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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特别?还是为了好看?你怎么现在像个小姑娘一样?”

“哎呦x,我错了,我错了!好痛。”

脉门被对方紧扣,灵力由刚才的微凉和舒适变成了刀刮一样的冰寒刺骨,冻得姜回月只想缩脖子。

她瞬间丢盔弃甲,连声告饶:“好师兄,亲师兄!我再也不敢胡言乱语对师兄没大没小了,饶了我吧!”

啊啊啊,果然,师兄,你这个老古板,开个玩笑都不准!

她在内心狠狠掐他。

那冰寒刺骨的灵力这才退去。

沧庭松开手,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往日便是这般教导你的?”

“我错了!”姜回月立刻认怂,心中暗忖:成雪期骨子里那份高傲凛然、惜字如金的劲儿,在沧庭这个正道化身身上也很明显。

唉,她师兄样样都好,就是这性子,切,冷得像块冰,脾气又大,杀气还重,传闻中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否则也不可能力压群雄,执掌九宫而无人置喙。

那么说好像有些过分?

她偷偷瞄了沧庭一眼,心底又泛起一丝暖意——其实也没那么“恶劣”,师兄还是极好的。

沧庭看她表情细微变化,按照他了解,她此刻思绪应在漫无边际地飘飞,想东想西。

女子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呼吸清浅,脉搏平稳,一派安然恬静。偏偏就是这般寻常的姿态,落入他眼中,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搅动起他心底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悄然敛眸,袖中一缕红线无声垂落。指尖微动,瞬间化作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振翅飞向偏殿深处。姜回月的视线被那翩跹的蝶影吸引,追随着它而去。

割裂情丝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灼热感却残留在他心尖,滚烫难耐。

沧庭突然无法忍受她的目光落在别处,哪怕只是一只蝴蝶。

至少,他开始后悔,在刚刚她说他们“两情相悦”的时候,他就应该吻她,而不是自持长辈身份,一味忍耐——

他不受控,蓦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即便镇压波旬一众,魔刹作祟仍未停止。只是下界修士不识其真面目,多以‘执念’、‘念瘴’称之。”

姜回月心头一跳,吃瓜的热情瞬间被点燃,猛地扭回头看他:“念瘴?”

“所谓念瘴,无非是换个名字,不过这名字更合适解释这部分魔刹浊气的来源。”

沧庭的目光锁住她,解释道,“天地之气分清浊,然清浊二气并非皆源自天地造化。世间生灵,心念起伏,皆可生清浊。若我此刻欲取你性命,心中或会滋生浊念。九宫所囚禁的魔刹,多为天地浊气自然化生的天生魔刹,尤以波旬一脉为甚。念瘴便为人造浊气所生魔刹,如此一来你可听懂了?”

姜回月听得懵懂:“可我觉得自己并无甚浊念啊?”

“你心志尚欠磨砺,易被趁虚而入,故它为祸于你,激你心生浊气,如今丹碎重新筑基,于它而言就是最好的时机。”

沧庭语气依旧平淡,甚至透着一丝凉薄。若是不解内情,定会以为是讥讽。但姜回月深知其意,顿时了悟:

“看来我修行途中仍有不足,此番下界,亦是机缘所在。”

她倒是豁达,全无因毁丹重修而生出的不甘与怨怼,反而兴致勃勃地追问:“那师兄你呢?你自己可曾被心魔困扰过?”

沧庭闻言,微微低头,深邃的目光直直望入她眼底:“你觉得呢?”

被他如此专注地凝视,姜回月莫名感到一阵心慌意乱,脸颊微微发烫,竟有些不敢直视,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怎么知道?”

其实她知道,至少有她一份“功劳”。师兄用情至深,她自然懂得。

姜回月抬头看他,两人静静凝视。

出乎意料地,沧庭轻轻叹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那份疏离感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他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亦需历经魔刹考验,只是你不知晓罢了。如今只余最后一关,当可速过。”

姜回月眨眨眼:“啊?可是,师兄不是有三个神魂分身吗?另外两个呢?他们有没有我师兄记忆?又是个什么情况?”

沧庭道:“三个神魂分身?待到机缘契合,自会解决。”他回答得轻描淡写,关于自己那“心魔劫”的具体内容,以及另外两个神魂分身的情况,却是只字未露。

姜回月见他无意深谈,乖巧地眨了眨眼,不再追问,只是玩笑说:“怎么师兄难道不止三个神魂分身吗?”

虽是个疑问句子,却没有放在心上。

师兄年长她太多,如兄如师般教养她,威严深重。每当他神色严肃时,她心底那份天然的敬畏便会浮现,不敢造次。

现在和沧庭在一起却松快许多。

沧庭敏锐地捕捉到她神情中一闪而过的拘谨,问道:“又怕我?”

姜回月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都怪你,好吧。小时候动不动就教训我,板着脸的样子那么吓人,我看见你冷脸就心里打鼓。师兄,我都已经是化神修士了,虽然眼下重修……好歹也是活了两千多岁的人了,你不能再像训小孩儿似的。”

她煞有介事地为自己争取“平等权益”。

沧庭看着她那双写满认真的眸子,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你若当真只是个乖巧听话的小辈,倒还省心了。”

他顿了顿,收敛心绪,不再说些九宫之上整日说的长辈言辞,“好了,今日灵力已为你补足,下月我自会寻你,你在苍澜好生修行。”

姜回月心中嘀咕:什么叫“只是乖巧听话的小辈倒还省心”

这话听着真教人恼火,不清不楚的,在这里点化谁呢?

她道:“那照这么说,还得我每月偷偷来一次,我自己又要重修,要不,咳咳,我反悔行不行?你之前是不是故意把结界折腾出一个缺口的,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愿意听你的。师兄,我答应让你收我为徒,每日侍奉于师尊座前,如此一来也不必麻烦剑尊主动去寻我,我自会每月主动找您,也为事务繁忙的剑尊省出些时间来忙别的正事。”

沧庭说:“你不是说于礼数不合,抵死不从吗?”

姜回月说:“那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沧庭静静看她,姜回月意识到自己可能略显嚣张,“好嘛好嘛,我错了。”

她习惯性认怂,一般这时候师兄是懒得和她计较的,因为差的年龄太大了,如果总是和她一般计较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自觉万无一失,但是没想到沧庭却露出一个微微显得讥诮的笑,捏住她下巴,“那你说你错哪了?”

姜回月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故作沉思状,恭恭敬敬说:“我不该对师兄不恭敬。”

沧庭凝视着她茫然无辜的眼眸,静静地、仿佛过了许久,似乎在看一个傻子:“你什么时候能动动脑子?”

姜回月表情更茫然了:“啊?我又哪里说错话了?”

“届时我自有安排。”沧庭松开了手,回答了她之前关于“拜师”的提议。至于她究竟“错”在哪里,那个问题,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无回音。

姜回月也不追问,静静和他坐在一起。沧庭随她一起沉默,殿内只有翩翩的两只凤尾蝶,飞来飞去,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姜回月觉得好笑,故作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沧庭垂落肩头的一缕银发,缠绕在指尖把玩。玩着玩着,一丝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眼疾手快,趁沧庭不备,飞快地从他宽袖中抽出一小段红线,灵巧地在他那束银发末端系了个小小的结。鲜红的丝线缠绕在冷冽的银白发丝上,异常醒目。

姜回月故作若无其事地拍拍手,眼神飘忽:“师兄,时候真的不早了,我该怎么回去?”

她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好奇,丝毫看不出“我有点舍不得走,再留一会儿行不行”的小女儿情态。

沧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愈发翻腾,无奈、气恼,还是某种被忽视的、难以言喻的失落?他本就是高傲至极的性子,冰冷孤绝,不近人情。作为承载了成雪期这部分特质的神魂化身,这种疏离感仍在身上,不知道如何与她打趣聊天。

姜回月见他半晌没有动作,如同一个冰雕玉砌的塑像,月光凝成三尺清辉,也凝成了沧庭剑尊不近人情的眼眸。

看得姜回月想偷笑,x想再好好逗他,结果下一瞬,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扭曲——

再定睛时,她已孤零零地站在了外门弟子宿舍的小院里。皓月当空,清辉满地,一只萤火虫正凝固在离她鼻尖不远处的半空中,翅翼上的微光清晰可见。

显然是极其高明的时空类法术,将这片空间短暂地“定格”了。

姜回月:“……”

不是,这就回来了?

师兄,你!

她无语了,但是不敢耽搁,立刻蹑手蹑脚溜回自己房间,装作从未离开过。

躺在床上,心绪却难以平静,她翻来覆去,终究是恼羞成怒,愤愤地对着碧海丹心中那尾悠闲游弋的金红色小鱼低声控诉:

“七七,你真是一条坏小鱼!”——

作者有话说:三更完毕[饭饭][饭饭][饭饭]谢谢大家支持[求求你了]

第24章 昧谷翁

今日休息,清晨外门弟子房舍笼罩在薄薄的晨霭中,大家虽然依着之前养成的作息早早醒了,一想到今天并无课业,都懒洋洋地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姜回月之前便多方打探内门选拔的消息,江玲和贺兰馨知道她的打算,常在课后与她分享着从各处听来的消息,今天也聊到了这个。

江玲倚靠在床榻上,慢悠悠地喝茶,“内门选拔,一年仅此一次机会,像我们这些刚入外门的新人,倒还能耐着性子等。可有些师兄师姐,在外门等了好几年,每一次选拔对他们而言,都是难得机会,怎能不拼尽全力?嘶——哎呦,烫死我啦!”

贺兰馨道:“你慢点,怎么干什么都毛毛躁躁的!”

姜回月笑着问道:“你因为馋嘴这毛病吃亏几次了,等晾一晾再喝。依你们看,我们今年有没有机会?”

江玲“嘶哈嘶哈”地下床找凉水,道:“切,你俩就会说我。”

贺兰馨温声道:“按常理,刚入门的新弟子,根基未稳,机会渺茫得很。”

她顿了顿,看向姜回月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但你不同,姜月,你的修为那么高,多接些任务,可能性极大。”

姜回月道:“嗯。我打算去任务堂接些任务,多攒些资历和学分,争取早日跻身内门。等我在内门站稳脚跟,到时候罩着你们。”

贺兰馨抿嘴笑:“好,不过寻常外门弟子,可都是在外门上课修行一年多以后才去外面接任务的,这方面我不懂,你要多留心打听些消息。”

她眼睛里升腾起向往,“真不知我何时才能筑基,筑基之后,丹火方能凝实,才能尝试炼制那些更精妙、药力更强的丹药。如今这些基础的方子,炼来炼去,实在失了新鲜劲儿。”

“急什么呀,”江玲喝了一杯凉凉的花露,给她俩一人倒一杯,伸手拍了拍贺兰馨的肩膀,“修行之路长着呢,稳扎稳打才是正道。兰馨,你呢,还年轻,慢慢来。”

她语重心长,很明显借机说教,占贺兰馨辈分便宜。

贺兰馨瞪她。

江玲笑嘻嘻做鬼脸。

姜回月打定主意,心思悄然飘远:眼下如何向师兄禀报下山之事?

她思忖片刻,捧着凉凉的花露,慢慢喝着,心道: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他能有什么意见?无非是每月需他助我修复灵脉一次罢了,只要确保一月之内能赶回来,料想无妨。

她素来行事洒脱,心中打定了“先斩后奏”的主意,大不了让七七和沧庭说一声,不对,姜回月摸着下巴想,七七这个间谍,它怎么可能不告诉沧庭?

切,沧庭哪怕知道,也只会装不知情罢了。

姜回月想到这里,更没什么心虚感了,当天就去了任务堂——

堂内人声略显嘈杂,巨大的玉璧上流光闪烁,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任务条目。

接取任务后,可领到相应的任务玉牌,完成后凭牌领取奖励,譬如灵石、宗门贡献点,或是发布者允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酬劳。

姜回月站在玉璧前,目光快速扫过。她心中自有考量。

她自己本身是想去宗门外看看的,识海中魔刹总是提到什么“男主”、“女主”,这些话本子里的东西既然能被拿出来考验她,想必有些门道。既然她为女配,女主是谁?机缘岂是枯坐能等来的?

总得走出去,给天道创造些“偶遇”的机会,方能拨开迷雾,窥见真相一二。更何况,一味在苍澜剑宗待着,也太无趣,不利于修行。

目前任务没有太多可供她这个筑基期挑选的,她选定一个收集材料的任务,走到柜台前递上名牌。

谁料柜台后的中年管事眼皮都未抬,只从玉简堆里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漠然:“第一次接任务?按规矩,新弟子需先完成十个基础任务,积攒够基础学分,才有资格接取这类正式任务。下一个。”

姜回月:“……”

得,想太美了,好事多磨,干活吧。

她并不气馁,和贺兰馨江玲笑呵呵说了此事,课余时间,早出晚归,开始做那些基础任务:去矿场收购零散的原矿石;帮膳堂处理低阶妖兽肉;甚至替执事跑腿传讯……都是些简单繁琐的事情,无非费些时间。

贺兰馨和江玲本以为她会不耐烦,谁知道姜回月每天井然有序做那些基础任务,她们又恰好感兴趣,也跟着凑了些基础学分,倒不觉得无聊。

最后一个基础任务是去外门灵药田收取一批已处理好的凝露草。

只不过……负责交割的是几个老油条般的杂役,见姜回月面生且是女修,便起了轻视之心,一边佯装老实,一边将一些品相低劣、灵气稀薄的次品混在好草中,蒙混过关。

她也是有些轻心,一时不察,竟真着了道。

任务验收自然不合格,管事按规矩罚她以劳作抵扣。姜回月心下了然,定是那几个杂役搞鬼。她并未争辩,转身径直寻到药田,找到那几个正在偷懒晒太阳的杂役。

几人起初还想狡辩,油嘴滑舌地躺在那扯皮,“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你当时可没看出来有不合格的灵草啊,你不会是讹人吧?”

若是要面子讲道理的,便被这胡搅蛮缠的招数给治住了,但是姜回月冷笑一声,懒得废话,几道劲风扫过,那几个杂役便“哎哟”连天地被掀翻在地。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姑奶奶我不讲道理,我受罚你们便别想消停,我的活儿,你们干,干不完,你们走着瞧。”

几人被打的呲牙咧嘴,欺软怕硬,都不敢反抗,两个年纪小的杂役还想耍滑头,又是痛哭流涕,又是跪地求饶,说自己年纪小糊涂……

姜回月:“再敢油嘴滑舌我扒了你们的裤子吊起来打。”

俩人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通红,“你你你!”

“你还是个女修吗?!”

姜回月眼也不抬,抬手一道灵诀,那外门弟子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裤子后面被灼烧出了两个大洞,烫的他们嗷嗷直叫。

这下全都老实了,开始吭哧吭哧帮姜回月干活。

就在她以雷霆手段震慑住杂役时,田埂边一个戴着破旧斗笠、扛着把旧锄头的干瘦老头,一直默默旁观着全程。

他身形佝偻,衣衫洗得发白,布满皱纹的脸庞如同风干的树皮。待姜回月处理完,老头才慢悠悠地踱过来,声音沙哑却温和:“小丫头,新来的弟子?”

不知为何,姜回月看着这其貌不扬的老者,心头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老头咳嗽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指着旁边一小块明显荒废已久、杂草丛生的药田道:“老汉我身子骨不中用啦,翻不动这硬地。丫头,看你手脚麻利,心性也正,和我一样,真教我心生欢喜,哈哈。你愿不愿意帮老汉我松松这块土?不白干,老汉有好东西给你。”

他眼睛看向姜回月时,竟意外地清澈温和,带着一种看自家小辈般的慈祥。

姜回月对上那双清澈得不似老人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软。她抬头,手搭凉棚望了望高悬中天、晒得地面发烫的毒日头,又看了看老头干瘦的身形。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兀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侍弄灵植炼丹的画面。

她向来遵从本心,轻声道:“老人家,您去树荫下歇着吧。”

说罢,她挽起衣袖,接过老汉递来的旧锄头,走到那块荒田里。

锄头沉重,土地板结得x厉害。她调动灵力灌注双臂,锄头翻飞,并不费力,只是稍许狼狈罢了,但她很认真,沉默而专注地劳作着,就连那几个外门杂役看到她挥锄干活的样子都忍不住认真起来,她没干多久,夕阳西下,正好将最后一垄土整平。

她抹了把额上的汗,将锄头还给一直等在田埂边的老汉,气息微喘:“活儿干完了,报酬就不必了。”

她看着老者沟壑纵横却温和的脸,语气柔和下来,“您让我想起家中长辈。我不求报酬,帮您一把,就当解我思乡之情吧。”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光闪动,他深深地看了姜回月一眼,没再坚持,却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小布囊,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拿着,快去交任务吧,别误了时候。”

姜回月点点头,她道:“好嘞。”

确实,再不去交任务,今日就交不上了。

待交完任务,姜回月打开布囊,几粒种子乌黑发亮,隐有玄奥纹路,触手生温,果然蕴含着精纯而内敛的生命气息,绝非普通灵植种子。

她心中震动,再回去寻那老汉道谢时,那简陋的窝棚已人去屋空,只在棚内最显眼处,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古朴苍劲:“你我有缘,若小友可入内门,丹峰寻眛谷翁,或可解惑授业。”

不知道为什么,捏着这张字条,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之情,如同暮色般悄然笼罩了姜回月的心头。

她皱眉思索许久,心想:这苍澜剑宗怎么卧虎藏龙?而且每遇到一个,就和她颇有些渊源,真是奇了怪了,不说洗剑池里的雨霖铃,怎么做个基础任务还能遇到如此投缘的长辈。

丹峰眛谷翁……

姜回月打听一番,知道这人乃是丹峰有名丹师,心里惊讶,自然知晓那名干干瘦瘦的老头不是一般人。

但她并未着急,反正还没进内门,就那么着呗。

做完这个任务,凑足了基础学分,姜回月又去了任务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她能接到的任务比上次来看时好得多,她顺利接下了两个任务玉牌:

第一个是协助一位金丹期的师兄处理狩猎所得的灵兽材料,如剥取皮毛、分割血肉筋骨等,任务要求接取者必须修习过《灵材初解》课程且成绩在甲等以上,有相关经验者优先。

第二个则是外界灵兽店委托苍澜剑宗发布的任务,帮忙驯服性情敏感胆小的妙目鸟。

回到小院,江玲和贺兰馨早已翘首以盼。见她腰间挂着崭新的任务玉牌回来,两人立刻好奇地围了上来。

“领到任务牌啦?”江玲性子急,第一个开口,眼中满是好奇。

姜回月点点头,将任务说给她们听。

贺兰馨秀眉微蹙道:“这,听起来似乎还可以,任务地是哪?北荒莽森?这……哎,我也没去过,不过有金丹期师兄带队,应该不会有事。你没出去做过任务……姜月,外面不比宗门内,千万要小心,任务再重要也比不上性命安危,切记安全第一。”

“是啊是啊,”江玲连连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急忙翻找自己的储物袋,“我这还有些驱虫散,虽然对付不了厉害妖兽,但赶赶蚊虫毒蛇应该管用……”

她边叨叨边手忙脚乱地拿出几个小纸包。

贺兰馨则从自己的药囊里取出几株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碧绿小草,小心地递过去:“这是我从家中带的灵草,品阶不高,对付寻常低阶妖兽的骚扰很有效,你带着以防万一。”

她们脸上那份如临大敌的紧张感,皆是出于纯粹的关心,她们年纪小,不像她似的,已经是个老江湖,对未知的外界有着本能的警惕,这份真挚的担忧让姜回月心头微暖。

姜回月笑着接过贺兰馨递来的灵草,又接过江玲的驱虫散,妥善收好:“谢谢你俩,那我就不客气了。而且,你俩别担心,你们忘啦,我之前就在外历练,有经验。”

贺兰馨说:“客气什么。”

江玲撇嘴道:“那能一样么,你都失忆啦,失忆了还记得什么生存经验,要我说,你就不该那么着急!”

贺兰馨抿嘴道:“就是就是。”

姜回月笑吟吟看她俩:这些天相处,她摸清了她俩性格,其实呀,这俩小姑娘都是性情中人,江玲是外放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心思单纯透亮;贺兰馨外表温婉娴静,稳重远胜同龄人,骨子里却同样大胆直率,甚至有些小执拗。

不过想想也是,能玩到一起的人,性情总有相通之处。姜回月自己也是干脆利落的性子,交友贵在真心,相处自在便好。修行之路漫长,日常的琐碎——修炼、课业、膳堂的饭菜、居所的布置……这些才是常态,再大的修为差距,在这烟火气里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温言道:“好啦好啦,别担心。”

江玲叉腰道:“你怎么像我俩长辈似的,别安慰我俩了!”

贺兰馨忍俊不禁,对江玲道:“叫你之前装长辈占我便宜,这滋味不好受吧?”

好一番安慰,又收了一堆她们塞过来的东西,三人又说说笑笑了。

任务之期也转瞬即至。

清晨,天光熹微,集合处的石台上泛着清冷的微光。姜回月一身利落的苍澜外门弟子劲装,背负长剑,行囊轻简,准时来到集合点。

只见堂前已有三人等候:领头的正是剑道课授课的老师,金丹期的付亭师兄。他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旁边一人也是熟人,是兰羽瑶,她看到姜回月走来,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还有一名男弟子,衣着朴素,面容憨实,姜回月记得在几门大课上见过,是位沉默的同门。

姜回月上前,对付亭抱拳行礼:“付师兄。”随即将自己的任务玉牌递上。

付亭看到她,微怔一瞬,面上微红,接过玉牌,神识一扫确认无误,点头道:“嗯,人齐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带着领队者的沉稳。

兰羽瑶却微微蹙眉,看向姜回月,眼神认真道:“姜月,外出执行任务,按例需提前至少半个时辰集合,以核对装备、熟悉同伴、明确行程。你应来得早些。”

这小丫头,从第一次见面就总是偷偷看她,这话听着像是善意的提醒,又因为疏远的语气,不好辨明来意。

姜回月并未放在心上,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和:“抱歉,我初次接外出任务,确实不知有此惯例,耽误了师兄和两位的时间,下次定当注意。”

她态度诚恳,并未争辩,兰羽瑶听后,眼神飘忽一瞬,似乎有点别的话,张嘴欲言,但是没说出口来。

付亭适时开口,为初次任务的新人解围:“无妨,第一次出任务,难免有些疏漏,下次记着便是。好了,人已到齐,彼此认识一下。”他作为领队,率先介绍:“我是剑峰内门弟子付亭,你们应该都认识我。”

“付师兄好。”三人齐声道。

那朴实的男弟子率先开口,声音有些紧张:“齐御,练气八层修为。”

兰羽瑶抿唇,语气带着一丝矜持:“兰羽瑶,筑基初期修为。”

付亭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兰师妹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前途可期。”

他不到百岁便至金丹,在宗门内也算资质上佳,深知能在二十岁左右筑基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至少金丹、甚至冲击元婴的潜力,当得起“天资很好”的评价。

兰羽瑶在外门很有些名气,入门一年多,样样都出类拔萃,又家世不凡,齐御自然也认得她,此时听她已经筑基,虽然惊讶,但是也觉得正常。

轮到姜回月,她平静道:“姜月,筑基初期修为。”

齐御震惊道:“姜月也是筑基修为?!”

付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就是了然:“哦?姜师妹也是筑基初期?”

他这些天有听江澈、丘迎等人提起过姜回月的事情,清了清嗓子,“姜月师妹也很厉害。齐御师弟,要继续奋发图强了啊。”

齐御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会的,师兄。”

兰羽瑶也飞快地瞥了姜回月一眼,嘴唇微抿,没再说话。

四人不再耽搁,由付亭带领,一路前往巍峨的苍澜山门。

苍澜万丈阶梯,攀爬不知道要多久,但经由传送阵,便可直接到达苍澜山下。

付亭熟练地取出几块灵石嵌入阵眼,叮嘱道:“凝神静气,会有些眩晕不适,忍忍便好。”

众人皆道知道了。法阵光芒大盛,瞬间将四人包裹,天旋地转的强烈失重感和挤压感骤然袭来!

姜回月上次入宗时,有x灵丹护体,尚不觉难受,此刻却是实打实以筑基修为硬扛,顿时感到气血翻涌,眩晕感强烈,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掠过。

待光芒散去,脚踏实地时,她脸色微微发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下去,抬手将传送中被气流拂乱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看一眼兰羽瑶,兰羽瑶也小脸煞白,二人对上视线,姜回月微微一笑,兰羽瑶猛地别过了头。

姜回月一怔,看到她绯红的耳廓,心中有了一个直觉又神奇的想法:这小姑娘不会是一直在关注她,被抓到了以后害羞吧?

她摇摇头,觉得好笑,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她有什么好看的?

第25章 赠丹药

此次任务目标位于大陆西北部的北莽莽森。

北荒莽森广袤无垠,纵深五万余里,北起冰寒的湛江、灵江源头,南接以医术丹道闻名的医圣谷,地貌变化万千,从险峻的冰峰峡谷到幽深的沼泽湿地,无所不包,其间奇珍异兽数不胜数。

付亭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路上,他取出一个泛着淡黄的卷轴,徐徐展开。随着他的灵力注入,画卷上淡墨色的线条如同活了过来,迅速勾勒、渲染,俨然“活”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莽莽林海:

参天云杉,苍翠松针,白桦树皮斑驳,厚厚的落叶积成松软的地毯。其间有斑斓猛虎悄然潜行,巨熊在溪边饮水。

再往里,灵鹿轻盈跃过倒木,更有色彩艳丽的灵鸟倏忽飞掠,发出清越的鸣叫……

整幅画卷仿佛将一片真实的灵兽森林一角搬到了眼前,灵气盎然。

齐御看得目瞪口呆,惊叹道:“这是什么法宝?竟能如此神奇?”

兰羽瑶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认出了此物,道:“这应是灵图。需先在实地布置好特殊的留影法阵,嵌入回影石,再以灵犀兽骨特制的灵墨绘制阵纹于特制的卷轴上,便能将特定区域的景象动态映射于图卷之上,是远行勘察不可或缺的灵器。”

付亭赞赏地看了兰羽瑶一眼:“兰师妹介绍得很详细。看你年纪虽轻,见识却是不凡,是南境兰家子弟?”

兰羽瑶微微挺直脊背,颔首道:“正是。”

她语气中带着骄傲。

付亭眼中了然,不再多问。

灵图继续展开,画面也随之深入森林腹地。外围的凡兽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形态各异、气息或平和或凶戾的灵兽与妖兽。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灵图捕捉到的惊鸿一瞥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通体雪白、尾巴蓬松如云的灵狐,它蹲坐在一块青石上,眼神灵动,竟似带着几分人性化的思索。

齐御连连感叹:“早就听说北荒莽森特别危险,灵兽和妖兽都多,今日一见师兄的灵图,方知传言不虚!”

展示完毕,付亭将任务玉牌按在灵图一角。玉牌微光一闪,灵图上立刻浮现出一条清晰的、由光点串联而成的路径,直指任务区域核心。

付亭正色道:“此行是你们首次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我再强调一遍:务必再检查一次随身的法器、符箓和丹药,确保万全。顾好自身安危是第一要务,遇事不可莽撞,一切听我指挥。我们此行只在森林外围活动,且任务地点靠近医圣谷势力范围,后续可能与他们有所接触。”

他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代表的是苍澜剑宗的脸面,遇事不卑不亢,无需怯场,但也绝不可失礼惹事。明白吗?”

“是,谨遵师兄教诲!”三人齐声应道。

看过灵图,四人边走边听付亭介绍讲解北荒莽森形势。

此时,修为最低的齐御腹中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声音在安静的队伍里格外清晰,齐御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

付亭不由温和一笑,打破了略显严肃的气氛:“哈哈,齐师弟,你这可不行啊!咱们队伍外门三人,你一个男子汉修为反倒最低,这就饿啦?走,师兄带你们去吃点好吃的,后续一路奔波,路程长着呢。”

兰羽瑶其实也有些饿了,她虽到了筑基,可以辟谷,但从小娇养,还未能完全习惯辟谷的日子,只是碍于面子强忍着,此刻听付亭一说,悄悄松了口气。

齐御自然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左右看看,姜回月神色淡然,似乎对饥饿毫无所觉;兰羽瑶虽未说话,但侧脸线条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疏离。

他心中既感自惭,又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追赶的劲头,连忙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师兄,我……我会努力修炼的!绝不拖后腿!”

付亭很欣赏这种踏实肯干的态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这份心气就好。”

四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此处仍属苍澜地界,他们都身着苍澜剑宗弟子的服饰,所以格外显眼。

沿途遇到好几个外门修士,无论是否相识,只要看到付亭内门弟子特有的银线滚边和代表金丹修为的云纹标识,大多会主动停下脚步,恭敬地抱拳行礼:“师兄好!”

付亭亦微微颔首回礼,姿态从容,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姜回月在一旁默默看着这景象,目光落在付亭与同门寒暄时沉稳的侧脸上。

付亭似有所觉,余光瞥见她注视的目光,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忙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努力维持着可靠师兄的形象。

他性格本就内敛沉稳,并非张扬之人,此刻虽因在姜回月面前被同门敬重而隐隐有些腼腆,却也绝不会刻意炫耀。只是每每视线不经意扫过姜回月清丽的面容时,心跳总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喉间也有些发干。

姜回月留意到他的小心思,但装作没有发现,心里对这青年人的好感只有一种长辈的调侃和善意。

四人很快寻到一家挂着“百味居”旗幡的灵食酒楼。店内陈设雅致,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与灵材混合的香气。

小二热情地递上两份菜单:一份是寻常的鸡鸭鱼肉、时令蔬菜,标着银两价格;另一份则同样是这些菜式,但旁边赫然标注着“灵”字,价格也陡然飙升,多以“下品灵石”计价。

付亭指着菜单解释道:“寻常五谷杂粮烹制的饭菜,蕴含灵气稀薄,于修行裨益不大,口味也差些火候。这标‘灵’字的,食材皆是蕴含灵气的灵米、灵蔬或低阶灵兽肉,经特殊手法烹制,能缓慢滋养灵力,味道也更佳。你们点一两道尝尝鲜,也算体验。”

齐御看着那动辄几块中品灵石的价格,连连咋舌:“师兄,这……这也太让您破费了。”

付亭爽朗一笑:“区区几块灵石而已,师兄我还是负担得起的。你们第一次随我出任务,理所应当由我照顾你们,不必拘束,点吧。”

这话说得暖心又大气,三人都露出感激之色。

姜回月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多谢师兄盛情。我点一道清炒莴笋丝。”

她落落大方,毫无扭捏之态。有人带头,齐御和兰羽瑶也放松下来,各自点了一道灵蔬和灵米饭粥。

等待上菜的空隙,齐御偷偷打量姜回月。她在外门名声不小,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课业优秀,容色惊人,传闻中拒人千里。

听室友说,有出身不错、天赋也高的外门师兄试图结交,都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傲得很呢!一点不给人留面子!”,室友说起此事时表情夸张,连带着让他也对这位新入门没多久的同门印象不怎么样。

但今日接触下来,看她虽然清冷,但是礼貌从容,行事大方坦荡,齐御心中那些传言带来的偏见,不知不觉便淡去了许多。

饭菜很快上桌。晶莹剔透的灵米饭粒粒分明,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面点蓬松柔软,带着自然的微甜;几道灵蔬更是色泽鲜亮,灵气隐隐,令人食指大动。

兰羽瑶夹起一筷碧绿的灵蔬,优雅地尝了一口,评价道:“灵米清香爽口,面食也做得宣软,很美味,与我们南境偏好的清甜软糯风味,很是不同。”

齐御接口道:“羽瑶是南境人士,我同屋的室友也是南境来的,总抱怨咱们剑宗食堂的饭菜口味太重,油盐偏多,他刚来时可是适应了好一阵子呢。”

兰羽瑶本不欲多谈,但当着付亭的面,还是维持着仪态,端正了坐姿,语气矜持:“我确是南境人。不过我们兰家乃丹道世家,规矩严谨,从小便不纵容子弟挑拣饮食。故而我倒没觉得有何不适。”

她话锋一转,看向安静x进食的姜回月,带着一丝探究:“姜月听口音似无地域特色,莫非本就是中州人?”

姜回月正专注于眼前那盘清脆爽口的莴笋丝,闻言放下筷子,抬眼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兰羽瑶投来讶异的目光。

姜回月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地叙述:“我是被内门一位师兄带回宗门的。当时在靠近界碑结界的一处荒僻之地,巡视的师兄发现我行迹可疑,却又施展着本门的剑诀,便将我带了回来。”

这件事在外门并非秘密,各种猜测版本早已流传开来,她并未过多隐瞒,反正这内门她必进无疑,待到进了内门,有师兄兜底,她不怕别人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兰羽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失忆了?”

她心思转动:若真是出身显赫的世家大族,必有魂灯指引,族人早该寻来。至今杳无音信,其出身恐怕……

她看向姜回月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探究,忍不住追问:“那你……可曾设法查探过自己的魂灯归属?”

姜回月抬眸,对她露出一个浅淡却带着疏离意味的微笑:“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这便是委婉地表示不愿深谈了。

兰羽瑶识趣地不再追问,低头默默吃菜。付亭在旁静静聆听,并未开口。

食不言,席间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用过饭后,四人没有耽误,付亭道:“时间紧急,北荒莽森离中州万里之遥,我们尽快赶路。”

众人离开第一个传送阵后,便开启了高速赶路模式。依靠着苍澜剑宗设立在各大城镇的传送阵和驿站网络,他们一路向西北疾行。

如此高强度的连续传送,对灵力和精神的消耗极大,刚出宗门时,三人还兴致勃勃,对着沿途与中州迥异的风光问东问西,但仅仅三天后,那份新鲜感便被长途跋涉的疲惫取代,整个人蔫了下来。

第一次去距离如此遥远之地,经验不足的弊端开始显现:储物法器空间有限,兰羽瑶自觉自己已经筑基,低估了此行距离过远带来的灵力消耗,聚灵丹带得少了些。

在长途赶路中,打坐吸收天地灵气恢复太慢,聚灵丹便可以加快灵力吸收,这种丹药在灵力富裕的苍澜剑宗没什么用,但是在灵力稀薄的外面,却显得尤为重要起来。

她算了算自己带的聚灵丹数量,打定主意要削减使用频率,但计算并不精确,当兰羽瑶又一次因灵力不济而脸色发白、脚步虚浮时,一粒圆润的丹药递到了她面前。

姜回月道:“给。”

兰羽瑶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会被姜回月察觉窘境并主动解围,“多谢。”

她低声接过,快速服下,一股温和的灵力迅速在经脉中化开,周围空气中稀薄的灵力被引导着聚拢在她周围,迅速补给。

“不必客气。”姜回月道:“聚灵丹我带了很多,齐御需要么?

旁边的齐御见状,也面露难色,他炼气期的灵力储备更少,消耗更快,此刻囊中同样羞涩。他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姜月,我……”

姜回月没等他说完,又递过去一粒:“拿着。”

齐御恢复了些精神,忍不住感慨:“唉,不出宗门真不知道,这丹药关键时刻真是救命的宝贝啊!”

付亭暗中看到他们的互动,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姜回月确实对外出游历之事娴熟非常,闻言笑道:“现在知道丹修的重要性了吧?日后在宗门里,多和丹峰的师兄师姐们走动走动总是好的。他们手指缝里漏出点东西,都是及时雨。”

姜回月点头附和:“师兄说的是。看来在外门时,是该和那些有炼丹、培育灵植天赋的同门多交流些情谊。”

她虽然隐隐有疏离这些年轻人的心理,但并不是看不起他们,只是年龄差得太多,一时之间觉得不自在,但是看着他们缺少丹药,还做不到坐视不理。

“正是此理。”付亭应道,目光落在姜回月认真的侧脸上,心头微热,脸上也有些发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齐御倒是接话顺畅:“我同屋就有一位,对灵植养护特别痴迷,炼丹课和灵植课的成绩都是甲等!我们关系处得不错。”

付亭顺势问道:“哦?看来你们相处融洽?”

齐御有些腼腆,但语气真诚:“是啊,一开始不太熟,后来就处出感情来了。都是相互扶持的兄弟,出门在外,同门情谊最是珍贵。”

姜回月听着,唇角微弯。这齐御性格倒是朴实可爱。

她忽然察觉到另一道目光,转头看去,却是兰羽瑶。自从刚才谈到丹修话题,兰羽瑶便时不时看向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兰羽瑶神色微动,随即端正了表情,主动开口道:“我日后,便是想拜入内门丹峰修习丹道。”

少女语气带着一丝宣告般的认真,姜回月挑眉,对她这份志向报以鼓励的微笑:“你在丹道课上表现优异,悟性颇佳,定能如愿进入丹峰。”

兰羽瑶似乎没料到姜回月会如此直白地肯定她,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应了句:“嗯。”

旁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姜回月心中了然,终于看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兰羽瑶生性高傲,和江玲、贺兰馨恐怕没什么差别,平日里偶有遇见她上课,虽然和人在一起,却互动很少,没什么知心的朋友。

这特意点明自己是一个有发展前景的丹修,是不是在努力推销自己,让自己主动和她交友?

姜回月笑着在心里摇了摇头,心想师兄啊师兄,想不到我一路上交的朋友,遇到的这些人,竟然都那么傲娇,是不是说明你这个道侣也是个小心思颇多的剑修?

她想到心悦之人,笑意盈盈,竟让付亭看呆了。

兰羽瑶性格敏锐,她一向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个颜控,自幼便因卓绝的丹药天赋和草木繁茂葳蕤之美,对丹修一途坚定,美人如草木,各有风姿,她第一眼见到姜回月的时候,便觉得这位同门有香草美人之魂。

她本就存了心思结交,但频频被人误解,更别提自己还是个锯嘴葫芦,这次她看到姜回月和自己一起任务,心里说不出多激动呢,可惜路上大胆搭话两次,都被误会了意思,要么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在指教人家做任务就要早到,要么就是打听人家隐私。

她也是颇有失落,可惜着实是个社恐,没成想,聚灵丹一次互动,竟然就那么缓和了气氛……

见付亭师兄又在看姜回月,少女默默想:难道师兄对姜月有意?

兰羽瑶抿抿唇,没说话。

这一路风尘仆仆,随着灵图上标记的目的地光点越来越近,周遭的环境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驿站还显得比较像是凡间客栈,装潢不错,桌椅床铺都能称得上舒适,但是在靠近灵森的地域,空气变得干冷凛冽,带着一种原始荒凉的气息,人烟也愈发稀少,传送阵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长。

苍澜剑宗所在的温暖湿润、富庶开阔的中州景象,仿佛已是遥远的记忆。

齐御本就是中州人士,北境虽远,但是总体而言适应起来没那么困难,对广袤的土地和荒凉的景色,虽然感慨,但是不至于觉得有种陌生到惊惧的感情。

但是若是出身南洲,就不一样了。

南境处于玄天大陆南部,气候湿润,与北部两模两样,面对偶尔出现的巨木,烈烈寒风,还有明显凛冽许多的灵力,都要更加不适应,心境上也会受影响,觉得苍凉贫瘠。

所谓水土不服,除了身体反应,那份因环境剧变而产生的心理上的疏离感和隐隐不安,同样磨人,由此,兰羽瑶整个人显得恹恹的。

付亭察觉到队伍气氛的低迷,温声鼓励道:“都打起精神来。师兄我第一次远行异域时,也和你们一样新奇又忐忑。但修真之人,寿元绵长,注定了要踏遍千山万水。见识不同的天地,经历不同的风物,这本就是开阔心胸、磨砺道心的必经之路。习惯了,也就好了。把这次当作难得的阅历。”

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寿逾百载。回想当年同入外门的同修,许多人因未能突破金丹,早已垂垂老矣,甚至化作黄土。

面对眼前这些朝气蓬勃却又因远行而惶惑的师弟师妹,他更能体会那份心情,言语间也带上了过来人的通达与宽慰。

这番话如同暖流,适时地安抚了年轻弟子们的不安。

兰羽瑶x望着远处高耸入云、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轮廓,轻声道:“师兄说的是。此地天高地迥,景象雄浑苍凉,与我南境的小桥流水、烟雨朦胧,确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她秀眉微蹙,带着丹修对水土的本能关注:“如此干冷凛冽之地,草木难生,不知那些喜湿喜温的灵植药草如何在此生长?想来还是我南境的温润水土,更滋养万物些。”

她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对南境的归属感。

她心里其实有些发虚,她所学所精通的,多是南境本土的药草与妖兽习性。面对这完全陌生的北境生态,她所知有限,原本自觉自己筑基修为,又通晓草木丹药知识,所以才第一次就接了那么难的任务,没成想……

齐御挠挠头,大胆猜测道:“或许此地物种不同,自有其适应之道?”

付亭笑道:“齐御说得对,而且北境不只是如此荒凉,到了北荒莽森你便知道了。”

兰羽瑶抿了抿唇,应了一声,想到任务中可能遇到的未知情况,一丝不安和窘迫悄悄爬上心头,面颊也有些发烫。

付亭见状,耐心地为他们讲解起北地特有的风物、灵植分布规律以及一些常见妖兽的特性。

当年他第一次出任务,也是这样被师兄师姐们手把手带出来的。这种“传帮带”的模式,是宗门任务体系中一种无形的传承。

当然,这也看领队师兄师姐的性情,并非人人都如此耐心,很显然,付亭在这方面,已是难得的好师兄。

又过两日,四人抵达了行程中最后一个官方驿站。这里已深入北地,条件相当简陋,只是几间依山而建的石屋,供往来修士短暂歇脚,并无常驻人员。

众人取出储物袋中的食物、清水和简易寝具,简单清扫了石屋内的积尘。

齐御自觉修为最低,一路受照顾最多,心中过意不去,主动承担起打扫和整理的工作。

兰羽瑶经过连日赶路的折磨和见识到自身准备的不足,身上那份世家子弟的傲气被磨掉了不少,此刻她也顾不上矜持,疲惫地坐在一旁调息,没有再推脱齐御的帮忙。

她调息片刻,感觉灵力恢复缓慢,放下最后一点矜持,走到正在整理行装的姜回月面前,正色道:“姜月,不知你可否再匀我两粒聚灵丹?”

她担心的自己状态不佳会影响后续任务,面子远没有实际需求重要。

姜回月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爽快地又递给她一个小玉瓶:“拿着吧,我这里备得还算充足。”

瓶中有数粒圆润的聚灵丹。

兰羽瑶接过玉瓶,指尖微紧,声音压得更低:“多谢。回宗门后,我定当加倍奉还。”

她抬起头,撞进姜回月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带着一丝了然笑意的眼眸中,面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窘迫地别开了脸,不再言语。

姜回月内心乐了,心想这些小孩子,倒是有意思得紧——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晚上11点发[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