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骆逸予。
如今已经是深秋了, 若是往常, 骆逸予早就将狐裘披上了, 那件狐裘还是骆平昌在打猎的时候,特意攒了白狐的皮子, 最后给骆逸予做了一件狐裘。
只是如今骆逸予只是穿了一件厚一些的袍子, 本应不离身的狐裘不见了踪影。
骆鸣岐被吓了一跳, 说道:“六哥,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穿的这么薄就过来了?不要站在外面, 赶紧进屋休息一下。”
“世子本来是说让我进去的,只是我拒绝了, 殿下, 我有些事要告诉你。”骆逸予面色红润, 看起来出奇的健康。
深知内情的骆鸣岐心中抽痛, 却依然不得不笑着对骆逸予说道:“既然如此, 六哥是有急事吧?”
“是。”骆逸予没有否定:“最近在查案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个人, 值得盯着。”
查案,查的是什么案件, 当然是六皇子骆逸予遇刺的案件。
在骆逸予伤好的差不多了之后, 他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职位上, 即使骆鸣岐劝他都休息一下他也不愿意,所以骆鸣岐只能答应了。
骆逸予肯定要孤注一掷了, 骆鸣岐不能用自己的愧疚耽误他。
在回到刑部之后, 骆逸予用自己强硬的手段将权柄拿回来, 而后就开始探查当时自己遇刺到底是什么原因。
让骆鸣岐没想到的是,骆逸予竟然这么快就有了进展了。
骆鸣岐正色道:“六哥请说。”
“只是一些感觉吧,我感觉京兆尹最近的动作有些奇怪,也说不上哪里奇怪,只是觉得他像是急了一样。”骆逸予第一次说这么不靠谱的话,说完之后看上去有些窘迫,他为自己描补道:“虽然我是没有证据,但是既然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是小心为妙。”
骆逸予觉得愧疚,但是骆鸣岐却认了真。
骆逸予一直都是可以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来查到事情的真相的,这样的人,逻辑思维能力绝对很强,骆鸣岐不觉得骆逸予的预感会出错,就算是出错了,就像是骆逸予说的那样,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自然是谁更小心一点,谁就能走的更远。
骆鸣岐点头,说道:“是,六哥,我会找机会试试他的。”
这不是明摆着有一个机会么?
昨天凤来仪将那个灰衫男子送到京兆尹府之后,京兆尹不敢直接把人给杀了,也不敢把人给放了,说要处罚却也不知道要惩罚到什么程度,今天就给骆鸣岐递了消息,说让骆鸣岐过去一趟。
本来骆鸣岐是想让凤来仪去的,但是如今听到了骆逸予这么说,让凤来仪去就不合适了,她得亲自去。
正巧这时候凤来仪从东宫外走进来,见到骆鸣岐后就是一僵。
骆鸣岐挠挠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着装下去,毕竟骗凤来仪不大好。
但是无底线宠爱骆鸣岐的凤来仪简直是让她欲罢不能,若是让凤来仪知道骆鸣岐恢复正常了,骆鸣岐又舍不得。
算了,还是不装了吧,骆鸣岐开口就要给凤来仪解释,但是在还没有说话的之前,凤来仪就走到骆鸣岐面前,说道:“殿下,臣刚才去了一趟兵部。”
骆鸣岐还没有什么反应,骆逸予的眼中忽然有了几点亮光,他问道:“三哥如今怎么样?”
“三殿下很好。”凤来仪笑着看向骆逸予,然后表情忽然有些疑惑,她问道:“殿下,你怎么穿的这么薄?”
“无妨。”骆逸予不想在这件事上深究,接着问道:“是三哥的信回来了么?”
“是,这是三殿下的信。”凤来仪将两封信都递给了骆鸣岐。
骆鸣岐看了看封面,将其中一封直接递给了骆逸予,说道:“六哥辛苦了,外面到底寒凉,不如六哥先回去吧?”
骆逸予虽然面上不显,但是骆鸣岐明显可以看出骆逸予的激动,她觉得没有必要一直留着他,于是说道。
“好,那我就先走了,殿下和世子好好休息。”骆逸予自然不会拒绝骆鸣岐的这个提议,立刻说道。
等送走了骆逸予,骆鸣岐才问道:“怎么忽然想起来去兵部了?父皇那边的信也是你送去的么?”
“索性留在府里也没什么事,殿下,您说我是不是应该找点事情做?”
凤来仪今天醒来之后,通过新选出来的贴身侍女,知道了骆鸣岐是带着月河去了工部,此事昨天就说好了的,凤来仪忽然觉得自己无所事事起来。
若是以前,骆鸣岐不会管她到底是如何的状态,定然会叫她一起去,但是现在……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宠溺过头了、
凤来仪微微低头,忽然觉得一个温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头顶,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骆鸣岐那双含笑的双眼,她下意识地唤道:“殿下?”
“你不开心么?”骆鸣岐问她。
凤来仪立刻摇头。
怎么会不开心呢?凤来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好了,骆鸣岐很多事情都怕累着她不让她做,她只需要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跟在骆鸣岐身后就好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难受。
“殿下,我觉得我好得寸进尺啊。”凤来仪扑到骆鸣岐怀里,抱住骆鸣岐的腰,把脑袋埋在骆鸣岐的怀里。
她似乎早已看出来了骆鸣岐已经恢复正常,但是也好像没有,她只是在感觉到挫败时,想要找一个人倾诉。
除了骆鸣岐,她别无他选。
骆鸣岐揉揉怀里的这个人,笑了:“我懂了,跟在我身边,我总是忍不住想让你再轻松一点好,但是我却忘了,这是你最讨厌的生活。”
凤来仪当年为什么会在哥哥死之后拿起刀枪呢?
还不是因为她不愿意按照旁人所规定好的日子去生活?
骆鸣岐没有忘记这一点,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不是,不是的殿下,跟在殿下身边我很开心,是我得寸进尺了。”凤来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没事,我可以理解。”骆鸣岐不想让凤来仪再缩回去,她其实也想过要把凤来仪送到军中去,但是却又舍不得,毕竟若是按照日子算,她们成亲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呢。
凤来仪觉得骆鸣岐的语气不大对,在骆鸣岐怀里抬起头看向她。
骆鸣岐看到她可爱的样子,笑着说道:“若是你愿意,暂时在禁军里领一个职位吧,前段时间三哥是怎么训练军队的你不是也知道么?你可以在闲暇的时候,将禁军也训练成一个铁桶。”
“跟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不让你做很多事情,这一点我暂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但是我可以让你暂时离开我。”骆鸣岐说道。
在听到“离开”两个字的时候,凤来仪心里忽然空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摇头:“不离开……”
“当然不会让你离开的,只是找些事情打发时间而已。”如果可以,骆鸣岐也不想让凤来仪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但是她知道这是一种病态的想法,是不对的。
每个人都要实现自己的价值,但是一个人的价值绝对不应该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实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你想啊,训练禁军其实也没有必要像是三哥那样,你只需要选定一部分人,一批一批地训练,再实施一个奖励制度,若是他们能达到什么程度,就奖励他们什么东西。”骆鸣岐对于禁军也是蓄谋已久,只是她一直都没有合适的人手。
不,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手,不过是灯下黑,下意识地忽略了跟在她身边的凤来仪。
“每天只需要训练他们半天,剩下的时间你就回到东宫来,当然也可以加练,但是晚上一定要回家,知道了么?”骆鸣岐说。
凤来仪觉得,自己的想法正在逐渐地改变。
这样……好像确实也不赖。
“那我接下来就跟父皇说这件事,父皇早就想换了禁军中的那些个蛀虫了,只要运作一番,你所不定还能捞一个禁军统领的位置呢。”骆鸣岐忍不住给凤来仪画大饼。
凤来仪仔细想了想,没有拒绝。
若是她在禁军中也能有一些权利,说不定就可以给骆鸣岐更大的助力。
毕竟禁军可不止像是其他军队,这是直接关系着皇城安危的。
皇城的安危,自然也是骆鸣岐的安危。
凤来仪说道:“是,殿下。”
骆鸣岐又揉揉凤来仪的脑袋,说道:“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今日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我出去一趟。”
凤来仪昨天本来就闹得很累,今天早上起来又跑了那么久,确实有些累了,但是她还是不放心:“可是殿下您的安全怎么办?”
“你放心,我可以用道术了,不会有危险。”骆鸣岐轻咳一声,说道。
凤来仪这才放下心来。
骆鸣岐出去的第一站不是皇宫,而是和六皇子说好了的京兆尹府。
“哎呀殿下,您可算是来了,臣再次等您好久了。”京兆尹皱着自己的脸,在看到骆鸣岐的瞬间,说道。
第87章 水灾
骆鸣岐乜他一眼, 勾唇问道:“怎么?难不成我要感谢大人竟然等我?”
京兆尹讨好的笑容一顿,但是下一秒又迅速恢复,说道:“哪能啊, 这是咱们这些下面的人应该做的, 只是那个昨日世子送来的人, 要怎么处理啊?”
“杀了。”骆鸣岐说道。
这是她一开始就给那个男子的结局。
像是这种没有脑子,只知道诋毁上面的人并且散步不好谣言的人, 放回去一个都是祸患, 不能打, 因为大了之后对方的怨气只会更重。
有的时候, 很多人是不需要机会的。
骆鸣岐也不想给他们机会。
京兆尹觉得今天的骆鸣岐不大一样, 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根据骆鸣岐的指示, 定了将那个人三日后问斩的事情。
骆鸣岐不是很喜欢特权主义, 但是在自己是特权本身的时候, 她就不是那么讨厌了。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 都是在帮助这些人, 都是在剥削自己,但是下面的人却诋毁她, 甚至羞辱她、意淫她。
虽然她知道这种事情绝对是避免不了的,但是既然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骆鸣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作为掌权者, 她可以“仁慈”, 但是不能“宽和”,因为人类的劣性根根本就不会顾忌她的好, 而是会蹬鼻子上脸。
京兆尹这件事吩咐下去之后, 已经是满脸的汗水了, 他站在骆鸣岐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么个人,咱们需要用什么罪名处罚下去?”
骆鸣岐看了他一眼。
然后忽然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看来我还是高估大人了。”骆鸣岐放下手中的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开上面的一层茶叶,拨开之后,那茶叶没多长时间就会再铺在水的最上层。
骆鸣岐这般乐此不疲地玩了一盏茶的功夫,知道茶水都凉了,这才将手中的盖子放下,严丝合缝地盖上,笑着对京兆尹说道:“我本来以为,刑部尚书不会背惩戒的法条,已经是滑天下之大稽,没想到京兆尹竟然也不知道亵渎皇族是个多大的罪责。”
这明摆着是要说京兆尹渎职啊!
京兆尹慌忙跪下,说道:“殿下赎罪。”、
他当然是会背法条的,在骆鸣岐在朝堂上经常引经据典之后,那些臣子早就知道一个人是说不过她的,所以就各自分了工,京兆尹虽然够不到上朝,但是也知道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给骆鸣岐打招呼,所以法条早已倒背如流。
若是上一任刑部尚书没有那么早死了,说不定也早就达到这个地步了。
京兆尹这么说,主要是想知道骆鸣岐对于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毕竟背后说她坏话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每一个逮住了都要杀头,估计刽子手的刀刃都得卷上十个八个的。
但是骆鸣岐这话一说,他更不知道骆鸣岐的态度了。
这到底是遇见了再杀,还是发现了就杀?
若是有人检举,需不需要奖赏?
若是需要奖赏,奖多少?
京兆尹觉得骆鸣岐是没有看出来,骆鸣岐应该只是在装傻而已。
于是这件事就理应让他去操心了。
骆鸣岐站起来,跺跺脚,说道:“想来大人肯定是不会介意多多精进自己的,所以在我回去之后,大人将法条抄上两遍吧,也不限时间,抄好了就给我送来,我送去学校给那些孩子们学学。”
说罢,不等京兆尹送,便离开了。
刚刚走出京兆尹府,便发现有个东宫侍卫打扮的人等在门口,骆鸣岐下意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那人似乎就是等着骆鸣岐的,在骆鸣岐走来时,单膝跪地,抱拳对唤道:“殿下。”
“是谁让你来的?”骆鸣岐示意他站起来,问道。
“回殿下,是世子。”侍卫站起来之后,把头低着,双眼根本不敢往骆鸣岐身上看。
原来是凤来仪让他跟着的,既然是凤来仪选中的人,那就说明这人绝对是不错的,等到凤来仪去了禁军中,便让这人跟着吧。
这个侍卫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凤来仪让自己过来,肯定是有让他保护骆鸣岐的意思,他也清楚骆鸣岐的好恶,所以管住了自己的行为。
所有在东宫中的人都知道骆鸣岐和凤来仪感情很好,所以没人会觉得凤来仪这么做是为了给骆鸣岐找消遣,侍卫也十分敬佩凤来仪,凤来仪的年纪即使比他小上不少,但是曾经给他解决过好些不能解决的问题,而且还解决的很好,所以即使是因为这一份敬佩,他也不应该对骆鸣岐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骆鸣岐很满意他的态度,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暂时跟着吧,若是不出错,日后定然会有个好前程。”
侍卫压制不住心中的兴奋,憋的脖子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说道:“是,殿下!”
骆鸣岐下一站,自然是去皇宫中。
虽然她如今过来是为了试探京兆尹,但是她不能表现的有太多不一样,也不能多问什么,不然若是被对方看出了什么,那绝对是闹了笑话了。
但是让骆鸣岐觉得疑惑的是,京兆尹竟然一点都没有做出奇怪的事情。
那些大臣们都觉得骆鸣岐是个不可理喻之徒——当然骆鸣岐也是这么觉得他们的——所以臣子们每一次和骆鸣岐打交道,都一定要做出一副敬畏的样子,骆鸣岐说完一句话,他们恨不得琢磨出来几百种他们臆想出来的意思。
所以京兆尹明明知道法条,但是依然在试探骆鸣岐的想法这种事,对于骆鸣岐来说可以是稀松平常了。
就是因为京兆尹的行为太过于平常,骆鸣岐才会觉得惊讶。
毕竟骆逸予可是说了,京兆尹十分可疑。
虽说骆逸予本人都觉得自己可能是误判,但是即使是误判,骆鸣岐也一定要按照他们就是可疑来对待,那些人对于骆鸣岐以及其他的皇子来说,可都是敌人,若是有可能抓住敌人的破绽,哪怕是十分之一的可能,那也绝对要把握住。
骆鸣岐没想到,自己刚走到禁宫午门,便在门口看到了公公德顺。
德顺见到骆鸣岐后,也非常惊讶,但是更多的是惊喜,他道:“殿下来了?陛下正要奴才去请殿下过来呢。”
“找我?出了什么事么?”骆鸣岐惊讶道。
“国师递过来消息,说是东南发了大水。”德顺将自己知道的全都给骆鸣岐说了,但是他知道的也很有限,在进了太和门,便开始一言不发地带着骆鸣岐往里走。
骆鸣岐开始在心里整合自己刚才得到的消息。
德顺的意思是,东南发了大水,皇帝想要将这件事交给骆鸣岐去处理,但是不是去当地处理,如今京城没有骆鸣岐,便是少了一个定海神针,皇帝是绝对不会吧骆鸣岐外派的。
他想让骆鸣岐做的,就是让她像是皇帝一下,法布施令。
骆鸣岐敏锐地察觉,皇帝的此次放权估计和以前不大一样,这明摆着是想要退位了啊!
但是这对于骆鸣岐来说,绝对算不上坏事。
毕竟骆鸣岐从来不觉得进度条拉开算是什么坏事,再说了,现在皇帝只是要试一试她,谁知道最后到底满意不满意,若是不满意,估计还得花不少时间去历练。
当然,骆鸣岐觉得自己应该是可以胜任的,骆鸣岐连朝中的那些人都能降服,不过是地方上的洪灾,只要正经将那些银子交到百姓手里就好了。
若是这件事全都交给骆鸣岐去做,骆鸣岐可以保证将损耗值拉到最小。
只是得先将凤来仪的事情给解决了。
皇帝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快就见到骆鸣岐,在看到她的时候有些惊讶,但是他很快就回复了原来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说道:“来了?坐。”
骆鸣岐毫不客气地坐下,对皇帝说道:“父皇,您要我做什么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我这回来是有另外一件事。”
皇帝了然:“我说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原来是和德顺在路上遇到了,你说吧。”
骆鸣岐将自己给凤来仪的打算说了出来。
皇帝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说道:“可行。”
这回倒是轮到骆鸣岐惊讶了,毕竟这可是整个禁军,若是皇帝稍微多疑一点,骆鸣岐这都是在谋权篡位,毕竟若是骆鸣岐操纵禁军,直接将皇帝给杀了,再将朝臣给清洗一遍,等这件事过去了,再编出一个皇帝是病逝的理由来,骆鸣岐的皇位就可以登上的无比顺遂。
只是皇帝是知道骆鸣岐是没有那个意思的。
他笑道:“若是可以,我如今便想要退位,只是如今朝中的人以为我可以大概牵制住你,若是不将他们清洗了,等你继位,或许会引起强烈的反弹。”
骆鸣岐听完这话,一时无言,摸摸别开了脸。
德顺默默捂脸:陛下,虽然大家都知道您是这个意思,但是若是说出来,实在是不大合适吧?
不过对于骆鸣岐来说,目的达成,皆大欢喜。
第88章 飞涨
皇帝将所有的资料递给骆鸣岐, 骆鸣岐便抱着回了东宫,她也不是不想在自己的办公室,但是凄惨的是, 她因为没有在任何一部任职, 虽然每一次去都有地方呆着, 但是那都不是她的办公室,所以她只能带着东西回东宫。
再说了, 东宫也安全, 这地方早就被骆鸣岐给保护地密不透风了, 若是在其他地方骆鸣岐还需要因为自己可能被刺杀分神, 在东宫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等骆鸣岐回了东宫之后, 凤来仪早就养好了精神,在骆鸣岐回来的时候, 就用十分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骆鸣岐无奈的叹了口气。
或许是凤来仪回错了意, 在骆鸣岐做出这个表情之后, 凤来仪就立刻把自己的期待收起来, 说道:“殿下回来了?要用午膳么?”
骆鸣岐抬头, 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她这么长时间一直在跑,但是竟然都不觉得饿。
骆鸣岐拉住凤来仪的手, 说道:“没问题,今天咱们厨娘都做了什么啊?”
凤来仪掰着指头, 把自己记得的菜式给报了一遍。
“你是饿了吧?难不成今天没有吃早饭?”骆鸣岐默默凤来仪的头, 不轻不重地教育到:“今天中午得多吃一点, 知道了么?”
凤来仪自然是乖乖地点头。
等她们都就坐,骆鸣岐一边把凤来仪的碗堆满, 一边说道:“你再在家里修整几天, 咱们商量出来一个章程, 等到你去军中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凤来仪下意识地点头,点完了才反应过来骆鸣岐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很是激动地看着骆鸣岐,语气中很是不可置信:“您的意思是,我可以……”
“对,你可以。”骆鸣岐对凤来仪笑的温和,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打趣道:“刚才看看你食不知味的样子,是不是以为我没有把事情办成?”
“没有。”凤来仪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说道:“只是我没有想到,殿下竟然能真的答应我,陛下也能答应,本来我以为陛下会怀疑我呢。”
对于骆鸣岐,凤来仪一直都是言无不尽,在她的心里,皇帝虽然和寻常的皇帝不大一样,不是那么多疑,但是也绝对是一个非常有城府的人,毕竟当年他早就知道凤来仪是个女子,但是一直装着自己不知道,最后甚至也瞒着定远侯,直到事情到了该揭穿了的时候,他才平地一声惊雷,说出了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如今定远侯在外面守着大军,那些军队几乎是全霄国所有的精锐,剩下的精锐全都在京城,在禁军里。
皇帝能将定远侯信任至此,对于凤来仪等人来说,已经是值得感恩戴德的事情了,她其实不敢奢望自己真的能够带领禁军。
但是骆鸣岐跟皇帝说了之后,皇帝竟然真的答应了。
这样的帝王,这样敢于给旁人这么多信任的帝王,对于臣子来说,不说是绝无仅有,估计也是史无前例了。
骆鸣岐大概猜到了凤来仪的想法。
如果她们生活在一本小说里,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了。
定远侯自己的唯一子嗣是个女子,这个女子一直伪装着身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但是却不知道此事其实一直都被皇帝知晓,皇帝在外派了定远侯之后,将他唯一的子嗣嫁给了自己的女儿,这不是明摆着让定远侯这一脉断了后了么?
所以定远侯的女儿凤来仪便忍辱负重,最后真的得到了皇帝的女儿的喜欢,皇帝的女儿骆鸣岐不顾全大局,一意孤行想要将禁军的权柄也教给凤来仪,皇帝本不愿意答应,但是最后不得不答应。
这个故事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凤来仪帮助自己的父亲篡位,然后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皇帝的女儿,最后殉情。
啧,若是这么想想,这故事还真有点凄美。
不过这种凄美的故事,一定不会发生在骆鸣岐和凤来仪身上的,毕竟她们都是真的爱着彼此,也都不是恋爱脑,知道在如今的情况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骆鸣岐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笑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便单手托腮,一边笑着一边看凤来仪吃。
凤来仪:“……”逐渐觉得自己吃不下去了。
在看到骆鸣岐明显在使坏的表情后,凤来仪险些被甜汤噎了一下,她强行忍住了咳嗽,缓了缓才说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骆鸣岐摇摇头,看着凤来仪关切的目光,忽然更觉得好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忍不住笑意,好半天才平复过来,擦掉自己笑出来的泪花,说道:“无妨无妨,只是忽然想起来了高兴的事情,现在没事了,我已经好了。”
凤来仪不追问,但是依然很疑惑。
等吃完饭,两人在书房里看了好半天的卷宗,凤来仪将近些年来禁军的章程以及解决的大事都给看了一遍,又总结出来了如今混在禁军里浑水摸鱼的那些人,开始冥思苦想。
骆鸣岐则是将最近的水患赈灾章程都看了一遍,然后就拿着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在骆俊熙和凤来仪去了一趟南方之后,如今贪官污吏已经被换下了不少,再加上骆鸣岐这段时间的运作,能用上的人还真的不算少。
当然,也不算多。
骆鸣岐将可以用的人全都写下来,然后又将那些不是很合适的人一一划掉,最后选出来两个人,决定让他们去赈灾。
就像是皇帝一定不会外放骆鸣岐一样,骆鸣岐在近期也是绝对不会外放自己的哥哥们的,不安全不说,在朝里少一个大助力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再说了,现在除了兵部之外,其他的部门几乎都是她的哥哥们在管,若是骤然外放一个,但是却没有合适的人顶上,这绝对是要出大问题的。
所以,这些清流以及白身,或许就可以启用了。
骆鸣岐选的这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其中一个,任职户部员外郎的这个老头已经四十多岁了,估计再干几年就得乞骸骨回老家了,他本来是地方上推举出来的人,若不是有些能力,连这个户部员外郎都做不到,毕竟如今的很多官职都在底下的那些人的手里,皇帝即使想要保住一些清流,在权衡的时候也不得不犹豫一下。
但是到了如今,早就不是要从出身选人的时候了。
虽说骆鸣岐很清楚,在世家子弟中也有不少很好用的人,但她现在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要瓦解世家的地位,所以她不怎么想选择世家。
那两个被骆鸣岐选中的人估计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职业生涯的末期会被启用,很是激动,拿到了骆鸣岐给的银子以及可以杀掉一切阻止他们的人的宝剑之后,更是耿直的保证自己一定会将所有的银钱都亲手交到那些灾民的手里。
骆鸣岐对他们说道:“我这里有几个学生,都是我们学校里的佼佼者,如今我让他们跟着你,试试能不能学到一些东西,当然,两位大人此次去做的事情主要是赈灾,不是帮我教学生,能学到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福气。”
那两人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两个少年,觉得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很华丽,但是通身的气度不俗,想来是那些人呢里面的佼佼者,立刻答应了下来。
这两个人都是骆鸣岐头一批带回来的寒门自己,觉悟不错,能力也不错,骆鸣岐这才决定让他们跟着。
当然她会按照这两个臣子的回话,决定要不要现在就启用这两个少年。
这两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比骆鸣岐初见时候的凤来仪还要小一点,分别在计算和记忆两个领域有很强的能力,骆鸣岐早就跟骆子都商量好了,这一次骆鸣岐不仅是在锻炼自己,更是在锻炼自己的学生。
若是如今这些少年都可用了,说不定清洗的事情可以提前做。
骆鸣岐接着对那两个官员说道:“这两人虽然有些能力,但是跟大人们比确实绝对不行的,大人们帮我带带也就罢了,若是不听话,除了保他们一条命,其他的随便大人处置,若是觉得用得顺手,也可以让他们上手帮帮你们。”
那两个臣子忙称不敢,诚惶诚恐地下去了。
骆鸣岐又给那几个少年交代了几句话,这才把人放走。
不久之后,那两个钦差大臣便送来了信。
信的大致内容,就是在说当地的一些商贾将粮价抬高,抬得价钱和数量都很大,抬价的人也有很多,他们暂时不知道要不要购买,若购买,那绝对是要吃哑巴亏。
骆鸣岐新的贴身侍卫悄悄观察骆鸣岐的表情,发现骆鸣岐表情极为阴沉,看起来像是要生气了,他赶紧将自己的脑袋低下去。
骆鸣岐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对方传过来的消息,忽然一笑,说道:“看来只是杀掉一些贪官污吏是没有用的。”
骆鸣岐曾经待着的地方的财阀,以及如今这个地方发国难财的富商,便是骆鸣岐最应该杀掉的那些人。
跟在骆鸣岐身后的侍卫很是惊讶,忍不住问道:“可是殿下,估计有很多人都做了这种事。”
骆鸣岐诧异了一瞬,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忽然有些欣赏这个人,她问道:“你觉得,他们人多,便不能杀么?”
“不是不是。”侍卫早就知道骆鸣岐在面对认真问问题的人的时候是很有耐心的,跟着骆鸣岐,他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他如今是真的疑惑:“只是杀了那么多人,说不得会让百姓觉得殿下是个嗜杀之人,不利于殿下的名声啊。”
“你是想说,若是百姓说我残暴不仁,我该怎么办吧?”骆鸣岐问道。
“其实也不是……好吧确实是,殿下不在意么?”侍卫问道。
“我当然在意,但是即使我在意,这种事我也不得不做。”骆鸣岐问道:“你觉得,暴君和明君,是绝对不同的两个词语么?”
侍卫下意识地想要点头,但是最后又忍住了,他仔细想了想,才说道:“若是真的要说,暴君和仁君、明君和昏君才是相反的意思。”
“很不错,你真聪明。”骆鸣岐夸奖道。
侍卫挠挠头,露出一个老实的笑容。
“暴君可以是明君,便是要看,他是对什么残暴的,若是一个暴君杀掉最多的人是贪官污吏,是发国难财的商贾,他便是一个暴君。”骆鸣岐轻笑一声,摇摇头,说道:“若是一个国家,在有难之际所有的商贾做的事情都是发国难财,若是这种时候还想做个仁君,那便是比登天还难。”
对着不是人的东西,自然是要用不是对付人的手段。
第89章 赴宴
【自即日起, 若是哄抬粮价者,抬价超过一个铜板每斤,或者采用其他方式谋取暴利着, 牟利者本人杀无赦, 十六岁以上全族充军。】
骆鸣岐将这个法条颁布出去之后, 让所有受到这个法条影响的人哗然。
当然,那些难民自然是觉得高兴的, 毕竟他们如今这一次是真的手里有钱, 但是有钱却不舍得买米粮, 想着如今买一斤粮食的钱都足够日后买十斤, 所以便舍不得买, 所以就造成了即使有钱,也不舍得买粮食。
这种情况骆鸣岐也不想看到, 所以只能用在自己的法子解决问题。
只是她的能量毕竟有限, 在将模板交给那两个臣子之后, 剩下的就要靠那些在前线的人了。
骆鸣岐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就算晚上抱着凤来仪, 也会是不是惊醒,有的时候会做一些断断续续的梦境, 那些梦境说不上吓人,但是有一点让骆鸣岐觉得很不对劲。
她的梦中, 一片鲜红, 好像是血的颜色。
若是因为她最近惩戒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人, 所以梦里会有些血也正常,但是在骆鸣岐惊醒之后, 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让骆鸣岐觉得很是心悸。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骆鸣岐是修了道术的人, 而且还是天道选择的代理人, 如今做了这样的梦,她不觉得自己还能这么顺风顺水下去。
但是骆鸣岐接下来接连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在骆鸣岐的法条发布之后,有不少富商直接放弃了全副身家,打算用自己的所有钱财保住自己的小命,那两个被派下去的钦差大臣在得知如今的这种情况之后,自然很是满意,但是还是在冷了那些富商好几天之后,才答应了这件事。
然后他们在下一次送回来的信里面,对骆鸣岐都是溢美之词。
因为这些情况都是骆鸣岐猜到了的,虽说冷了那些人几天是骆鸣岐没有算到的,但是其他的情况几乎全都在骆鸣岐的掌握之中。
第二件好事就是,骆平昌又送回来了信,跟骆鸣岐说了战场上的将士们也忽然被加了buff的事情,在体质相同的情况下,当然是骆鸣岐这边经过严苛锻炼的人能赢。
可以说,骆鸣岐这一放大获全胜。
骆鸣岐自然是高兴的。
但是在高兴之余,她依然有些抑制不住的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的不安到底从何而来,但是骆鸣岐却一直都忍不住觉得难受,甚至都苦闷到了忍不住去找骆子都发牢骚的地步。
凤来仪这些天一直都在禁军中,虽说现在还不是统领,但是现在她的职权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等到日后骆鸣岐清洗那些尸位素餐的人的时候,只要尽心尽力一点,绝对能给凤来仪分一个统领当当。
骆鸣岐也问过凤来仪,禁军中的问题需不需要她帮忙解决,当时凤来仪是这么说道。
“若是这些事臣都办不了,又怎敢对殿下说,要保护殿下的安全呢?”
凤来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勉强,甚至看起来游刃有余,骆鸣岐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这是适合凤来仪的场合,也是凤来仪可以如鱼得水的场合,所以她根本就不需要担心。
但是以前骆鸣岐在凤来仪的身上花了太多的精力,等到凤来仪有自己的事情去做的时候,骆鸣岐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有力没处使,连很久都没有去过的学校,都忍不住想要去一趟了。
骆子都在见到骆鸣岐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毫不留情的嘲讽:“殿下,你这是被自己老婆抛弃了,所以不得不过来找我消遣么?”
骆鸣岐丝毫不觉得骆子都说出凤来仪的真实性别有什么,毕竟当年她在跟皇帝闹了那一场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凤来仪其实是女儿身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凤来仪无论是男是女,都不影响骆鸣岐和凤来仪是天作之合,她的这些哥哥们估计在以前就大概知道了凤来仪的性别,除了粗线条的三皇子骆平昌是骆逸予花功夫解释了才知道,其他人在骆鸣岐不再掩饰凤来仪的身份之后,大概都知道了凤来仪的身份。
只是除了个别的不大习惯而已。
就比如骆朦叶,她和凤来仪的交流大多都是公事,跟凤来仪根本就不熟,所以在看到凤来仪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觉得凤来仪就是一个男人,所以才会在上一次看到凤来仪女装之后有那么大的反应。
骆子都自然是不一样了,骆子都是和骆鸣岐最亲近的皇子,在和凤来仪在一起之前那段时间,骆子都一直都是骆鸣岐的垃圾桶,所以自然早就知道了,不仅知道了,他也是唯一一个会对着骆鸣岐调侃这件事的人。
当然,骆鸣岐接受良好,早就习惯了。
骆鸣岐毫不留情的占据了骆子都的主位,说起来这个屋子本来是骆鸣岐给自己安置的,并且多次提醒骆子都有自己的校长室,但是骆子都充耳不闻,不仅将她的这间屋子据为己有,而且还改造了不少。
虽然改造的更加舒服了,但是每一次骆鸣岐到学校来,看到自己全非的屋子,都有想要和骆子都打一架的想法。
虽然这个想法一直都没有实现。
骆鸣岐说道:“你不也是,五哥呢?他怎么现在不在这里?”
“你跟凤来仪是夫妻那种关系,跟我们怎么一样。”骆子都顾左右而言他。
骆鸣岐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
就像是骆子都了解骆鸣岐一样,骆鸣岐同样也是了解骆子都的,若是骆子都有什么想要瞒着她,绝对就是这么一副样子,她急道:“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不少人都盯着你们呢,你不能替五哥瞒着我,再不济,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骆子都也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瞒不住骆鸣岐的,不得不解释道:“是以前小五认识的朋友,说是要聚一聚,他带了人的,我也嘱咐过了,你不用着急。”
骆鸣岐觉得,自己的这么长时间的不祥的预感还是应验了。
骆鸣岐扯住骆子都的领子,怒道:“我本来以为,最可能出事的是大哥和二哥,我将他们的身边都派了重兵把守,这还觉得不够,你是觉得自己太安全了是么?”
骆子都被骆鸣岐吓了一跳,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至于,在五哥出去之前你就应该跟我说的!现在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找世子,让禁军把这里全都给守住,不要放任何一个人出京城,我去找五哥。”骆鸣岐站起来,说道。
她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骆苋阙不在,应该没有耽误时间。
希望没有耽误时间。
骆鸣岐早就给这些人身上安置了追踪符,本来以为在有公事要办但是找不到他们的时候才有可能用上,但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在这种地方遇见的。
追踪符确实还安好,甚至骆鸣岐给他们的警示符都没有任何动静,大概率说明骆苋阙应该是没事的。
除非有道法修为比她高的人,才有可能不触碰她的符篆而伤害骆苋阙。
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若是比修为,就连国师都不是她的对手,毕竟她身上是有功德的。
救过一次世的那种功德。
很快,凤来仪便率领军队逮捕了几个想要离开京城的外族人,她带着外族人去审问,骆鸣岐此时也算到了骆苋阙的正确位置,这全程用下来的时间,不到一刻钟。
他们已经在尽力的节省时间了。
但是最后还是晚了。
他们节省的时间,都是多余的。
骆鸣岐赶到的时候,骆苋阙的尸体都已经凉了。
骆子都看着这间牢狱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的尸体,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对着骆鸣岐笑了一下,问道:“这是在骗我的吧?这不是骆苋阙,是不是?”
骆鸣岐摇摇头,说道:“就是五哥。”
骆子都缓缓的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上,下一瞬,他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迅速地往骆苋阙的方向爬去。
他跪在骆苋阙身边,忍不住试探他的鼻息,在发觉真的没有丝毫气息之后,似乎似乎想要抱住他,但是看到骆苋阙外翻的皮肉之后,却又舍不得动手。
他回过头,问骆鸣岐:“他疼不疼啊?”
骆鸣岐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回答,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骆苋阙是个小公子,还是个怕疼的小公子。
若是他生活在和平年代,绝对是个连科考都不愿意考的小孩儿,仗着自己的家室每天斗鸡走马,永远都不会安分。
说不定骆苋阙还会认识骆子都,但是骆子都是可以三元及第的人才,所以他们总是偷偷地一起玩,骆苋阙是个坏孩子,带着骆子都做坏事,然后被骂的很惨。
这是骆子都曾经对骆鸣岐说过的可能。
当时是笑着说的。
骆子都终于忍不住了,他紧紧抱住骆苋阙的尸体,压抑着嚎啕大哭。
骆鸣岐从来都没有见过骆子都这么狼狈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有些腿软,倒退几步靠在墙上,抬起头,但是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落下来。
第90章 国师
“小子, 时间已经到了。”国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一脸严肃的司少渠,叹了口气,说道。
司少渠皱起眉头, 问道:“可是这是为什么?国师大人。”
国师没有说话, 反倒是给司少渠倒了一杯茶水, 示意他喝下去。
司少渠见过这样的茶水,在第一次和国师见面的时候, 他就已经尝过了这种虽然闻起来香味很是浓郁, 但是实际上喝起来没有什么味道的茶水。
跟在国师身边这么长时间, 司少渠已经知道这种茶是什么了。
是可以检测一个人关于道法天赋的“灵茶。”
这种茶水对于普通人来说, 绝对是琼浆玉液级别的东西, 但是对于天赋高的道术师来说,即使泡再多的茶叶, 都不会尝到这种茶水的味道。
司少渠喝过一次, 对这种味道没有任何眷恋。
他甚至觉得这种东西很无聊, 只是通过喝一口茶水, 便判定一个人的天赋是不是好,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
但是既然国师示意他喝,对于这个传授给了自己很多技能的国师, 司少渠还是愿意听话的。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听到国师说:“你真的是让人羡慕。”
司少渠有些疑惑,他将水杯放下, 看向国师。
国师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自己杯中的茶水, 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 他说道:“本来折这种事情我是不能根任何一个人说的,只是都到了这种地步, 若是再不跟你说, 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被忘记了吧。”
司少渠表情严肃起来, 他觉得自己将要听到的事情,绝对是秘闻。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当年国师进国师塔的时候,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少年,国师塔里有很多这样的少年,国师在其中也不过是相貌平平,天赋中下的其中一个而已。
当时的国师知道,自己一定是当不上这个国师的。
但是他并没有任何不满。
在国师塔,天赋很好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们会被盯上,然后被当做最强的人来训练,然后为了成为国师而开始于自己相熟的人拼命,再然后,最后的那个人便会登上国师之位。
当时还不是国师的少年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可以不赶走,能好好地活下去就好了。
但是他还是天真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国师塔里的少年们,都非常强悍。
当所有人的努力是一样的时候,天赋便是将劣等者洗刷下去的最后一章底牌。
所有在国师塔中的少年们都在以当国师为自己的最终目标,这么看来,他只是“留下来”的志向,忽然就不足为道了。
但是他真的不想回去,在被选中进入国师塔之前,他只不过是一个乡野中的少年,当时的他什么都没有见过,父亲杀掉了母亲,但是在那个地方从来都不将女人当做是人,即使他的父亲杀掉了母亲,他也可以很快再娶。
他觉得自己的心早已麻木了。
能被找到、然后被选中进入国师塔,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但是估计恩赐也就到此为止了。
若是在国师塔中没有被选中,也不愿意作为“仆从”生活的话,就会被消除记忆,再编上一段莫须有的记忆,回到自己原来的那个地方。
没有人知道他差点成为国师,也没有会知道其实他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了,连他自己在被指责是个垃圾的时候,都不会认为自己不是个垃圾。
他不想回去。
他像是这里所有的少年一样,不想回去。
但是他估计很快就就会被刷新下去。
有时候到了半夜,他也会想,若是直接就这么当做仆役在国师塔生活,是不是会比被遣送回去要好得多?
但是他能接受作为自己同窗的仆役生活么?
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有傲气的人,但是在这种时候,他总是在犹豫。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一个非常离奇的时间段。
那一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几个修道者,致力于跟国师争夺霄国的国师之位,他觉得那些人的目的可能不是国师之位,毕竟国师塔是有自己的传承的,这种传承从国师塔创立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了,积累到了如今,不知道有了多少的能量。
当时的国师年岁其实已经很大了,也能用好这些传承,但是国师塔的“规矩”让他不能用传承来争斗,所以他只能让自己的学生们代替自己做这件事。
当时的他很不能理解,毕竟国师的能力很强,甚至可以用强悍来形容,但是就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他们不得不连对战都变得勉强。
他们能怎么办呢?
国师塔里的少年一个一个的死去了,因为对方不讲武德,修炼的手段也不是什么正道,所以国师塔中的少年们即使能力再强,也没有办法赢过那些作弊了的杂碎们。
最后,那个被当做是国师最强大的继承人的少年,和那个派系最强的人同归于尽。
他们赢了。
但是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当时的他已经十六岁了,也是这一批剩下的人里面,能力最强的人。
但是这所谓的最强,也不过就是矮子里面拔高个而已,国师对着他们这些剩下的人唉声叹气,却不得不选择了他做继承人。
国师是算不到自己的命数的,但是却可以算到自己的寿命,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寿命。
这是他们作为传承者,所能得到的唯一一个好处。
没过几天,前任国师就死了。
国师的死亡不需要通知百姓,甚至也不需要大臣们知道,因为国师是一个象征,是一个符号,更是一个他们所不得不尊重的……凡人而已。
少年成了国师,但是却因为天赋有限,而不得不在继承了国师的代代流传的修为之后,将这些修为全都封锁在自己的身体里。
他不能使用这些道法咒术,因为他的身体根本就负荷不了。
当年只是想要留下的少年,穿上了自己从未奢想过的国师服装,但是他却觉得这种繁琐的衣服没有自己曾经穿的粗布衣服方便,于是就经常坐在炼丹室里,最后竟然将炼丹室当做了会客室在用。
那些天分好的少年们是不会眷恋灵茶的味道的,但是国师却不一样,在给旁人做测试的时候,他经常也会给自己倒上一杯灵茶,然后一边厌恶自己的没有自制力,一边急不可耐但是又不得不一点一点地喝下去。
他天分是不好,所以他很是眷恋这种味道。
他估计似乎国师塔这么长时间以来,最不要脸皮的国师了吧,毕竟国师是要断绝所有的欲望的,无论是口腹之欲,还是□□。
国师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因为他在被选中进入国师塔的时候,他那个不做人的父亲没有给他取过名字,他的母亲或许叫过什么他的乳名,但是他记不得了。
他母亲死的时候,他才四岁,即使见到自己母亲冰凉的身体,也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甚至连在进入国师塔之前,他都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直到后来,他终于知道:哦,原来死亡是这么严重的事情,我好憎恨我的父亲啊。
即使他是这么想的,却连报仇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不是死了,即使死了,他也不能出手,毕竟他是国师,他不能拥有任何情绪。
即使是憎恨,他也不能有。
国师觉得自己的岁月一直都会是这样,像是一直在活着,也像是一直没有活着,更像是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他这样一个人。
他不想这样生活,但是却无能为力。
因为国师塔的“规矩”不是让他们遵守的,而是本来就限制他们不能做的。
怪不得国师代代相传的法力有那么强悍,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怎么用得上,这么一代一代地传下去,选的又是那些能力最强的少年们,这法力怎么可能会不强呢?
但是他总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没有意义的。
当一个人得不到一件东西的时候,他会觉得那个东西实在是好极了。
但是当他得到这个求而不得的东西之后,他又会忽然觉得,其实也不过如此。
国师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若是能从来都没有被选中,从来都没有学会那么多的东西,那条心安理得地烂在泥里的人生,才应该是他合适的人生呢?
他不知道。
人类永远都是这么不知道满足的东西。
即使他是国师,即使他不能有丝毫的欲望,他却依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违背人性,本来就是一个做不到,且很可笑的事情。
国师说完这个故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点一点缓缓地喝完。
司少渠不知道国师为什么会给自己讲这么一个故事,一时间有些茫然,他看着国师的表情,想要从上面看到一些不大一样的东西,但是他只能看到国师的哀伤。
但是,为什么会哀伤呢?
他是在因为什么不满呢?
或者说,他知道了什么么?
国师抬起头,一直都没有什么情绪的眼中忽然透出一丝的狡黠,他说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皇太女其实教给你不少禁术的事情?”
司少渠申请一肃,以为国师前面那么多的铺垫是为了杀掉他。
但是他在死之前,不想听国师的故事,他只是想要再和骆鸣岐见一面。
见一见……他这辈子唯一的光。
对了!骆鸣岐!
国师会不会对骆鸣岐做什么?
国师把他按下去,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勾唇,笑着感慨道:“即使我天赋不好,你也不用太小瞧我了。”
“会禁术的,可不只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