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整个小区陷入沉睡。
三楼的门开了又关,楼道响起极细微的声响,很快,五楼01住户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锁舌被拨开的轻响啪的一声。
拉开门的一霎,黑暗中的人影突然僵住,像被什么死死定在了原地。
短暂的惊慌过后,杨筝那张清秀的脸在黑暗中扭曲了下,接着,一字一顿,“弓雁亭。”
说完,他竟然短促的笑了声,“看来还是我不够谨慎,居然让你发现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大力推开,那人疯了一样冲进房里。
“啪。”
灯光骤然亮起,弓雁亭的身形狠狠顿住。
从未有过的恶寒和惊悚在心脏炸开——一张占据整面墙的用羽毛拼成的巨大人脸骤然出现在眼前,而正对这张人脸的是一块八十寸的液晶显示屏,里面的监控画面正是元向木家。
“看见了吗?这副画像我做了一年,很美吧?”
杨筝按在开关上的手还没撤开,他的视线从那张用无数彩色鸟羽拼成的人脸挪到弓雁亭身上,打量着对方因为过于震惊而凝固的表情,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向上勾起。
弓雁亭胃里忽然翻搅起来,他克制不住地干呕,剧烈的反胃让他眼前一阵阵泛花。
这几天不积压的不安和恐慌终于在这一刻井喷式爆开,他根本顾不上质问,仓惶转身朝唯一的卧室奔去。
“砰!”
门板撞在墙上震颤着反弹,按开灯的一刹那,弓雁亭如遭雷击般狠狠定在原地。
床上,被死死锁着四肢的,是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人。
被子下的肩膀光裸,无知无觉地睡着。
弓雁亭死死的瞪着那人,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噩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眼前有点泛花,捏开被角时手指抖得厉害,接着,他那双早已熬地血红的眼睛剧烈收缩成了针尖。
——整个胸膛大大小小的伤口,锁骨上的旧伤被烙着两个焦黑的圆痕,被烫烂的伤口还能看见暗红色的血肉,他机械地转动着眼珠,接着,看见元向木右耳耳垂也被什么划伤了,裂开可怖的口子,而那还没来得及长好的覆着同样的烫伤。
而那双眼睛并没有完全闭合,静静垂落的睫毛下还能看见黑色的眼仁——死寂、静止,让人毛骨悚然。
浑身的血一寸寸冻结,弓雁亭甚至能听见冰渣的脆响,太阳穴每鼓动一下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正在这时,门口闪进的影子让他本能侧身,下一秒,
嗤——
白色刀刃贴着手臂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弓雁亭!”杨筝举着刀,仿佛恶鬼一样扑上来,“你怎么不去死!”
激痛终于找回心跳。
弓雁亭机械地,一寸一寸扭头,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响,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只有眼睛猩红红可怖,死死盯住杨筝,手臂绽开的血让他看起来。
杨筝整个人飞了出去,咚地一声重重撞在墙上,刀脱了手咣当一声落地。
他立刻要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去够刀,刚要碰上就被一脚踢开,刀打着旋滑出去,下一秒被揪着领口提起。
不断挥起的拳头上早已被血染透,弓雁亭脸上甚至没有表情,那极度空白的表情下压着的事让人毛骨悚然的暴虐。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安静又狭小的房间里不断回荡,杨筝连呻吟都发不出。
“阿...亭...”
极微弱的,仿佛叹息一样的声音让弓雁亭空白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拳头倏然悬停,脖颈僵硬地扭头去看躺在床上的人,几秒后揪着杨筝衣领僵硬的手指根根松开,杨筝像只破口袋一样瘫在了地上。
弓雁亭站起身,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牙关咬的死紧,一时竟然张不开嘴,然而床上的人似乎也只是一声无意识地呓语,再没动静,眼睛仍然静静垂着。
他伸手去解绑在元向木手脚上尼龙绳,但那是根本不可能解开的死结,稍微一动,元向木手腕上的伤就又被蹭开,血丝丝地往出渗。
这时候,他才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以前总是跟元向木干架,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舍不得碰了,气狠了也就放两句狠话,没想到现在让人弄成这样。
他瞪着那结了一层又一层血痂的手腕看了几秒,起身在房子转了一圈,床边一个小推车上放着各种工具,鞭子,针管,小刀,但他始终都没往那看一眼,连余光碰上都立马弹开。
走出客厅,在那个羽毛拼成的人脸旁边的桌子上拿了把似乎是手术台上用的剪刀,小心翼翼剪开尼龙绳。
他不敢想杨筝到底对元向木干了什么,以至于这么大动静,这人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他把人抱起来拢进怀里,手心冰冷的触感和元向木软软耷拉着的脑袋让他脑中长时间处于一种麻木的空白,过了阵他才想起什么,脱了羽绒服,把人严严实实裹住。
外面进来了人,于盛惊愕的脸出现在门口。
“叫救护车。”声音嘶哑难听。
凌晨三点。
做完笔录回到病房的时候医生和梁哲刚好开门出来。
警察从五楼搜出电击器和各种道具,还有大量精神类药物,且调查出杨筝患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和精神分裂症,那个巨大的,用羽毛拼成的人像扭曲又诡异,连办案人员进去的时候都吓一跳。
元向木到现在仍然昏迷着,除了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跟可怕的是血液化验显示他被注射过一定剂量的镇静剂和精神类药物,而且不止一次。
“他有家族病史,这次的事恐怕对病人精神方面影响很大,一定要密切关注病人的情绪。”身形瘦高的中年医生带着副眼镜,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要及时跟医护反应。”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弓雁亭脸色还是凝泄了,半晌才问:“如果诱发精神疾病,有恢复的可能吗?”
“这个....得看他个人承受能力,如果意志薄弱,或者受到的创伤太大...”医生缓缓摇了摇头,“况且他本携带遗传性精神疾病基因,还受过一定程度的心理训化和精神折磨,即便是正常人都不一定承受得了,想恢复....哎,难说。”
空气粘稠而缓慢的流动,弓雁亭站在原地,掩在阴影中的脸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说,“知道了。”
中年医生是精神科方面的专家,梁哲把人往外送了送,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一下下踩在人心跳上。
弓雁亭在门口僵了很久,他上身只穿了件毛衣,寒气拼命往里渗,动手推门的时候发现手脚僵冷地咔咔作响。
元向木一直没醒,方澈守在床边,脸色憔悴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谁劝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