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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方引从来都没有正式地庆祝过生日。

以前在方家还很小的时候,大约才刚刚记事,方敬岁偶尔会给他买个生日蛋糕。

后来方澄渐渐长大,就开始变着法让方引不痛快,生日蛋糕被方澄看到是不破坏干净不罢休的。

记得有一次两人打了一架,蛋糕糊得满身都是。自此之后,方引便再也没有收到过生日蛋糕。

后来再稍大一些,周知绪在那天总会让方引去他那里吃饭,因为他会亲自下厨。

周知绪的手曾经是用来摄影的,平常根本不做饭,所以对烹饪这件事是不怎么通的,每次做的菜都有些勉强。

不过方引还是非常乐意吃那些味道并不怎么好的菜肴。

眼下,忽然要办生日宴会了,方引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考量这件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跟谢积玉的生日居然要一起办。

他的脑子当时应该确实被这件突发的事情弄得有些晕乎乎的,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应下了挑选场地的任务,没有找谢积玉问清楚。

自结婚以来,谢积玉就没有办过生日宴会,甚至连庆祝的场景方引都没有见到过,但现在居然要大张旗鼓地设宴。

方引的生日比谢积玉早了一个多月,这个时间间隔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放在一起办省事倒也不是不行。

眼下他们的关系既然已经公开,这样做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谢积玉现在在公众视野中更加活跃,需要这种场合倒也很正常吧,也算是给外界一个交代吧。

方引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来滑去,望着里面的图片有些出神。

生日宴啊,他真是人生头回一会呢。

摒弃掉那些细微的忧虑之后,方引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管家走过来道:“方先生,早餐好了。”

方引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楼梯,却没有人下来。

管家心领神会:“谢先生一早就出去了。”

“他昨晚那么晚才休息。”方引看了看客厅里那座大钟的指针,“这么早走啊?”

“大概是工作很忙吧。”

谢积玉不在,晏穗已经跟晏珩团聚了,现在也不在家里。

方引一个人吃完了早餐,然后跟Melissa通了电话,告诉她自己选定了的地点是深云里庄园。

Melissa应下来,接着问:“对于宴会的流程上,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呢?”

方引想了想,声音有些犹豫:“应该没有吧。”

他甚至都没有举行过生日宴,对这些问题更是无从谈起了。

“您不用着急,可以先想想。等五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我再给您打一次电话。”

“真的没有什么要求。”方引顿了顿,“你在出差吗?”

Melissa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是啊,跟谢总出国一趟。谢总现在在开视频会议,您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我会转达。”

方引一时间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在Melissa的眼里,自己的角色已经从谢积玉的私人医生变成了谢积玉的合法伴侣。

毕竟事情发生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Melissa转过来了,但他自己还没有彻底转过来,没有那种“丈夫在外所以要叮嘱两句”的概念。

“呃……好好吃饭,睡眠时间要足够。”方引想了想,“他昨晚睡得太少了。”

这句话话音刚落,他敏锐地听到Melissa轻轻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方引整个人几乎像是被电打了,猛然就察觉到了自己刚才那句话里的歧义:“啊,我……我的意思是,他昨晚回来得晚,今天出门得早……”

“我懂的。”

Melissa接住了方引这句结结巴巴的话,声音无比专业和冷静。

“您放心,我会好好传达。”

方引尴尬地捂着眼睛,耳尖红了,整个人都蔫了下来:“那就谢谢你了。”

“那生日宴会的事情我这边就按照正常流程推进,在这期间还要麻烦您电话通畅,需要跟您确认的事项有一点点多。”

关于这个“一点点多”的事情,方引一开始没有太放在心上,以为自己只需要动动嘴就够了。

两天后,Melissa告诉他会有人上门,让方引挑一挑礼服。

公开宴请嘛,自然得穿得正式一些,正常,方引随口便答应了下来。

直到方引看见宅子门口出现了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他们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纸箱,最后还有两个人推了一整个架子进门,上面挂满了西装。

方引穿着居家服,盘着腿在沙发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人。

领头的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对方引露出了一个笑:“方先生您好,今天由我来帮您确定宴会当天的造型方案。我们先从服装开始,好吗?”

架子上的礼服大概有十几套,不同的品牌不同的风格。

方引在对方的介绍下一一看着那些衣服,要么太过复古正式,像老电影里的角色,下一秒就要唱着歌剧跳舞了。要么太过前卫,衬衫腰侧都是半透明的蕾丝,大约只能给秀场模特穿。

最后只剩下四五套衣服供挑选,方引穿着它们挨个试了试,最终选定了一套深蓝色的平驳领单排扣套装,内搭白色衬衫和黑色领结。

这件套衣服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设计,是那个品牌的经典款,不过时又不会太惹眼,是他平时习惯的风格。

造型师在旁边看着他:“这套衣服还是挺适合您的,就是可能需要再改一下。”

“改”

“您的腰身有些瘦了,外套稍稍显得宽一些,不太合体。”

方引用手扯了扯衣服,腰侧是有些空,便问:“来得及吗?”

“你要是多吃点饭,也不至于瘦得要改衣服。”

清朗的声音响起,方引回头一看,谢积玉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方引顿时笑了起来:“你回来啦?”

谢积玉懒懒地“嗯”了一声,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方引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大约是出差累着了,谢积玉的眼睛里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整张脸也冷冷的,让方引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很不满意自己的穿着。

他的目光从方引的鞋、到西裤、到外套、再到领结,那眼神很深,仿佛边看还边想着什么。

“还不错。”

方引愣住了,他看向谢积玉的眼睛,对方的下目线圆了一些,眼尾微微弯起。

“现在把外套脱下来吧。”

方引缓缓地歪了一下头,疑惑地看着谢积玉。

“不是要改尺寸吗?”谢积玉的目光落在方引的腰上没有动,然后将手伸向造型师,“尺子拿来。”

方引迟疑道:“你,要帮我量吗?”

谢积玉双手握着皮尺的两端,手背上青色的脉络有些显眼:“抓紧时间。”

方引只得脱下的自己外套,然后张开双臂。

谢积玉拿着尺子上前,一只手探到方引的身后,另一只手从另一侧跟上。

方引的身高有一米八二,在人群中不算鹤立鸡群,但绝对不矮,且在骨科干了几年体力活,虽然瘦削但并不弱。

只是面前的alpha有着天生的体型优势,再加上长期保持健身的习惯,这个半包围的姿势几乎将方引遮挡得严严实实,近到可以闻到谢积玉身上的信息素香。

方引不由自主地微微垂头,望着自己的鞋尖。

这个角度的方引显得非常沉静乖顺,虽然睫毛挡住了眼睛,但依旧能看出来鼻尖和唇珠俊秀的弧度。

谢积玉的唇在方引的鬓发上不经意地碰了一下,皮尺便已经绕过方引的后背,然后在前胸停下。

“92厘米。”

一边的造型师急忙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

接着,谢积玉垂下头,双手微微下移到了方引的腰上。

从正面角度看上去,这件衬衣将方引两侧的腰部曲线表现得很漂亮,紧致流畅。

谢积玉拿着皮尺的手指从腰侧轻轻擦过,方引几乎是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谢积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有些痒,我自己来。”

说着,方引就拿过皮尺后退一步,被黑发盖住的耳尖微微发红。

毕竟此刻客厅里还有这么多工作人员,量尺寸只是一个正常的服装流程,完全算不上是亲密行为,毕竟以前定制衣服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但量尺寸的那个人变成谢积玉之后,众目睽睽之下的,方引顿时就觉得有些别扭了。

于是他此刻只能用自己的行为来掩盖心里的尴尬。

只是他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力道,皮尺被他拉得有些紧,很明显地勒进皮肉里。

“你这样数字是不准的。”

谢积玉凉凉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方引连忙松了力道,重新确认了一下才道:“75厘米。”

“好的,我已经记下了,改好的衣服后天会送上贵府。”造型师合上了笔记本,然后指着桌面上一个个被打开的小盒子,“这里是一些袖扣、手链、袋巾等配饰,二位也一起挑一下吧。”

谢积玉望着方引,话却是对着造型师说的:“你定吧,只要跟服装搭得上就行。”

造型点点头:“好的谢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方引有些愣了:“那你的衣服呢?”

这么多衣服,恰好谢积玉又这个时候回来,他还以为他们要一起挑服装呢。

“我都行,无所谓。”谢积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已经挑好了。”

这是什么前后矛盾的话啊……

只是此刻造型师也很认可地点了点头:“是的,届时我会把两位的造型相关的东西都准备好的,请放心。”

既然如此方引也没说什么了,等人走完后对谢积玉道:“我选的是深云里庄园,你觉得可以吗?”

谢积玉看着他:“我既然让你选了,那自然是你做主,不用再问我。Melissa跟你说了请柬的事情吗?”

方引点了点头:“只是我不太确定要请谁。”

毕竟之前是隐婚,谢方两家的亲人朋友很多都不知道这件事,现在陡然要把他们都请过来,就怕到时候会尴尬。

“你想邀请谁都可以,包括你的父母,弟弟,同事,还有那个……”谢积玉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哦,那个姓裴的,都行。”

谢积玉的表情不像在阴阳怪气,方引小心翼翼地开口确认:“那,我可能要都请啦?”

“嗯,随你。只是要尽快确定,跟Melissa说。”

谢积玉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随手扔给方引,然后便大步上楼了。

“到时候记得戴上。”

方引打开那个盒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黑色的绒布上,躺着一只银色的戒指。

第92章

戒指。

方引把它放在桌面上,然后趴下身体,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视线平视着那个戒指。

是非常素雅的铂金戒指,戒面干净,只在两个侧面镶嵌了满圈的钻石,是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的设计。

方引将它拿起来,缓缓地套在无名指上,戒圈大小正合适。

他将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臂伸直了,与视线拉开一定距离,左左右右、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

这个生日宴会是他们俩第一次以夫妻的身份出现在公共场合,方引心里很清楚,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目光沾上来,来肆意推测他们两人之间的真正关系。

不过各大豪门秘闻甚多,方引跟方家的关系都藏了那么多年,隐婚这件事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但至少表面上要做的好看,婚戒是最基本的。

尽管如此,方引摩挲着那个戒指,心里鲜少地出现了一点他真的跟谢积玉结婚了的实感。

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在无数人面前扮演一个单身beta的角色,有时候时间久了,自己都忘了。

就算是在谢家住下的时候,除了一些特殊时期,他跟谢积玉的相处方式其实更像是合住室友。

眼下,那个戒指渐渐染上体温,从一开始冰凉的触感慢慢变得温热,直到无感,就像是已经戴了很多年的样子。

方引在请柬这件事上纠结了许久。

谢积玉的意思这次的宴请的规模会大一些,所以方引的的家人,包含方澄在内都在邀请范围内。同事当中除了科室的几个医生,外还加上了姜舟雨。同学这块联系得不多,没有什么邀请的必要。

唯有池青,让方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要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日聚会,池青肯定在他的邀请范围之内。但眼下,两人自从那一次分开之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成年人来说,这是一次体面的告别了。

再发请柬过去,怕是会变成小人的挑衅。

而且这条路也是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早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方引没有再纠结,就将名单提交给了Melissa。

生日当天,方引就像个要出门春游的小学生般早早地就醒了过来,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对生日的来临这么期待。

他刚刚洗漱完,造型师便已经在楼下等待了,便开始先帮他做造型。

方引平常的衣着比较平实,只要求干净整洁,又戴着眼镜,一眼望去大约只觉得是个瘦削高挑的俊秀男人。

淡妆后的脸色和唇色没有了那种沉郁的苍白感,乌黑的眉眼沉静中带着几分惊人的漂亮。

因额发被梳了上去,立体的面部轮廓中和了那份精致,再加上深蓝色的西装,远远看去仿若一张古典的雪夜油画。

方引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顿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他从来没有化过妆,镜子里这个人看上去可真是太陌生了。

于是,方引将手伸向化妆台上的眼镜,便被造型师劝住了:“您今天戴隐形眼镜吧,已经帮您准备好了。”

方引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晃了一下手里的金丝边眼镜:“算了吧,我还是习惯戴这个。”

此时,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

方引回头望去,只见谢积玉也已经准备完毕,另一个造型师跟着他走了下来。

谢积玉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深蓝色的领带,没有了商场中那种杀伐果决的冷肃感,倒是非常优雅英俊,简直立马可以去为那个品牌拍摄年度成衣大片了。

与方引对上目光的那一刹那,谢积玉的脚步很明显地在楼梯上顿了一下,好几秒后才继续走下来。

方引对他露出一个笑来,像是静态的油画忽然活了过来。

谢积玉立刻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看他,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方引轻声问他:“我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谢积玉的手指在手机上,机械般地点开一个APP,然后立刻退出,接着又点开另一个APP,又退出。

然后,他才慢慢地回答问题:“还行。”

方引拿起眼镜:“那我还是……”

“不用戴这个。”谢积玉顿了顿,看向方引的造型师,“帮他戴隐形。”

两人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谢积玉自上车后就低着头,一直在用手机发消息,很专注的模样,大约是在忙公司的事情。

方引在边上正襟危坐,一只手放在西裤口袋的位置上。眼睛望着窗外快速移动的景物,但没有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紧张?”谢积玉头也不抬地问。

“一点点。”方引笑了笑,转过脸来看着他,“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

谢积玉有些惊讶:“你父母以前,没跟你庆祝过生日?”

“其实他们还没有结婚。”方引顿了顿,垂下了眼睛,“所以严格意义上说,我只是个私生子,他们自然不愿意,也没必要将这种事情摆到台面上来。”

谢积玉这下安静了好几秒。

在他面前,方引的情绪总是有些敏感,便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他们今天会过来吗?”谢积玉忽然问道。

“我父亲会过来,但我母亲他今天正好是体检日,所以没办法一起来。”

其实就算今天不用体检,周知绪大约也不会出现,方敬岁已经限制他出行很多年了。

几十年来,几乎跟软禁差不多。

谢积玉微微皱眉:“体检什么时候都能做啊,为什么是今天?”

方引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往我生日这天,他都要做体检的,很多年了。”

谢积玉面色微冷:“你父亲来就好。”

方引看他的脸色,忽然有些担心:“你有什么打算吗?”

谢积玉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来:“你想哪去了,想见岳父不是很正常。”

他倒是不担心正面竞争的情况下方敬岁能动得了谢积玉,但方敬岁为人阴狠,以前又给谢积玉使过绊子。如果用点下三滥的手段,谢积玉怕是要吃亏。

方引忧虑地望着他:“今天面上过得去就行,千万不要……”

“你就别多想了。”谢积玉顿了顿,面色又和煦了起来,指了指窗外,“快到了。”

方引的手指在西裤的口袋上停留了许久,直到手心出汗才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我有件东西给你。”

说着,便将那个内嵌的贝母的戒指拿了出来。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谢积玉曾经拒绝过这个戒指一次,此时方引再次将它拿出来,心如擂鼓。

谢积玉很明显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认出来还是没认出来这就是当初那枚。

“你给了我戒指。”方引顿了顿,在努力阐述自己行为的合理性,“我看你没有戴,今天人多,怕他们说闲话。”

谢积玉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十根手指,似乎才反应过来:“也对。你要不说,我都忘了。”

然后,他接过方引手里的戒指,仔细地看着内圈流光溢彩的白:“这里面,是贝母?”

贝母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比起钻石自然是差远了。

方引有些紧张:“你觉得怎么样?”

谢积玉不置可否,又把戒指递回给了方引。

方引还没来得及失落,谢积玉便将一只手伸到方引的面前:“帮我戴上。”

原本已经打了无数腹稿,准备趁着这个时间将那段童年短暂的交汇经历说出来的方引,望着谢积玉修长的手指,陡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眼眶微热,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个笑来掩盖。

谢积玉的神色柔和了下来,看着方引:“不会戴?”

方引摇了摇头,他只是有些紧张。

拿着戒指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将戒指戴在了谢积玉的无名指上。

车子适时地停了下来,到了。

司机走到谢积玉那一侧,帮他拉开车门。

谢积玉首先下车,在方引的注视中并没有立刻走远,反倒是回过头来对方引伸出手,嗓音淡淡的:“走吧。”

那一只戴着戒指的手。

这个瞬间,峡湾初秋的明净景色陡然成了模糊的背景色块,天地广阔,但方引此刻只能看得见谢积玉。

他慢慢地将自己也戴着戒指的手递过去,触到了谢积玉温热的掌心,随后握在了一起。

一条铺满花瓣的草坪是通往上方庄园的路,两侧立柱上缠满了百合花与满天星,底部还错落地放着一个个扎成球形的浅色系的玫瑰。

尽头有一个用粉白玫瑰组成的拱形门,边上用白纱作为装饰。拱门进去一点的中间位置上放着一个立牌,上面写着谢积玉和方引的名字,下面对应地标着他们的生日。

方引总觉得这个场景的设计似乎有些眼熟,还没来得及想起什么来,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宽大的院中摆着桌椅,那是今天宾客们用餐的地方。

只是明明现在已经是初秋时节,万物已经从鼓噪的春夏季节冷静了下来,但这个庭院竟然被布置得如同春日一般。

顶部的树枝上,有长长的铃兰垂落下来,中间的喷泉池边长着各种各样花朵,有郁金香、鸢尾花和绣球花等等,光是自然的芬芳就已经足够让人沉醉,甚至吸引来了一些蝴蝶。

微风拂过,馥郁得简直让人忘了现在是秋天了。

“这些……”方引一时间有些语塞,问了个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这些花这个季节还开,什么品种?”

谢积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就算是冬天雪地里,它们也能开。”

看来是使用了钞能力。

只不过这布置,也未免太夸张了一些吧,就是个生日而已。

“要不是时间太短,这些我都觉得不够。”谢积玉似乎是看穿了方引心中所想,“但眼下,也就勉强能用吧。”

好吧好吧,方引算是彻底没话讲了。

现在还早,没有到宴席开始的时间,还没几个宾客到。

谢积玉说有点事要确认便走开了,方引便一个人从庭院中逛到了花园里。

他第一次来这里是半年前,当时只作为一个路人来参加慈善晚宴,当时的方引大约也想不到,仅仅过去了半年,这里就成了自己和谢积玉的主场。

走着走着,方引又看到了花园里,那一块记录着深云里庄园创始人爱情故事的石头边上。

当初他站在这里只有艳羡的份儿,所以当谢积玉让他挑地方的时候,他几乎也没有多犹豫,就选择了这里。

他在花园中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了裴昭宁。

方引远远地叫了他一声,裴昭宁便走了过来。

毕竟算是发小,自己之前骗了他,方引打算好好跟他解释一下。

“刚才我看到谢先生在跟这里的经理说话呢。”裴昭宁笑着走近他,然后看着方引的脸,“今天状态不错,生日快乐。”

“谢谢。”裴昭宁这幅温和的样子倒叫方引不自在起来,于是他便主动解释,“其实我跟谢积玉确实早就结婚了,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俩的关系是保密的。所以之前没能告诉你,真的很抱歉,确实没有办法。”

裴昭宁表情不变:“别放在心上,我当然理解你的难处了。”

方引看着他的神情,有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其实事情公开到今天也有一周的时间了,裴昭宁也没打电话过来问过他什么……现在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模样,或许是已经有了足够的缓冲时间了吧。

方引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便主动道:“你之前说有项目想让谢积玉看看,你可以先跟我说,我尝试跟他提一下。”

“不麻烦你了。”裴昭宁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我跟江蔚要结婚了,他怀孕了。”

方引一愣,也没有多问,还是笑了起来:“恭喜。”

裴昭宁静了几秒,忽然问:“上次我问你的那个事情。就是谢先生在我的订婚宴上,跟一个omega……”

“是误会。”方引连忙截断话头,他实在是不想再提这件尴尬的事情了,便硬着头皮否认,“你应该是看错了。”

那天晚上下雨,还那么黑,方引只能强行这样解释。

“可是我那天看得很清楚,谢先生他……”

“我怎么了?”

这时,谢积玉的声音忽然传来,他面带微笑地走近方引:“我的领带有些松了,你帮我弄一下。”

方引自然应允,便转过身去背对着裴昭宁,专心地帮谢积玉重新打领带。

然后谢积玉抬起头,微微侧着脸,视线越过方引的肩膀,看向裴昭宁。

那双刚才还有笑意的眼睛瞬间就变得森冷,肃杀如刀,仿佛蛰伏的野兽,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裴昭宁的喉咙。

然后,谢积玉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方引的后背上,一副要将人完全掌控的模样,袖口的那个钻石袖扣非常显眼。

眼前的一幕似乎延伸出了无数条透明的丝线,跟那个雨夜窥探到的场景完美地相连。

谢积玉的姿态、眼神、动作,甚至是就那个神秘的怀中人的背影和后颈,都与这一幕如此相似。

就在这短短几秒内,裴昭宁脑中如有惊雷炸开。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无论是那个雨夜的谢积玉,还是眼前这个谢积玉,眼神都是一样的。

这是S级alpha,给自己同类的警告。

方引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发现谢积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才开口:“怎么了?”

“没事。”

谢积玉的眼睛依旧很冷地看着裴昭宁,声音缓缓的。

“刚才有个垃圾,我帮你拿掉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后半段建议配合40章食用~

第93章

“你们忙。”裴昭宁面色惨白地后退了一步,“我先走了。”

方引整理好了谢积玉的领带,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去望着他:“现在?”

现在谢积玉正好在场,不是正是个交流沟通的好机会么?毕竟裴昭宁之前已经因为拿项目的事情已经焦头烂额了,不至于到了这个时候连这个眼力见都忽然消失了吧?

方引尝试挽留:“再聊一会再走吧?”

可裴昭宁看了谢积玉一眼,一脸不自在的样子,连连后退:“不,不用了。”

方引看到他快速离开的背影,微微皱眉:“怎么这样啊……”

这时,谢积玉上前一步,身体几乎贴上了方引的后背:“你的朋友怎么了?”

“他家里的状况不太好,也就是因为这个才跟江家联姻,这个你应该知道。”方引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上了谢积玉好奇的目光,“毕竟之前我们的事情瞒着他,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刚刚准备说让他跟你聊聊他新项目的事情,看没有合作的机会,但他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谢积玉微微皱眉,有些忧虑的模样,轻声道:“他不会怪你吧?”

方引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他曾经在方家住过几年,对我还算照顾。”

谢积玉此时却像是忽然来了兴趣:“是吗?”

方引点点头,讲起了过去跟裴昭宁曾经在少年时代的事情。

不过他也非常克制,没有把那一次被欺负要不是裴昭宁出来帮他,他大概率会背上人命的事情说出来。

“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他别的,仅仅能做个让他跟你说上话的桥梁就是了。”方引看着裴昭宁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就是他刚才那个表现我也是有些不太理解。”

谢积玉面上有些遗憾:“人都会变的,说不定他觉得我已经帮不上他了。”

这应该不至于,领杉集团的体量,简直像是一台一刻不停的巨大供血机器,足够让裴家的公司起死回生了。

“可能是因为他要结婚了吧。”方引想了想,“他说江蔚怀孕了,江家应该会把他当自家人了。”

“应该是这样。”谢积玉露出一个浅笑。

两人边走边说话,刚刚走到庭院当中,就碰到了前来赴宴的关岭的沈涉。

关岭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这个场地,然后在印着谢积玉和方引名字的立牌前站了许久,才笑嘻嘻地站在了他们二人的面前。

“我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个场地还差了点什么。”

谢积玉挑了挑眉:“你说说。”

“照片呀。”关岭退到庭院的门口,高高地抬起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与地面平行的方形,“这里,应该放一张你们俩人站在一起的,微笑地看着镜头的照片,这才跟这个场景相称嘛。”

方引笑了笑,不以为意:“只是过个生日而已,也不用那样夸张。”

“联邦首都这个地方吧,我参加过的生日宴会没有一百场也有五十场了。”关岭走过来,望着方引,一只手却是随意地搭在谢积玉的肩膀上,轻轻地点了点,“可没见过夫妻俩生日强行放在一天举办的呢,这可不像是谢家的作风。”

谢积玉抿了抿唇,没说话。

方引解释道:“我们俩生日也就差了一个多月,怕麻烦嘛,也没必要短时间内宴请两次。”

“一个多月的时间啊,真的好短呀。”关岭说着,转过身去望着沈涉,“你说呢?”

沈涉今天穿了一声黑色的正装,面色还是往常那种冷淡的样子。

他走上前来,对着方引伸出了手:“生日快乐。”

方引一愣,还是体面地笑了笑,跟沈涉握了握手。

他其实不太擅长谢积玉的这个朋友相处。

沈涉一直以谢积玉的好友自居,之前觉得方引不怀好意地想从谢家捞点利益,对他的态度着实不算好。

方引呛过他,而后来在云上公馆的时候,沈涉也算是帮过他的。

也算是扯平了。

只是婚事公开的那天,沈涉通过池青才打电话找到自己,说是有事情,很着急的模样。

后来方引错过了与他的会面,几天后想起来才尝试性地发消息过去,沈涉只简单地回了一句“已经没事了”就结束了。

既然往事已经过去,如果能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下去的话,做个点头之交也未尝不可。

时间渐渐到了中午,方引站在庄园二楼的露台上往下看。

越来越多的宾客走了进来,大部分人方引都不认识,大约是谢家的亲朋好友。

他连这种场合参加的都很少,更不要提自己作为主角了。

只要一想到等一下或许要跟他们寒暄,可能还要接受他们可能会有的询问,方引就觉得有些紧张。

“石榴酒,度数很低。”

谢积玉走到方引身边,将一个酒杯递给他,视线也随着方引看向楼下的庭院里。

“那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我母亲那边一个亲戚家的孩子。”谢积玉对着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年打开了自家酒窖的门,带着十几条狗冲进去,以寻找宝藏为名,把他家里珍藏了百年的酒砸了了干净。”

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一进庭院就伸手扯喷泉边上的鲜花,被父亲一下子控制住了,似乎还责备了几句。

但责备也没持续多久,便被一个年纪稍大的女性,看样子是奶奶的人制止了。

方引看了不禁摇了摇头:“看来之前的教训还不深啊这小孩。”

谢积玉笑了笑,移动了一下视线:“还有那个,个子很高的男孩。说想做职业赛车手,可也不去家里给安排的训练,只知道跟一群同龄人也夜晚的山路上鬼混。谁能想到,撞到了来联邦留学的邻国总统女儿的车。最后啊,对方是打电话给本国驻联邦的大使馆,才被接下了山。”

方引不禁“嘶”了一声:“然后呢?”

“据我所知双方都没受伤。不过嘛,他现在成了那个总统女儿的学弟,整天陪读呢,算补偿吧。”

方引了然地点点头,喝了一口酒。

“还有呢,你看见那个在树下面跟服务生说话的老头了吗?他啊,应该算是我父亲的伯伯……”

谢积玉悠闲地讲起了自己那些亲戚朋友的八卦传闻,这个模样方引还是第一次见。

在以往大部分时候,方引都觉得谢积玉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对别人的事情好像都不感兴趣。

这些事情没有营养也没有用处,感觉放在脑子里都占空间,但谢积玉说起那些好笑的事情来,倒像是在脑海中已经存放了很久。

“‘那我假发该怎么办呢?’”谢积玉模仿着对方搞笑的语气,“你敢想,这是他绑架被救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方引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故事,也惊呆了,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谢积玉的视线终于从人群中收了回来,望着方引,然后才慢慢开口。

“所以啊,人人都有自己很容易被问倒的问题,今天你就不用担心了。如果真有人问七问八的,你就拿我刚才说的那些糗事对应地怼回去,知道吗?”

方引虽然刚才听得是非常尽兴,但嘴上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初次见面,我如果那样说不太合适吧?”

“你是我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谢积玉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然后又道:“今天中午是自助餐会,人不会太多。你要是不想跟他们接触就在这待着,等你医院的同事到了服务生会带他们上来,你跟熟悉的人聊聊天就好。”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方引也不擅长处理人情往来,便感激地点了点头。

“公司有事,我接个电话。”谢积玉拿着手机晃了晃,“你自便。”

这一通聊天之后,方引心里松快了不少。

手中的石榴酒被冰镇过,甜丝丝的,喝着倒是很不错。

他在露台上没站多久,梁轩和姜舟雨,以及其他几个医院的同事便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了上来。

方引高兴地对他们招了招手:“随便坐。”

“我是真的没想到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就能参加上这种场面的宴会了。”

梁轩兴致勃勃地坐在边上,然后上下打量着方引,一副许久未见的模样。

还没等方引开口打趣他,梁轩忽然好奇地探过头问:“你这次宴会花了多少钱啊?”

“我也不太清楚,都是我……都是谢积玉处理的。”

“想想几个月前我居然还想给你介绍对象,谁知道你早就摆脱单身了。”

梁轩这一声长长地感叹下来,除了姜舟雨,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方引也有些无奈地解释:“真不是故意骗你们的,为了对外保护隐私,所以对谁都这样说。”

梁轩听完点了点头,忽然转了话题:“对了,我跟我老婆结婚快十周年了,这个庄园租一天多少钱?如果走你爱人的渠道,能稍微打个折扣吗?”

“这个……”方引想了想,“你要是实在很感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

梁轩顿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那就多谢啦。”

“今天是来参加生日宴会的,可不是来听你杀价的。”另一边的姜舟雨开口了,然后有些指着自己裙子上的一块深色的痕迹,望着方引,“刚才被一个小胖男孩拿着果汁撒了上去,你能带我去找一下洗手间吗?”

梁轩看了看那块污渍,不以为意:“这么小一点看不出来啦。”

“没事,我带你去。”方引说着就站起来,“你们玩得开心点,有需要叫服务生过来。”

方引毕竟来过一次了,对这个地方还是有些了解的,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

他远远地站在楼梯口,指着那个方向:“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如果实在洗不掉的话,我让人拿一些衣服给你换一下。”

姜舟雨却没有径直走进洗手间,反而拉着方引,走到走廊最里侧的小露台边:“孩子是怎么回事?”

方引一时间有些懵:“孩子?”

“就是晏穗。她明明就是晏珩的女儿吧,为什么忽然成了你的女儿?”

原来是这事。

其实领杉集团的公告里只说“育有一女”,并没有直接说当天被拍到的小女孩就是谢积玉和方引的女儿。

只不过所有的媒体都很会带风向,给出的合理推测是方引带着自己的女儿出去玩,然后偶遇了大明星晏珩。

领杉集团也不否认,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被板上钉钉了。

方引跟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然后道:“谢积玉说晏穗那个真正的alpha父亲有些不太正常,你了解吗?”

“晏珩从来都不跟我聊这个。”姜舟雨摇了摇头,但还是有些不能理解,“我知道晏珩有难处,但这件事情也不应该由你来承担啊。莫名其妙多出个孩子,你知道最近医院里私下有多少流言吗?”

方引一直在休假没去医院,所以并不清楚。

“你在医院工作了几年,同事们天天都能见到。只要稍稍算算时间,大家就知道你不可能有孩子,于是事情就向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姜舟雨放低了声音:“都说,所谓的孩子是谢积玉在外面跟别人生的,回来给你养。”

这个走向确实离奇,不过也符合吃瓜群众的本性就是了。

“随它去。”方引也有些无奈,“这件事说到底是为了晏穗的安全和晏珩的事业嘛,再说吧。”

“再说?”姜舟雨对这个回答显然有些不满,“怎么再说?那些难听的话,你也不打算澄清?”

方引无奈地看向楼下的庭院。

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闲话这种事情只能当听不见,或许再等等……

只一眼,方引的思绪便被猛地被截断了。

人来人往的庭院门口,出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对方头发花白,身姿倒是非常硬朗。正是方引曾经费尽心机,寄予了无数希望的罗伯特教授。

第94章

方引急急忙忙地往楼下走去,却在楼梯处撞到了一个人的怀中,差点朝后摔倒。

谢积玉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拽住了方引的胳膊:“怎么了?”

方引气都没喘匀,抬起手指向庭院:“有个外国人,呃,年纪大概五六十岁了。他是今天的宾客吗?”

谢积玉抬手,将方引歪了的领结扶正,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认识?”

“对,他就是我之前一直想去伊斯亚特岛那个研讨会的原因。”方引顿了顿,抬起眼看向谢积玉,“他是你请过来的吗?”

两人站在楼梯的转角处,日光从小窗中落下来,让他们的影子离得很近。

“集团有一条医疗业务线,本来是请过来做交流的。顺便,也给了张邀请函。”

方引微微仰着脸,乌黑的眼珠在这个光线充足的角落里,有一种像玻璃般冰透的质感,几乎要看到人的心里去。

谢积玉望着方引:“他似乎在业内有些名望,你认识?”

“嗯,没想到这么巧。”方引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弯起,“我之前真的是费了好多功夫才跟他说上话的。”

“这样啊。反正今天有时间,你正好多跟他聊聊。”

话到这里,方引的神情忽然有些晴转多云。

“就是我上次说错话了,他有点不太高兴。”方引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着庭院里看去,“他估计不太想跟我讲话。”

“人都到这里了,试一试总没错,结果总不会比现在更差吧。”

道理当然是没有错的,只是这件事毕竟直接关系着自己的身家性命,方引不自觉地就紧张了起来。

不过原本已经破灭的希望,今天似乎有了一丝转机,怎么说都是好事。

方引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指:“那我想想措辞,等会找他再聊聊。”

“就是医院的晋升而已,没必要这么紧张吧。”谢积玉顿了顿,一只手轻轻贴上方引的腰,在他耳边轻声道,“实在不行,我把他扣在国内十天半个月。什么时候答应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放了他。”

方引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样不会犯法吗?”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谢积玉看着方引的表情,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很有幽默细胞。”

这时午餐已经开始了,方引看准这个时机,慢慢走到人群中。

他能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缓缓地黏了上来,中间还夹杂着窃窃私语。

在之前,方引私生子的身份在上流社会中是属于常被诟病的那一类,难听的话他当时就在这个庄园里听人议论过。

现在,大约事情发展的走向已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被人暗地里再被说三道四也正常。

不过这些人上流社会所教化的那一层皮还在,无论心里在揣测什么,都知道今天的毕竟是谢积玉和方引的主场,便只是远远地看他几眼而已,没上来触霉头。

老教授一个人坐在餐桌的一角,端着一杯酒,很自在的模样。

方引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道:“我跟您在伊斯亚特岛见过了,当时您捡到了我丢失的民宿钥匙,您还记得吗?”

“记得,还真是你啊。”罗伯特教授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引,“那个女助理跟我提起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看来是Melissa在中间做具体工作的。

方引点点头:“我可以坐这里吗?”

对方倒是很随和:“请自便。”

“当时在岛上,是我说话有些唐突了,冒犯了您,还是要给您道个歉。”

老教授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像你这样的病人家属,我见多了。”

方引没有立刻否认这个说法:“您之前跟我说过为将军取出弹片的事情,我也明白您的意思,那样风险的手术着实要有个充足的心理准备。”

老教授品尝着手里的红酒,点点头:“所以呢,你现在有准备了吗?”

方引双眼微微弯起:“有。”

老教授闻言惊讶地挑了挑眉:“你确定?”

这个庭院被鲜花熏蒸得犹如春日,仿佛是一个非常让人产生希冀的日子。

“我之前顾虑得多,总想等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时候。”

方引的神色温和了许多,当时那种紧张、焦躁、急迫的神态都无影无踪了。

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谢积玉的体温——对方引来说,那是一张安全网的象征。

人生的前三十年里,方引都在小心翼翼地在悬崖峭壁上行走,总怕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而现在,一切都已不同。

他或许能放手去做一些决定了,不用怕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但我知道苛求那一点点概率,是一种对不确定未来的控制欲作祟。所以现在,我确定。”

老教授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我很好奇,短时间内,你的思维方式为什么会转变得这么快?”

“我只是才知道,就算这件事的结果不太好,我也不至于堕入万丈深渊。”方引顿了顿,露出一个不自觉的浅笑,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爱的人会在我身边的。”

老教授点了点头,望着不远处的谢积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方引鲜少有这样直白的情感表达,虽然刚才顺着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但是耳尖还是有些红。

于是,他强行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对了,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离开联邦?”

“这个应该不急,至少要到年底。而且除了工作,我还要去见见我的老朋友。”

“是医科大学的苏达苏教授吗?”方引问道,“他也是我的老师,我在他的办公室里看到过您和他在山里冒险的照片。”

老教授顿时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是他,居然这样巧。”

“到时候我做东,可以带你们二位一起去联邦首都的紫屏山走走,那里我很熟的,您到时候联系我就好。”

老教授点点头,自然地接受了:“我可不是什么对小辈客气的人。”

这个称呼一出来,方引心里大约也有数了,他跟罗伯特教授熟悉这一步算是完成了。

于是他笑着应下来:“这段时间,我先拟定一个基本的手术方案,把一些细节跟您说明。到时候,手术还是要麻烦您来做。”

“前提是我觉得可行,这个心理准备你也要有哦。”

“当然。”

话音落下,老教授先举起酒杯,方引也礼貌地跟他碰了一下,算是一个小小的合作契约。

谢积玉从不远处走过来,自然地坐在方引身边,一只手搭在方引的椅背上,话却是对着老教授说的。

“今天请来的乐团水平不错,您想听什么曲子,都可以让服务生去点。”

“是吗?我比较喜欢的是……”

所有的好事都好像在这一刻交汇了。

眼前二人说着话,方引身处其中,忽然生出一种极其难以置信的安全感来。

他和谢积玉中间冰冷的距离终于融化,而他身体里那条十几年的锁链,终于到了要截断的时候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自己去看看吧。”两人简短的对话结束,老教授站起身来,目光在二人身上移动了一下,“感谢招待,也祝二位新婚快乐。”

方引被猛地呛了一下:“不,今天不是……咳咳……”

但老教授说完就离开了,也没留下继续听方引解释。

倒是谢积玉,拍着后背帮他顺气,不以为意地低声道:“人老了,这样觉得很正常。”

眼看着中午的餐会即将结束,方敬岁才带着方澄姗姗来迟。

他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庭院的细节,俨然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让方引刚才在心里积蓄起来的那一点点安全感也开始慢慢缩到一边。

方敬岁曾无数次不满方引把握不住谢积玉这个人,而眼下这个场景,他心里大约是满意的。

方引慢慢站了起来,谢积玉看了方敬岁几秒,也起身站在了方引的身边。

双方简单地寒暄了两句,方敬岁忽然对谢积玉道:“你母亲呢?今天这样的日子,没来?”

谢积玉公事公办地回答:“她有个出访外国的工作,很早就定好了,无法延迟。”

大国高层的行程有一丝丝变动都会引来外界不必要的猜测,这样做倒也很正常。

“想想方引,出生都三十年了。”方敬岁眯起眼睛,似乎回想起了往事,“那年今天,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那可不算顺啊。”

方引缓缓地将视线下移,没有说话。

“他的母亲吃了无数的苦头,才有了他。转眼间,方引都三十岁了,时间真快啊。”

方敬岁将手搭在方引的肩膀上,面上的神情不是心疼,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像是……

一种得偿所愿的喟叹。

“是啊。”

谢积玉自然而然地接过话来,定定地看着方敬岁的眼睛。

他唇角挂着浅笑,眼神却一点都不柔和,还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冷意。

“所以生命很宝贵,本身就是个奇迹。真正的亲人只会在这样的日子里,给予发自内心的祝福。”

“奇迹。”

方敬岁将这个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深意,丝毫不动摇地看着谢积玉的眼睛。

“你说的没错。方引的存在,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奇迹。要不是他……”

这句话很明显没有说完,但方敬岁却在这里强迫性地停下了,然后看着方引:“阿引,生日快乐。这是我和你母亲对你共同的祝福。”

方引谨慎地回答:“谢谢。”

“不过说起这个,我还有一个事情想要跟你道歉呢。”方敬岁忽然看向谢积玉,“方引跟你说过了吗?”

方引心里一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积玉皱眉:“什么事?”

“就是你们的孩子啊,都快……”

“父亲!”

方引赶忙抢过话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积玉转过脸来,疑惑地看着方引。

“什么我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声抱歉,我最近三次元的生活有些颠簸不稳,很多能量都消耗在了平衡自己内心的问题上,所以更新不太准时。不过更新量是不会少哒,只要不挂假条都会按频率更新的,鞠躬!再次对久等的宝们表示歉意!

第95章

谢积玉望着方引,微微皱眉,满眼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他道。

而方敬岁也同样看着方引,面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完全没有嘴上说的那样“抱歉”。

方引的手在身侧握紧,指节嵌在掌心中出现了明显的痛意,他才强迫自己放开。

那个雪夜的的记忆依旧鲜明得像是刚刚发生过。

寒冷的雪地、鲜红的液体、撕裂般的痛觉,都像是前赴后继的海潮,依旧在方引的身体里回荡。

但今天是他们二人的生日宴会,方引又联想到谢积玉曾经表露过的、对孩子的态度……这件事情,他当然打算跟谢积玉明明白白地讲清楚,但眼前这个时间地点都是不合适的。

并且,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方敬岁掺一脚进来。

“看来你还不知道,就在,你们刚结婚没多久的时候吧。”

方敬岁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话音慢悠悠的。

谢积玉下意识地偏转身体,望着他,一副要听他好好说的模样。

方引定了定神,忽然伸出手臂,轻轻地握住了谢积玉的手。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谢积玉回过神来。

他疑惑地望着方引,可方引看着方敬岁,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淡淡的冷意。

但那冷意没有持续多久,当方引又把目光移到谢积玉的脸上时便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一种错觉。

“父亲曾经跟我提过要孩子的事情,但当时,我们俩的关系没有公开,而我又在事业的上升期。”方引声音堪称柔和,一双眼睛微微弯起,“于是就耽误了。”

谢积玉望着方引:“那刚才说的‘抱歉’,是什么意思?”

“我是beta,你也知道的,怀孕的概率很低。”方引说完,转头看着方敬岁,声音平静无波,“而且,父亲的公司一直在研发此类药物,但进展不大。所以,才有有这样的谦辞。”

谢积玉听完,双唇抿成了一个紧绷的弧度。

他望着方引的侧脸,眼睛里闪过一丝陌生且矛盾的情绪。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放开了方引牵着他的手,转而拿起一杯酒递给方敬岁。

谢积玉缓缓地开口:“孩子是迟早的事情,您不用忧心。”

话音刚落,方引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谢积玉的脸。

方引觉得自己大约是被庭院里的鲜花给熏得醉了,迷蒙中,那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安全网,似乎又加厚了一层。

方敬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两个年轻人,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接过酒杯,对着谢积玉举了举。

“那我就提前祝福你们了。”

下午,前来的宾客越来越多。

在这样的场合,是上流社会之间互相交换利益的好时候。在庄园的许多角落,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说话。

方引依旧跟相熟的几个同事坐在露台上闲聊,只是聊天时不时地会被庭院门口出现的人打断。

来者大都非富即贵,梁轩饶有兴趣地一个个辨认他们的身份,到最后感叹了一句“这是把新闻版面上的人都抠出来了吧”。

方引一开始还没太惊讶,毕竟谢积玉这三个字所代表的能量他是很清楚的。

直到门口出现一位打着阳伞,穿着一身蓝色套裙的女士时,一群人彻底安静了下来。

因为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全球新闻热议的主角——加兰斯的洛莉公主。

她的哥哥前不久被媒体爆出来与某个大型跨国能源公司来往密切,交换情报,帮助对方多次逃避跨国审查机制,从中谋取了巨大利益。

甚至还有媒体调查出,这位王子有资助境外武装组织、意图干涉别国军政的嫌疑。

在这样的重压下,加兰斯王室不得不发表声明,原定的立储仪式无限期延迟,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决定。

但是人人都知道这只是一种托词,现在唯一一个有资格成为王储的人便只有洛莉公主了。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公主走进庭院,夕阳落在她的身上,梦幻得简直像是一副古典油画。

她微微抬眼,一只手扶着礼帽,一举一动都有点春风得意的意思。

方引也是个俗人,听着同事们不可思议的议论声,便也跟他们一样,好奇地从露台上去看对方。

洛莉公主似有所感一般,抬起了头,正好与方引撞上了视线。

她样貌明艳,这个角度看上去更是漂亮。

大约是权力的加持,那双眼睛里有种势在必得的锋利感,完完全全的上位者架势。

方引暗暗感叹这位公主的气场,然后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几个人又坐回了露台的沙发上,但是还没聊几分钟,洛莉公主便已经在露台口站定了。

现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对方的气场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又站了起来。

洛莉公主拿着一只精巧的手提包,慢慢地走了过来,身后的侍从拿着阳伞,毕恭毕敬地站在露台的门口。

她的目光全程只放在方引身上,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这氛围,纷纷借口想出去逛逛便离开了。

很快,露台上便只剩下了方引和洛莉公主两个人。

“谢积玉可是骗了我好久啊。”洛莉公主上下打量着方引,语气似乎有些不满,“不是私人医生么,怎么变成夫妻了?”

在丝带湖公馆那个晚上,方引也大概能猜出来那并不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招待,中间应该有一些谢积玉和她的利益交换。

眼下对方不快,方引便只能找补,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结婚的时候是我要求不对外公开的,毕竟我在医院工作,接触的人比较杂,不太方便的。这件事情,着实不能怪他。”

洛莉公主看了方引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弄得方引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太好骗了,特别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

这是个什么评价?

“今天是你的生日。”洛莉公主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方引,“祝你生日快乐。”

那盒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上面有加兰斯的王室已经使用百年了的金徽,想必非常贵重。

方引便推脱道:“殿下,您能来就是我的荣幸了,礼物就不收了。”

“别着急拒绝,你先打开看看。”

洛莉公主上前半步,而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引只能接过来。

打开盒子之后,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滴形绿钻,在夕阳中折射着温柔透亮的光泽。

这种成色的钻石在拍卖行能叫到八位数,会是无数买家争相举牌的好东西。

“这是给你的,不过既然你已经跟谢积玉结婚了,某种程度上也是给你们夫妻俩的。”

洛莉公主没有给方引拒绝的机会,她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边的夕阳,微微眯起眼睛。

“以前我有一个认识的人,跟你一样好骗。只是……”

她的话音慢吞吞地停下来了,垂下了眼睛,似乎带着无限惆怅。

不过这样的情绪大约只出现了一秒钟便立刻消失了,快得像是一种方引的错觉。

洛莉公主面上又挂上了笑容:“如果有一天你被谢积玉骗了,拿着这颗钻石来找我,我会帮你一次。”

尽管这个话题展开得有些莫名其妙,且,这位公主好像在自说自话。

不过方引能听出来她是好意,所以还是接受了。

暮色降临,这场生日宴会才算是真的开始。

庭院的灯亮了起来,众人用餐之后,服务生将一个一人高的蛋糕推了上来。

蛋糕的风格是简洁大方的款式,通体白色。

立体雕花和纹饰在夜晚的灯光下呈现出细腻的阴影,才能更明显地看出来一些精妙的细节。

蛋糕顶上站着两个小人,服装完全复刻今天两位主角的穿着。

方引盯着那小人看了许久,直到谢积玉将切蛋糕的刀递给方引,然后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别发呆,大家都看着呢。”

于是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切完了蛋糕,掌声过后,悠扬的乐曲响起,大家便开始走到了草坪中,两两一对开始跳舞。

方引已经脱掉了自己的外套,也拿下了领结,白衬衣的袖子卷到了小臂,很休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翩翩起舞的人群。

他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细白的侧脸上挂着不自觉的浅笑,从凸起的蝴蝶骨,到紧窄的腰线,再到交叠的双腿,都呈现一种过分美好的弧度……

几乎让人流连忘返。

谢积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方引身边,微微俯身,几乎贴在了方引的耳边,嗓音低沉。

“想跳吗?”

方引一惊,连忙笑着摇头:“我不会跳这个。”

但是谢积玉似乎没听到方引的话,他一只手将方引从椅子上拉起来,大步走近了人群中间。

与此同时,乐声也换成浪漫舒缓的小提琴曲子。宾客们自然而然地退开,站在了周围。

方引一只手被谢积玉抓着,腰也被对方握着,他面颊微红,有些尴尬,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也不敢多挣扎。

只能求助地望着谢积玉,声音放得很低:“我真的不会跳。”

“跟着我。”

谢积玉的声音拂过方引的耳边,稳稳的,像是春天和煦的风声。

庭院中的声音和光影一下子变得模糊,方引的手心微微出汗,只能完全跟着谢积玉的脚步而动。

方引一开始的动作还是非常生涩,不小心踩中了几次谢积玉的鞋子。

不过谢积玉神色如常,轻声地提示着方引舞步和协奏。

就在方引觉得自己渐入佳境的时候,谢积玉忽然松开了手。

方引的身体陡然失衡,被惊出一身冷汗,但仅仅是在刹那间就又被谢积玉捞了起来,牢牢地揽住了。

“看,不是很简单吗?”

谢积玉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方引的腕骨,温热兰花香变得有丝丝甜意,笼罩在方引的身上。

大约是人类体内都有一些原始的律动DNA在,方引被谢积玉带着也觉察出了一些跳舞的乐子来,舞步流畅了许多。

灯火温柔,乐声浪漫,方引在谢积玉的带领下,第一次体会到了尽兴的感觉。

跳完舞之后,方引又喝了点酒,晚上结束的时候竟然已经有了些醉意。

他几乎要忘记是怎么回的家,只觉得脚都踩在云上,直到温热的水淋在身上才微微清醒了一些。

方引透过水雾看着谢积玉的脸,然后才发现自己是站在了浴室花洒的下方。

“怕你淹死。”谢积玉的声音忽远忽近的,有些听不真切。

方引露出一个傻气的笑来。

然后,他微微踮起脚,双手捧着谢积玉的脸,很响地在谢积玉的唇上亲了一下:“你真好。”

谢积玉被弄得猝不及防,但始作俑者已经牢牢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夜注定不会就这么结束。

方引身上的水汽还没干,便被压在床头,亲得唇舌发麻。

谢积玉的手一开始还很温柔,方引几乎是有些享受那种触感的。

但很快,那力道越来越重,方引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要被撕开了,便开始下意识地挣扎。

但是alpha的力量很大,完全不给方引任何逃脱的机会。

“不是要生小孩吗?”

谢积玉说着,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方引的腿,将人翻了个身。

剧烈而陌生的感觉让方引几乎哭出声来,但他的脸被压在枕头上,哭声变成了模糊的喘息声。

然后,谢积玉抓住方引的一只手,缓慢地顺着方引的身体下移,落在了他小腹的位置上。

“这样,才能生小孩。”

方引的手惊恐地察觉到了那貌似要破土而出的力量,他觉得他的身体像个被过度蹂躏的塑料袋,下一秒就要被弄破了。

于是,他的声音都害怕得颤抖:“不……”

“谁叫你是beta,怀孕几率低。”身后的alpha笑了一声,动作更加粗鲁,嗓音却有些无奈的模样,“只能这样了。”

这一夜,方引被这个姿势折腾了许久,最后,几乎是昏睡过去的。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不过是黎明时分。

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点点昏暗的天光,方引小心翼翼地将谢积玉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然后下了床。

他的腿软得几乎要跪在地上,身体酸痛,但还是强撑着,随手披了一件睡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谢积玉的卧室。

身体深处那种被撕裂般的疼痛依旧鲜明,让他下楼梯的动作变得无比艰辛。

方引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拨开衣服,却没有在那个熟悉的角落看到应该存在的、装着避孕药的药瓶。

难道上次吃完随手放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方引思考无果,只能把衣柜翻找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然后又打开了床头柜,将所有的药瓶都拿出来放在床上一字排开,可依然没有找到。

到底放在哪里了?

方引无措地站了起来,走到书桌边上,开始新一轮翻找。

可他过于认真,没注意到谢积玉已经在他的房间门口站了好几分钟。

黎明时分,正处在夜晚和白日的临界点,天色幽微。

昏暗的光线透过走廊的小窗,打在谢积玉的身上。

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除了眼珠跟着方引的动作移动以外,仿佛是一座毫无生气的冰冷石像。

方引依旧没有找到,有些脱力地坐在床边。

就是此刻,他才注意到门口有个人影。恐惧让他的心脏顿时狂跳,整个人被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谢积玉依旧一动不动,眼珠像是被凝住了。

明明只是初秋,他的声音却冷得像寒冬。

“在找什么?”——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陪家人一起踏青,非常不好意思地跟大家说一声,要请一天假~

第96章

方引身体僵直地后退了两步,一时间还没有从心跳过速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的小腿还有些颤抖,膝盖上布着小块的斑驳淤青,细白锁骨上的红痕已经出现了一些血点。

谢积玉安静了几秒,才缓缓抬腿。

房间温柔的暖光从他的鼻尖开始,慢慢地浸润到紧抿的双唇和冷冽的眼珠,直到整个人都走入暖光下,那种寒气缭绕的感觉才慢慢退却,alpha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谢积玉。

方引微不可闻地呼出了一口气,心想,刚才的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谢积玉在方引的床边站定,瞥了一眼那些一字排开的药瓶,然后看着方引的眼睛:“问你呢,在找什么?”

“就是之前那个被穗穗不小心拿到的那个药瓶,现在找不到了。”

谢积玉向前走了两步,离方引越来越近:“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维生素。”

方引毕竟刚刚被惊吓过,身体又极度疲累,并没有做好说一个完美谎言该有的准备。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才意识到有些干,需要找补,于是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尖:“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啊,在医院的时候。你当时还装在小袋子里给我看了,不记得啦?”

谢积玉没说话,他又慢步上前,几乎把方引卡在了他和书桌之间。

方引察觉到了眼前人的莫名情绪,但他退无可退,只能用手撑着书桌的边缘,才能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翻倒下去。

谢积玉微微俯身,胸膛离方引很近,信息素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他一只手揽过方引的腰,没有给方引任何退缩的机会。

“昨天闹了一天一夜,这个点起床吃维生素,你是真不怕累。”谢积玉的嘴角扯出一抹轻笑,似乎真的很好奇的模样,“维生素而已,会比别的产品好很多吗?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的。”

方引落在书桌边缘的指尖用力得发白:“就是习惯了,一直吃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