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工作人员察觉气氛不太对劲,立刻就遁走了。
谢积玉依旧站在原地,紧紧地攥着装着衣服的购物袋,指关节都用力得发白。
走廊的灯光昏黄,方引还站在房间门口,脸颊和耳尖都有些红,但是那双眼睛却很明亮,几乎把人的心口都烫着了。
谢积玉上前一步,将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高大的身体几乎将方引完全挡住了。
他道:“我没想到,你还挺喜欢用翻旧账的形式来堵人嘴的。”
方引依旧看着他:“我只是将你当年的话再重复一遍。”
夜晚,偶尔有几个房客会路过走廊。
他们看到一个高大俊美、衣着整齐的男人和一个穿着浴袍的男人站在房门口,似乎在无声对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由于谢积玉周身无形的气场实在是有点强大,且顶级alpha信息素自带威压,他们的目光也不敢停留太久。
谢积玉伸手推了一下门,但方引扶着门边的手用了一点力气,谢积玉竟没能把门推开。
“我不能进?”谢积玉嘴角挂着笑,眼睛却已经冷了下来,“还是,里面有别人?”
方引的眼尾垂了下来,压住了眼睛:“没人,就我一个。”
他搭在门上的手指似乎用了不少力气,光润的指甲盖下血色尽褪。
“我没兴趣在公共场合跟你忆往昔。”
谢积玉说着,手上用了一点力气,便轻松地将门推开了,擦着方引的身体走了进去。
方引刚才用力太过,手心两条被门边压出来的平行线异常鲜明,痛感后知后觉。
谢积玉停在了水雾还没散去的卫生间门口,目光在地板上湿漉漉的脏衣服上停留了几秒,接着走到了床边。
房间并不大,里面的光景一览无余。
他将手里装着衣服的购物袋随意地扔在床上,然后便在边上的沙发坐下:“说吧,你要什么?”
方引依旧站在门边没动,垂着头:“你走吧,我累了,我想睡觉。”
谢积玉望着面前小茶几的茶具,以及表皮已经有些皱了的欢迎水果,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
“在项目谈判的时候,无论是扯人情还是扯过去,都只是手段,不过是为了对谈判结果有利。”
方引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望着谢积玉。
谢积玉迎着他的目光,一副很笃定的模样:“我既然已经来了,就直接一些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窗外的雨势渐大,砸在落地窗上,将城市的夜景彻底模糊掉了。
方引走到谢积玉的面前,乌黑的眼珠发冷:“你认为,我们现在是在商业谈判吗?”
谢积玉的眉弓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了下来。
发丝上沾到的水珠这个时候才落了一滴在额角上,他抬起手拂掉了,宝石袖扣折射出来的光颤抖了一瞬。
“不是。”
谢积玉目光上移,最终定在方引的脸上。
“你这么不坦诚,我不会找这样的合作伙伴。”
方引看着谢积玉的神情,像是忽然有一根弦猛然崩断,抽在他的脑子里,让他陡然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说明了的联姻关系。
之前不公开,中间只有一张结婚证维系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方引那个时候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
大约是近段时间来高兴得忘乎所以,把这个最原始的大前提忘掉了。
方引像是忽然醒了过来,浴袍下的肩膀慢慢地沉了下去,那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对着谢积玉撒气的立场。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方引平静了下来,指了指门外,“夜已经很深了,你回去早点休息。”
谢积玉的姿势一动都不动:“如果我要睡在这张床上呢?”
“也好。”方引后知后觉地看向身边的大床,“那你睡,我出去再开一间。”
他这句话其实是真心实意的,没有什么阴阳怪气的意思,这也是一个比较不错的方案。
这么晚了,这里离谢宅至少有一个小时的路,而且雨天路滑不安全,就近休息也是不错的。
谢积玉眉头紧皱,忽然站起来,抓住方引一只手臂狠狠地压在墙壁上。
仅仅过了一个多星期,方引好像就又瘦了一圈,腕骨凸出,硌着谢积玉的手心。
“这是我第三遍问你,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发现你其实永远不会爱我,我之前的妄想被戳破了,所以一时间缓不过来。
仅此而已。
可方引知道这个回答未免太讽刺,把实话重复一遍无异于再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让眼前的人再踩一遍。
“最近医院工作忙,天天加班,忙得我心情不好,说话就口不择言了。别的真没有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方引说完,努力对眼前皱着眉的alpha笑了一下。
谢积玉心头无名火起,他另一只手掐着方引的下颌,嗓音阴沉:“你笑得真的很难看。”
“对不起。”方引不想再多解释一个字了,“你要是在这睡的话,我就再开一间房,我……”
他话音未落,忽然被谢积玉扯着胳膊推到了床上。
方引瘦削的身体在大床了晃了两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眼前的alpha欺身而上,信息素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内迅速蔓延开来。
他居高临下地压在方引身上,一条腿屈起跪在方引的腿间,一只手压住方引的手。
“合法夫妻,还要开两间房?”
alpha眼中的侵略感不言而喻,方引感受到了一丝恐惧,便偏过了头:“我现在没心情……唔!”
方引话还没说完,谢积玉便紧紧地贴上了方引苍白的双唇。
他带着气,没有缱绻温情,倒是带着不少凶狠的意味,几乎是在撕咬着方引的双唇。
方引没见识过这样的亲吻,但滋味实在是不好。
他觉得自己在被吃拆入腹,一只手抵着谢积玉的胸膛,只能无力地喘息:“……别这样!”
谢积玉的手用了一点力气,掐着方引的下巴,让他没办法合上双唇。
随后,舌尖越过了方引的齿列,探入了他的口腔。
这样深的舔吻让方引根本合不上嘴,涎水便从他的嘴角滑落下来,看上去可怜至极。
在方引窒息的前一刻,谢积玉终于放过了他的双唇,一只手轻易地从浴袍的下摆探进去。
“啊!”
方引顿时弓起了身体,这个姿态让浴袍跟他的身体分离了大半,身体红的就像煮熟的虾。
“今天我不想做!”方引被逼红了眼睛,嗓音颤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浴袍的系带,“婚内也有拒绝的权利!”
谢积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忽然张开嘴,用力地咬了一下方引的颈侧的皮肉。
方引痛得一激灵,准备用更强的防御姿态来抵抗谢积玉,可下一秒,谢积玉却从他身上起来了。
他站在床尾,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衣服依旧穿得整整齐齐。
反观方引,就算是立刻拢起了浴袍,整个人却依旧狼狈不堪。
从小腿到胸膛,从双唇到眼皮都是红的,喘息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谢积玉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引,嗓音早就冷了下来。
“其实以往那么多次易感期,你也就是很一般,我对你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方引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点,beta天生不能满足alpha。于是从结婚那一刻起,他就开始买omega信息素剂使用。
不过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也不能跟真正的AO之间的吸引力相比。
方引一想到自己之前费尽心机的模样,就觉得真是可笑。
谢积玉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中,又是一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今天来其实只是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情。那个卡姆扎已经被押到国内了,毕竟都是当事人,特勤局让我们明天去一趟。”
看方引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谢积玉继续说话。
“从初步审理来看,那样一起绑架案似乎是有不为人知的内情的。”谢积玉将重音放在“不为人知”四个字上,“包括一开始是怎么被他抓到的,以及后来我们又是怎么被找到的。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内情啊?”
方引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将目光移到一边:“我不知道。”
“没事,明天一切就都知道了。”
见方引沉默的模样,谢积玉觉得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便将手机从口袋中拿了出来。
他望着只显示了日期和时间的屏幕,似乎有些惊讶:“关岭发消息过来,让我去一家新开的夜店坐坐,说那里有不少年轻的omega。”
说完,谢积玉似乎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房间待着,立刻大步走到了门口,拉开了门。
“你好好睡吧。”
这句话刚刚说完,谢积玉就用力地关上了门,震得方引的心都抖了一下。
方引在床上坐了许久,直到腿麻了,才缓了缓缩进被子里。
他打开手机,才发现有一条新的信息,是罗伯特教授一个多小时前发过来的。
“手术什么时候做,你跟你的家人商量好了吗?”
方引看着这一行字,陡然无力地笑出声来。
接着他立刻捂上了眼睛,滚烫的泪水随后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谢积玉一脸寒意地走到了酒店大堂里,穿过大雨,坐在了一直在路边停着的库里南中。
司机透过后视镜望着他:“先生,现在回去吗?”
“先等等。”谢积玉闭上眼睛,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你盯着酒店门口,方引出来的时候叫我一声。”
“啊?”司机很明显没反应过来,不过还是点头应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司机盯着那酒店门口,看得眼睛都酸了,滴了几滴眼药水之后又继续。
二十分钟后,谢积玉悠悠睁开眼,见衣服上的水汽已经被烘干了,便漫不经心道:“看到人了吗?”
司机连忙摇头:“没看到方先生出来。”
“慢吞吞的。”谢积玉不爽地重新闭上了眼睛,“我再睡一会,看到人叫我一声。”
“好的,先生。”
如此,库里南依旧在路边静静地停着。
这个酒店是商务型的,相对舒适,其实不算多高档。所以这么扎眼的车停在门口,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
谢积玉虽然闭着眼,但脖子似乎总是不舒服,哪个姿势都觉得别扭,眉宇间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司机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个正常人都会问的问题:“要不要打电话催一下方先生?”
谢积玉猛地睁开眼,然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点个外卖。”
“啊?”司机今晚第二次没反应过来了,“现在点?送到哪里?”
“当然是送到这里。”谢积玉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你想吃什么也自己点上。”
司机不敢揣测大老板的用意,只是深夜的这个点,附近想找到一家不打烊的餐厅还是有些难。
其实也有不少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酒楼,只要开着车就能去。
可,为什么一定就要守在这里呢?
司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狂加配送费,才找到一家勉强符合谢积玉口味的餐食。
等餐送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谢积玉一边吃着那一碗已经不太热了的面,一边望着酒店门口,几乎要把大门盯出个洞来。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看着谢积玉的眼神,终于想起来了。
他前两天陪老婆看的百集苦情剧,女主角刚刚被前夫抛弃在老家的时候,就是这么望着家门口的——
作者有话说:最近三次元事情变多了,可能都会晚些哈,抱歉抱歉
第102章
方引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他打了个车自行去了特勤局。
卡姆扎已经被押回了联邦,方引也收到了特勤局发来的消息,再加上昨天晚上谢积玉的话,这一趟是迟早要跑的。
方引刚下车走进特勤局的大门,就看见谢积玉在大厅里站着,正面对面跟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说着话。
他少见地没换衣服,还是昨天那身装扮。
风衣的下摆有些褶皱,头发虽然梳得不够整齐,但看上去到有一份轻松休闲的慵懒感。
“方医生,来得够准时啊。”
卢明翊手里还拿着咖啡杯,从楼上一路小跑下来,像一阵风似的掠过谢积玉,走到方引面前。
他面上带着笑:“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来杯咖啡?”
“谢谢,不用了,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方医生这么配合我们的工作,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然后朝着方引走近了一步,姿态随意地轻轻拍了拍方引的肩膀,摇了摇手里的咖啡杯,“但我们局的咖啡真不错,我帮你冲一杯,五分钟就好。”
方引没什么胃口,早上只在酒店随意吃了片面包。
而且现在天气冷了下来,方引闻到近在咫尺的咖啡香,也觉得不是不能接受。
他便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也好,谢谢。”
卢明翊面上的笑意更灿烂:“来吧,跟我去我的办公室,小坐一会就好。”
方引跟着卢明翊朝着楼梯的方向去,而这个时候谢积玉像是才注意到方引似的,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谢积玉语气亲昵,自然地将方引拉到自己身边,然后一只手搂在了方引的腰上,硬生生打断了卢明翊泡咖啡的计划。
在特勤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大家纷纷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但眼前的两人在前段时间占据了不少大众舆论版面,这些特勤们也是普通人,自然好奇。
两个曾经隐婚的人,现在到了大众面前,真的像新闻中说的关系那样好?
“局长,这是方引。我的,妻子。”
方引对这话没有表示任何意外,他顺着这句话便伸出了手:“您好。”
“你好,久闻大名。两位很登对嘛。”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但这话却让方引的眉毛轻轻地抽了一下。
自己有什么大名值得他久闻?这种人精说这话,未免有些莫名的刻意。
他余光看了一眼谢积玉的神情,才发现他的神色丝毫未变,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局长又开口了:“尊夫人要是劳累的话,也可以不用过来的。”
谢积玉转过头来望着方引,面带微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贵局的人说明一定要一起过来,我们才不得不过来。”
方引不知道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地挂着笑。
局长不禁“啧”了一声,望着站在边上的卢明翊,似有责怪:“你怎么搞的,多浪费人家时间啊?”
卢明翊面上的表情被卡住了,被训得撇过头去,一个字都没说。
局长面上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不过既然两位都来了就一起去看看吧,毕竟两位都是受害人。”
“不用了。”说完,便很亲昵地搂紧了方引,“去车里等我,结束一起回去。”
方引有些不解地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昨晚特地跑到酒店让自己今天过来,现在自己过来了,又说不需要了。
方引余光瞥到了特勤局人来人往的大厅,以及众人投来的目光,心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大约也是在众人面前表演他们关系很好的一环吧。
“没关系。”方面面上笑容不减,“一起去看看吧。”
时隔几个月再相见,卡姆扎坐在透明玻璃后面,穿着单薄的囚衣,双手双腿都被束缚在椅子上。
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愈合,但也仅仅是愈合而已,不是康复。疤痕狰狞地趴在他的面中,像一条丑陋的虫子。
卡姆扎看见谢积玉和方引,显示愣了一会,然后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我不得不说,二位的演技是真的不错。”
谢积玉冷冷地看着他:“这个时候,你应该向我们争取谅解,或许能让你活着回到故土。”
卡姆扎却摇了摇头,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而是把目光移到了方引身上。
他笑着,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椅背上:“其实那天,就差一点点而已。”
他看上去想将双腿前伸,但脚上的束缚不允许他这么做。
“我一开始真的相信你们的话来,还真以为是单纯的老板和私人医生的关系。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让你把枪抢过去。”
卡姆扎望着方引,眼神里露骨的神色不言而喻。
“谁能想到,这么漂亮的人还有这种手段啊,真是令人意外。”
方引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他贴身穿着白衬衫,外面叠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外套是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
阳光越过顶上的小窗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沉静如水,露出来的皮肤却像一块素净的玉石,触手生温。
“大局已定,你说这种话,又有什么用吗?”谢积玉的神色冷了下来,“这里是联邦,我的地盘,不是你那狂热的变革军——对了,听说你那几个忠诚的手下在抓捕行动中都被打死了,连你的父亲,都向联邦发了函。”
谢积玉修长的双指从口袋里夹出一片薄薄的纸,唇角轻轻扯了一下:“说你,已经被神明除名了。”
在卡姆扎的国家,宗教信仰的力量压倒一切。被宗教除名的羞辱,足够让人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卡姆扎望着谢积玉,只是笑了一下,并不在乎:“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当初要砍下你一条胳膊的想法,实在是不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又缠上了方引。
“我当时就惋惜他是一个beta,如果知道他是你的妻子,我有会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卡姆扎顿了顿,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要是当时让你的妻子陪我,以及我的手下睡一觉,我保证把您照顾得好好的。不会要您的命,更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了……”
谢积玉猛地站了起来,满面阴云,双拳紧握,指关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你找死!”
这种羞辱对一个alpha来说是致命的,但方引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谢积玉的手臂,让他镇定下来,然后才看向卡姆扎。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可以尽你所能,把你还没做成的事情都跟特勤局的人好好说一说,只是有一点你要明白。”
方引的目光很冷,乌黑的眼珠中连一个光点都看不到,看着对面的囚徒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还活着,但跟死了也差不多。你的人生到此为止了,所有想法只存在于你的脑中,你此生,都没有机会再实现它们了。如果这是你死前唯一能做的事情,我并不介意你怎么想我。”
这番话一出,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谢积玉有些愣住了,他望着方引的侧脸,再一次感觉到了那次夺枪时的陌生感。
几个特勤面面相觑,似乎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有点文弱的beta,情绪倒是非常稳定,面对这样的言辞都能面不改色。
卡姆扎望着方引的目光呆滞了一瞬,陡然暴起,挣扎得眼睛都红了,身边两个特勤都压不住他:“你有种进来!”
方引露出了一个笑来,只是笑意并没有在那双眼睛里出现。
“我可以进去,但你无论如何都出不来了。”
方引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眉毛微微上抬。
“这是你此生唯一的自由地。”
卡姆扎在他的世界无疑是王,眼下对别人生杀予夺的条件没有了,无疑是一种酷刑。
他被方引的动作刺激到了,开始暴怒,嘴中说着听不懂的话,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某种咒骂。
眼前的情况明显有失控的趋势,这场谈话便只能紧急叫停。又进来了两个特勤,四个人才把卡姆扎拖着带了出去。
眼见门被关上了,方引才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走吧。”
谢积玉望着方引的脸,不禁沉默了下来。
刚才那个陌生的方引,转眼间又消失了。
“你没事吧?”等走出去之后,谢积玉才问道。
“说了几句话而已,没事。”方引边说边往外走,似乎有些忙碌的模样,“医院还是很多工作,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谢积玉的身边,走出了特勤局的大门,消失在了谢积玉的视线里。
谢积玉在原地站了一会,卢明翊此时迎上来:“谢总消消气,将死之人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看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刚才的房间有监控吗?”谢积玉问道。
卢明翊点点头:“当然。”
谢积玉望着他,冷冷地笑了笑:“我去找你们的局长聊聊天,十分钟后,我要一间没有监控的会客室,再见见卡姆扎。”
直到半个小时后,谢积玉才走出了特勤局的大门,随手将沾了血的手帕扔进垃圾桶里。
坐到车里的时候才有空打开手机,发现晏珩一个小时前发了消息过来,说新家装修完成了,邀请他和方引一起过去做客。
谢积玉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去晏珩那里吧。”
天气越来越冷,趁着连日阴雨消停的日子,方引刚刚把自己小房子里的衣物晾晒好,又碰到了雨天。
他撑着伞走出医院的大门,开车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家餐厅的门口。
刚刚收伞走进去,便看见晏珩跟晏穗高高地举起了手,示意他。
一行三人进了一个包间,跟着晏珩的两个保镖便站在了门口。
晏珩亲热地将菜单递给方引:“这家特色菜很多的,这一页都不错,你也看看吧。”
方引接过菜单:“好。”
前几天晏珩乔迁新居,特地给方引发了消息让他跟谢积玉一起过去。
只是方引一想到那天谢惊鸿说的话……
先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听到过一些他们之间的蛛丝马迹,方引便一刻都不想在那个空间待着,彻底遏制了自己胡思乱想的可能。
于是,他找了个工作实在走不开的理由推掉了。
昨天晏珩又发来消息,说晏穗也想见方引,问能不能在医院附近找个地方吃个便饭。
于情于理,方引都不能再推了,只能应了下来。
在等菜的过程中,晏穗一双大眼睛望着方引,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方叔叔,你跟谢叔叔吵架了吗?”
方引摇了摇头,笑了笑:“当然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
“爸爸说的!”
晏穗望着晏珩,而后者脸上很明显有些尴尬。他将手机递给晏穗,又帮女儿戴上耳机,低声说了句“自己玩会”,然后才抬起头来。
“那天我乔迁,你没去,小谢去了。”晏珩斟酌着说道,“所以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方引静了静:“谢积玉说的吗?”
“这个倒是没有!”晏珩连忙否认,“只是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这样,话少。很多事情都憋在心里,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方引望着晏珩:“你好像非常了解他。”
晏珩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他小时候被绑架过的事情吧?”
“知道。”
“不瞒你说,绑架他的司机,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叔叔。”
方引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的叔叔?”
“我的父母走得早,我叔叔好赌,只能勉强给我一口饭吃。梁先生——也就是谢积玉的父亲,看我可怜,就跟我的叔叔说,让我在谢家住下,这样我叔叔也好照顾我。”
“但实际上,我叔叔对我完全不上心,只知道赌钱。后来梁先生知道了,就劝他戒赌。他不但不听,还动了歪心思。”
晏珩停顿了一下,一只手深深地插进头发里。
“那天,他让我放学后待着谢积玉一起上他的车,说要出去玩——他当时还小,谢女士严格控制他玩乐的时间,所以他对这件事很期待——但上车不久我就睡着了,之后谢家的人按照定位找到了车,但车里只有我一个人了,谢积玉和我的叔叔都都不见了。”
方引望着晏珩,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晏珩垂下了眼睛:“之后谢家就收到了我叔叔的勒索信,准备好了钱也报了警。只是把钱给过去之后,我叔叔那个赌徒,居然在狂喜之中出了车祸当场毙命,谢积玉所在的地方便无人知晓了。”
“后来我离开了谢家,独自一人生活。在那个孤儿院意外找到了谢积玉,他一直感谢我,但我知道,如果不是我找到了他,我一辈子都会活在这样的阴影中。”
方引望着晏珩,当时那个才几岁的他,到底是怎么独自生活的,又是怎样备受煎熬的?
但随后,方引又意识到,以谢惊鸿的高压教育,对小时候的谢积玉来说,晏珩大约是他唯一的朋友。
谢积玉应该也能察觉到晏珩心里的愧疚,所以才对他格外关照……甚至产生了爱意?
方引想起了谢惊鸿的话。
当年的事情他无法去深究,只是现在,这份爱意还存在于谢积玉的心中吗?
“大概就是这段经历使然,谢积玉这个人吧,就很少对别人打开心扉。”这件往事太过沉重,晏珩面上的神色也不太好,但是还是对方引笑了笑,“但我觉得,你是不一样的。”
方引喝了一口温水,垂下眼睛:“联姻夫妻,有什么不一样的。”
“谢积玉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你们的关系不会维持三年这样久,更不会走到今天。上个月你的生日宴虽然我没去参加,但是那样的布置,你真的觉得只是一个简单的生日宴吗?他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如此大费周章。”
方引面上犹豫了一瞬。
但也就是一瞬,在这过去的一段时间,每次半夜被莫名惊醒,谢积玉那一句“永远不会爱上方引”的话便回荡在他的脑中。
“他需要这样的场合,来达成一些目的。”方引自嘲地笑了笑,“以前很多事情是我想太多,所以产生了一些落差。其实谢积玉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什么。”
晏珩的表情一时间卡住了,他似乎也失去了章法。
方引抬头,认真地看着晏珩:“联姻而已,认真的人才是个傻子,不是吗?”
“你真的对他无感?”晏珩追问,“如果真的对他没有一点点爱,我就此不会再劝和。”
方引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对一个无感的人那么尽心。那天他来我家,虽然没有明说,但失落的样子连穗穗都看出来了。”
方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心情不好是常有的。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在惹他生气,但我也弄不清为什么。而我现在,已经不想去猜了。”
晏珩望着方引:“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这句话进入了方引的脑子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又变傻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从公开婚姻关系,到谎称穗穗是他们的孩子,甚至是那个生日宴会,都是为了晏珩。
方引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不能去迁怒任何人。
“这几年来,他不止一次跟我说‘离婚’这个词。”
方引顿了顿,想起前几天晚上,谢积玉对他说他真的很一般这种话,后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别的omega。
又想起谢惊鸿说,以谢积玉的信息素积压量,大约只有找一个omega才能彻底解决。
他们都这么不满,或许离婚的日子真的不太远了。
而且自己也已经无法再继续浪费时间,等一个没有回音的人了可能会给自己帮助了。
“或许过不了多久,他身边就要换新人了。”方引笑了笑,“吃饭吧,不说了。”
晏珩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只有晏穗叽叽喳喳的,气氛倒也不是很死板。
只是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晏穗打破了一个玻璃杯,碎渣擦着她的小腿,留下了一道不算浅的血痕。
方引观察了伤口之后便站起来穿好了外套:“别怕,我去药店一趟,很快。”
晏珩担心晏穗,也无暇推脱客气了,焦急地对着方引千恩万谢。
夜雨越来越大,方引撑着伞,走了几百米,转过两个弯终于看到了药店。
方引将碘伏、棉签和防水敷料交给收银员结账,之后便快速地走入了大雨当中。
他想着晏穗那张惨兮兮的小脸也不禁心疼起来,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只是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了呼救声。
那声音有些凄厉,穿过大雨落入方引耳中。
他望着黑暗狭窄的巷子,疑虑地喊了一声:“谁在那?”
“我摔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年轻人,能帮我一下吗?”
方引没有犹豫,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朝着小巷子深处走去。接着微弱的光,果然看到了一个衣着单薄、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狼狈地坐在冰凉的地上,身上的衣服还有血迹。
“您怎么了?”方引弯下腰准备去扶,“我给您叫个救护车。”
“我好冷。”老人没借力起来,抬头望着方引,“可以把伞往我这边来一点吗?”
伞刚才大部分在方引的身后,方引此时才意识到,便自然地将伞往前面一送。
这样一来,他的后背就完全暴露在了黑暗的夜雨中。
几乎是立刻,方引感到后颈处有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意。
方引能猜到那是风夹着雨,只是那感觉太过让人心底发寒。
可还没等方引回过头,一阵劲风便破开雨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脖颈上。
方引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便软了下来,颓然地倒在了冰冷潮湿的小巷中——
作者有话说:六千字章节,所以才晚了这么多,鞠躬抱歉!有BUG我明天修!
第103章
谢积玉一身水气地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晏珩正在认真地哄着晏穗。
包厢门口两个保镖见到他,恭敬地齐齐点头:“谢总。”
谢积玉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脸上一开始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打开门扫视了整个包厢之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包厢也就四个座位,晏珩和晏穗坐在一边,另一边的桌面上有装着食物残渣的骨碟,以及半杯茶水,但位置上没人。
晏珩望着他,不禁轻笑了一声:“怎么来了?不是说公司有会么?”
谢积玉在那个空位边上坐下,拿起那个茶杯看了看:“会议很短,我就顺路过来看看,想穗穗了。”
话虽这么说,但谢积玉坐下好几秒钟了,才注意到晏穗哭得通红的小脸以及桌上沾着鲜血的纸巾。
“这是怎么了?”
晏珩擦去晏穗脸蛋上的泪珠:“不小心摔了杯子,被碎玻璃崩了一下。”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晏珩摇了摇头:“血已经止住了,不严重。”
谢积玉点点头,沉默了下来。
“想问什么就问。”晏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女儿身上,但是语气倒是一点都不柔和,“你前不久才见过穗穗。而且,这里也不在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其实也没……”
“记得那天我跟你说过的话吧?”晏珩打断了谢积玉犹豫的话音,“你今天既然来了,就跟方引好好说。他刚刚才出去帮穗穗买药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谢积玉垂下眼睛,似乎有些不高兴:“他莫名其妙耍脾气,大半个月都没回去过了,我也什么都没问出来。要好好说,也是应该他来主动找我。”
晏珩故意激他:“那你今天大可以不来。”
谢积玉很明显被噎住了,只是一只手摩挲着方引的杯子,没说话。
“夫妻之间,不是互相倾轧的商业斗争。”晏珩仔细地剥开一瓣橘子上的白丝,熟练地送到女儿的口中,“妥协太多留下的只有隐患。这几年来,我的确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相处的,但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谢积玉沉默地坐在对面。
“方引没有读心术,你要是真的对他无感,那就放过他,离婚。”
晏珩话音刚落,便抬起头,定定地观察着对面人的神情。
作为一个上过表演课的专业演员,他没有放过谢积玉面上的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等有了一个差不多的判断,才慢慢开口:“如果你下意识抗拒我这句话,说明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晏珩顿了顿,继续道:“你觉得方引是个怎么样的人?”
“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挺温和的,在外人看来应该是一个好人。”
谢积玉望着眼前那个茶水已经凉了的杯子,有些不爽地上手捏了捏,像是隔着虚空在掐某个人的脸,语气似乎有点狠狠的。
“就是有时候说话惹人生气的水平很高。”
“是他很爱惹你生气,还是你心里在意的地方太多,连方引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不高兴了?”晏珩好笑地看着他,“你那张脸在谈判的时候足够把对手吓得后退三尺,但用在爱情中可不合适。”
谢积玉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些:“我跟他之间谈不上爱情。”
半躺在晏珩怀里昏昏欲睡的晏穗被这声音惊醒,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黏糊糊的:“谢叔叔,可以请你说话轻一点吗?我困了。”
晏珩把女儿半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等她重新闭上了眼睛才继续说话。
“你如果真对他无感,那很多事情你是没有必要去做的。比如,那个生日宴会。”
谢积玉漫不经心地垂着眼:“联姻利益最大化而已。”
“那他吃避孕药的事。”晏珩抬头望着他,“你恼什么?”
这句话一出,谢积玉的神情终于有点僵硬了起来。
那时候晏珩还在外地的偏远别墅躲着,谢积玉好几天没有接电话,晏珩便把电话打到了方引手机上——那个时候,他以为方引仅仅是谢积玉的私人医生而已。
后来谢积玉接过手机,聊了几句以后话赶话说到了那个不知名的药丸上,才知道那东西可能是避孕药,当下就恼了。
“我没恼。”谢积玉顿了顿,强行解释,“这种事情,他一直瞒着我,我没权力知道吗?”
“他吃避孕药这件事在我看来无可厚非啊,你们当时关系又没公开,你对他似乎也是不怎么感兴趣。”
晏珩仔细地观察着谢积玉的神情,露出一个笑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除非,你其实想让他给你生个孩子。”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黑暗陡然消失,夜雨下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这个季节,居然出现了少见的打雷天气。
谢积玉似乎因这句话怔住了。
他下意识的姿态是想反驳,只是话已经到嘴边却犹豫了,终究是没说出来什么。
这短暂的沉默时间中,外面的雨越来越大,雨点重重地打在玻璃窗上,白噪音渐渐充盈了这个小小的空间,似乎把无数隐秘的心思都遮盖得严严实实。
良久,谢积玉抬眼,望着在晏珩怀里酣睡的晏穗,轻声道:“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生下她?”
“我自小亲缘淡薄,只是想留下一个亲人而已,跟那个alpha无关。”
说这句话的时候,晏珩面色不太好看。
不过他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于是望向谢积玉的眼神变得郑重。
“带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是一项重大的决定,尽管我对穗穗已经尽我所能。但其中的风险依旧非常大,就像我现在的处境一般。纪录片里的动物都知道,繁衍后代之前需要给伴侣足够的安全感,作为人类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我……”
“你不需要给我答案,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一个局外人,等会方引来了,你们俩沟通清楚就行。”
晏珩顿了顿,望着谢积玉的眼中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要是没有出小时候那件事,或许,你今天也不会……”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谢积玉打断了晏珩的话,面带微笑。
“我只知道,如果当初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
谢积玉抗拒把绑架这件事归咎于他,晏珩一直都知道。
但他也忍不住会去想,如果当初没发生过那样的事,梁珉就不会意外去世,谢惊鸿变成一个控制狂母亲,谢积玉就不会……
“我饿了。”
谢积玉将菜单拿过来,挑挑拣拣地点了几个小菜,让服务员下给了厨房。
在等菜的间隙,谢积玉看了两次手表。
晏珩侧身看到了他微微抖动的脚,心里便觉得好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服务员把菜都上齐了,方引依旧没回来。
谢积玉不禁问道:“他出去多久了?”
“大概半个小时吧。”晏珩刚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别处,心下终于感觉出来不对劲了,“最近的药店也就一公里……”
话音刚落下,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担忧顿起。
“他开车过去的还是走过去的?”
“他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走的时候拿着伞,径直去了外面。”晏珩看着窗外的天色,“是不是附近的药店已经关门了,方引绕了远路去了别的药店?我打电话给他。”
晏珩拨通了电话,刚刚按下免提,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谢积玉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他是个医生,我就没见他手机关机过。”
“你别急,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或者……”
还没等晏珩说完话,谢积玉便立刻站了起来,面上像是附着着一层寒霜。
“我出去看看。”
谢积玉拿着一把伞,大步走出了餐厅,身影隐匿在了黑夜里。
他串联了地图上离他最近的药店,开始一个个打电话。
一开始谢积玉心里只以为是方引绕了远路,去了别的药店。谁能想到,在最近的这家药店就得到了线索。
“你说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戴着眼镜,个子高高的,有点瘦?”
谢积玉站在一个已经打烊的花店门口,狭小的屋檐遮不了太多雨水,他的鞋、裤子和衣角已经湿透了。
“对,他应该买的是帮助处理伤口的药物。”
“没错的,今晚店里人不多,那个好看的年轻人我记得的,来过。”
谢积玉嗓音有些急切:“他什么时候离开药店的?我是他的家人,他一直没有回来。”
“买完就走了呀。”对面说完之后,传来了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距离出单的时间已经二十分钟了。”
谢积玉心下一沉,二十分钟,应该早就回到餐厅了才对。
他挂了电话,开始往药店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湿冷的雨夜,没有人有心情在外面闲逛,路上行人很少,路边除了一些餐厅还亮着灯,大部分店铺都黑漆漆的。
除了人,谢积玉还着意看了看那些黑漆漆的角落,却是什么发现也没有。
两个转弯过后,他便看到了那家药店。
谢积玉大步跑进去,给店员看了方引的照片,店员也将方引没有拿走的单子给谢积玉看了。
单据上面显示是九点四十二分,确实是二十分钟之前了。
“他是用手机支付的吗?”谢积玉问道,“你有看到他手机的电量吗?”
店员点了点头:“是的,不过电量我倒是没注意。”
“这个过程中他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您注意过吗?”
这个谦辞让对面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回答也认真了起来:“那位先生进来,我问他买什么,他只说了自己挑。我看他很熟练的样子,拿着单子上的东西就让我结账。全程可能都不到三分钟,然后他就拿着东西走了。”
年轻人望着谢积玉面上的神情,甚至主动给他看了店里的监控视频。
小小屏幕中,方引似乎又瘦了一些。
因为监控的角度问题,谢积玉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不过面色白得过分,不知道是监控偏色还是他真的如此苍白。
他的行动轨迹跟店员说得一模一样,简单利落,没有任何疑点。
谢积玉道谢之后走了出去,沿着另一条路线往回走。
另一条路一侧是居民楼,一侧是公园。
夜雨之下公园里的树木似是摇晃的鬼影,再加上穿过树梢的风声,令人汗毛乍起。
谢积玉站在路灯下,看着黑黝黝的公园深处,电话忽然响了。
他立刻接了起来:“方引回去了吗?”
“没回!”电话那头的晏珩声音忽然变得焦急,“刚才店员说,附近半个小时前出了个车祸,好像挺严重的,我担心……”
谢积玉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我来处理。”
仅仅十分钟之后,谢家的系统就已经运作了起来,人手纷纷渗入附近十公里内的所有医院,谢积玉则去了最近的一个。
那个出车祸的人所在的医院。
夜晚的医院,一个高大的alpha神色凝重地带着几个保镖冲进来,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病人都纷纷侧目望去。
护士以为谢积玉是病人家属,刚刚带到手术室门口,医生就将一个盖着白布的人推了出来。
谢积玉望着白布上沾上的血,心脏几乎到了爆炸的边缘。
尔后,才看到白布下露出来的一只苍老的手。
不是方引。
谢积玉一只手扶着墙,好几秒钟才缓过来。
尔后,他让保镖将晏珩晏穗送回了家,自己则去了警局。
跟警察局的人说明了状况之后,谢积玉便开始了煎熬的漫长等待。
但他坐不住,自己一个人沿着从餐馆到药店的路,换着路线,反复走了好几回。
他的衣服已经几乎湿透了,有雨水,也有汗水,在这样气温逼近零度的雨夜,唇色和面色一样白。
手机中的新消息不断,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方引没有出现在全首都任何一个医院或者酒店,更没有回家或者回工作地点。
几个小时后,警局的人终于在监控中找到了一些线索。
方引走出了药店不久,就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因为他打着伞,天黑又下雨,监控外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尔后方引走进了那个黑暗的小巷,但监控再也没有拍到他走出来的样子。
谢积玉望着那个黑暗中模糊的身影,然后抬眼,却发现警局的窗外,东方的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雨停了,天要亮了,这一夜结束了。
谢积玉像是忽然醒了,心里这才冒出了一些荒谬的实感来。
方引失踪了。
第104章
雨水在铁皮屋顶上反复敲打了一夜,终于将铁皮上锈蚀的铁渣冲开了。
接着便缓缓地透过一个被锈蚀的细小孔洞,慢慢汇聚成一滴浑浊的水,落在方引的脸上。
方引眼皮下的眼珠动了一下,身体给大脑传递的第一个信号是冷。
是彻骨的湿冷,像是有人将他的骨头砸开,在里面填满了冰渣子那样的冷。
方引一直不喜欢冬天。
十几年前,他在阴冷的地下室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痛得死去活来,刚刚接好的骨头里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撕咬;
三年前,他跪在方家门口的雪地上失去了孩子,又拖着刚刚流产的身体跟谢积玉起了争执,摔在了雪地里;
……
在昏昏沉沉当中,方引觉得自己身处一条水流湍急的冰河里,低温的水急速消耗着他的生命,里面锋利的冰块也时不时会将他砸入水中。
好不容易挣扎着冒头,但呼吸不了几口氧气,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挣扎。
永远吊着一口气,却也永远无法脱离这样的环境,无穷无尽。
在冰水中窒息的前一秒,方引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空了好几秒之后,才注意眼前的景象。
这似乎是个废弃的厂房,足足有三层楼那样高,破旧又空旷。
屋顶已经有好几个洞,墙面斑驳脱落,露出了红色墙砖,靠墙的地方还放着一些锈迹斑斑的机械残骸。
冷风和雨水从破碎的窗户中吹进来,残骸底部蔓延出了一大片暗色的锈水。
方引蜷缩着,脸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骨头酸痛。
他稍稍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绳子捆在了身后,酸胀的麻木感缓缓传来,双脚也被绳子捆住了。
记忆瞬间回笼。
他记得晏穗受伤了,他出去买药,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巷子,然后听到了呼救声。
救助的同时自己的后颈被人击打,然后陷入了昏迷……
醒来,就已经到了这个环境里。
方引意识到自己被绑架后,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大脑也陷入了短暂的麻痹中,几乎无法思考。
眼前这个空旷的仓库里看上去除了他没有别人,方引慌了一会之后便也很快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不知道对方要什么,更来不及自怨自艾,艰难地用被绑在一起的手借力,才缓缓坐了起来,开始更仔细观察这个空间。
看从窗户中透出来的天色以及自己的体感,应该刚过去了一夜而已。
而且身体麻痹的感觉不像是假的,刚才躺的那块水泥地很明显比周围要干一些,说明自己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有了时间这个尺度,方引推测自己此时大概率还在首都范围之内。
联邦首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只在几十年前,在西南角的郊区曾经发展过工业。
后来成本上升,工厂实在是开不下去了,还出了事故,一大片工厂便开始慢慢倒闭。
只是推算出自己身在何方,方引心里却更加不安。
这片废弃的工业复合体尽管早已倒下,但是因为占地面积大,地形错综复杂,有各种巷道、竖井和矿坑湖,曾经一度成为年轻人们探险玩乐的去处。
几年前,一队人在一处矿坑湖里发现飘着尸体,报警之后从里面捞出了更多久远的、几乎已经变成碎渣的尸骨。
人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地方已经成了许多杀人犯抛尸的地点,就是看中它偏远、危险和人迹罕至。
尸体扔进矿坑湖里,被酸性的水慢慢腐蚀,只需要几年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风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吹进来,似乎变成了某种凄厉的哀嚎声。
方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大脑清醒过来。
这片破旧的废弃厂区占地面积很大,而且距离市中心很远,自己能不能逃出去是一个问题。
趁着对方还没出现,方引借着墙的力量站起来。
几米外的那个锈蚀的大型机械上有着明显的断口,方引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挪过去,背对着断口开始磨绳子。
他心里有些着急,知道此刻一定要抓紧时间,但又要防止被锈蚀的铁片割伤。
于是方引只能小心谨慎地行事,不一会就满头大汗。
不过努力是有效的,他能感觉到手上的绳子稍微松了一些。
方引扭过头,越过自己的肩膀朝后看,发现绳子果然已经被磨出了一个口子。
“方先生,忙什么呢?”
方引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几个黑衣人踩着早就躺在地上的破门走了进来,而且脸上没有任何遮挡物。
为首的人看上去年纪跟自己差不多,身材高大,面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在这种环境下便显得阴森森的。
见方引别扭地站着,那人似乎有些不开心地望向手下:“我让你们好好照顾方先生,这是照顾?还不去解开绳子!”
底下人立刻大步走上来,几秒钟便解开了方引努力了十几分钟都没弄开的绳子。
虽然四肢都得到了放松,但方引望着人一步步走近,一点都不敢乱动。
他紧紧地盯着对方,嗓音沙哑:“你要做什么?”
对方走到方引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面上笑意更甚:“你好,初次见面。我姓庄,庄怀信。”
方引皱起了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他之前没有过被绑架的经验,只是知道,绑匪应该是不用自我介绍的。
庄怀信看方引警惕的模样,倒是不意外。
他给手下使了一个眼色,手下出去之后,很快便有人拿着东西进来。
两张折叠椅,一张小桌,桌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面包,此刻正散发着香气。
庄怀信先坐了下来,然后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方先生,先吃点吧。”
经过这样的一夜,方引早就又冷又饿,见此他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坐了下来,将咖啡端在手里喝了一口。
庄怀信有些惊讶:“你不怕我下毒?”
“在我昏迷的时候,你完全有时间给我注射各种毒药。”方引胡乱地抹了一下手腕上被磨出来的血,然后咬了一口面包,声音含糊,“没必要这么麻烦,在早餐里下毒。”
庄怀信听完倒是很认可,便点了点头:“也是。”
在寒风呼啸的破工厂里,绑匪和人质就这么面对面,安静地用完了早餐。
吃完后,方引首先开口:“庄先生,现在可以说了吗?你的目的。”
庄怀信垂下目光,望着方引无名指上的戒指:“婚戒?”
方引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据我所知,这个戒指是今年下半年的新款吧。”庄怀信有些好奇地望着方引,“可你跟谢积玉结婚也有三年了,之前那个婚戒丢了?”
方引微微皱眉:“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婚戒是关系的见证,当然重要了。还是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方引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想做什么,这个问题虽然怪,但倒也不是很重要。
且眼下两人虽然面对面坐着,但方引没忘记自己人质的身份,便如实说了:“之前没有婚戒,这是后来才买的。”
“我看你跟他一副很恩爱的样子,当初结婚连戒指都没有?”
方引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联姻而已,谈不上爱这个字。”
庄怀信看着方引半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方引:“看看。”
第一张照片里的人是谢积玉,似乎站在一个古典风格的园子里,边上还有一棵合欢花树。
方引下意识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便继续看。
后面几张照片多了一个人,是坐在轮椅上的晏珩,方引望着他的伤便认出来了,这是当初晏珩在剧组受伤,他亲手包扎治疗的。
方引想起来了,这就是当初晏珩从医院搬出去养伤的地方。
后面几张照片都是两个人在那个园子里一起说话的模样,看上很熟稔,也很亲热。
庄怀信望着方引面色的变化,饶有兴趣地又递上一叠照片。
照片的背景场合变化较多,有酒店,别墅,医院等等,很多地方方引都认不出来,但人物基本上都是谢积玉和晏珩,有时候还会多一个晏穗。
照片里,谢积玉面上的笑是真正的笑容,真诚,温和,不夹杂任何目的,只发乎内心。
“你跟谢积玉这么多年的夫妻,他跟别人靠这么近,你一点都不怀疑?”
方引放下照片,抬头望着庄怀信。
他的手在桌下几乎已经拧在了一起,压住心中的酸楚,但面上的神情依旧很淡:“我无所谓,也不关心。联姻而已。”
对面人的两次试探都跟谢积玉有关,方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这个态度应该是最保险的。
“所以,他在外面就算有再多的情人和孩子,你也不在乎?”
“当然。”
“那就好。”庄怀信点了点头,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动手。”
只见那个手下郑重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重复着庄怀信的指令:“按计划来,动手。”
方引立刻皱起了眉:“你们要干什么?”
“谢积玉每天早晨九点钟到领杉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他办公室的落地窗从来没有拉过窗帘,所以视野很清晰。”
庄怀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点燃了一支烟,很休闲的模样。
“还有十分钟,相信狙击手的任务会很快完成,我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方引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庄怀信:“你要杀了他?你们不能这么做!”
庄怀信诧异地望着方引:“为什么不能?你在乎他的命?”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方引稳了稳心神,“但你不能伤害他!”
“方少爷,你别天真了。”庄怀信吐了一个烟圈,忽然换了一个称呼,“你大概不知道,这段时间来,谢家给方总使了不少绊子。就算是利益联姻也是名存实亡了,还留着他有什么用,不如给个教训。”
方引瞪大了眼睛:“你们是我父亲派来的?”
庄怀信只是望着方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方引急了:“我父亲给了你们多少钱,我翻倍给!”
庄怀信顿时有些为难的样子:“这个嘛,要跟方总作对……”
“只要你答应我。”方引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目光中写满了迫切,再次加上砝码,“只要不伤害谢积玉,要我做什么都行!”
方引双眼发红,身体都害怕得微微颤抖,满脸忧惧的模样丝毫不假。
庄怀信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下几个人似乎是接收到了这个信号,立刻走上去围在方引的身边。
“你说的,做什么都行?”
庄怀信的声音令人脊背发凉,方引感觉到复杂的alpha信息素在自己身边缓缓汇聚,体内的恐惧因子被瞬间唤醒,他的本能在命令身体赶紧逃跑。
方引指尖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好几秒钟之后才强迫自己放开手。
庄怀信望着方引,一副看戏的姿态:“既然如此,那方少爷就好好陪陪我的手下吧,否则十分钟后枪响。”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方引本来就穿得单薄,身上的衣服又是潮湿的,整个人看上去苍白又虚弱。
他微微垂着眼,额发挡着乌黑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引似乎是下意识地侧过了身,一只手放在衬衫的领口上,修长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动作上。
可就在这时间仿佛静止的当下,方引另一只手猛地抽出了离他最近的人的腰间配枪,“咔嚓”一声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庄怀信!
庄怀信讶异地挑眉,似乎非常意外。
这个变故发生得太快,几乎没有人看清方引是如何在一秒钟的时间内完成这一切。
接着,一串不同步的拔枪声响起,几个手下的枪口才对准方引。
“我们有这么多人。”庄怀信的神情很快恢复了正常,“就算你能准到一人一颗子弹解决,也还有人活着,你还是得死。”
方引望着庄怀信,忽然露出了一个笑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下一秒,他将手里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的同时,没有一丝犹豫便扣下了扳机。
只是轻轻地“咔嚓”一声响起,方引的头并没有迸出血花。
枪里没有子弹。
庄怀信笑着站起来,鼓着掌,走到方引身边,无比赞叹:“我真是没想到,你有这个胆识。”
“你明明就很在意你那个丈夫。要是早跟我说实话,就不用遭这个罪了。”趁着方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将枪从方引手里夺过来,随意地扔给手下,“你们出去,我跟方先生单独聊聊。”
方引紧紧地盯着庄怀信,声音还有点虚:“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很欣赏你,所以也不想为难你。”庄怀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指着面前的那一叠照片,“你再仔细看看。”
方引不想跟他兜圈子了:“我不想看了,你有话直说。”
“你真看不出来?”庄怀信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似乎有些不高兴,“你带着我的女儿逛街,去游乐园,还说她是你生的——想起来了吗?”
方引望着庄怀信的眼睛,心中陡然涌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那眼睛和鼻子,真的跟晏穗有点相像。
“你是……晏穗的父亲?”
那个传闻中不太正常的alpha?就从刚刚这短暂的表现来看,他确实不太正常。
不过这句话方引没有说出来。
“你的丈夫拐带了我的人,我自然找你算账。”
方引紧紧地盯着庄怀信:“怎么算都行,但你要先撤回你的命令。”
“命令?”庄怀信似乎有些惊讶,然后才想起来,“你说刚才那个狙击手?我随口编的,没这回事。谢积玉确实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杀了他无济于事。他给晏珩设置的保护还在,晏珩照样不会回到我身边。”
这过山车一般的一上一下让方引紧绷的神经陡然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冷汗早就浸透了自己的后背。
“那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达成一个两全其美的合作。”
庄怀信望着方引,缓缓地开口,就像在讲一个故事。
“现在,我已经看出来你很在乎谢积玉,就像我在乎晏珩一样,我们现在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方引垂下眼睛,目光落在两人的照片上。
“明明你那么爱谢积玉,甚至可以为了他付出生命。但现在,他的目光都在晏珩身上。”
照片上的谢积玉很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真心实意的笑。
“其实自从晏珩回国,谢积玉跟他在各种地方见了无数次,更是帮晏珩摆平了那么多绯闻。他甚至为了转移盯在晏珩身上的目光,放任他人造出他跟那个秦钰的绯闻。这事你知道吗?”
方引细白修长的手指蜷缩着,血色都变得浅淡。
庄怀信怜悯地望着他,放低声音:“这是我们都不乐见的,不是吗?”
方引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想怎么做?”
“晏珩信任你,你打电话,让他跟我女儿到一个指定地点。到时候我会带他们出国,再也不回这个国家。”
庄怀信身体前倾,慢慢地蛊惑道:“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趁着谢积玉伤心的时候,你就可以趁虚而入。就算是联姻又怎么样?你可以慢慢抓住他的心,让他察觉你的好。”
方引抬眼,庄怀信笑了。
“这样,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105章
天色依旧阴沉,风声穿过废弃工厂的墙洞,尖利的呼啸声在耳边徘徊。
“晏珩是我的朋友。”方引乌黑的眼珠一眨不眨,“于情于理,我都该了解一下,你们当初发生了什么吧?”
庄怀信面上笑意不减:“怎么,你怀疑我对他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孩子都生了,我猜想仇怨或许不会太大。”方引眼睛弯了弯,“如果等会我将晏珩骗出来,他要不愿意的话,我也帮你劝一劝。”
“方先生是个聪明人。”庄怀信看了方引半晌,然后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我也不介意跟你说说。”
原来晏珩很早就出国了,那时候,他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学生。
他的叔叔犯下大罪,谢惊鸿又很反对谢积玉跟他来往,当时有个出国读书的机会,晏珩便孤身一人离开了。
半大的学生,又是学烧钱艺术类,只能通过勤工俭学的方式来慢慢支撑到自己毕业。
后来晏珩被当地的歌舞剧团相中,加上长得好,很快就崭露头角。
在一次偶然的表演中,遇见了庄怀信。
“我对他那可是一见钟情。”庄怀信目光中都是深情,“很快就在一起了。”
方引面上很认真,见庄怀信停下话头还在追问:“然后呢?”
“我的工作忙,陪他的时间少,他就跟我耍小脾气。”庄怀信很无奈地耸了耸肩,“说好结婚,他也没有赴约。瞒着我玩消失,等我再次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回到联邦,还生下了孩子。”
方引惊讶地睁大眼睛:“中间那么长时间,你都没有找他?”
“我的工作稍稍有些特别,一年半载无法与外界联系也是正常的。”
能干出绑架这回事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他那所谓的“工作”,方引也不想多问。
他身体前倾,一副很好奇的模样:“可后来你找到他的时候,难道没说点好听的?不然也不会冷战到现在吧?”
“方先生,看不出来你对别人的私事还挺感兴趣的。”庄怀信似乎也是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回答了,“他连见都不想见我,我怎么讨好他?”
“这么久都没有和好。难道,你当初犯了什么大错?”
庄怀信脸色顿时变了,不过调整得也很快,面上又挂起笑容。
只是,这笑容现在看起来有些阴森。
“是晏珩太不讲理,我对他那么好,却根本没有一丝用处。”
方引望着他:“庄先生,你别转移话题啊。”
庄怀信看了方引几秒,忽然站起来,走到了方引的身边。
方引几乎能感觉到那一道视线的力量变成了实体,所以,他依旧以原来的姿势坐着,一动都没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庄怀信两只手搭上了方引的肩膀,阴森的声音幽幽降临。
“我看转移话题的是你吧?”
方引后背顿时冒出了冷汗,但好在这个时候庄怀信站在他的身后,没有看见他刚才一瞬间的惊慌神情。
他定了定心神,又恢复了刚才的语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拖延时间。”庄怀信斩钉截铁地开口,“你在等什么?”
方引确实在拖延时间。
他昨天晚上走出餐厅买药便再也没有回去,而且手机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晏珩联系不上他,肯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说不定早在昨天晚上便已经有人开始找他了,谢积玉大概率也是知道的。
如果谢积玉把这件事情告诉方敬岁,根据自己身上的定位,那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在此之前,只需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力拖延时间就够了,不需要与虎谋皮。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你没有跟我说实话。”方引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弱气,“这样我是没有办法帮你劝说晏珩的。”
庄怀信依旧气定神闲,把这一页翻了过去:“我现在不需要你劝说了,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