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谢积玉点了点头,似笑非笑,“习惯每次事后吃。”
这句话像是个陈述句。
方引微微皱眉,将思绪沉到回忆里。
他想起来似乎是有一次,在谢积玉易感期的时候,自己吃这个东西也被他撞见过。
“巧合。”方引尴尬地笑笑,他抬起手,想自然而然地推开谢积玉,“你再睡会,我自己找就行。”
但面前的alpha跟山一样,纹丝不动。
谢积玉凝视着方引:“不会是什么助孕的药吧。”
这个忽如其来大转弯的脑回路,也是将方引弄得没有缓过神来,赶忙摇头:“你误会了,真的不是,就是普普通通的维生素。”
“这东西还是尽量少吃。”
谢积玉静静地看着方引,嗓音里没什么情绪。
“你有空的话去医院检查一下,看身体里到底缺少哪些维生素,然后告诉管家,营养师会帮你配餐配好,有什么缺少的就从三餐中摄取。”
方引只能应下:“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两人该干嘛干嘛了。
但谢积玉仅仅是安静了两秒,然后忽然一只手抱起方引,一只手将桌面上的杂物扫在地上。
“从今天起,搬到我的卧室去住。”
方引双脚悬空,只能将双手搭在谢积玉的肩上借力,没反应过来:“啊?”
不过谢积玉没解释一个字,直接欺身而上,轻松地将方引松垮的浴袍抽了出去。
方引被这忽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身体不受控制地躺倒在了桌面上。
坚硬的桌面冰凉,他顿时一激灵,上半身不由自主的拱起。
肋骨凸显了出来,很脆弱的模样,小腹绷出了一条紧致的弧度,嗓音无力地发颤:“别在这……”
只是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谢积玉便轻松地抬起他一条腿,灼热的吻覆盖在了方引单薄的胸膛上,声音含糊不清。
“天色还早呢。”
大约是初秋的气温已经转凉,大约是他们的汗出得太多,方引下午睁开眼睛的时候,罕见地察觉到自己正在发烧。
不过温度不高,只是低烧而已。
这一天下来,方引着实被折腾得不轻。
他只轻轻伸手去拿床边的水杯,便感觉牵引到了痛处,整个人的动作都卡壳了。
换了几秒后,才缓缓地坐起身来。
秋日阳光静谧地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谢积玉不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被扫在地上的文件,台灯,水杯,以及小摆件已经归位了,整整齐齐,看不出那张桌子上在几个小时之前发生了什么。
方引缓缓地捂上了眼睛。
真的是太超过了。
或许是昨天生日宴会衍生出来的兴致太高,谢积玉跟以往很明显有一些不太一样。
在方引的认知里,谢积玉是属于典型的“传统派”,一心办事,应该是没有太多奇怪的癖好的。
但在“书桌”这种出格地点上发生的情事……方引甚至宁愿自己失忆,忘记那一个小时中发生了什么。
虽然最后他的后背是痛得受不了才转移到了床上,但以后,他大约很难在这张桌子上正常工作了。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方引刚刚穿好衣服,随口答道:“进来。”
管家有些惊讶地看着方引手里的外套:“您要出去?”
方引点点头:“几个小时就回来。”
管家忧心地看着他:“您发烧了,还是多休息一下吧,有什么要做的告诉我就好。”
我要买避孕药。
当然方引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道:“我房间有一瓶维生素丢了,我出去再买一瓶。”
避孕药现在有些难买,他是打算再去那些黑市碰碰运气。
管家了然地点点头:“您稍等我五分钟。”
方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应了下来,但还是在准备出门的事项。
虽然有些眩晕,不过低烧也不是什么大事。
管家再次进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很大的箱子,然后放在地板上,打开了盖子。
映入眼帘的是摆放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大小药瓶,粗略扫了一眼,一层大约有50瓶的样子,再结合这个箱子的高度……
方引心里算了算,这里面少说也有两三百瓶。
“谢先生早前就订购了,送过来还没多久。都是国际知名品牌的维生素产品,说您可能会需要这个。”
方引:“……”
管家贴心地询问:“您喜欢哪个品牌?我帮您挑出来?”
“都没有我想要的。”方引说着就开始往外走,“我还是自己出去买……”
但他没能走几步,就撞进了谢积玉的怀里。
谢积玉穿着衬衫,袖子卷起,单手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靠在门边。
他的姿态看似悠闲随意,但将并不宽的门口挡得严严实实,并没有给方引留任何走出去的空间。
“你还没找呢,怎么知道没有。”谢积玉目光安静地垂落在方引的脸上,嗓音淡淡的,“好好找,我就在这看着你找。”
这方空间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管家极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方引的手指无措地动了动,只能蹲下去边看那些药瓶边思考。
事后24小时内是服用避孕药的最佳时间,他还有几个小时的空档可以出去买到,只是……
方引偷偷看了一下一动不动的谢积玉。
谢积玉的目光和动作跟黎明那时相差无几,真的就在仔细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
方引虽然觉得很奇怪,但倒是把事情往好的地方去想的,大约谢积玉真的以为自己离不开维生素吧。
这是他的关心,方引自然接着,然后随手拿起一个药瓶:“找到了。”
他打开瓶子,就着温水吃了一颗白色的药丸,对谢积玉笑了笑,意思是这件事解决了。
“我去医院拿点资料回来。”方引换了个理由,接着朝外走,“晚上可能不回来……”
谢积玉依旧一动不动,然后抬起手摸了摸方引的额头。
“你发烧了。”
方引笑了笑:“低烧而已,小事。”
“昨天在众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好,今天发着烧跑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谢积玉说着就拉着方引的胳膊往回走,将他轻巧地推到了床上。
方引想着自己酸痛的身体,连忙摇头:“今天真的不行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
谢积玉把自己的电脑放在方引的书桌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管家带着人正在收拾我的卧室,要给你留出来生活区域。我就在这办公,你躺着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让管家找人帮你取。”
这个时候再找理由就不合适了,于是方引只能闭上了嘴,无奈地又钻进了被子里。
此时他只能安慰自己,beta怀孕几率确实低,就这一次应该不会这么容易中招吧。
方引望着谢积玉的背影,忽然才真的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就要真的如夫妻一般,在同一个卧室生活起居了,真的有些不可思议。
甚至将时间再往前推。
从公布关系,到那枚婚戒,再到昨天的生日宴会……每一件事都不是三年前的方引能奢望的,但就是真实地发生了。
低烧让他的困意来得很快,他的大脑在这种巨大的幸福感中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方引在彻底睡着前只有一个念头。
快了。
眼前所有的问题他都摸到了解决的引线,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干净。
届时,他不会再对谢积玉有任何隐瞒,把所有的往事抛在身后。
然后,一心朝前走。
接下来,他们正式开始了在一个卧室里起居的日子。
一开始的方引是有些期待的,但是也很快感受到了有些奇怪的地方。
在他的认知中,谢积玉算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只在易感期的时候对亲密接触表现得比较迫切。
但这几天,几乎是天天晚上将方引折腾到凌晨。
方引的身体还没有适应这样高强度的情事,又是刚刚恢复在医院的正常工作,只能每天顶着乌青的眼圈去上班,走路都缓缓的。
医院人多嘴杂,传来传去便变成了方医生为了医学事业鞠躬尽瘁了,几个院领导轮番找上方引,让他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这么辛苦下去了。
个中原因方引也没办法细说,只能接下领导们的关怀。
他眼下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就是做一份关于自己脊椎里那颗芯片的手术方案。
面对谢积玉,他唯一能找的理由就是医院工作忙。这样便可以偶然有几个晚上不回家,这样他才能腾出时间做这件事。
他重新买到了避孕药,放在医院附近的房子里,这样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等方案有了初稿之后,也是秋日进山徒步的好时候了,方引变成了半个向导,带着罗伯特教授和苏达教授两位前辈在山里走走。
期间简单沟通了一下手术的方案,虽然依旧有不小的风险,但是还是非常有希望的。
现在,他面临着两件事。
一,在方敬岁发现之前做手术;
二,让周知绪脱离方敬岁的控制范围。
就在方引构思这两件事该如何并行的时候,另一个没抱希望的钓线忽然有了动静。
几个月前,方引和谢积玉刚刚从变革军手中逃生的时候,在热海地区的一个医院,遇到了一个来自安慈精神病院的女人。
当时对方严防死守,方引找的人几乎探不出任何消息。
所以收到资料的时候,方引看着那两张照片,深感意外。
左边,是那个形容枯槁的精神病女人;右边,是一个明眸皓齿的精英女士。
她们是同一个人,正是方澄的母亲,许青蝶。
第97章
方引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许青蝶了。
在他的记忆中,那是一个漂亮高傲的omega,也是元晖集团的高管。
后来从怀孕到生下方澄这段时间,许青蝶在方家的住的多一些。
她对方引有些冷淡,只在方澄抢方引东西的时候帮着方澄,但对方引也算不上有多坏,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
而且作为一个母亲,她偏帮自己的儿子也是正常的。
那时候的方引有时候会听到方家的下人偷偷议论,说许青蝶就要跟方敬岁结婚了,到时候方引的日子肯定会更加难过。
方引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多害怕,因为他那时的生活已经够难受了。
但结婚这件事说着说着就没有了下文。
方澄出生后就跟方引一起生活在方家,大约是集团工作忙,许青蝶一年当中也来不了几次方家。
后来在方引结婚那段时间,许青蝶要去国外的分公司工作,方澄当时又哭又闹地不准她走,但最终并没有改变事实。
可……许青蝶不应该在分公司好好工作么,怎么变成了一个精神病人?
更关键的一点,方澄知道吗?方敬岁又知道吗?
方引想起那一天许青蝶的模样。
形容枯槁、疯疯癫癫,精神似乎完全已经崩溃,枯瘦得连方引都没认出来她。
她都没办法正常与人交流,嘴里只知道重复那一句话,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精英形象荡然无存。
方引翻看着线人查出来的资料,深感疑虑。
几天前安慈精神病院失火,不少人受了伤送去了医院,其中包括许青蝶,线人这才找到机会找到一些线索。
照片里的许青蝶一只手臂被烧伤了,不过之后一小块,看上去不是很严重。但烧伤之外,皮肤上有着很明显的青紫痕迹和已经愈合了的疤痕,看上去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短短三年而已,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引又翻了一页,看到了精神病院的诊疗说明。
里面说许青蝶有精神分裂症,曾经意图伤人,这才被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入院日期显示的是三年前,当时许青蝶刚出国不久。
可国外分公司的官网上一直在更新许青蝶作为高管的重要工作日程,有视频有照片,看起来非常真,且三年来从未间断。
甚至,方引想起前年过年的时候,自己还撞见过方澄给许青蝶打视频电话问好。
当时电话那头的许青蝶明眸皓齿,像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方引深深地皱起了眉。
她到底是分公司的高管,还是精神分裂症病人?
方引很难相信那天那个女人就是许青蝶,但这件怪异的事情背后肯定有一条合理的逻辑线,只是自己现在还没有发现而已。
而且,这件事肯定与方敬岁脱不了干系,他肯定知道内情。
方引将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累得脖颈酸痛。他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回想着那天看到的场景。
阳光下,女人头发像是一把半白的枯草,皮肤泛着青灰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位真正的老人,嘴里逢人便念叨“我不该让人开车撞死你”……
方引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人的后颈上似乎有个蝴蝶纹身!
方引连坐都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年轻时的许青蝶爱穿裙子,一身连衣裙加上一件披肩,头发高高挽起,后颈皮肤上那个小小的蝴蝶纹身便露了出来。
现在想想,几个月前看到的蝴蝶竟然与记忆中重叠了。
方引有些震惊地捂住了脸。
那人,居然真的是许青蝶。
有了这一点认知后,方引又看了一遍资料,目光落在许青蝶的入院日期上。
仅仅在他和谢积玉婚后的一个多月而已。
方引脑中慢慢地从这个日子向前推,忽然觉得在虚空之中,似乎有两个钩子在晃荡中挂到了一起。
他在结婚之前曾经出过一次车祸。
那是一个醉酒驾驶的司机,将方引车子的后半截都撞碎了,只是方引运气比较好,受了点皮外伤而已,并不严重。
方引心里有一种可能性呼之欲出,但眼下他又没办法立刻验证,便先让线人继续观察许青蝶的状况,不要打草惊蛇。
谢积玉一身水汽地打开了浴室的门,下半身裹着浴巾,黑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方引坐在床的另一侧低着头,认真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皱着眉,一遍看还一边记录着什么,丝毫没发现谢积玉走了出来。
谢积玉站了好几秒钟,嘴角微微下沉。
他走过去,伸手合上了方引的笔记本。
方引这才反应过来,她抬起头,望向谢积玉的眼神里有些疑惑。
眼前的alpha的身体上蒙着温热的水汽,潮湿的头发被手指随意的梳到脑后,眉眼仿佛染了墨一般深邃,有种摄人心魄的感觉。
水珠顺着谢积玉流畅的肌肉线条一直滑到人鱼线上,随后才洇入浴巾不见了。
简直像是一条海中礁石上的英俊海妖。
但水手好像没察觉到这样的美景,不仅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还问:“怎么了?”
谢积玉嘴角下沉得更厉害了。
他径直掀起了另一侧的被子,然后背对着方引:“屏幕蓝光会影响褪黑素的分泌,你不想睡觉,我还想睡。”
方引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是有些晚了。
而他洗漱完之后一直在看线人发过来的资料,不知不觉都忘了时间了。
方引便将电脑放在一边:“我帮你擦擦头发吧,你这样睡觉会头疼的。”
谢积玉的背影定了一瞬。
不过没持续多久,他便硬邦邦地抛出两个字:“不用。”
然后,就这么睡进了被子里,抬手关掉了灯。
方引也只能配合地躺下。
只是他脑中有点乱,便没有睡着。
身边毕竟还睡着一个人,方引尽量不动自己的身体,只是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反复回想着许青蝶那张枯瘦的脸。
越想就越有些焦躁,他总觉得许青蝶肯定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现在他连出国都受限制,更别提找机会跟许青蝶接触了。
他找的那个线人只是有些探听消息的小本事而已,如果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许青蝶接出来,并想办法跟自己见一面……
算了,简直想都不要想。
方引有些烦,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你的呼吸。”谢积玉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很吵。”
方引:“……?”
方引:“你还没睡啊?”
“你呼吸不均匀,吵得我睡不着。”
呃,可他总不能不呼吸了吧?
方引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谢积玉的背影,但没把这话说出来。
谢积玉这两天每天也是很晚才回来,方引也不想打扰他,便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我今晚去睡别的卧室。”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谢积玉忽然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轻松地扯住方引的身体,将人压在下方:“麻烦。”
alpha的手轻松地探进方引的睡衣里,然后在那单薄的胸膛上一路向上,最后不爽地揉捏了一下。
方引下意识地缩起了身体,竭尽全力才没有叫出声来。
他在黑暗中望着谢积玉的眼睛,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小声商量:“今晚别了吧,休息一下。”
昨晚弄到凌晨,今天累得在医院的走廊摔倒,一堆医生和病人都看到了,还纷纷上来关心他。
他只是膝盖磕了一下当时有点痛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但梁轩还好心帮忙,让方引卷起裤腿,他用药帮他揉一揉。
只是方引的脚踝处那个很明显的手指印还没有消退,实在没有那个脸让人帮忙,便只能拒绝了。
他不知道谢积玉为什么没有在易感期,却对亲密接触有这么大的需求量。
在上班的间隙,方引甚至去专业线上期刊上检索了这种奇怪的现象,但却一无所获。
但谢积玉的理由却非常充分:“你现在还睡不着,说明你不需要多休息。”
“……”方引这下真明白什么叫多说无益了。
谢积玉俯身,湿漉漉的发梢扫过方引的脸。随后,兰花香的信息素慢慢溢出,纠缠上了方引的唇舌。
方引在恍惚当中,只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即将被海妖吃干抹净的可怜水手,怎么求饶都没有用了。
他梦见自己残破的身体躺在嶙峋礁石上,以一种很别扭的、令身体酸痛的姿态。
方引艰难地再次睁开眼睛,伸手抹去,终于明白那异物感是怎么来的了。
在他腰的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枕头,躺不平,怪不得不舒服。
方引将那个枕头抽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就在此时,灼热的液体慢慢从身体内部流出,方引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一样再也不敢乱动,但也睡不着了。
今天是周末,方引刚吃完早餐便看见几个厨师在隔壁栋进进出出。
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晏珩和晏穗会来做客。
方引跟他们其实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了,那个生日宴毕竟是对外公开的,有媒体在,他们也不方便出现。
晏珩过来的时候,不仅带着晏穗,还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他的脸色好了很多,看见方引便主动走上来,面上有些歉意:“方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他和谢积玉的关系公开了,晏珩便不再叫他“方医生”这样生疏。
其实感谢的话晏珩已经在电话里说了,方引也让他不要放在心上,但晏珩还是觉得表达得不够。
方引明白他内心所想,便也不推辞他送的礼物。
晏穗依旧抓着那个毛绒海豚,只是方引觉得这个玩偶长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当时晏穗住在这里的时候,玩偶的鳍被不小心扯破了,还是方引动手帮她缝上的。
尽管方引有医生的经验加持,缝得还不错,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而现在晏穗手里的这个毛绒海豚很明显像是新的一样,毫无二次修补的痕迹。
于是方引笑着逗小姑娘:“穗穗是有魔法吧,好厉害啊,可可跟新的一样。”
没成想到,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晏穗便开始撇嘴,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她原来的海豚搬家的时候搬丢了,伤心了好久。手里这个本来是晏先生的,晏先生就给了穗穗。”身边的保姆连忙解释,望着晏穗还补充了一句,“她还伤心着呢,您最好别提了。”
方引点头,低声道:“幸好晏珩还有一个,不然这个玩偶可难买了。”
保姆笑了笑:“是啊,当时谢先生特地买的,一个给晏先生,一个给穗穗。”
方引有些惊讶:“这是谢积玉买的?你确定?”
当时晏穗刚刚住在谢家的那个晚上,方引还说了好久关于这个海豚吉祥物的故事。
但当时的谢积玉看上去对这个东西非常陌生,连那个故事都被他诟病了一顿,甚至非常不解居然有人会买这个东西。
这,不矛盾吗?
保姆确定地点点头:“而且,这是当初在晏先生在北部拍戏的时候,谢先生亲自送到酒店去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确实太晚了,鞠躬抱歉,我的评论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今天会晚点的评论。
最近几章的内容比较重要,虽然剧情早就想好了,但是细节的地方我需要再顺一下。明天忙,没有什么自己的时间了,觉得还是不能囫囵吞枣地一股脑发出来,所以要请一天假哈,多点时间好好写~
再次表示抱歉!
第98章
晏穗拉着晏珩的手,认真地给他介绍她曾经在这里小住的那段时间的生活。
包括喜欢的玩具、积木,爱吃的东西,最喜欢看的动画片等等。
在这期间,Luca从它的小房间里跑出来,开心地拱着晏穗,还在晏珩脚边绕来绕去,一点都没有以前那些高冷的模样。
晏珩的长相是那种极温柔的漂亮,不过分锋利,但又让人难以忽视。在那样美人如云的娱乐圈里,也能脱颖而出。
方引垂眸,望着膝上那个崭新的海豚玩偶。
“爸爸,我再带你去看看我睡觉的房间!”
晏珩被晏穗拖着,路过方引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一个盒子:“里面是我昨天烤的饼干,你尝尝。”
方引自然地应了下来。
眼看着一大一小去了楼上,方引才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始在社交平台上搜索内容。
刚才保姆的一句话,让方引想起了几个月前晏珩的一个绯闻。
当时那些媒体说,晏珩在联邦北部拍戏的时候,跟一个大佬级别的投资人同时出现在了酒店,两人有不正当关系。
那些新闻已经被删除得差不多了,方引翻了半天才找到当时的截图。
照片都是在联邦北部那个著名的酒店拍的,角度差不多,晏珩那张清晰地拍到了脸,但另一个所谓的投资人身上则打了厚厚的马赛克。
因为两人当时并没有在一张照片里出现,当时方引只觉得是个移花接木的假新闻。
方引点开那张打满马赛克的照片,估算了一下,那人身高跟谢积玉差不多。
而且身后跟着的一个女人也并不是恰好出现的路人,正是晏穗的保姆。
方引盯着照片又看了一会,忽然发现了什么,便放大了照片的右下角。
那是一个袋子,袋口有一点点蓝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方引将膝上的海豚玩偶摆弄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相似的角度,那露出来的东西正是海豚的鳍。
他算了算时间,那时候谢积玉确实去过北部的分公司出差。
原来,真的是谢积玉买的啊。
只是,他为什么没有说呢?
方引心里一边觉得有些奇怪,一边又觉得买两个玩偶而已,似乎也没什么好讲的。
晏珩毕竟曾经把他从孤儿院带回了谢家,恰好在一个城市遇到,顺便买点孩子喜欢的礼物去看看而已,怎么看都是一件小事。
而且,当时自己跟谢积玉不算亲近,就更没必要跟自己讲了。
方引叹了口气摇摇头,只觉得自己最近大约是太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都花时间去想,实在是无聊。
他将玩偶放到了一边,站起来锤了锤自己的腰,准备去隔壁的厨房看一下午餐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天毕竟有客人在。
楼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方引抬头望去,只见谢积玉一只手抱着晏穗,转头看着身边的晏珩。
两人边朝下走边说话,谢积玉的神情温和,但晏珩却有些严肃,像是在忧虑什么事情一般。
等三人走到一楼,晏珩看到方引,发出了邀约:“后院的青苹果不知道熟了没有,我们一起过去摘几个吧?我来做个糖渍苹果。”
谢宅的后面确实种着一整片的果树,方引没有仔细去看过,其实并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苹果,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啊,我去拿个篮子。”
谢积玉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不用,果林里路不好走,方引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就歇着吧。”
方引腰酸背痛倒也是真的,于是他也不坚持。
说完,谢积玉便放下了晏穗:“去找方叔叔玩一会。我跟你爸爸去摘苹果去,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晏穗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朝着方引飞奔而来。
谢积玉和晏珩转身朝着后院走去,方引看着二人的身高差距,确实跟那两张娱记拍到的照片差不多……
怎么又想这事了?
方引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些纠结的情绪甩掉,笑着迎接越走越近的晏穗。
半个小时后,两人便摘了一篮子青苹果回来,且晏珩面上的情绪好了不少,眉眼带笑。
他路过花厅的花架的时候,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上面的兰花,转头看向谢积玉:“你现在养这么多?”
谢积玉点了点头:“都是从当初那一小株里分出来的。”
晏珩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上前走到花架的前面,轻轻地摸了摸那叶片,似乎无限怀念。
“原来兰花是这样的啊,都多少年了,居然能变这么多。”
谢积玉想了想:“已经十七年了。”
晏珩点了点头,似乎也有些感慨的模样:“时间过得好快。”
两人看上去确实是熟悉了很久的模样,有些话题不需要一五一十地说明白,就知道对方到底在问什么了。
晏珩感慨的同时,谢积玉察觉到方引看过来的视线,便从篮子里拿了个苹果走了过去。
他坐在方引边上,将苹果递给方引。
“刚摘的,尝尝。”
新鲜采摘的苹果有一种脆嫩的甜香,果肉紧实细密,汁水丰沛。
酸味和甜味中和得很好,方引吃了两口之后也不禁赞叹:“确实好吃。”
谢积玉挑了挑眉:“这是我小时候亲手种的,十几年的老树了,今年的结果倒是比往年好太多。”
方引笑了笑:“看来这是个好兆头。”
谢积玉转过脸来望着方引,眉眼柔和了不少:“希望吧。”
中午吃饭的吃饭的时候,有个小朋友在场,气氛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谢积玉平常用餐的时候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定律,吃饭便只是吃饭。但现在晏穗坐在他的腿上,他细致地帮孩子剥虾壳,认真又仔细。
方引看着他的侧脸边吃边想,他以后应该会是个很好的父亲吧。
“穗穗,别闹谢叔叔了。”晏珩望着自己的女儿,“到爸爸这里来,我给你剥虾。”
“没事,我来就好,你不用管。”谢积玉又将一个虾仁放在晏穗的小碗里,然后头也不抬道,“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刘婶做的羊肚菌汤,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喝点。”
谢积玉用了“回”这个字眼,方引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晏珩转过头来望着方引,解释道:“小时候,我的一个叔叔在谢家当司机。所以时间方便的时候,过来蹭过几次饭。”
谢家的司机有两位,年纪差不多,都五十多岁的样子。
侄儿来家里吃饭,出来见一见也是可以的,方引便问:“是哪位呀?”
晏珩的表情陡然犹豫了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谢积玉。
“早就不干了,而且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这话一出,方引陡然觉得饭桌上的气氛冷了一瞬。
晏珩也只能尴尬地看了一眼方引,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积玉依旧依旧认真地喂晏穗吃东西,双眼微微弯起:“吃完饭后,叫上Luca一起去草坪上玩,好不好?”
晏珩连忙答道:“还是别了,她感冒还没完全好,等会流汗又不舒服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被转到了别的事情上,饭桌上的氛围又轻松了起来。
一周后,谢积玉真正的生日到了。
谢惊鸿回到谢家的时候,谢积玉正在书房处理工作。
她推开了谢积玉书房门,优雅地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生日快乐。”
“您这句祝福似乎有点晚了。”谢积玉淡淡道。
谢惊鸿笑了起来:“我只知道,我生你的日子是今天。你办的那个可笑的双人生日宴,不在我的祝福范围内。”
谢积玉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您的祝福我收到了。没什事情的话,就自便吧。”
说完,便低着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谢惊鸿站起身来,走到谢积玉的面前,忽然抓住了儿子的手腕:“伤好透了吗?”
她指的是几个月前变革军绑架那件事。
“您的关心特别及时。”谢积玉将手腕抽了回来,“早就好了。”
“其实当时医生跟我说过,你的手腕要是再负重一段时间,怕是真的要成个半残了。为了方引,你倒是豁得出去。”
“那种情况下只能互相帮助,您似乎想得太多了。”
“好吧,就算是我想多了。”谢惊鸿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后来,我让人给你传话,要你第一时间跟方引分开,然后回国,你怎么不听?”
谢积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同样是琥珀色眼睛的女人。
“当时您唯一的筹码就是威胁晏珩,但在我这里已经不管用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需要跟您汇报。”
“不不不,我的重点在于,方引。”
谢积玉皱起眉:“跟他有什么关系?”
“在当时,他的半条命是你救的。”谢惊鸿顿了顿,一双眼睛弯起,里面有种势在必得的自信,“而且后来,你用去参加项安然的生日宴会作为交换,求我下命令,让人在台风天进山去寻找失联的方引……”
“所以呢?”谢积玉有点不耐烦了。
“甚至上个月,隐婚三年的关系都公开了,还大张旗鼓地办了那样一个所谓的生日宴。”谢惊鸿没回答他的话,还在继续说,“而且,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们俩个现在真的像夫妻一般同吃同睡了?”
谢积玉的耐心几乎已经被耗尽了,他眯起眼睛,这是一种非常不快的表现。
“您到底想说什么?”
谢惊鸿似乎畅快地呼出了一口气,她坐回了沙发上,双腿交叠,下巴微微抬起,满眼自信。
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儿子,而是政坛上被自己杀得片甲不留的对手。
“你一向自信,认为什么事情都尽在掌握,没有什么可能性能逃出你的预判。”谢惊鸿慢悠悠地转了转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所以我好奇,你是不是真的没发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谢积玉冷笑一声:“哦?你觉得谁能这样对我?”
“就是你那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妻子啊。”谢惊鸿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那天被变革军绑架的时候,你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
谢积玉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了。
但就是在这短短零点几秒时间内,谢惊鸿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的头,为什么被那个首领打破,你还记得吧?”谢惊鸿不以为意地开口,“哦对了,那个卡姆扎已经被抓住了,明天就会在新闻上公布。”
谢积玉缓缓地开口:“联邦特勤部队忽然前来……”
“忽然?”谢惊鸿打断了他的话,“我认为以你的大脑,不该做出这么低智的判断。”
听到这话,谢积玉却没有立刻反驳,反而紧紧抿住了双唇。
谢惊鸿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看来还不是太傻。”
谢积玉盯着自己母亲的脸。
“特勤部队之所以去晚了,是因为方敬岁的拖延。”谢惊鸿慢条斯理道,“他手里,有你们的实时坐标。”
谢积玉下意识否定:“不可能!”
“你不用急着反驳,如有需要,你可以找他们确认当天的行动细项。不过,这不是本次对话的重点。”谢惊鸿顿了顿,“实时坐标需要另一端人员的配合,你是觉得除了方引之外,谁会有?”
谢积玉皱起了眉:“可他当时……”
“当时表现得非常无辜,什么都不知道,还帮你包扎伤口,是不是?”
“他是医生,我受伤他帮我很正常。”谢积玉稳住自己的声音,“而且他父亲做的事情,跟他无关。”
“过两天卡姆扎会被引渡回国内,届时,我会好好问问他。如果他的嘴里蹦出什么事实来,显示这件事就是一场里应外合的计划,你会怎么做?”
谢积玉摇摇头,很果断:“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谢惊鸿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有一种残忍的怜悯。
“他有没有事情瞒着你,你心里有数。”谢惊鸿缓缓地开口,“这件事后,你对他越来越有好感,甚至认为当年坚持的隐婚也没必要了,现在更是像正常夫妻一般生活。”
“您不用这样阴谋论,方引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有所隐瞒,那也是无奈。”谢积玉毫不畏惧地反问自己的母亲,“我们谁没有秘密?”
“你这么护着他,是不是说明我的这番话出现得太晚了?他已经成了你的软肋?”
谢积玉的神情陡然卡住了。
“或者让我换一个说法吧。”
谢惊鸿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已经爱上他了?”
第99章
“真是抱歉,我来晚了。”
许文心穿着风衣,手里拿着个小包,踩着高跟鞋几乎是小跑到了自己的心理诊疗室门口。
方引有些歉意地笑笑,移开了身体,让许文心得以顺利开门:“是我时间约得太早了,不过也是没办法,今天实在是事情有点多。”
两人进入了等待室后,方引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桌面上:“买了热拿铁和三明治,没吃早饭的话一起吃吧?”
许文心将自己的外套挂了起来,笑了笑:“我的助理很快就到,她会帮我买的。”
“我买了三份呢,完全可以一起吃。”方引将咖啡和三明治整齐地放在桌子上,“就当是给今天的诊疗一个好的开局,好吗?”
许文心的诊疗室是一间临街的三层小楼,这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了,不过倒是很有生活气息。
路不宽,只有两个车道,人行道上的梧桐已经进入了由绿转黄的时期,不少人沿着街道散步,有一种时光轻缓的松弛感。
秋日的阳光和煦,越过梧桐树的枝叶和窗户,落在方引的身上。
他白皙的脸上有种淡淡的暖光,眼睛微微弯着,乌黑的眼珠里一扫往日的沉郁,在阳光的衬托下熠熠生辉。
许文心看了他一会,忽然饶有兴趣地坐在了他的面前:“你看上去状态不错。”
“谢谢。”方引将拿铁和三明治推到许文心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最近作息比较正常,所以看上去就好点了。”
许文心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她最近很忙,来访者很多,本来方引是排不到今天的。
但是方引表现得有些急迫,最晚今天必须来见她一次,许文心只能提早一点来诊疗室,好腾出一个时间段来。
两人用完早餐之后,像往常无数次心理咨询一样,坐在了诊疗室中。
“最近你相关的新闻我也看了不少,其实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许文心双手撑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方引,“不过看你现在的状态,说明过去这段时间虽然有些动荡,但总体结果是好的,对吗?”
方引点了点头,神情中其实也有一点点疑惑:“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觉得自己是驾驶着小帆船的水手,在茫茫大海中遇到暴风雨、海啸甚至鲨鱼,但最后就是奇迹般地靠在了安全的港湾里。
许文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这次,你希望我能帮到你什么呢?”
“其实,我一直对外隐藏了很多事情。”方引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呃,我的丈夫。我觉得现在似乎到时候了,应该把一些事情跟他说清楚。但,我也不知道这个做法是不是对的。”
“看来你非常重视这段关系,所以才会有左右摇摆的不定感。”
方引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现在跟谢积玉的关系处在一个十字路口,车辆顺利地川流不息。
但一步踏错,这个平衡的境况便会被打破。
“我们先来聊一聊你隐瞒的事情吧。”许文心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个字,“你可以回想一下隐瞒事项的具体情境,以及确定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担心伤害对方,还是恐惧于被对方否定?”
方引思考了一会,斟酌道:“后者吧。”
不正常的家庭自然是很多,但方家这样扭曲的情况着实罕见。
如果有外人知道,大概率也会猜想这样家庭长大的人,真的会是个正常人吗?
方引大部分时候跟身边的同事朋友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在某些时刻,会展露出一些极端的底色来。
他在乎谢积玉的看法,当二人关系越来越好的当下,这种暴露自己给对方可能会带给他的忧虑也越来越重。
望着方引微微皱眉的模样,许文心神色温柔地慢慢疏导着:“隐瞒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你现在有打破它的想法,至少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方引没否认:“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
“没关系,我们继续。你可以设想一下,以你对他的了解,如果你坦白了,可以评估他情绪反应的烈度吗?”
方引的表情犹豫了一瞬,谢积玉在他面前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很稳定。
甚至当时在海上被绑架的时候,都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
许文心看着方引的表情,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个字:“或者换个确定一点的情境吧。在过去几年的夫妻生活当中,你可以想想,有没有一个瞬间,你曾经暴露过、你认为可能引起对方反感的瞬间或者某种特质?”
方引垂下眼睛。
几乎是瞬间,他想到了几个月前被绑架的事情。
最出格的就是当时谢积玉人身安全受威胁的时候,他抢过了卡姆扎的枪,还将一个人的手打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当时是情急之下的选择,他根本没有什么犹豫的时间,那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于是方引点了点头:“有,而且我当时……稍显极端。”
许文心追问:“后来呢,对方对此有什么反应?”
当时几乎在生死边缘了,其实谢积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然后又意外落入洞穴里,两个人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求生存上,再后来……
方引心里一动,想起了卢明翊后来问起绑架案细节的时候,谢积玉的反应。
他自然而然地,完全把夺枪说成是他自己的行为,而且之后完全没有再跟方引提起这件事,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似乎完全没有质疑我的意思。”
方引想了想,罕见地用了一个比喻句。
“就像一阵风拂过,过去也就过去了。”
许文心点点头:“我有在新闻中有看见过你们的生日宴会,你可以告诉我这是谁主张的吗?”
“是他,当天其实是我的生日。”方引顿了顿,耳尖微红,“今天才是他真正的生日。”
许文心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来:“时隔一个多月,主动将两人生日一起庆祝,你是怎么考量其中的意思?”
“谢积玉他说两个人分开办宴会,比较麻烦,所以才这样选择的。”
“以前,你们二人的生日都这样庆祝吗?”
方引摇摇头:“从来没有过。”
“我刚才猜想,他之前对你过激行为没反应,有一种可能是不在乎。但有了你刚才说的这个前提后,就可以有一个全新的解释了。”
方引身体不禁前倾,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乎用力到指尖发白,但他对此毫无觉察。
“就像你说的那一阵风一样,他不阻碍你身上的事情自由地发生。或许他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你想好了,并且想告诉他的时候,再去主动告诉他。”
方引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小声确定:“是这样吗?”
“你想让他接受真实的你,说明在你心里,已经有一定的安全感了,只是缺少一个推力。”
许文心微笑地看着方引。
“你并不需要赎罪,也不需要愧疚,只是在邀请爱人走近真实的你而已。”
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方引站起身来,走到诊疗室门口,刚准备打开门,忽然停住了。
他转身看到窗外的阳光,第一次觉得这股温暖的色彩照到了自己的心里。
“虽然这句话可能有些奇怪。”方引望着许文心,眼角眉梢都松了下来,“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是我的职责,更是我对每一个来访者的期望。”
许文心说着,站起来走到方引面前。
她给这个人做了几年的心理治疗,一直觉得他在水中如履薄冰地游着,稍有不慎就有溺亡风险,时常喘不上气。
眼下,方引走到了岸上,所有的阴霾沉郁都一扫而空,宛若新生。
许文心伸出了手:“如果我们会再见,一定会在一个全新的场合,作为朋友。”
方引笑了笑,跟她握了握手。
心理咨询结束之后,方引急急忙忙地跑到了一个商场。
他在很早之前就给谢积玉定了一个手表当生日礼物,刻字的事情一直拖着。
上周销售人员主动打电话给他,说门店推出了用户亲手刻字的服务,问方引需不需要。
方引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不错,便答应了。
因为预约了时间,他到店里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等他了。
方引便在他们的指导下,将自己的生日和谢积玉的生日并排刻在了表盘的侧面。
结束之后,方引连便饭都没有吃,紧赶慢赶地回到了谢家。
谢惊鸿的随身特勤和车在谢宅的门口,方引心下了然,谢积玉的生日,做母亲的自然是要回来的。
方引回到了自己之前那个房间,将装着孩子骨殖的瓷瓶、自己那份手术计划的纸质文件和生日礼物的礼盒并排放在一起。
以及,他这短短三十年来的所有经历也在心里准备好了。
管家说谢惊鸿和谢积玉在书房说话,方引不欲打扰,只是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堆东西准备先回到二人的卧室。
只是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方引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但门里的声音又消失了,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
他正准备抬腿离开,谢惊鸿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响了起来。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当初为晏珩做到什么地步吗?我让你联姻的时候,你亲口告诉我,哪个联姻对象敢点头,你就让人弄死他——啧,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谢积玉的声音。
方引不由地开始屏息凝神。
“好,一开始你确实很强硬。但后来你同意跟方引结婚,是因为当时晏珩在国外生死一线。你为了他,宁愿放弃自己曾经的原则,甚至在结婚后,都无数次跟我对着干。”
只听见谢积玉冷笑一声:“是你无数次拿晏珩母子威胁我而已。”
“那你现在对方引这么好,高调地把夫妻关系公开出来,且再次给我找不痛快。”谢惊鸿顿了顿,“我怎么感觉,你是在他身上重现了曾经对晏珩的态度?你觉得你现在不爱晏珩了,而爱上了方引吗?”
方引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无声地将身体前倾了一下。
“不,方引跟晏珩完全不一样。”
“你连这一枚做工粗糙的戒指都戴着,不一样的地方在哪?”
谢积玉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些漫不经心:“我们现在对外的关系是夫妻,自然需要无名指上的戒指堵住所有人的嘴。我也给了他一枚,一个小首饰而已,内涵都是人赋予的,不算什么。”
方引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侧边的钻石依旧闪着细腻的光芒。
谢积玉继续道:“公开婚姻关系也是一样——您也知道,我跟方引没有孩子,这件事只是为了晏穗而已。”
屋内静了一会,方引听见一个金属落在木质家具上的声音,响声持续了一会便消失了。
“包括上个月,那大张旗鼓的生日宴?”
谢积玉的嗓音掷地有声:“自然,这枚戒指、那个所谓的孩子以及公开婚事的理由,都是一样的,只是一些向外界展示的手段而已。”
“你为了晏珩,将自己都豁出去了,我也是没想到。”谢惊鸿似乎笑了一下,“看来你小时候,我不应该强行将晏珩送出谢家。否则你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依旧对他念念不忘。”
谢积玉没有说话,屋内沉默了下来。
方引只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那些物件,而是自己一颗滚烫的心。
谢惊鸿道:“看来之前是我估计错了,你并没有爱上方引。”
房间内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方引手里的那颗心在剧烈跳动,烫得他几乎拿不住了。
“当然,方引不可能成为我的软肋。”
谢积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后又响起。
“我更不会爱上他,永远不会。”
午后,天色蓝得明净,轻柔地风拂过小窗外的银杏叶,将投到窗棂上的阳光也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秋天其实是一个很有希望的时节,微风带来的淡淡植物香像极了某种果实成熟的气息,让人内心有种充盈的力量。
所有生灵都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将那些的能量都储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应对即将到来的寒冬。
方引手里的那颗心已经回到了他的胸腔,只是如死物一般不再跳动。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
方引转身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咳咳,终于写到这一章了
第100章
谢惊鸿日理万机,就算是儿子的生日,不过只是回来一趟见个面,待了一个小时便走了。
等到阳光将书房里物件的影子拉得很长,谢积玉才合上了电脑。
他不经意瞥到自己刚才取下来随意扔在桌面上的戒指,然后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从做工看,确实不像是什么大牌的东西,上面连一个logo都没有,唯有内侧那一小圈贝母算是有点特色。
在夕阳的照射下,看似平平无奇的贝母倒是散发着细腻洁白的五彩珠光,看着还不错。
谢积玉又将它套回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出了书房。
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他便先去地下的健身室运动。
一个小时后,他刚冲完澡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管家便走过来道:“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想什么时候用餐?”
谢积玉随手翻着财经杂志,头也不抬:“等方引回来。”
“我以为您知道的。”管家顿了顿,有些诧异地开口,“您在书房工作的时候,方先生回来了一趟,又拿着一包东西急急忙忙走了。临走时跟我说医院加班,所以今天不回来了。”
谢积玉也有些惊讶了:“加班?今天?”
管家点了点头:“而且方先生说最近医院都忙,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一定回来。”
谢积玉低头查看了一下手机的消息,却并没有看见方引发过来的留言,一个字都没有。
他眼角眉梢乌云顿起,双唇紧抿。
“随便他。”
这句话听着确实毫不在意,但嗓音却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逼出来的。
管家一时无措,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空气中飘来了隔壁厨房的饭菜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今天是谢积玉真正的生日,虽然宴会早就办过了,但今天毕竟是不一样的。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谢积玉又问。
管家摇了摇头:“如果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以打电话询问一下方先生。”
似乎有一阵微凉的风从大敞着的门外吹了进来,在偌大的空间里徘徊了几圈,室温好像都降了几度。
管家小心翼翼地询问:“那您现在用餐吗?”
“不想吃。”谢积玉硬邦邦地将这句话撂下,站起身来,“我还有文件要看。”
冷空气来得也快,白天的时候天气还很好,现在到了夜里,风夹杂着雨使劲敲着窗户,吵的人心烦意乱。
谢积玉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像是有一股火在慢慢地炙烤着他,整个大脑都在不爽地躁动。
他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边上的枕头。
方引日常用的是一款很普通的洗发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香味,只有一股沐浴后很清淡的气息。
那个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些,只是已经处在似有若无的临界点了。
谢积玉看了它两秒,忽然伸出手去将它一下推到地毯上,然后将身体侧到另一边,重新闭上了眼睛。
阳光和煦的秋天像是一个错觉,这场暴风雨过后,寒意便彻底地笼罩了上来。
要是一个不下雨的日子,阳光晴好的话,天气也是舒适的。
只是这阴雨绵延不断地下着,好像不会再有停的时候了,寒得方引的小腿都有些隐隐作痛。
作为医生,他其实很清楚当年腿上的伤得到了很好的医治,但是天冷的时候总觉得还是疼,像是一种心理作用。
再加上一连几天都有手术,方引更是觉得疲累。
他从手术室出来之后看见黑夜中绵绵的雨,便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动都不想动。
“这个天气真是要死。”梁轩皱着眉,“雨再下下去秋天就真没了,我团购的一家三口秋游套餐都用不了。”
“这个天气多适合吃火锅呀!”另一个医生开口了,望着同样在休息的年轻人,“正好欢迎一下新来的小汤。”
汤鸿是他们科室新来的一个医生,年纪轻轻的,见人都有三分笑,人开朗健谈,短短小半个月便跟每个同事都相处得很融洽。
他站起身来,一米九的个子按道理很有压迫感,只是他脸上的笑非常阳光,倒是中和了那种气场:“那当然好啦,好不容易明天休息一天!”
梁轩点点头:“方医生,一起吧?”
方引已经很累了,更是无心吃喝,只是要欢迎新人,实在是不好不去。
梁轩察觉到了他脸上的疲惫,便在方引身边坐下:“我们就吃个火锅,出了汗之后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保你明天精神百倍!”
于情于理方引都不好拒绝,便笑着答应了。
外面的雨已经很小了,细细绵绵的像是一层雾,一行人连伞都没有拿,小跑着出了医院穿过马路,仅仅花了几分钟时间。
滚烫的火锅煮起来,汤鸿和梁轩分别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小和最大的,但倒是非常会活跃气氛,笑话一个接着一个。
方引渐渐也被这气氛感染,像是脸也被热气给熏软了,眉眼温和了许多。
他话少,汤鸿作为一个很有眼色的年轻人,自然也时不时地抛几句话给方引,适中,有度。
这一群大部分都是已婚的成年人,聊着聊着就开始说起了育儿话题。
汤鸿虽然还没结婚,但是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也对这群家长们的烦恼很有共鸣的样子。
梁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你跟对象也有成家的想法啦?”
“还没对象呢。”汤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怕你们笑话,我有个妹妹,今年才五岁。”
“看来令尊令堂很恩爱嘛,这是好事呀。”
梁轩这么说着,大家也都很赞同地点头。
“其实烦死了。”汤鸿有些不好意思地抱怨着,“每次回家,他们俩都要过二人世界,所以都是我带着妹妹。包括写作业,出去玩,甚至还有家长会。”
一群人顿时笑了起来,纷纷打趣,问汤鸿在外面会不会被当成爸爸。
方引听着汤鸿的家庭故事,不知不觉也被气氛感染,面上多了一些笑意。
汤鸿坐在方引身边,便随口问道:“方医生家的孩子呢,闹不闹腾?”
前段时间的事情可谓是人尽皆知,汤鸿又是才认识方引没多久,认为他有个孩子实属正常。
梁轩察觉到方引面上的情绪有些不太对,便在桌下踢了一下汤鸿。
只是他坐在汤鸿的对面,这一脚下去正好踢到了桌腿,火锅里已经不再沸腾的汤都震了震。
汤鸿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他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闹。”
方引的放下了筷子,笑了笑,然后伸手拿了一瓣橙子。
“吃点水果吧,解腻。”
这个短暂的小插曲没有对今晚的氛围造成什么影响,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吃完,站在了商场门口。
有的人打车回家,有的人开车回家,有的人跑去赶公共交通,最后只剩下了方引和汤鸿。
“我家就在医院边上,很近的。”
汤鸿朝着方引所指的方向看去,声音不禁有些迟疑:“你住在这个小区啊?”
方引不知其意:“怎么了?”
汤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为有钱人都会住大别墅或者大平层呢。”
“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为了工作。”方引顿了顿,“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租的房子也在那个方向,不过稍远一点点,一起?”
既如此,两人便开始步行回去。
“其实一开始啊,我还是挺想租你那个小区的,环境好,距离又近。只是那个租金,实在是有点超出预算了。”
“你刚开始工作,很正常的。”
方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不在焉。
这几天他特意给自己加了不少工作,一忙起来心里就被工作的细节填满了,没时间想东想西。
但眼下心里又空了下来,那天谢积玉在说的话就开始从角落里慢慢探出触手,缠住他。
眼看着到了小区门口,方引准备告别,汤鸿却主动开口了。
“不好意思啊方医生,我这个人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如果有什么说错的地方,我跟你道歉。”
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情商很高又善于交际,过去这段时间他们其实共事的次数不多,但方引也能敏锐地察觉到。
这种内情他不知道才正常,完全不是汤鸿的错。
于是方引斟酌着开口:“你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最近太累了。”
借着路灯的光,汤鸿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方引眼下的乌青。
“是不是还睡不好?”他问道。
明明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按道理来说每一晚都会睡得很熟。
可最近这段时间,晚上方引两个小时就会苏醒一次,而且还是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再入睡就很困难了。
“我可以教你两个好方法。第一,我最近用的一款助眠香薰不错,我明天带给你试试。”
汤鸿顿了顿。
“第二,躺在床上的时候可以假装自己躺在森林里,周边有野兽徘徊,心里记住一动就会被吃掉。”
汤鸿说完,忽然原地做了一个正儿八经的立正姿势,一动不动,还闭上了眼睛。
方引看他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真的有用?”
汤鸿望着方引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反正我失眠的时候这样很有用!”
“好吧谢谢,我今晚试试。”
方引回到了小房子里,首先脱下了有些潮湿的外套,然后打开了热水器。
前段时间他一直住在谢宅,这里来得少,换季的东西完全没有准备。
再加上阴雨下了好几天,连太阳都没得晒,被褥一直有种湿冷的感觉,衣服也只能阴干,实在是不舒服。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只盼望热水器工作结束,冲个热水澡才能睡得好了。
方引等了快二十分钟,预估差不多了,便把干净的衣服拿进了卫生间。
可抬头却发现,热水器上的数字根本没动,还是十几摄氏度的低温。
这台热水器已经老了,还是前房主留下来的,该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屋里的潮气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寒。再加上身上残留的火锅味,方引几乎忍无可忍了。
他拿着钥匙,出门打了个车,去了附近的酒店。
方引一件件地脱掉了自己潮湿难闻的衣服,随意地扔在地上,然后跑进了浴缸里。
他泡了许久,把水温调高了一点,直到连皮肤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才觉得骨头缝里的寒意淡了下去。
酒店房间空调风很和煦,被子中是洗后崭新的气息,床头的香薰散发着温暖的香味。
太舒服了。
方引钻进被子里翻了个身,忽然觉得可笑。
流水线上完全商品化的东西,就算跟家无关,那温暖也是真实的。
他的所思所想,不过是一种错觉。
方引这样想着,就在被温暖的气息给熏得昏昏欲睡的瞬间,听到了敲门声。
“您好,您要的衣服给您送到了。”
他并不打算将卫生间那堆脏衣服再带回家,于是在来的路上就在线上选购好了一身新衣服。
方引随意地将身上浴袍的带子扎紧,慢吞吞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酒店工作人员神情有些奇怪,手上却没有拿着东西。
等方引将门彻底打开,才发现在对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长身玉立,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衣物。
是谢积玉。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方引裸露在外的小腿,扫到腰间毫无章法系着的腰带,再到染着淡红色的胸口和脸颊皮肤,最后落在了方引的眼睛上。
工作人员看着谢积玉的眼神里有些畏惧:“先生,有话还是好好说。”
谢积玉露出了一个冷淡的笑来。
他话是对着工作人员讲的,但目光依旧锁着方引的眼睛:“等你老婆背着你去酒店开房的时候,希望你也能好好说。”
方引面色不太好看:“不要乱说。”
“今天晚上,你跟着别的alpha沿着马路散步,回家后没多久又跑出来开房——我哪一点说错了?”
方引眉头都拧了起来:“你跟踪我?”
“你不回家,连个电话都没有。”谢积玉缓缓地朝前迈了一步,“你还来质问我?”
“家里热水器坏了,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洗澡睡觉。”
谢积玉刻意露出了夸张的惊奇表情:“管家每天都会检查宅中的设施,没发现哪里是坏的。”
方引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他眼神清明地望着谢积玉,勇气不知从何而起,脱口而出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三年前,我第一次拿着行李箱去那个宅子的时候,你说我只是一个客人,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又晚了,鞠躬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