爷似的翘着腿,坐得安安稳稳,闻言看向说出此话的江霖:“晚上,我去接就行。”
江霖猛地一顿:“什么意思?”
周似四平八稳:“我去接。”
“凭什么你一个人去?”江霖掉过身子跟他对峙:“我们都要去。”
“不行,这么多人乌泱泱涌到医院像什么样?”周似夹出根烟起身想走:“让人拍到了还以为咱们DL干什么呢,我一个人接就行了。”
江霖掉过身子愤怒地拦住他:“周似!”
乐安易帮腔道:“凭什么!有你这么霸道的吗?老子也会开车,老子也能接!”
周似面不改色:“俩人没大没小的,叫四爷。”
乐安易抬胳膊撞僵站着的何巍辰,用眼色使唤他发挥毒嘴功力。
何巍辰:“……”
乐安易替他骂:“他的意思是,四爷你这个仗势欺人的狗……双标……狗……人。”
周似把烟往嘴里一塞,摸出打火机就走:“去医院接个人而已,至于吗?给我老老实实在基地待着。”
江霖转身叉腰,“行啊!那你也给我别去!让司机一个人去接得了。”
周似头也不回:“我是咱们家司机你不知道吗?”
“……”
江霖:“周似你个臭不要脸的!!”
臭不要脸的周似加快脚步移驾去了吸烟室。
江霖大声骂道:“妈的!”
何巍辰:“……至于吗,他又不是不回来。”
江霖:“你不懂!”
何巍辰:“我是不懂。”
乐安易:“说实话,我也不懂。”
江霖闻言,当即道:“那正好,我跟四爷去接就行了,你们在家待着。”
乐安易又不干了:“那不行,我也要去。”
江霖:“你别去。”
乐安易:“凭什么?”
江霖:“你根本就不爱星星。”
乐安易一拍桌子:“你说什么屁话!给老子把证据拿出来。”
江霖:“你都不想第一时间去接他。”
乐安易:“放屁!”
“……”
俩人居然能因为这种问题吵起来,何巍辰百思不得其解:“你俩几岁?”
俩人:“……”
“幼稚死了。”
周似仗着自己是个手握“权力”的大家长,假公济私,轻飘飘获得了第一个接星星出院的殊荣。去医院接人。剩下的人只好在基地守着,准备他们的“惊喜”。
将人接回基地大门口,曲星吊着右手下车往里走,左手跟孟卉打着视频,安顿道:“没事卉卉,你让于顿赶紧回去上学。”
孟卉:“他去了,估计马上五一又要跑回来。”
曲星一只脚迈进基地大门,鼻腔已经钻进一些基地熟悉的味道,他道:“我真没事。他回来也……”
“嘭!”
乐安易:“恭喜星星出……诶干嘛?”
曲星的话音霎时截止,人已经在看清基地布置后转身蹲下去了,在墙角缩成一朵蘑菇。
凌印正吓了一跳要扶人,也瞥眼看见了那些大大小小方的圆的长的短的海报们。
凌印:“……”
他没忍住笑出声:“这谁干的?”
曲星快得甚至没让他们看清脸。众人静了半晌,一脸懵逼地看着角落里蹲着的少年,一个许久不见的帅气背影。
孟卉的声音自那朵身穿淡粉上衣的蘑菇怀里传出:“咋啦星星,被什么吓到了?”
众人:“……”
“没事……”粉蘑菇说。
曲星怀疑刚才看到的是错觉,左手撑在地上回头一瞅,又猛地扭回头面壁思过,声音透着难以言喻的虚弱:“我先挂了卉卉姐。”
“行吧。”孟卉道:“拜拜。”
曲星:“拜拜。”
粉蘑菇挂了电话就撂开手机,原地自闭了一会,才缓缓起身转向这群注视着他的人。
曲星瞥一眼他们身后。
一张巨大的海报上,醒目的粉发蓝衣人正笑得贼灿烂冲他歪头招手。整座基地,大到挑空大厅几层楼高的空地,小到展示柜和玄关柜,到处、到处!都是他的各种照片!
他这辈子从来没被这么多自己包围过,震撼又复杂地原地立了半晌,才缓缓挤出一句:“我有……染过这么多发色?”
茶棕、粉棕、蓝灰、银灰、灰金、树莓紫……还有他刚来那会的迷迭蓝紫,以及曾两次染过的淡粉色。
几乎他能记得住的发色,各个阶段,各种照片全被印了出来,不是挂着就是摆着。
“是啊!”乐安易大声道:“你刚出道那一年我就没见过你完全黑发的样子!”
“我那是……”曲星话音弱下去。
为了哄奶奶高兴的。
他奶奶从小到大就喜欢把他换着风格的打扮,特别爱看他五颜六色的样子,要么也不会五岁就骗着他去打耳洞。虽说他自己也不排斥,但如果不是为了哄奶奶高兴,他肯定不会这么频繁的染头发。
曲星左右扫视一圈,一把拿起玄关柜上的小摆件:“这么糊都要??!”
上面赫然是他当初踩滑板被粉丝追得落荒而逃的画面。
江霖拿过来欣赏两眼,道:“这叫意境美。”
“……”曲星还是很震撼,他细细环视着基地,冲最高处那条字幅看了看:
——星途坦荡少波折,赛场封神万人磕,阳光迷人Dazzling,健康归来必闪烁!
“……”曲星头皮发麻,缓缓道:“为什么?”
江霖:“为了欢迎你出院回家啊。”
曲星没搞懂这个脑回路:“所以就把我挂满基地?”
江霖:“这叫应援!”
曲星:“那基地……变成这样……你们……”
众人听懂了他犹犹豫豫的意思,意思就是基地成他一个人的痛楼他们怎么在里面生活。
然而一群被没有头脑的爱迷失了心智的脑残粉们早就丧失了基本的审美,七嘴八舌道:“多好看啊!这多好看!完美!”
还有凌印这个恋爱脑加究极脑残粉从旁认可:“对。”
“……”
曲星又背过身去了,脑袋抵着墙,肩膀开始抖。
乐安易吓了一跳,大叫:“我操别哭啊!”
凌印已经弯腰去瞅了,曲星只是在憋笑。
乐安易没看见,急得把人扒过来。曲星看见他那张全情投入的脸就更忍不住,被乐安易两手捧着就低头开始笑。
“你们……哈哈哈……”曲星低着头:“你们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害。”乐安易脸一红,正要说话,曲星就被猛地扑上来的江霖抱住。
“星星!”江霖嗷的一嗓子哭出来:“为什么啊!!谁把你欺负这样啊!凭什么欺负你!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曲星:“……”
“到底是谁舍得欺负你啊,”江霖抽噎着道:“那些欺负你的人是根本就不了解你吗?他们要是了解你怎么会舍得欺负你啊——”
曲星:“……霖霖。”
听他清亮的嗓音吐出一句略有些疲惫的“霖霖”,一句明显跟以往洒脱干脆的“霖霖”不一样的“霖霖”,明明兴致不高还试图安慰他的“霖霖”。一个把星星遭受的难过和独属于星星的魅力淡而温柔地浓缩在一起的“霖霖”。
江霖仿佛被按下内心某处酸软的开关,整张脸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团,皱成难看的悲伤样:“你还叫我霖霖!你手被划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疼啊……”
“不疼。”曲星仰了仰头:“你好烦啊。”
这么一仰头,曲星就又看见了自己的“痛楼”,噗地喷笑一声,然后就笑不出来了,他忍不住对这座痛楼发表评价:“你们有病吧……”
“……”
“诶诶诶别哭啊!”
“别抱那么紧小心挤着手了!”
“别哭星星!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有病我们有病!”
“江霖你就不能忍着点这么没出息非得现在哭!”
“有纸吗有纸吗哎呦呦呦呦——”
凌印静静看着星星被这帮人搂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安慰,暂时好像不需要他。占有欲和醋意早就不知道在什么角落散去了,他觉得挺好,特别好,越多人爱星星就越好。最好多到占据他的大部分记忆,让他不要再为一个奶奶难过——
作者有话说:不是吧,DL全称真要改名叫Dazzling了
第90章
次日,一切又重归正常。凌印重回训练状态,训练赛也不用替补中单帮忙凑了。
曲星跟凌印商量好挂明天的号去做心理检查。这会正坐在自己的AD位,鼠标被他换到左手边,百无聊赖地试图用左手完成一套连招操作。
只看背影,感觉这颗认真的星星跟身边的队友们一样忙,实际真正的AD是坐在替补位的小十。
曲星玩了一会就唰地丢开鼠标起身,帅气的椅子被蹬出去老远,霸道地住在训练室中间。他则顺脚踩上被丢弃在角落很久的滑板,溜溜达达拐出训练室,碰见日常过来巡视的周似。
周似跟静静踩在滑板上的少年对视两秒,慈眉善目道:“下来。”
曲星:“……”
曲星:“不。”
“乖,下来。”周似道:“你现在吊着一只手,万一平衡不好摔了怎么办?”
“不会摔的。”曲星站在上面,面色平静,像只瞧不起人类的猫:“我的滑板水平跟我游戏水平一样好。”
周似还是不放心,大大的不放心。宝贝AD的手还处在要天天换药的脆弱状态,别说摔,稍微碰一下,他的心脏可能都得蹦出来。为了让人下来,他口不择言道:“那你现在吊着手的游戏水平是——”
曲星:“……”
他不满地盯着周似,缓缓从滑板上下来。为了表达不爽,一脚将滑板踹出去,滑板咕噜噜顺着走廊滚到尽头,撞出咚的一声。
“乖。”周似笑着想去揉揉曲星后背给他顺气。曲星不让他摸,转身又窜进训练室。
手落空的周似:“……”怎么感觉脾气比之前大了点。
曲星先是在凌印身上又闻又蹭的使劲发泄了一通,凌印正好结束这局,侧头问:“怎么了宝贝?”
曲星气道:“四爷不让我玩滑板,还嘲讽我。”
凌印扭头望去。
跟进来的周似:“……”
众人闻言,齐刷刷对周似投以“你怎么能这样”的谴责目光。
周似如芒在背,向来游刃有余的老油条难得有一丝不安:“我是怕星星摔了好吧。”
“那你怎么能嘲讽人家呢。”赵辉道。
宋天桦:“就是。”
凌印眯眼:“你嘲讽的什么?”
周似:“我……”
曲星突然一摆手,狡黠笑道:“我原谅你了!”
凌印笑着瞥向他。
周似一抱拳:“感谢星星宽宏大量。”
曲星心情很好,颇为大度地摆摆手。
“EKN跟我们约训练赛。”赵辉忽然说。
“啊?”乐安易嘴巴一张:“他们?”
何巍辰:“为什么?好突然。”
“赵教练,您好。上个赛季我们有幸见证了DL战队在赛场上的精彩表现,内心深感敬佩。在MSI正式碰面之前,非常期待能和贵战队进行训练赛。”赵辉念完最后俩字:“EKN。”
“……”
“我猜。”乐安易说:“他们肯定不知道星星手伤的事。”
“就是冲着有Dazzling的DL来的。”赵辉握着手机:“看这话就知道,我们春季赛表现确实强得可怕。”
宋天桦不耐烦道:“跟他们说!没有曲星,问他们还约不约。”
赵辉疑问地看向周似。
说了的话,肯定就等于把星星出事儿的事泄露出去了。
周似一抬下巴:“没事,现在不说MSI的时候也得知道。”
赵辉点头,给EKN教练回复过去。
EKN那边沉默了。
过了许久,估计是商量得差不多了,总算又发来一条消息。
——请向Dazzling转达我们的问候,祝他早日恢复健康。关于训练赛的请求,我们希望继续保留;如果您没有异议,我们可以一同商议具体时间。
“啧啧啧。”乐安易感叹着转身回去选英雄:“太体面了,明显就只想跟星星碰,还得绕这么大个圈子。”
周似:“挺好,有训练赛就打,能多了解对手一点是好事。”
何巍辰:“就怕他们只是随便打打。”
“那是他们的事。”赵辉道:“我们不能随便。”
曲星突然冲他支起了吊着的手。
整只手都被固定住了,连动动指头都难。赵辉冲他僵硬的护具看了两秒,疑惑:“咋了?”
曲星说:“大拇指。”
赵辉:“哦……你不是还有左……哦。”
曲星的左手正忙着跟他的牙配合开棒棒糖。
赵辉跟EKN教练商量了一下,齐齐决定,干脆就约到明天算了。
“啊——”曲星叼着青柠棒棒糖叫:“那我不是看不了了。”
赵辉:“为什么?”
曲星:“我明天去看心理医生啊。”
“……”
曲星反应过来,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凌印没跟你们说啊。”!!!
周似:“他只说你受到惊吓了啊……”
除了凌印,这群人又将复杂的忧伤目光投向他,乐安易正rank呢,听见这话如遭雷劈,慌里慌张地一眼一眼扭头瞟他,眼巴巴的。
曲星昨天被他们整得已经够煽情了,再来一次他可受不了。当即把眼睛一捂,转头溜进隔壁休息室。
训练室又恢复安静。
赵辉叹口气:“乐安易,注意力集中。”
乐安易:“哦……”
说实话,好像也不怎么惊讶,之前昏过去两次就说是精神问题,这次更是干脆昏迷了将近三天。
可问题是,谁敢往这方面想!谁想得到!谁信啊!
“凌印……”乐安易结束这局后问:“星星生的什么病啊?”
“明天做完检查才知道。”凌印说。
周似:“你不用陪着他去吗?明天还打训练赛?”
“他说他可以。”凌印微微摇头:“没事。”
他家星星不是一般的强大,醒来之后只花了一天多就平复好所有情绪,没有陈齐所说的那种“不一样”。他平静地答应他去看心理医生,也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暂时少了一只手。
次日,曲星没要任何人陪,自己去了医院。挂的是陈齐的号。
这是曲星第一次见陈齐,但陈齐是第二次。见曲星推开门进来,他颇为熟络道:“来了啊,坐过来。”
这间屋子的装修布置格外温馨,踏进来甚至不觉得这是在医院。陈齐姿态放松地坐在一条长沙发处,另外一条呈圆弧状柔软地伸展开。
曲星冲陈齐笑了笑。他原本就是个在哪都放松的人,环境又太过温馨舒适,这心理医生看着还这么慈眉善目,曲星毫无戒备心地走过去,像坐自己家沙发似的坐下,吊着的手下意识压在一旁毛绒兔子的脑袋上。
陈齐看完他这一系列动作,微微笑了一下:“温水,无糖茉莉花茶,热牛奶。想喝什么?”
曲星瞅了眼:“随便。”
陈齐把温水递过去,“那就这个,温度刚好。”
“哦。”曲星颇有礼貌地接过来,又放回桌上。靠着沙发,抬眸,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静静望着陈齐。既不催促也不回避,安静地等着陈齐说点什么,好像他才是给别人做心理咨询的那个。
陈齐忍不住笑了:“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你,确实很有魅力。”
曲星亮亮的眸子看着他微微一动,像个不以人类褒贬为意的小兽,他冲陈齐笑了笑:“你打算先跟我聊会天?”
“……”陈齐哈哈笑着靠回去:“按理说来这里的小朋友我要先跟他聊一会,好先放松下来,但你好像不需要。”
“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陈齐看着他笑道:“你自己愿意从哪部分开始聊。”
曲星静了一会,说:“不知道,我没什么特别想聊的。”
“那我来定。”陈齐微笑着说:“听说你最近记不清一些事,我们先聊聊这个?”
“不是一些,现在感觉很多都记不清了。”曲星用左手支起下巴,看着他:“如果想的话能想起来,但好像跟正常的回想不一样,很乱,像在捡碎渣渣,不连贯。”
陈齐:“感觉记忆被切碎了。”
曲星看着他点头。
陈齐问:“会觉得很痛苦吗?”
“所以我都不想。”曲星说:“什么都不想。”
“这种什么都不想,是真的能让你一直保持在很轻松的状态吗?”陈齐问。
“……”
曲星沉默了一会,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一直以来的感受。摇头:“不轻松。”
陈齐静静看着他。
“很累。”曲星说:“而且我现在已经做不到什么都不想了。这几天……还有晕过去之前听曲宏飞,就是我亲爹,说话的时候,总是觉得那些记忆在发狂。”
“发狂?”
“会突然间冒出来,让我被迫想起来,可是又很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曲星放下手,安静道:“而且我觉得那些记忆不该给我这种很恐怖的感觉,明明很幸福。”
“嗯。”陈齐点点头:“如果要你用三个词形容18岁前的奶奶,再用三个词形容知道真相后的奶奶,你会怎么形容?”
曲星一怔。
一段乱七八糟的记忆忽然被分成了完整的两块。他甚至需要对“奶奶”这个词反应一会,才能调取出自己对她的感受。
“18岁之前……”曲星垂下眼睫:“自由,美,爱玩。”
陈齐注意到他的形容都是关于奶奶这个人本身,没有一个词掺杂了她和他自己的关联。
“后来,”曲星轻轻吸一口气,安静道:“还是自由……美,”
说到这,曲星忽然飞速一眨眼,这才惊觉奶奶还是那个奶奶,两个同样的形容词忽然把两段记忆里的奶奶给拉到了一起,有那么一刹那几乎都回到了她身边。
曲星指尖微微一颤,听陈齐安静提醒:“第三个词。”
“……”曲星嘴唇轻轻一动,没能说出话,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微哑着声音吐出一句:“从来没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这是作者最后一章存稿,我先发出来。最近真的非常非常乱,作者请个几天假,等八月十一号,我离开家之后再好好给大家更[合十][合十][合十]
一定一定更,多更,努力加更[合十][合十][合十][合十]
抱歉抱歉~~~[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