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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回音

凤来仪下意识抱紧骆鸣岐, 皱眉看向那个地方。

骆鸣岐倒是没有被吓到,有些好奇地从凤来仪的怀里抬起头,笑着说道:“怎么啦?”

“殿下, 如今人多, 咱们要不换个包间吧?”凤来仪看到骆鸣岐宛如孩童般天真的模样, 有些心疼。

骆鸣岐本来就不应该是在这种大堂里吃饭的人,如今本就出了意外, 还得在这种时候承受这种事。

都是她的不是, 若不是一开始她让骆鸣岐忽然想起来还能出来, 怎么都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境地。

骆鸣岐似乎察觉到了凤来仪的不安, 凑过去亲吻她的脸颊。

那些似有似无的视线更多了一些, 让凤来仪觉得更加不安了。

那些喧哗的人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接着高谈阔论。

“皇太女本就是女中英豪, 便是男人, 也难以做到像是殿下这种地步。”有人举着酒瓶从酒桌旁站起来, 不认同地对自己身旁的人说道:“你在其后如此饶舌, 是在不妥。”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他旁边的那个人不屑道:“她不过就是一个女人, 如今还和定远侯世子成亲了,若是日后有了孩子, 也不知道这个国家到底是姓骆,还是姓凤。”

凤来仪心中一颤, 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站起来为骆鸣岐说话的人是一身青色长衫, 看起来很是文弱, 和他旁边坐着的那人相比,身体素质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在听到他身旁的人这么说, 他气得看起来想要举起拳头跟对方干架。

那个作者的人一身灰色的长衫, 看起来已经喝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看不出来周围人的惊恐以及身边那个人的愤怒,接着说道:“你说皇太女那个女人日后会有后宫么?她选后宫会是什么标准,我这样的如何?”

不得不说,这个灰色长衫的人这么说,实在是辣眼睛。

他虽然模样算得上周正,但也绝对不是美男子,看衣着更不是什么宗族子弟,别说是配皇太女了,就是配寻常的官家女子,人家都不一定看得上他。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呢?

凤来仪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那个男子这么说,定然是心里想过这些,旁人说不定心里也想过这些,只是如今没有醉,所以便说不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谁知道他们在心里没有想过呢?

殿下因为是女子,便每日都需要面对这般折辱,连乡野匹夫也敢肖想,实在是、这实在是……

她握紧的拳头忽然被另外一只修长的手给包裹住了。

凤来仪下意识地低头,说道:“殿下?”

骆鸣岐笑了笑,说:“你看看他们,明明不过是这种人,却非要指天画地地说国家大事,平白惹人厌烦。”

如果不是骆鸣岐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蹭到了凤来仪的怀里,凤来仪说不定就以为骆鸣岐早就已经醒了。

毕竟,一个小孩儿,应该是不会用这种讥诮的语气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的。

不过如果是骆鸣岐,说不定她小时候还真的是这样。

总是最聪明的那个,做出来的事情经常会让大人觉得哭笑不得,但是却往往有自己坚定的底线和逻辑。

凤来仪有些好奇,小时候的骆鸣岐是什么样子的。

她在和骆鸣岐在一起之后,每天都在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和对方见面,虽然即使她们见了面,也不过是一个傻子对着一个大傻子而已。

但是如果她能在骆鸣岐醒来的时候,就守在骆鸣岐身边,她们如今会不会更亲密呢?

鬼使神差的,凤来仪低头,吻住了骆鸣岐的眼睛。

骆鸣岐抱住她的脖子,抬头吻了吻凤来仪的下巴。

一旁的人依然在喧哗。

那个灰衣男子的话自然是引起了众怒。

“你这小子说什么呢!”另外一个看起来纤弱的少年人猛地站起来,抬手就将自己的酒碗扔在了那个灰衫男子身上,酒液洒了那个男子一身。

少年怒道:“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口口声声将殿下是个女人的事情挂在嘴上了,看着你年纪也不大,怎么连点变通的能力都没有,脑子是被锈住了么?殿下做的事情多少人想过要做,但是多少人又到底没能做完?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倒是你,看着像是个读书人,说出来的话却是满嘴利益,做出来的事更是满心污秽,殿下与世子伉俪情深,怎么能是你这等垃圾可以肖想的?”

那灰衫男子被骂的一时间连头都抬不起来,脸颊涨得通红,但是酒劲上头,依然不愿意示弱,他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态,道:“你这么清楚,怎么是在他们床底下偷听过么?”

那个少年本来激动的情绪忽然一顿,脸颊逐渐变红,怒骂道:“你无耻!”

那少年旁边的人拍拍少年的肩膀,把少年按回椅子上,这才站起来说道:“我们无需躲在殿下的床底下,只要是殿下的学生,只要亲眼见过殿下与世子,都会知道他们是何等的亲密,更能知道他们是何等的般配。”

那少年被按下去坐,依然气不顺,愤愤不平地说道:“按理来说,殿下本来就可以召各大家族的公子做房里人,但是就算是殿下要选,才一定不会选像是你这种没有样貌更没有品德的货色,你真是可笑,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在这里饶舌,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那个灰衫男子在听到自己邻桌这些少年的身份时,忽然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把自己的醉意吓醒了。

这些少年都是殿下的学生,那就说明他们都可以直接面见殿下,更可以直接将自己今日说的话,全部都转达给殿下!

他们可都是很清楚,皇太女骆鸣岐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自从她上位,国家的国库充盈了许多,连军队的待遇都更好了,上了战场之后,他们也不用担心自己可能会因为残疾而毁掉一生,至少一生的温饱是可以保证的。

以前的掌权者,那可都是男人,怎么都没有做到这个地步?

当然是因为他们想不到。

或许是想到了,但是也不愿意去做。

因为在他们眼里,每年发给那些残疾人的银子,又足够自己买下许多珍宝首饰了花在那些人的身上,着实不值当。

“日后我长大了,也愿意去战场上,不说建立功勋,也不说贪图殿下给我们补贴的那些东西,单单是保家卫国这一点,我想起来便要热血沸腾。”那个被按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激动地说道。

这时候,掌柜的将找来的银钱放在凤来仪和骆鸣岐面前的桌子上,凤来仪抬头,冲他笑笑。

掌柜的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灰衫男子早就被按着坐下了,毕竟若是他再说几句话,说不定就成了砍头的大罪,妄议皇太女,而且还是这种侮辱的词汇,若是真的有人放在了心里,那肯定是要出大事的。

灰衫男子这会儿已经彻底酒醒了,他恨不得把刚才多话的自己扇几个嘴巴,也想赶紧从这里逃出去,不让那个几个少年想起来逮住他去见官。

但是早就有少年想到这这些,在看他贼头贼脑地想溜,直接就把人按在了椅子上。

那个灰衫男子吓得脸都绿了,骂道:“你们这是残害平民!”

“妄议皇太女,我以为你再不济也是个底层的书香门第,没想到竟然是个平民,果然是见识的人就爱多想,你倒是我见过的不要脸的人之最。”少年哈哈大笑,指着那个人的鼻子痛骂道。

那灰衫男子吓急了,下意识就要往旁边挣脱,可能是旁边的少年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所以一时间竟然被他给挣脱了。

只是很不巧,灰衫男子跑过来的地方,正是凤来仪和骆鸣岐的位置。

骆鸣岐懂事的从凤来仪的怀里出来。

凤来仪飞快地飞出去,一脚把那个男子踹倒在地上。

那个灰衫男子被踹的险些吐出一口血来,他这会儿已经狗急跳墙,骂骂咧咧的站起来,踹倒自己的人的鼻子就要骂。

只是在看到对方通身的气度以及衣着之后,他直接哑了声息。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那几个少年在凤来仪出现的瞬间就惊呆了,他们坐着的位置本来就不是什么视线好的,不过是几个少年出来吃个饭罢了,连包间都没有用,虽说一开始看到有一对人出来,但是因为他们没有往凤来仪和骆鸣岐身上想,所以也就没有关注这边。

毕竟他们的年纪都还不大,虽然可以成亲了,但他们并不想那么早就成亲。

骆鸣岐的学生,谁还没有个“庆国未灭何以为家”的豪情呢?

虽然说这话的骆鸣岐本人已经成亲了,但是骆鸣岐也算是事业有成了嘛!所以不妨碍他们贯彻骆鸣岐的理念。

他们不容许骆鸣岐的威严被挑衅,所以自然很生气。

只是这种愤怒,在他们看到凤来仪的瞬间,便忽然哑了声息。

一个少年吞口口水,磕磕巴巴地唤道:“世、世子。”

第82章 心思

本来因为凤来仪的忽然出现而逐渐安静下来的饭馆, 在那个少年喊出凤来仪的身份时,忽然变得落针可闻。

那个灰衫男子在听到少年的话后,直接膝盖一软,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骆鸣岐笑着对凤来仪说道:“菜上来还需要些时间, 劳烦世子将这个人送去京兆尹, 等回来,咱们再一起吃饭。”

凤来仪冲骆鸣岐点点头, 上前拎住了那人的后领子, 把人带出了饭馆。

骆鸣岐接着招手, 对那个几个少年说道:“你们几个过来。”

在那少年缓缓走过来的空档, 骆鸣岐对其他人说道:“你们继续, 不要因为那种人扰了自己的兴致,不值当。”

其他人立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开始跟身旁的人高谈阔论。

笑话, 那可是传说中的皇太女, 本来是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 如今见到了, 怎么能轻易离开呢?

他们恨不得自己住在这里!

那个饭馆的跑堂的这才知道骆鸣岐和凤来仪的身份,这会儿也是吓得一个踉跄, 差点跟那个口中没有着落的人一样,摔一个狗吃屎, 被身旁算账的掌柜的扶住了。

跑堂这才知道掌柜的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毕竟若是稍有不慎, 他们这些人都得吃瓜落。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骆鸣岐虽然不是什么慈悲的人, 但是也不搞连坐, 没见那个灰衫男子周围的友人们都没有多说什么么?

他们很想知道这位皇太女在私下里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那句话怎么说嘛, 人类的本质都是八卦的。

骆鸣岐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想法,也不在乎,她让对面那几个拘谨的人坐下,问道:“你们如今这是出来吃饭?”

那几个少年点点头,说道:“是、是的,殿下。”

“不要着急,我们又不是没有见过,你们知道的,我不吃人。”骆鸣岐趴在桌子上,看着没有什么形象,但是那种随意的姿态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这让这些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忍不住脸红。

骆鸣岐笑了一声,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算起来今天也确实是休息的时候了,你们好好玩,喝酒了么?”

那几个少年得到骆鸣岐这类似于关心的话语,忍不住一怔,然后惊慌失措地说道:“没有没有,明日便又要回去上课了,若是喝醉了酒,少不得要耽误进程的。”

他们都是学校里上了两年的学生了,也是京都世家贵族品质最好的那一批小孩儿,自然是知道骆鸣岐等人的好恶的。

这种因为喝酒误事的事情,是万万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的。

骆鸣岐笑着点头,接着说道:“你们倒是清醒,酒这种东西,按理来说是一种消愁的物件,但是若是喝多了,便像是毒药一样,人反而会被一个物件儿掌握,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发生在你们身上,毕竟你们日后的国家的栋梁之才,也算是我半个徒孙,总归是不能在大街上因为喝酒露出丑态的。”

几个少年纷纷表示受教。

骆鸣岐现在的道术依然完全失控,所以自然是能看出这几个少年都有纯净的心思,若非如此,骆鸣岐也不会将他们叫道自己身边来。

骆鸣岐摸摸下巴,灵光一闪,说道:“说起来,你们家中可有姐姐妹妹?你们的姐姐妹妹可有读书?对我感官如何?”

末了,在看到那些少年犹豫的样子,还补了一句:“不要说谎。”

几个少年自然是不敢说谎的,他们仔细想了想,其中那个看起来年岁最大的少年说道:“我家姐姐已经出嫁,如今有一个嫡出的妹妹,两个庶出的妹妹,她们都觉得殿下很好,但是也很可怕。”

骆鸣岐点点头。

她自然知道那些世家的小姐们可能都会畏惧她,毕竟她是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非常不合格的人,没有什么遵循公序良俗的心思,或多或少的,手中也沾了一些血迹。

那些养在深宫大院里的小姐们怎么会喜欢她呢?

这也是她在一开始办学校的时候,没有直接招收女子的原因。

这个口子是很好开的,但是却很难让那些人信服,骆鸣岐也不想让那些世家的女子在上了自己的学校之后,引起太多的非议。

毕竟骆鸣岐虽然本人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谁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呢?

骆鸣岐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人,这都是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想要让女子们都有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但是在没有摸清那些女子的心思的时候,她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再早一些,骆鸣岐若是问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绝对不会像是现在这般温柔。

要是一年前,那几个学生说实话,说的估计就是:“我家姐妹不喜欢殿下,觉得殿下作为女子抛头露面实在不合适。”

或者换一个说法:“我家姐妹觉得殿下很可怕。”

这都是骆鸣岐可以理解的事情。

虽然若是真的听到的话,也绝对不会高兴就是了。

骆鸣岐说道:“过段时间,我的女校就要开办了,你们回家之后,可以问问你们的姐妹有没有想要跟着我读书的,若是有,你们给我说了她们的意思,日后递上来,我再考虑要不要招收世家的女子。”

若是论开放的程度,世家的女子肯定是比不上那些没怎么读过书的乡野女子的,但是若是论可以教化的程度,世家的女子也是更容易被教好的。

毕竟如今,很多的乡野村妇都是没有任何想要读书的念头的,若是骆鸣岐强迫了,她们说不定还会觉得骆鸣岐这个当皇太女的不做人。

但是世家女子却不一样。

毕竟如今学校的老师都是女子,她们的修养以及学识让所有人觉得惊讶,也让所有的学生敬仰。

世家女子中,说不定就有许多人觉得骆鸣岐身边的人做的好,觉得自己也应该有这种能力和气度,然后对骆鸣岐的学校心生敬仰。

这种人,是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最容易觉醒的人。

骆鸣岐不是没有从底下带回来过女孩儿,但是女孩能长大到五六岁的年纪着实不易,毕竟很多女孩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溺死了,在这个杀了自己的孩子不算犯罪的时代,骆鸣岐无能为力。

很多人是觉得女子不能做地里的工作,女子的力气本来就小,所以才觉养大女孩没有什么意义。

骆鸣岐是无法扭转这些人的思维的,她只能等。

等到这些人的观念完全刷新的年代。

骆鸣岐是个清醒的人,她很清楚想要叫醒睡了一辈子,而且还觉得睡着了就是醒着的人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她要做的就是,教育那些根本就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的人,什么是睡,什么是醒。

骆鸣岐是一个革新者,按理来说革新的人自然是需要跟守旧的人对抗的。

然而骆鸣岐自己选择的方法算的上残忍,也算的上明智。

不用去理会那些已经被旧思想侵蚀了全部的人,她只要选择一些奋起的人,然后种下新的思想的种子,就可以让那些掌握了新思想的人自发的去和旧思想对抗。

感化旧思想。

或者,抛弃他们。

少年们不知道骆鸣岐的意思,但是在听出骆鸣岐有办女校的意图的时候,都非常激动,那个在一开始就怼了灰衫男子的少年激动地说道:“我姐姐一直都很憧憬殿下,想要和殿下见面,甚至跟我要了去年的教材去读,到了如今,估计已经快要读完了。”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骆鸣岐让少年今日回家去,跟自己的姐姐说说此时,若是可行,便将她带到东宫来,她有事要对那个女子说。

少年激动地攥紧拳头,脸都憋红了。

骆鸣岐笑道:“不要激动,你的姐姐是个懂得努力的,你也要加油,不要让她把你比下去呀。”

少年站起来,像是要指天画地地许诺。

被骆鸣岐笑着摆摆手压下了。

她自然是欣赏这些人如今的想法的,但是骆鸣岐不是很喜欢听许诺,她觉得诺言实在是有太多的不可信度,骆鸣岐不是不想信,只是她知道,如今信了,也不能信一辈子。

毕竟即使她相信了如今的这些许诺,许诺的人却是会变的。

凤来仪从京兆尹回来,刚进门就看到几个就比自己小一点的少年围着骆鸣岐,骆鸣岐正在笑着对他们说什么,让他们忍不住激动。

明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凤来仪依然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吃味。

骆鸣岐忽然像是无意间地抬头,正好看到了在门口停顿住的凤来仪。

然后,她高兴地举起手,说道:“过来坐。”

凤来仪理直气壮地坐在骆鸣岐身边。

骆鸣岐对那几个少年说道:“你们赶快回去吃吧,再过一会儿菜便要凉了,今天你们的饭我请了,去吧。”

几个少年说不出拒绝的话,都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激动,离开。

骆鸣岐一把靠在了凤来仪的怀里。

凤来仪笑着说道:“殿下累了么?”

“可累可累了。”骆鸣岐又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瘫在了凤来仪的身上。

有人隐隐打量她们,但是这次凤来仪却是完全不在意了。

毕竟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们的身份,也知道,她们伉俪情深,属于彼此。

骆鸣岐看到凤来仪嘴角微微勾起,在凤来仪耳边轻声说:“你吃醋了,对吧?”

凤来仪讶异地低头,正好看到骆鸣岐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因为这么一眼,凤来仪一时间有些不能确认,公主到底是不是真的傻了?

第83章 女装

两人吃过午饭之后没有在饭馆逗留, 很快就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骆鸣岐说道:“那个掌柜的是个聪明人。”

“是。”凤来仪想了想掌柜的做的事情,十分认同骆鸣岐的话。

掌柜的在一开始就知道骆鸣岐的身份, 见两人在腻腻歪歪的, 没有在一开始就凑上来, 若不是那店小二莫名凑了上去,说不定她们在饭馆逗留的时间会更长。

在给骆鸣岐等人做饭的时候, 因为骆鸣岐选择的是一楼的大厅, 所以也没有急着在骆鸣岐面前表现, 而是按部就班地按照顺序给骆鸣岐上了饭菜, 这说明她很清楚, 骆鸣岐既然选择了这样的地方,想要的肯定不是特权。

单单是这两点, 就能看出来这个饭馆的老板情商很高了。

骆鸣岐是有些欣赏对方, 但是也不至于因为他的情商而给他一些什么特殊的优待。

毕竟她本人都不需要特权, 那么这个饭馆的老板自然也是不能需要的。

骆鸣岐很清楚这一点。

人各有志, 这位饭馆的老板既然开了饭馆, 那就说明他觉得自己的这些营生是可靠的,也不介意用这种营生生活一辈子, 骆鸣岐怎么会因为自己遇见过对方,就平白修改对方的人生轨迹呢?

说白了,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凤来仪跟着骆鸣岐又走了一会儿, 正要开口问话, 忽然看到骆鸣岐脚步轻快地从自己面前移开,去了一个小摊子上。

凤来仪叹了口气, 跟上去。

她本来是想问骆鸣岐如今的情况到底怎么样的, 毕竟刚才在和那些学生说话的时候, 骆鸣岐和平时一般无二,也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当时凤来仪差点就以为骆鸣岐是恢复了。

但是现在看来,骆鸣岐应该是没有恢复的。

在跟上骆鸣岐之后,凤来仪就很见机的掏出了自己怀里的荷包,如今的这个荷包又是新的了,前段时间骆鸣岐又给自己的六个哥哥以及凤来仪和老师们一起弄了一次荷包,凤来仪也害怕一个荷包戴的时间久了,会磨损的厉害,所以新的出现之后她就换上了,然后将旧的那些全都收好。

她不知道骆鸣岐在发现自己收着的这些荷包之后会不会高兴,但是当看到自己的宝贝箱子里全都是骆鸣岐给自己的东西时,她都会觉得很高兴。

虽说她一直都知道骆鸣岐待自己很好,但是在看到骆鸣岐给自己的这些东西时,她总是会满足地想“这些都是殿下在乎我的证明”。

骆鸣岐看上的是一个首饰摊子,她似乎一直都很喜欢这些东西,但是因为骆鸣岐一直在省银子,所以在除了份例之外的那些首饰,骆鸣岐连一件多的都没有。

甚至在一开始没钱的时候,骆鸣岐还得想法子把这些带着宫中式样的首饰拆了,换成没有标志的原材料,再将原材料打成新的首饰给卖了。

这件事皇帝是知道的,皇帝本人并不生气,只是觉得自己竟然让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着实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人的失职,所以除了心疼之外,皇帝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了。

这可能也是皇帝在后期一股脑给骆鸣岐那么多钱的原因吧。

骆鸣岐在后来虽然有钱了,但是一直在担心军饷以及粮草的事情,也都没有给自己画样子打首饰,也就是如今忽然变得有些放纵了,才带着凤来仪在这种不上档次的摊子上看。

凤来仪跟过去,一眼就看出来骆鸣岐会挑中什么簪子了。

说来也奇怪,骆鸣岐的好恶很极端,她喜欢那种简约到了极致的玉簪、木簪,也喜欢那种华丽到极致的头面,特别是凤冠霞帔,骆鸣岐在成婚后也会时不时戴一戴。

当然,有时候也会给凤来仪戴一戴。

往日的骆鸣岐,一般都是穿着一件颜色素净的裙子,头上戴着几个虽然不大,但是极为精致的簪子,和寻常的官家女子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因为她在朝堂上历练的时间很长,所以寻常官家女子身上根本就没有她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度,也没有什么威仪。

凤来仪一搭眼就瞧见的那个簪子,便是骆鸣岐很喜欢的那种素净到了极致的簪子。

果不其然,骆鸣岐将这簪子拿起来,回头就看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凤来仪,笑着把簪子递给她,说道:“你看,这样式是不是很适合你?”

凤来仪一愣。

原来这簪子竟然是给她的么?

凤来仪伸手接住。

这簪子虽然是木质的,但是因为木头的材料很好,放在手里极有分量,再加上这簪子过过了骆鸣岐的手,于是便带着骆鸣岐的体温。

凤来仪觉得,这簪子真好看。

她一直都作为世家公子长大,所以一直觉得自己和饰品无缘,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什么要给自己买首饰的事情。

反倒是骆鸣岐,时时刻刻都记得她是个女子,在打首饰的时候,永远都给她最华丽的一套。

虽然她的首饰和骆鸣岐的不一样,但是若是将一套首饰放在一起看,自然能看出来这些东西是一对的。

骆鸣岐笑着说道:“我也很喜欢,咱们买回去吧?等买回去了,咱们可以轮着带。”

轮着带?

凤来仪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但是若是骆鸣岐戴过的东西再给她,她戴过的东西也再给凤来仪,即使旁人都不知道这是她们互相戴过的东西,凤来仪也会觉得很激动。

于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凤来仪就点了点头。

骆鸣岐高兴地让凤来仪付了钱,然后拉着本以为她会逛很久的凤来仪离开了这里。

这一次她们没有再拐弯,直接回了东宫。

刚到东宫,凤来仪就被骆鸣岐带去了她的衣帽间。

凤来仪隐隐有了个猜测。

果不其然,骆鸣岐比划了一下凤来仪的身量,伸手就要脱凤来仪身上的衣服。

凤来仪如今穿的是驸马服的改良版,毕竟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还是原来的那个侍卫,所以她如今的衣服绣样要更父爱一旦,但是样式依然是短打服饰。

霄国的历史上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服饰,凤来仪也算是开创了一种先河了。

凤来仪如今穿的所有衣服,除了按照制度来做的传统驸马服,其他的都是骆鸣岐的纺织阁做的,夕月那些绣娘们将自己的任务完成的极好,骆鸣岐和凤来仪都很满意她们如今身上的衣服。

特别是骆鸣岐,觉得凤来仪身上的衣服该贴身的地方贴身,该宽松的地方宽松,让凤来仪不用每日为了男扮女装那么辛苦,还能明显看出来她的细腰以及……

总之就非常养眼。

但是,即便是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无法改变凤来仪穿的是男装的事实。

骆鸣岐给了凤来仪那么多首饰,就是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让凤来仪也穿上女装,和自己肩并肩走出东宫。

清醒的骆鸣岐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然而现在的骆鸣岐一点也不清醒,她可是随心所欲的骆鸣岐2.0版本,所以自然想让凤来仪打扮出来试试的。

凤来仪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腰带。

她们如今还算是新婚呢,再加上都是年轻人,所以经常会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但是即使是凤来仪,在骆鸣岐可以使用道术作弊的时候,也经常会吃不消。

所以也就造成了,如今只要骆鸣岐一摸她的衣袋,她就下意识浑身一紧。

骆鸣岐见凤来仪不愿意,有些委屈地松手,说道:“那好吧,咱们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想这些,如今是我太心急了。”

凤来仪这才反应过来骆鸣岐是要做什么。

她的动作比自己的想法要快,在骆鸣岐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手完全收回来的时候,就抓住了她的手。

但是等抓住了,让凤来仪说“我愿意”的时候,她又死活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有些羞耻。

但是骆鸣岐懂了啊!

骆鸣岐看着凤来仪红了的耳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这次在解开凤来仪的衣带时,总算是没有得到任何阻拦了。

凤来仪自己是没有女装的,所以她自然穿的是骆鸣岐的衣服,骆鸣岐给她挑了一件和自己平日里穿的相似的清淡的长裙,在换上之后,就是眼前一亮。

“真是的,都怪我太懒了,根本就没学几个正经盘头的样式,现在也无法给你梳个好看的头。”骆鸣岐打量了一番凤来仪,有些遗憾。

凤来仪如今不到十八岁,正是逐渐从雌雄莫辨变得明媚的年纪,只是她平日里学男子学的久了,再加上本人也有些英气,所以穿上这种颜色素净的衣服,只能说是不违和。

若是有一件颜色浓重的衣服给她换上,估计要美极极了。

凤来仪倒是不在意这些,她没想到骆鸣岐还要给自己盘头,在被骆鸣岐按在凳子上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骆鸣岐在她背后收拾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拍拍手对凤来仪说道:“好啦!”

等到凤来仪刚换上衣服,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殿下,刑部侍郎的嫡次女求见。”

第84章 如故

“好, 等我们出去。”骆鸣岐扬声对外面说道。

月河到底是看着凤来仪和骆鸣岐在东宫这么长时间的,所以在听到骆鸣岐的语气之后,就知道骆鸣岐和凤来仪是有私事, 于是就很自然地去正厅见那位刑部侍郎的嫡次女了。

刑部侍郎的嫡次女名叫阮瑀依, 在见到是皇太女的贴身侍女来接自己, 没有透露出任何满意或者不满的意思,笑着说道:“劳烦姑娘了。”

“怎么会, 阮小姐是我们皇太女的贵客, 只是如今殿下在书房商议事物, 一时间抽不开身, 只能让奴婢前来了。”月河轻笑说道。

她作为骆鸣岐的贴身侍女, 自然是知道什么事可以说,什么事不可以说, 什么事情不能明着说。

阮瑀依和月河客套了几句, 这才在正厅坐下。

坐下之后, 她和身后的侍女都是极为安分的, 没有私语, 更没有四处观望指指点点,让将点心端过来的月河忍不住高看一眼。

她跟着骆鸣岐也已经一年了, 自然在骆鸣岐身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更帮忙处理过不少以为自己很厉害, 所以不递帖子就上门的人, 见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 月河还是第一次见能在骆鸣岐的宫中依然能如此淡然的人。

不愧是殿下连私事都不做了,便答应要过来的人物。

骆鸣岐赶到的时候, 阮瑀依已经和月河聊起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愉悦的笑意, 看起来很是欣赏对方。

这倒是少见。

月河和苏叶那种绵软的性子不大一样,她会更加有主意一些,学东西也比旁人要快一点,她早已到了可以去学校教书的程度,但是骆鸣岐不愿意让对方就这么离开,所以便让苏叶一直跟着自己。

在不问春秋只需要学习的学校里,和在骆鸣岐身边,哪一个地方更能历练人,这自然不必多说了。

月河一直都是知道自己的位置的,也很清楚骆鸣岐对于她的期待,平日里很少见和谁亲近,如今能和阮瑀依聊起来,也是在难得了。

“两位似乎是一见如故?”骆鸣岐抱着几张卷宗进门,递给月河说道:“你去将这些放去我寝宫,晚上我要把这些看一下。”

“是,殿下。”月河接过骆鸣岐手中的卷宗,回头对阮瑀依笑笑,抬头,正好看到站在门边的凤来仪。

女装,凤来仪。

她到底是一直跟着骆鸣岐身边的人,不会因为凤来仪换了一身衣服就不认识对方了,更何况凤来仪身上穿的这身衣服还是骆鸣岐的!骆鸣岐上个月还穿过,她记得的!

但是在想起凤来仪对于骆鸣岐堪称无底线的纵容,月河又觉得女装的凤来仪也是挺合理的。

这么一想,再看下凤来仪的女装,竟然也觉得凤来仪还挺好看的。

但是再怎么想,也只会觉得凤来仪是真的不容易。

骆鸣岐总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凤来仪每一次也只能陪她玩。

骆鸣岐知道凤来仪站在门口是不愿意见外人的意思,也没有强迫她,看了一眼阮瑀依后,走到门口说道:“若是你累了,可以先回去休息。”也可以把自己的衣服给换了。

凤来仪耿直地摇头,说道:“不必了殿下,臣就在这里等着。”

骆鸣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计划给阮瑀依说了出来。

大概是让阮瑀依在和闺中的姐妹们聚会的时候,说一些自己也想要去学校读书的话,再说一些学校的好处,这般潜移默化,说不定到时候能来报名的人会稍微多一些。

当然,这些话不能直说,骆鸣岐在说完自己可能要办女校的意思之后,就将学校的规章制度递给了阮瑀依,让阮瑀依看。

阮瑀依本来也在好奇,为何骆鸣岐在教给月河卷宗的时候还剩了一个,打开之后才知道竟然是骆鸣岐早就拟好了的规章制度。

她看得兴致勃勃,直到看外你了才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骆鸣岐堪称柔和的目光。

阮瑀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站起来告罪道:“抱歉殿下,臣女失仪了。”

骆鸣岐满不在乎的摆手,说道:“哪有什么失仪不失仪的,给了你就是要让你看的。”

说完,她将阮瑀依手中的规章拿过来,叹口气,盯着规章看了好久,这才说道:“其实这规章我是和如今的学校一起写的,虽说和男校有些不同,但到底是同一批产出,只是如今男校已经办了将近两年了,女校还是没有一点苗头。”

阮瑀依不解道:“可是殿下,这是为何?臣女听说男校有许多寒门男子,若是女校只有寒门女子,应该也能办起来啊!”

骆鸣岐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不知道,如今民间许多女子十一二岁便嫁了人,这个年纪下的孩子又太小,实在是不好教养,七八岁的女孩那些人又不愿意交给我,毕竟再养几年就可以换嫁妆了,嫁妆要比我能给的补贴银子多。”

阮瑀依捏着帕子的手攥紧,眼眶渐渐红了。

骆鸣岐被吓了一跳。

她身边的女子都不大像是如今的女子,不会动不动流泪,甚至比不少如今的男子都要要强,所以在骆鸣岐见到阮瑀依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差点哭出来,这才对如今女子的心理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阮瑀依只是在可怜那些女子,但是她说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只能用落泪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骆鸣岐能说着是错的么?

当然不能。

但是这些被刻意养成了美丽废物的女子,实在是让骆鸣岐有些不习惯。

若是再想想,阮瑀依能为那些女子可怜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如今更多的官家女子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应该是庆幸自己生在了世家。

骆鸣岐赶紧解释道:“莫要担心,虽说如此,我也接回来了不少年龄小的婴孩,再过几年就可以启蒙了,十岁刚出头的也有几个,只是现在依然在启蒙,这些虽然不足凑够一个学校,但是也足够一个班级了,所以我想着,即使人少,也需要开始筹备了。”

阮瑀依抿唇,将自己眼角的泪花擦掉,用力点点头,说道:“若是有那一日,臣女定然去学……只是殿下,臣女的父亲是个古板的,估计很难同意此时。”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你只要想来,我就能让你来。”骆鸣岐宽慰道。

阮瑀依看起来又要感动哭了。

骆鸣岐完全不敢动。

不多时月河回来了,看到如今这种情况,略一思索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她走到两人面前,笑着说道:“殿下,如今软姑娘好不容易来一次,臣女带着她出去转转吧?”

转转不仅可以宽慰一番阮瑀依,还可以让阮瑀依眼眶的红色褪下去一些。

若是阮瑀依好好地过来,红着眼眶回去,指不定那个少年以及刑部侍郎要怎么怀疑呢。

骆鸣岐松了口气,笑着让月河赶紧带着阮瑀依出去。

月河笑着扶住了阮瑀依的手腕,说道:“阮小姐,跟奴婢来,这东宫也是与许多好玩的地方的。”

阮瑀依见骆鸣岐,本来就有些害怕,情绪波动也很大,这会儿见到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子,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跟着月河离开。

骆鸣岐听力极佳,即使两人走远了,也听到了两人隐隐约约的谈话。

阮瑀依轻声问月河:“姐姐,你跟殿下一起生活,都不害怕的么?”

月河无奈地笑道:“怎么会呢?殿下对我们都可好了,不仅亲自教我们读书,还经常研究新菜式给我们吃,今天时间太急了,若是可行,下次你过来,我跟殿下商议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哎呀。”阮瑀依被月河堪称随意的语气惊住了,她将帕子放在嘴边,轻声问道:“你这么说,殿下都不生气的么?”

“若是换了旁人我定然不会说实话,但是阮小姐是殿下的贵人,也与我一见如故——虽然奴婢这么说是高攀了,所以我才这么说的。”月河在骆鸣岐面前都不会自称奴婢,除非有外人。

但是她挺喜欢这个阮瑀依的,所以也愿意跟她在交流上亲近一些。

骆鸣岐大概也知道月河为什么会亲近阮瑀依了,轻笑一声,对站在门外依然不肯进来的凤来仪喊道:“我的大美人,不要站在外面晒太阳啦,进来吃点心吧!”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骆鸣岐接着喊道:“你要是不进来我就一直叫你啦,你如果不介意的话。”

下一秒,凤来仪就迈步进来了。

“殿下。”凤来仪满脸都是不认同。

骆鸣岐狡黠地一笑,把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凤来仪拽到自己怀里,说道:“我不管,你就是我的大美人。”

“殿下好看。”凤来仪说道。

“那我也是你的大美人。”骆鸣岐脸颊贴着凤来仪的小腹抬头,说道:“应该也没有什么事了,我们回去休息吧,送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全能的月河去办好了。”

凤来仪犹豫了一瞬,说道:“是。”

第85章 要钱

骆鸣岐到底是没能赶紧去跟凤来仪休息。

因为月河走之后没多久, 二皇子骆朦叶就来了。

他兴致勃勃,举着手中的单子交给骆鸣岐。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骆鸣岐的身边的人, 猛地噎了一下, 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忍不住说道:“世子真是挺不容易的。”

凤来仪已经彻底石化僵硬了。

她本来以为没有人会再过来,所以才进屋的, 但是没想到竟然被二皇子看了个正着。

二皇子或许知道她是个女子, 也或许不知道, 但是无论知不知道, 都只会让她觉得很羞耻。

莫名其妙的羞耻。

所幸二皇子只是看了凤来仪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在翻看单子的骆鸣岐。

“二哥, 这是什么?”骆鸣岐不得不展开那个单子, 看了几眼, 忍不住咂舌。

“都这种时候了, 你就不要装作看不懂了好吧?我是在问你要钱啊!”骆朦叶说道。

骆鸣岐:“……”我以为你至少会稍微矜持一点的。

骆朦叶交上来的单子, 自然是他做了多少兵器,并且非常明智的将骆鸣岐给他拨的总量和花的银子放在自己, 他花出去的银子甚至还被骆鸣岐交给他的要多出……一两。

骆鸣岐叹了口气,说道:“这本来是给我的先头部队做兵器用的钱, 做完之后绝对还有一大半的盈余, 你怎么全都给我做了?”

骆朦叶表示:“这不都是咱们霄国的兵吗?他们的饷银不一样, 但是至少保护他们的东西要是一样的。”

骆鸣岐只能无奈的点头。

她的这些哥哥们,自从她有钱了之后, 一直都是这一副样子, 在她预算上限的边缘反复横跳。

只是不得不说, 骆朦叶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所以骆鸣岐即使子啊看自己的哥哥的时候像是在看败家子,但是依然不得不容忍了骆朦叶的行为。

当然,她的忍耐力已经濒临失控了。

天道确实给了她一些惩罚,但是这种惩罚不是绝对的,只是有时候她的行为会幼稚,有时候又会忽然胆小,有时候还会正常一点。

这样的方式,不至于让骆鸣岐的行为完全不对劲,但是也绝对没有好到哪里去。

骆鸣岐握紧了拳头,说道:“二哥,我知道你接下来问我要钱是要做什么,就是给战士们做铠甲嘛,我可以理解,毕竟制作的方子我都已经给你了,但是我手里的那些钱估计在接下来有大用,你如果真的想要的话,就去找父皇要把。”

毕竟国库现在早就富得流油了,再加上皇帝已经节俭惯了,所以根本就没有花出去多少。

若是问皇帝要,皇帝也绝对不会不给的,毕竟办的都是正事嘛。

骆朦叶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他当然知道骆鸣岐可能不会给自己,但是还是过来了,就是因为不想问皇帝要钱。

毕竟大家都是穷过的,像是现在这种研究了精锐的武器可以直接量产的是剧情,对于皇子们和皇帝来说,只有在梦里才有可能实现。

所以骆朦叶如果去要钱,肯定会得到皇帝的长吁短叹。

他不是不想追忆往昔,但是他们的往昔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追忆的价值,想起来就叫人难过,还不如不追忆了。

但是骆鸣岐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说明她手里的钱确实不能拿出来用,所以只能叹口气,说道:“好吧,明天我再问问父皇。”

骆鸣岐这才笑了,拉住想要走的骆朦叶的袖子,说道:“唉,二哥先别走我,我话还没有说完呢,等一下再走,你可以先吃一点点心。”

骆朦叶看到骆鸣岐眼中闪过的狡黠,下意识地问道:“你不是变得很胆小么?为什么看起来依然这么正常?”

骆鸣岐尴尬地扬手,说道:“哪有哪有,只是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重要了我才这样的,你没有看见脚下一直在发抖么?”

骆朦叶打量了一番骆鸣岐,然后很是认真的摇摇头。

骆鸣岐:“……”

骆朦叶也不追问,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点心,笑了:“这不是龙须酥么?”

“是啊是啊,我可喜欢这个了,月河也知道我喜欢吃,所以经常会做好一些备上。”骆鸣岐从盘子里拈出来一块龙须酥,先是递给了凤来仪,然后把石化的凤来仪带到桌子边做好,这才又拿起一块吃了。

骆朦叶在听到这糕点是谁做的之后,嘴角的笑意忽然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有些惆怅的表情。

骆鸣岐敏锐的发现了骆朦叶的情绪,直接地问道:“你个月河以前见过么?”

骆朦叶一愣,笑了:“当然没有。”

对于这个答案,骆鸣岐不置可否,忽然笑道:“那实在是太好了,我还怕你们以前见过影响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呢,你不是知道么?我得开办女校,还得举办科举,但是如今的环境虽然看起来是言听计从,但是那些人的胆子估计还是很大,所以我就想,要另辟蹊径。”

骆朦叶这才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的意思是,先让月河跟着你做助手,等我把你身边的这些位置腾出来,直接让月河理所当然地担任他们的职位。”骆鸣岐摸摸下巴,接着说道:“那些人应该是反应不过来的,但是二哥,你记住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六哥刚刚遇刺,我害怕我的所有反应,最后都会变成报应,报应在你们身上。”

骆鸣岐是皇族,是个彻彻底底的皇族,无论是血脉还是名头,都是。

但是她的这些哥哥们不一样,他们都是只占了一个名头而已,这大概也是国师明明可以救骆逸予,但是因为受到“规矩”的辖制不能出手的原因。

骆鸣岐不怕自己出事,但是害怕那个还藏在暗处的人对自己的哥哥们下手。

不能救骆逸予已经让她非常痛苦了,若是其他人再出事。

四皇子骆子都和五皇子骆苋阙不用特别担心,毕竟他们一般都在学校里,学校是有重兵把守的,应该不会出问题,最危险的还是大皇子和二皇子骆朦叶。

骆朦叶也知道骆鸣岐在担心什么,他宽慰地笑笑,说道:“怎么会呢,我定然注意自己的安全,今日出来带了好几个人,你的其他哥哥们也都是这般,毕竟在完成我们的夙愿之前,我们都不会出事的。”

骆鸣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毕竟他们的夙愿,也是骆鸣岐的夙愿。

但是如果一个人一生的志向都是要完成夙愿的话,那就实在是可以用“悲剧”来形容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月河回来看。

在看到二皇子骆朦叶之后,月河先是眉梢一跳,这才想起来要给骆朦叶行礼。

很明显,这两个人身边绝对有点什么。

但是既然骆朦叶不愿意说,那骆鸣岐也没有什么深究的必要了。

若是日后实在是想知道,问一问月河就好,月河是绝对不会对自己撒谎的。

骆鸣岐对两人笑了笑,说道:“二哥,天色已经不早了,月河我就交给你了,你跟她说一下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的章程,明日我把月河直接送到工部去。”

月河震惊地看向骆鸣岐。

她一直都知道,骆鸣岐是有让她为官的意思的,虽然她知道那不是很可能,但是她一直都在用极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也一直都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骆鸣岐竟然会让她去工部。

不过月河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的,毕竟她在听说自己可以正经和当官的一般无二地共事的时候,就已经快要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怎么可能还挑三拣四的?

骆鸣岐既然这么安排,就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所以她只需要乖乖地听着就好,完全无需置喙。

于是月河很快就和二皇子一起商议接下来的章程了。

骆鸣岐很是满意,拉着凤来仪兴致勃勃地离开了会客厅。

因为骆鸣岐忽然想起来,自己其实是有一件颜色鲜艳的衣服的。

嫁衣。

她哄着凤来仪换上,又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睡下。

半夜,骆鸣岐猛地醒来,坐起来看自己旁边的凤来仪。

或许是因为太疲惫了,凤来仪睡的很沉,即使骆鸣岐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一向警觉的凤来仪也没有醒来。

骆鸣岐缓缓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难得的有些羞耻。

今天不过就这么长时间,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如果对象不是凤来仪,只要稍微缓一个人,她估计早就被砍成一二三四五段了好么!

“殿下?”凤来仪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愧是凤来仪即使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在感受到周围的动静时,也绝对会醒过来。

骆鸣岐动作比脑子快,直接抱住了凤来仪,亲昵的蹭蹭对方的脸颊,说道:“我刚才做了个梦呜呜呜。”

凤来仪瞬间就不怀疑骆鸣岐做了什么了,被骆鸣岐抱着躺下,被骆鸣岐哄着睡过去。

第86章 进展

次日, 骆鸣岐将月河送去,回来便在东宫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