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间道(一)
他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回月没有丝毫犹豫,抱紧小狐,对着书生郑重一礼:“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能得灵狐相伴修行,是晚辈的福分,岂有不愿之理?”
姜回月道:“前辈,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如此,那么,如今天地间浊气再生,魔刹作乱,只是天道规律,清浊互生,现在是不是也到了浊气大盛,魔王波旬一众终将复活的时候?”
她将问题抛回给了对方。
阳羡书生笑了:“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此才可万物生、万物死。浊气大盛,魔刹作乱,乃天道轮回,但我们却不能坐视不理。”
姜回月皱眉:“尽人事听天命?”
阳羡书生道:“对,等到了魔刹乱世,魔军纵横,浊气大盛,难道不也是失衡吗?”
他说:“你心思剔透,天资颖悟,更难得有一份纵观全局的视野。”
阳羡书生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心性资质,正合担当未来之大任,只是尚且稚嫩,不千锤百炼,如何心韧如钢?”
姜回月了然道:“多谢前辈指点。”
她倒是没有故作谦逊说些:“前辈过誉”、“我如何能担此大任”的场面话。
看起来对自己这份责任担得住,也愿意承担。
阳羡书生深深看了一眼姜回月:“你看,既然已经知道万事皆在一个平衡。便也能想明白,妖国避世已久,看似与世无争,却不似凡间想象里的祥和。其间势力更迭,暗流涌动,形势之复杂,远超你之想象。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他忽然展颜一笑,带着追忆与亲切:“许久之前,我曾与你父母纵横万界,探秘境、论大道,颇为投契。今日见你,颇有故人之风。这枚印记,算是一点微末礼物,也是信物。”
他指尖一点,一道微不可查、却蕴含玄奥气息的流光没入姜回月眉心。“此印上有我幻术,人间修士,难以识破,未来可为姑娘生死大关时所用。”
“妖国虽隐,但有缘人终能得见。我在妖国静候姑娘大驾光临。”
“另外,青石县精怪祸已除,人祸我干预不得,便靠姑娘了。”
言罢,不待姜回月反应,那俊朗书生的身形骤然虚化,瞬间又变回了那只通体银白、金瞳璀璨的灵狐本体。
它优雅地舔了舔自己光洁的前爪,然后纵身一跃!
下方是翻腾不息、深不见底的茫茫云海。
就在它跃入云海的刹那,姜回月分明看到,在那矫健灵动的狐影之后,几个模糊却熟悉的影子一闪而逝——
背负鹅笼的憨厚货郎、潇洒举杯的书生、娇艳抚琴的女子、高傲论道的白袍男子……
如同漫长画卷的一个剪影,最终都融入了那无边的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唯余山风呼啸,雾气翻涌。
刚才那场诡谲奇绝的幻境论道,仿佛从未发生。只有怀中那只沉甸甸、暖呼呼的胖狐狸崽子,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姜回月回头四顾,只余激荡心情。
她抱着怀中沉甸甸、暖呼呼的白狐狸崽子,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银白发亮、触感极佳的绒毛。
怀中狐狸崽子胖乎乎、毛绒绒,此刻温顺无害,看她看它,大眼睛眨了眨,甚至带着谄媚的讨好,与古籍中描述的诡谲莫测相差甚远。
但方才那场如梦似幻奇遇,已让她深刻体会到阳羡狐之奇能。
姜回月心中思绪万千,不过她并没有专门的妖兽囊,储物法器只能放没有生命的死物,里面没有空气,面对特殊的灵草和灵兽,则需要特制的玉匣或者灵兽囊,她唤出七七,特意温和了语气道:“七七,你要多个室友了。”
碧海丹心精工复杂,内部自成一方空间,可以让灵兽呆在其中,七七平时就是栖息在里面,但是七七是一条挺小心眼的鱼,不知道能不能答应让阳羡狐暂居。
七七游出来,一反常态,没有拒绝。
它只是看了一眼谄媚的小胖狐狸,似乎有点鄙视,但也痛快答应了。
阳羡狐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蓬松的尾巴也夹紧了些,但随即又鼓起勇气,努力昂起小脑袋,鼻翼翕动,发出细弱的哼唧声,试图凑近七七,显然是想用交换气味的方式表达友好。
七七的反应却极其冷淡。
它甚至没有多看那小狐狸一眼,只是用尾鳍极其矜持地、带着明显嫌弃意味地往旁边挪开半寸,完美避开了对方示好的鼻尖。
胖狐狸崽子委屈极了,水汪汪的金色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雾气,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个小狗崽似的。
这可怜兮兮又强装乖巧的模样,饶是姜回月心志坚定,也不由得软了几分心肠。
她安抚地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却见七七非常愤怒,心灵电转给她一道念头:
[狐狸哪有笨蛋,它在故作柔弱罢了,这小崽子!]
嗯?
姜回月看了看吭哧吭哧往她怀里钻的阳羡狐。
是有点那意思。
但是……她再看到高贵不可侵犯的愤怒七七,好吧,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虽然偏心七七,但是也不可置否,哪怕这只胖狐狸有装可怜的成分,七七也不是一条好脾气的小鱼。
七七看到她表情,一股灵兽威压,朝阳羡狐而去,阳羡狐呲牙,感受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强大的水族灵兽威压,顿时萎靡。
姜回月一阵头疼,“好了好了。你们俩,不要打闹。”
只是……看到七七威压一出,阳羡狐便立马呈臣服姿态。
不装可怜,也不哼唧,老老实实。
她安抚地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七七身上,七七是师兄成雪期心头血所化,但此刻这实实在在、源自高等灵兽的威压……
倒是奇怪。
罢了罢了,她的大脑已如满弦之弓,再难分神细究这些异常。
或许正如阳羡书生所说,世间一切自有因果,现在去强求追问,也追问不出个所以然,谁也不会告诉她,她钻牛角尖寻思这些,没什么用,还会让自己一天到晚担惊受怕。
筑基期就做些筑基期该操心的事情罢。
这样想着,姜回月压下疑虑,收拾心绪,处理好刘安那个地缚灵后,便踏上归程,毕竟那老妇的亡魂还等在那。
她马上赶了回去。
屋前,阴气沉沉。
老妇人的亡魂依旧在原地徘徊,执念不散。
姜回月上前,面对老妇那呆愣的目光,虽不忍,却又不得不说出残酷的事实:“您的儿子已经遇险落下山崖,您还是尽快去投胎吧。”
话音刚落,老妇浑浊的魂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呼。姜回月镇定而又谨慎的旁观,按照常理,执念不化的亡魂最易变成厉鬼作祟,她还是需要做好防范。
只见老妇灰白头发散乱,喃喃几句,“要不是……要不是我们被夺走了田,怎么会……”
她浑浊的眼眶中溢满泪水,姜回月转瞬明白了什么:
看老妇人一家居住的房子,还算齐整,并不像贫寒交迫了几十年的情况,此地也有可以谋生的手艺,刘安哪怕贪心,但是就像她之前猜的,没有机会,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去当货郎。
这几天探查青石县,县民均衣着艰苦朴素,祠堂雕像却非常隆重,非常不协调。
想来苛政猛于虎,税收也好,贪官也罢,正是其中的关键。
阳羡书生说此地人祸未除……
妖狐已解决,刘安已封印。
人祸却仍未解决。
姜回月叹口气,正色,收敛思绪。
她深知化解亡魂的执念、劝她早日投胎才是关键,于是迅速整理了语言,用老妇能听懂的、能接受的浅白话语劝道:
“大娘,你儿子意外坠崖,也有他自己贪心的原因在其中。你现在执念太重,再不去轮回转世,一辈子都要在这里当个厉鬼,每日想的就是儿子如何惨死、儿媳如何被羞辱的事情,何其痛苦?”
“我知道你想报仇,之前我已经答应你,会替你查明白这些事情。我看你孤身一人带大儿子,一定不容易,其间几十年辛酸苦辣,不是几句话可以说清的。但是请你按下愤恨,你没有这个本事报仇雪恨。可我不一样,你也看到了我的本事,这里的狗官我一定会替你好好收拾他们!”
“你去投胎转世,下辈子投胎,也好和自己早逝的亡夫等一众亲人x相见。”
老妇猛地呆住了,她捂着脸呜呜哭起来,瘫倒在地。
明明是魂魄一缕,看起来却如此心酸。
她嘶哑着乱叫,又指着隔壁房子——正是那地痞流氓赵癞子的家,调戏她儿媳,气死了她,让她儿媳自绝。
姜回月道:“赵癞子已经被亥祸弄死了。你儿媳怨念深重,用剪刀自杀了,你则活活气死,那老母猪啃食你俩的身体,怨气入体发了狂,将赵赖子迷惑到后山,生吃了。就连那些散播你和儿媳谣言的僧侣,也被亥祸蛊惑,身亡。”
她叹口气,“你儿媳怨气已了,老太太,去投胎吧,别因为这些恶人,坏了自己的生生世世。”
她走上前,将老妇人搀扶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妇身形摇晃,干瘦的魂体竟缓缓屈膝,对着姜回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随着这一叩首,这缕执念仿佛终于找到了解脱的出口,她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稀薄,点点微弱的幽光从她们身上逸散开来,如同风中残烛,带着无尽的凄苦。
两颗珍珠大小、氤氲着灰蒙蒙雾气的珠子,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她消散的位置。
这便是亡魂泪。
唯有遭受极致苦难、含恨而死化为冤魂后哭泣的泪水方能凝结此物。
这老妇人和儿媳受尽无妄之灾,死后无怨无恨,凭着对她承诺的信任,只求解脱。
虽然作为修真之人,她知道这是因为刘安上辈子救过二人,今世刘安还有修行缘分,作为上辈子欠下因果债的二人,自然要配合他。
但是……
真真假假,不过一生,
这辈子的委屈难道是假的么?
姜回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住这两颗冰凉刺骨、蕴含着无尽悲伤的珠子,收入囊中。她长长叹了口气,心头仿佛压着千钧巨石,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二人遭遇了那么多无妄之灾,但是,从始至终并未真正做过任何祸害人的事,心性纯善,想来可以投个好胎。
姜回月叹口气,心情沉重:
此地人祸,她既然承诺,就一定会出手!
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时,传讯符动,丘迎激动的愤怒声音从中传来,“师妹,此地异事,根源非在精怪,而在人祸!”
姜回月心神一凛,道:“师兄,你在哪,我马上便到。”
丘迎咬牙切齿:“我正在县衙,你来了便知,这里真是一群狗官。”
姜回月一愣,冷声道:“正好,咱们都查到了人身上,我也要找这群狗东西算账。”
丘迎:“什么?”
姜回月道:“见面再说。”——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狗头叼玫瑰]
第37章 人间道(二)
姜回月赶到与丘迎约定的地点时,只见这位平日开朗脾气不错的丘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一见姜回月,他便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师妹!”
姜回月说:“怎么回事,师兄?”
丘迎深吸一口气,将探听到的骇人听闻之事细细道来。
原来他暗中走访,辗转找到县令府邸,从一个在县令府邸帮佣多年的老厨娘口中,撬出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隐秘!
那县令嗜食狗肉,且口味极其刁钻残忍——
他专吃活活跑死、血气尚在奔涌时的狗肉,尤爱脖颈部位。
为此,他府中专设“狗苑”,挑选特定品种的幼犬精心饲养。
这些狗的命运从出生起便注定悲惨:每日喂食的并非寻常狗食,而是拌入名贵香料和人乳的肉糜,只为催肥增香,使肉质更加“鲜美”。
待到长成,便开始了惨无人道的折磨:专人以鞭笞驱赶,迫使它们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狂奔至力竭而死!死后立刻被吊在特制的香树上,只取其脖颈处最鲜美的那一块肉享用。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狗通灵性!”丘迎声音都在发抖,“日日受此酷刑折磨,怨气冲天!据那厨娘战战兢兢地说,县令脖子上常年隐着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恶犬噬咬过的紫黑色牙印,只是平日被衣领或脂粉遮掩,常人不得见。”
他顿了顿,眼中怒火更炽,“这些年,县令的所作所为,普通百姓或许被蒙在鼓里,但那些依附于他的官吏、族老,哪一个不是心知肚明?上行下效,沆瀣一气!”
为了一口肉,就那么残忍奢靡,这地的百姓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他喘口气道:“至于许三良,他确实已经死了。我在县衙那查到了事情真相。”
“当初,许三良见冒出蟒蛇,巳祸频发,料想是自己埋下的祸根,良心不安,鼓起勇气去官府陈情。可结果呢?”
“那些负责修建祠堂的族老和官员,怕拆了重建断了他们的财路,竟直接漠视不理,又心中愤怒,将他活活打死泄愤!事后更是上下打点,将此事彻底压下。许三良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回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许三良一定是恨极了自己的侄子,这个老汉大字不识一个,好不容易才搞到了他侄子的名字,贴到了木桩上面,但是出了那么大乱子,宗祠变成蛇坑,却并非他本意。
世间因果循环,他不想乡邻因自己遇难。
谁知道这心善的跛脚老汉就那么被“悄无声息”解决了,甚至都没有递到县官面前。
丘迎:“话说回来,他被侄子虐待难道就没有试过告官吗,族老、衙门,怎么没有一个人替他主持公道?”
丘迎:“我看,此地精怪作祟的根源就在县令身上了!如此风气,不妖风四起,精魅作祟才怪了。”
姜回月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探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丘迎,果不其然,丘迎更加愤怒了。
她说:“师兄,我已经和那名老妇人许诺,一定会为她替天行道,虽然欺辱她的那些村民可恶,但是仓廪实而知礼节,民风乃教化而成,县令作为一方父母官,将下属的村镇变成这样,当上了土皇帝……我们一定要去找到县令,好好问个清楚。”
丘迎道:“我和你一起!”
他握紧拳,少年人的面孔上充斥着不忍和愤怒,“俱是爹生娘养,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只把自己当人,别人当狗哇!我呸,狗都比这些人有人性!”
然而,不等他们去找那狗官算账,麻烦已先一步找上门来。
丘迎盘问厨娘时,并未施法封口。那厨娘惊惧之下将事情告诉了丈夫,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层层上递,最终传到了县令耳中。
丘迎和姜回月刚回到暂住处,就听说县令大人要见他们。
姜回月面色如霜,推开房门,冷冽的目光扫过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为首那个穿着官服、大腹便便的县令身上,声音如同淬了冰:“县令大人,带这么多兵甲,是何用意?
丘迎也冷脸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县令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眼神却阴沉极了,他避而不答,反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道:“两位仙长,听闻您二位在此地到处宣扬精怪之事,扰乱民心,本官思虑再三,觉得本地之事,自有官府处置,就不劳烦二位仙师大驾了。还请二位,速速离开本地。”
他心中实则恨极:
以往那些大宗门派来巡视的弟子,哪个不是年轻气盛却又心思单纯?
给点供奉,说几句好话,再呈上几本做得漂漂亮亮的账册,便能糊弄过去。
偏生这两个,赖着不走,还四处打听,居然还找到了他府邸上去!
他八字胡一抖,心中暗恨。
在他这土皇帝眼中,所谓修真弟子,不过仗着宗门威势,本身未必有多大本事,眼前这两个看着更是年轻得过分,能翻起什么浪?
他背后可是有郡守姻亲撑腰!
姜回月与丘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姜回月刚欲开口,丘迎却抢先一步,暗中捏了捏她的手臂,上前一步:“凡间事务,我等修士本不该过多插手。既如此,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你们先离开吧。”
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心头的怒火。
县令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出破绽,最终冷哼一声:“最好如此!”
他油腻的眼神扫过两个看容貌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心里觉得可笑又满意:
修士怎么了,不还是怕刀枪棍棒?
一挥手,带着官兵呼啦啦地退走了,留下满院压抑的死寂。
回到房中,丘迎才长舒一口气,额x角已渗出冷汗,道:“师妹放心,我不是怂了。只是此事涉及人间官衙,非同小可,我以前从未遇到过。我想先传讯给师兄或者执事堂,请示一下该如何处置才稳妥。”
他愤怒道:“我怕处理不妥当,此地百姓遭殃。”
丘迎年纪尚轻,经验不足,面对这种牵扯官场、凡俗律法的复杂局面,一时没了主意,能想到用缓兵之计已属难得。
但姜回月心中雪亮,此事问谁都没用!
那些远在宗门的长辈,如何能体会此地的黑暗与紧迫?
姜回月两千余岁,以前隔着远远的距离,从未想过凡间的种种情状,她知道这些元婴化神修士的高高在上和心态。
如今……哎,身临其境,才可感同身受。
她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此地情形瞬息万变,一句半句根本说不清楚。等请示完宗门,黄花菜都凉了。那狗官若得知我们要上报,定会先下手为强,销毁证据,甚至可能对知情者灭口。”
这些天相处,他不知不觉非常服从姜回月安排,现在看她反对,也不顾及自己“师兄”的稳重,谨慎道:“师妹,你在外面游历经验丰富,这事你说怎么办?”
姜回月道:“夏虫不可语冰,那蠢货从未见过仙山,更不知晓术法,把我们当成傻兮兮的年轻凡人对待,一定不会把我们的威胁放在眼里,宗门若派人来处理,也只会是内门的某位师兄或者师姐,相貌年轻,行事一派仙门中人的矜持,震慑不住这群只认权势刀剑的蠢货。”
丘迎颇受震撼,道:“他们竟然那么想?我们可是修士,虽然如今不能搬山移海,但是……”
她一字一句道:“师兄,你不信他们会如此愚昧?”
姜回月:“相信我,以暴制暴,才是对付这群泯灭人性的蠢货的最好方法,而且要快,要非常快,要他们知道,一旦事迹败漏,仙门便要杀他们,绝无回旋余地,教这群已经利益熏心的人再也不敢欺辱百姓。”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
两人对视一眼,丘迎眼中带着警惕。姜回月示意他稍安勿躁,上前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半旧道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士,正是之前站在县令旁边的道士。
此刻他脸上堆着谦卑又真诚的笑容,对着姜回月深深一揖:
“贫道名李源,深夜叨扰,实属冒昧,还望两位小仙师海涵。”
他直起身,目光在姜回月和丘迎脸上扫过,语气恳切,仿佛句句发自肺腑:“贫道此来,别无他意,只是想恳请二位仙师,莫要再插手此地之事了。”
“此乃凡尘俗务,因果纠缠,盘根错节,一旦深陷其中,恐污了仙师们的清净道心,徒惹一身尘埃,于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他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瞒二位,贫道早年也曾在一个小仙门中修行过几日,奈何尘缘未了,牵挂太多,终究还是舍不下这滚滚红尘。凡间的事,往往就是如此,一家家,一户户,沾亲带故。”
道士李源继续道:“这……谁害了谁,谁又欠了谁?真要细查起来,就像拔一颗老萝卜,一使劲,带出的是一连串的泥!”
“管?如何管?管到最后,人人身上都沾着点不清不楚,谁也别想干干净净脱身!最终不过是徒增烦恼,坏了心境。”
他说得唾沫横飞,甚是动情。
哦,原来是来和稀泥、当说客的。
姜回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伸手按住了旁边差点要跳起来的丘迎,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道长多虑了。”
她想了想,想到刚才丘迎的不解,有意教他明白些什么,于是话锋一转:“我们本就没打算管。凡间因果,自有其运转之道,我等修士贸然干预,确属不智。不过县令大人带着几十人,我们刚刚确实被吓了一跳。”
李源得意笑了:“是啊,两位仙长年纪小,看到如此场面,慌神是难免的,所以县令大人才派我前来嘛,哈哈哈。”
姜回月扬起一抹冷笑——
但凡真进过仙门修行,一定知道,低阶修士或许不能移山填海,但对付凡俗武者绰绰有余,更何况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庞大的修真宗门。
所以,这李源只是在用一贯的坑蒙拐骗忽悠他们。
他根本没进过宗门修行!
果然,他此言一出,丘迎不可置信,“你当真觉得我们怕了那五十多名官兵?”
李源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世故和隐隐威胁的精明。
他狠厉地看着丘迎,冷声道:“仙师们毕竟年纪尚轻,久居仙山宝地,一心清修,怕是不太了解这凡尘俗世的腌臜龌龊。”
“像那些山野村夫,命如草芥,死了也就死了。最重要的是能有个交代,把场面糊弄过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可若是仙师们执意要管,非要刨根问底,把事情闹大,捅到郡守那里去……这可就断了县令大人的前程,也断了这县里上下许多人的财路啊!”
“到时候,为了打点疏通,填补亏空,这银子从哪里出?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受苦遭罪的,还不是那些本就命苦的平头百姓?仙师们的一时意气,恐怕要害得更多无辜者家破人亡啊!”
他摇头晃脑,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更是倒打一耙,把二人变成了如果要管就会害死更多无辜之人的坏胚。
姜回月:“……”
丘迎此刻也彻底听明白了,这李源满嘴“小仙师”,看似恭敬,实则句句都是居高临下的歪理邪说!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再也按捺不住,拔剑出鞘,指着李源怒斥道:“放屁!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李源被骂得一怔,宝剑指着喉咙,他吓得一个寒战,脸上马上挂出委屈和“你们不懂”的神情:
“小仙长息怒,小仙长息怒,您误会了。贫道知道,您二位定是听说了些风言风语。真假暂且不论,您二位修真大道,寿元悠长,据说化神修士能活三五百年,何必为了这凡俗几十年的蝇营狗苟耗费心神?”
姜回月听到那句“三五百年”没忍住冷笑出声,就连丘迎都觉得非常荒诞。
道士继续吐沫横飞,自以为说得天衣无缝:
“这些凡人为求财求权,心黑手狠。你们若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奈何不了仙师,只会把怒火和手段,变本加厉地发泄到比他们更弱的人身上。到时候,流血的还是那些无辜的苦命人!仙师们,三思啊!”
姜回月看着他摇头晃脑、满嘴喷粪的恶心嘴脸,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跟这种被权势和利益彻底腐蚀、满脑子歪理邪说的井底之蛙多费口舌,简直是侮辱智商!她眼神骤然冰寒,懒得再听一个字,抬腿就是一脚。
“嘭!”一声闷响,夹杂着李源杀猪般的惨叫:“哎呦——!”
他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涕泪横流。
他终于从姜回月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告饶:“仙、仙子饶命!您……您要做什么啊?”
姜回月回头冷冷睨他一眼:“你没进过什么修真宗门吧?”
如果进过,怎么会说出那么多可笑的话,甚至还觉得自己能一张巧嘴搬弄是非,井底之蛙,又贱又毒!
姜回月出门时,一手拔剑,一手掐诀放出傀儡符——
县令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锦缎的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食。他吃得满嘴流油,正眯着眼享受。
突然,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凭空出现,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捆缚!
他惊恐地尖叫起来,肥胖的身躯被硬生生地从舒适的座椅上拖拽而下,像条死狗般被一股力量拖行着,穿过庭院,撞开府门,所过之处,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被惊动的百姓和巡逻的官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平日里轻易见不到的县令大人,衣衫不整,□□湿透,一路哀嚎着被拖向客栈方向!
姜回月持剑立于客栈门口,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和发带,她神色冷凝,看着被傀儡符拖到眼前、狼狈不堪、屎尿齐流的县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此地的“太平”表象,正是被这些披着人皮的豺狼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和冤魂“粉饰”出x来的!
来巡视的都是年轻的大宗门弟子,路子不野、心地太善,才让这毒瘤逍遥至今。
不过这些人的无耻程度确实罕见,看来人间龃龉,一点都不比最凶险的秘境来的简单,她一个活了两千多岁的老油条都忍受不了!
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她当即拔剑,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废话。回霜剑清冷的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一剑将县令贯胸而过,震声道:“受死!”
剑身蕴含的灵力瞬间爆发,将他心脉震得粉碎!
县令脸上的恐惧和哀求瞬间凝固,肥胖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脖颈后的狗牙状黑斑迅速扩大,整个人身上都蔓延上了深深的污浊黑气,紧接着是深可见骨的勒痕——
寻常凡人看不见,姜回月却能看到,这狗官的魂魄被一群吊着绳索的巨犬嚎叫着撕碎,给他残破的魂魄套上了断头索,一路拖拽着往山林处而去。
“师、师妹啊——”
丘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刚追出房门,正好看到这血溅五步的一幕,他只猎过妖兽,没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惊呆了,这、这毕竟是杀人啊,视觉冲击力远超猎杀妖兽,他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现场已然炸开了锅,围观的官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握兵器的手都在抖,看着持剑而立、面罩寒霜的姜回月,竟无一人敢上前。
姜回月手腕一抖,甩掉剑身上的血珠,回霜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她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灌注灵力,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此地县令为官不仁,残暴虐民,惹下妖祸,害死无辜,此乃天怒人怨,罪不容诛,今日我苍澜剑宗修士替天行道,诛此獠首,后续自有剑宗接管,彻查后移交官府,县丞、县尉何在?”
两个穿着低级官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中年男人,被几个同样瑟瑟发抖的衙役连推带搡地送到前面。
他们看到地上县令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和尿骚味,眼前一黑,腿一软,“噗通”一声就瘫跪在地,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那个瘫在走廊角落的李源,更是吓得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姜回月冰冷的目光扫过县丞和县尉的脸,最后落在晕死的李源身上,冷道:
“再有鱼肉百姓、草菅人命、勾结包庇者,他就是你们的下场!滚!”
丘迎此刻也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翻涌,他毕竟不是优柔寡断之辈。深吸一口气,几步站到姜回月身侧,声音已恢复沉稳,对着噤若寒蝉的众人道:“县令罪证,我等自会详细上报宗门。尔等好自为之,若再敢鱼肉百姓,休怪仙门无情!”
两人迅速处理了现场,简单震慑了县丞县尉,并留下宗门信物作为凭证后,便连夜离开了这座充斥着血腥与怨气的县城。
回程路上,丘迎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带着后怕和深思:“师妹,这次巡视,我们之前检查过的几个县城,是否也要再回头细查一番?就怕……也有类似这狗官一样的祸害藏匿其中。”
姜回月望着渐渐远去的、笼罩在夜色中的村镇轮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来不及了,师兄。”
她收回目光,“不过没事,今日之事,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邻近州县,足以让那些心中有鬼的宵小收敛一阵。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宗门,将此地详情,尤其是县令暴行引动妖祸的因果,原原本本上报宗门。”
丘迎闻言,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嗯,等宗门出面,派遣年长些的执事堂管事或颁布更严厉的巡视条例,便能真正震慑四方,确实比我们两人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一个个去查,要有效得多。”
他看着姜回月沉静的侧脸,郑重道:“师妹,这次任务,你的贡献最大!回去后,我会在任务回执中详细说明,贡献点定要给你记大头。”
姜回月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丘迎收回视线,想:虽然人道茫茫,总有宵小恶人为祸一方,但是清浊有道,既然敢为恶,便好好想想,担不担得起这份后果——
自有他们这群人,以剑守之!——
作者有话说:这一段剧情伏笔比较多,想了想两章一起发,不钓大家胃口了,可以看个爽[狗头叼玫瑰][好的]
第38章 一个吻
丘迎道:“说实话,若非你当机立断,洞察秋毫,我恐怕发现不了这狗官才是真正的祸源,更遑论……咳,那般果决行事了。”
姜回月笑道:“师兄,你还要说几遍?不过好话不嫌多,你说我便听着。”
丘迎清了清嗓子,再看姜回月皎然的侧脸,兀然回想起初见时的惊艳,只是细细接触和相处,早没了只对外貌的赞叹,剩下的是打自心底的认同和敬佩。
他大大方方道:“师妹,我真佩服你。在外游历,面对凌源师兄,面不改色,还有那么多丰富的经验,真不知道你未婚夫是何等人物,能有幸被你瞧上,哈哈哈。”
姜回月想了想,酌情透露道:“师兄,我也不瞒着你,我在外面游历许多年,经脉受损,所以如今修为才那么低,我心里有感觉,说不定我比你年纪大多了也有可能,你自己别多想,我可不是那种初入仙门就可以杀人不眨眼的妖孽。”
丘迎挠挠头,嘿嘿笑道:“你放心,我没那个意思。不过……”
看姜回月行事风格,大开大合,根本不像他同龄人,“师妹”来“师妹”去,别最后……
咳咳,不过她这脾气,和师祖,乃至他们这一脉都特别投缘啊,如果和师祖没什么关系,到时候姜月到了内门,他好好和自己师父说说,能将她收为弟子,成了自己真师妹,那也很不错了。
姜回月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宗门。
丘迎立刻去任务堂详细撰写任务回执,言辞间着重描述了姜回月的关键作用和果决处置。
姜回月得到了一大笔贡献点,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十足丰厚了。
此次任务也让丘迎对她彻底心服口服,他人缘很不错,在内门正经有一些朋友,大家乐意听他的话。
一听丘迎说“姜月”这个师妹不错,先入为主就有了一个好印象。
尤其是付亭也与姜回月打过交道,丘迎滔滔不绝时,付亭也深有感触地点头:“我就说嘛,当初和姜师妹一起做任务时,就觉得她经验老道得不像新人,处理事情条理清晰,很有章法。”
有一位师姐,姓兰,乃兰羽瑶族姐,也说:“嗯,我倒是听羽瑶说起过,救了我们兰氏大小姐性命,却从来没有借着这个索取过什么,人品倒是不错。”
再加上,姜回月还有意无意地放出自己“经脉受损”、“年岁不小”、“阅历丰富”的风声。
咳咳,毕竟她演技不好,新人形象维持起来太困难。
这种人设更符合她的情况,也省去了她时刻伪装懵懂的麻烦,循序渐进,大家接受起来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总而言之,一周后,关于姜月的美谈多了不少。外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新闻流传起来,还是很快的。
在这种基础上,她做个任务,攒个学分,可比之前便利多了。
但是,最重要的事,姜回月可没漏了——
她还得去禁地找沧庭呢!
此事说来话长,这次姜回月去找师兄的时候,颇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自任务回来后,她还没顾得上跟沧庭提阳羡狐的事,却在整理他之前送的那堆法器时,意外翻出了一个品质极佳的灵兽囊。
这兽囊通体月白色,触手温润,不知用何种灵丝织就,上面用银线精细地绣着一轮皎洁的满月,月下则是一只姿态优雅、似在虔诚拜月的灵狐图案,栩栩如生。
姜回月:“……”
这简直和阳羡狐一模一样好不好!
姜回月拿着这月白狐囊,指尖拂过那拜月狐的绣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就说嘛!
他早就知道。
她心里暖洋洋的,眼睛亮晶晶把兽囊收好,心想这下阳羡狐这只狐狸崽子不用和七七挤在一起了。
正好,此番任务波折十几天,再加上之前时日,也到了该去找沧庭的时间。她有的是机会好好盘问他。
禁地大殿内。
姜回月如今已经适应了大殿内空旷的氛围,照例带来了几枝新鲜的雪x魄兰,替沧庭摆好。
几片白纱飞舞,鲛纱隐隐泛着银白色的光,上面的法阵异常繁复,姜回月打量一番,伸手触摸,顿时,那白纱又要变成一个人形。
姜回月可怕了这白纱,生怕它与自己比试,笑着后退几步。
她想:我师兄倒真耐得住性子,只用时空法阵带我过来,如今却故作矜持,不露面了。
姜回月倒是闲适,在大殿里溜溜达达,故意不靠近他。
被红线绕上腰,那些白纱如柔软云浪,推攘她过去。
她故作抵抗,又栽倒他怀里,姜回月简直要笑出声了,可还是状似不经意道:“师兄,为何你大殿里的白纱那么欺生?我在外门给你买的雪魄兰,师兄,喜不喜欢?”
沧庭搂住她腰肢,道:“喜欢。”
姜回月笑了,“我以为你会不说话。”
她凑上前,想到即将到来的打碎灵丹的疼痛,欲再聊一会,于是问:“你怎么知道我会遇到阳羡书生?”
两个人离得极近。
沧庭不说话。
姜回月扯他的袍袖,“不说话?”
她摸他的睫毛,说:“你真是一个大骗子,你知道我刚来人间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以为你下界神魂分身没有记忆,我马上就要流离人间,只有金丹修为,纳戒里的诸多法宝还没办法使用,你的两个神魂分身倒是好手段,其中一个还欺负我。”
沧庭说:“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回月瞪眼:“你不知道?!”
“你别告诉我,只有你苍澜剑尊这个身份才有原本记忆,孟兰汀便没有。”
想到当时在界碑处,那个暴虐灵力,甚至在她神识触碰到他后,还追入梦中,险些要她性命……好吧,虽然她知道,哪怕她师兄那个神魂分身如何暴戾,都不会真的伤害她。
但是当时仍是吓了一跳。
沧庭无奈看她:“只有遇到你后,我才知晓所有事情。”
他目光追随她每一个细小表情变化。
“我自己觉得知晓一切反而不如这样在下界行走方便,你来了以后才是时机成熟。”
沧庭声音和成雪期很像,但是因为他故意为之,又不像,总之,不会联想到是同一个人。
但是,自从经历阳羡书生点化,她不再在乎那些表象虚妄,却又觉得一模一样。
听他声音清冷如月,总是忍不住心中漾开一片柔情。
姜回月不眨眼看他认真神色,突然笑了,“我可以亲你一下吗师兄?”
沧庭感觉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停滞一瞬。
他此界化身已经三千多岁,不该像毛头小子一样,太上忘情大道高深晦涩,他自然通晓古今,理智之下,便是凉薄,无论什么总不会失了自持。
只是一个吻、只是一个吻……
为何却情不自禁闭上双眼,任由她采撷?
有灵蝶飞舞,红线逶迤。
姜回月脸颊晕红,被人扣住后脑勺,她在九宫未主动亲近过他。
不是怕,也不是因为不够喜欢。
但是总觉得隔着千年的亲情桎梏和一份兄长般的威严。自己这样做总不太好。
但是……
如今才知道,有如此喜欢的人,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一件事。
她咬他唇,笑声逸散在鼻息间,看到他银灰色的眼睛,里面似有猛虎凶欲,却又为她,细嗅蔷薇。
她说:“我知道,你永远不会伤害我,是不是,师兄?”
沧庭说:“是。”
他亦然感觉自己的心忍不住臣服在她柔软的唇舌间,无论如何,再也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
姜回月的灵丹被再度打碎后,灵力运行更加顺畅。
这才好,修为顺利,日子才更有盼头。
阳羡狐和她谈条件,能不能平日里不进兽囊。
姜回月:“你不怕被人捉了去?”
阳羡狐摇尾巴,示意没在怕的。
一人一狐僵持之际。
外面传来一阵笑闹声,是贺兰馨和江玲下课回来了,正很欢喜地喊着她的名字,“姜月,我们回来啦!”
她不自禁看向窗外,笑意盈盈,将兽囊收好,“快来,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江玲一阵欢呼,贺兰馨也笑盈盈的。
“哇!好可爱的灵狐!”
阳羡狐顿时端正坐姿,瞪圆双眼,努力卖萌。
“好胖好毛茸茸啊啊!”
原本乖巧的阳羡狐顿时扑腾挣扎,它只是毛茸茸,哪里胖!了!
姜回月心里暖融融的。
真好啊,她想。
她知道这次“顺应天道”下界重修,从一开始,就和她师兄脱不了干系。
只是一开始,非常纳闷,师兄为何不直接言明?为何要费尽心机,用性情各异的神魂分身来与她接触?
这其中,必有正事。
但是……
若说没有私情,她是不信的。
这几日她也在考虑,终于有点眉目,觉出自己师兄和自己接触时的情难自禁和害羞。
好吧。
看来她师兄有许多,也是她不了解的。
不过再怎样,如今经过阳羡书生一番渡化,又与自己师兄相逢。
终究不似刚刚下界时那么紧绷。
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重修,嗯,说得再近些,无非是:进内门!
经过了北荒莽森和青石县巡山任务后,她已经有了外出任务的经验。
关于“姜月”此人,也渐渐融入苍澜剑宗。现在许多人知道她:
筑基初期,修为远超其他人,似是身世神秘,和内门某位前辈有着交情。
又在任务中展现出远超境界的洞察力和果决手腕,加上课程成绩斐然,贡献点积累迅速……
这种情况下,不引人关注都难吧?
她也成了外门弟子中风头正劲的人物之一,俗称本届进入内门的热门人选。
外门选拔大比即将开始,有了之前积累的名声和“靠谱老练”的标签,她接任务变得异常顺利,许多弟子都乐意与她组队。
实力强、经验足、不拖后腿,谁不喜欢?英雄不问出处,实力才是硬道理。
好几个合作过的师兄师姐还鼓励她:
“姜月师妹,这次大比,你一定可以大展身手哈,到时候一定来剑峰,师姐罩着你。”
“等你,内门见。”
“选拔那天要不要我们去给你助威?哈哈!”
他们虽然是客套话,但是很明显透着善意。
姜回月一概微笑着婉拒了,“等我真的进入内门后,请各位师兄师姐吃饭。”
大家笑笑闹闹的,尤其是丘迎,和她交情很不错,连带着后来还拉着江澈和她一起做了一次任务,闻言只说:
“真到了那时候怎么能让你破费,我们给你接风!”
丘迎更是大手一挥:“最贵的酒楼,我做东!”
姜回月简直乐不可支,“好啊。”
她挺享受和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弟子相处的感觉,简单,直接。
即便偶尔遇到一两个对她筑基初期修为有所轻视的,她也浑不在意。
剑修的世界,最不怕的就是轻视。看得越轻,脸打得才越响!——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喜相逢[猫爪]
第39章 有缘人
而时光荏苒,外门选拔大比的日子终于到来。
子衿堂前的巨大告示玉璧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所有参与选拔弟子的姓名、贡献点总数以及综合课业评级。
“姜月”二字赫然位列前茅,贡献点一栏的数字远超同侪,课业评级清一色的“甲”,综合成绩遥遥领先。
“我帮你盯着榜单呢!”江玲兴奋地拉着贺兰馨挤到姜回月身边,“除了几个在外门待了几年的师兄师姐,现在综合成绩最高的就是你啦!”
贺兰馨也含笑点头,语气笃定:“以你的成绩,进入内门板上钉钉,绝无问题。”
她顿了顿,看向姜回月,认真地补充道:“按照苍澜规矩,新晋内门弟子会统一迁入内门各峰划定的修行区域。之后能否被内门的大能前辈收为亲传弟子,则要看个人机缘和后续表现。并非所有人都有此殊荣。在入门之初便展现出足够天赋,获得某位大能的特别关注,是条捷径。”
姜回月了然地点点头。无非是刷个“印象分”,无论在哪个世界,这道理都通用。
江玲插话:“不过你也别急,先进内门才是正经!内门的资源、灵气浓度、功法典籍,外门根本比不了,先进去站稳脚跟,有的是机会展现实力!”
贺兰馨也笑着附和。
这段时间外门的传言她们也有所耳闻,说什么姜月有内门师兄师姐做依仗的、自己本就是苍澜弟子的、什么父母和门内长老有关系的……说什么的都有,她们因为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姜月又记忆不清楚,x也不知道具体怎么个情况。
但是听说姜月的未婚夫便在苍澜内门,想来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些话也只是好心嘱托一句,怕她不知道罢了。
姜回月笑笑,随手抓了一把自己从山下带来的零嘴给她们,“好。”
她们的好意,她心领了。
选拔并非只看成绩。为确保公平,杜绝舞弊,所有弟子还需通过五场实战测试——在专门的试剑台上,弟子们需与自己抽签决定的对手进行较量,至少赢得三场胜利,其综合成绩才算有效。每一场比试都会被高悬于试剑台上方的刻影石忠实记录,影像存档,作为核查凭证。
一旦发现替考、服用禁药、恶意重伤同门等违规行为,轻则逐出师门,终生不得再入苍澜;重则废去修为,以儆效尤!
规矩森严,防的是小人。姜回月没有任何偷奸耍滑的心思,这些规矩形同虚设。
她下课后顺路去子衿堂抽了签,记下自己的比试日期和场次,便不再关注。殊不知,整个外门早已因为这年度盛事而沸腾。宿舍、山道、膳堂……处处都是兴奋的议论声、对胜负的预测、以及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