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第81章 启程

离开鸥鹭庭的前一天,栗大娘他们为四人做了一大桌美食,热气蒸腾、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大家都有不舍,荷妞还不知道四位姐姐马上要离开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已经让她深深与四人生出情感,四人自然不忍心告诉她,这一拖再拖,便到了真正要分别的时候。

直到第二天离别的时候,小姑娘才知道这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顿时痛哭起来。

她被安慰了半天,仍然鼻涕带着眼泪,拉着几人絮絮叨叨,小姑娘尤其喜欢江玲,“姐姐,姐姐,什么时候再来啊,我等着你,白天等你,晚上等你,梦里也会想着你。”

她瘪着嘴,眼里又要溢出来两汪泪水,那么懂事,看得江玲心软软,几乎要冲过去和妙婶子和荷妞爹说,“妙婶,岩叔,让我带荷妞出去玩吧!”

她摇摇头,把自己“拐带”别人闺女的念头压制下去,荷妞还未有修为,年龄还那么小,想必她父母不会答应。

但是……

这些时间相处,她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俩人真是对了脾气,一样的跳脱和欢快。

渔老也来了,在旁边笑吟吟看着,磕了磕烟斗,“怎么,荷妞,想出去玩吗?”

荷妞听到这句话,眼睛亮得不行。

渔老道:“罢了罢了,你看你。”

他遥遥喊了一声姜回月,姜回月听到渔老喊她,随兰羽瑶过来,这时,收拾行李的贺兰馨也来了,四人听渔老道:“能不能托你们带荷妞出去长长见识?”

江玲马上拍胸脯:“当然可以!”

贺兰馨也和妙婶道:“您不用担心,我们四人皆是金丹修士,哦不对,阿月是元婴修士,我们带着小妹妹玩一玩,没什么做不好的,我在族内正有经验,族中弟弟妹妹很喜欢我。”

荷妞紧张屏息。

兰羽瑶和姜回月对视道:“荷妞乖巧又懂事,我们看着,什么事儿没有。”

姜回月笑着说:“只不过我们到了百花谷后就要直接回苍澜,到时候小荷妞怎么办?”

渔老道:“我给这丫头玉佩,而且我也有事情要去百花谷一趟。你们提前联系我便是,我去接她。”

这时,来寻荷妞的妙婶子又气又乐,“大爷,您就是惯孩子,四个丫头是来出来游玩的,带着荷妞,太麻烦。”

渔老笑眯了眼睛:“我看她们泪汪汪的,你看,玲丫头眼睛还红着呢,尤其是小荷妞,说要日思夜想,寝食不安呢。”

栗大娘也来送她们,遥遥又听到几声熟悉的声音,原来是晨嫂子和玉婶子,大家都来了,手里拿着东西,不外乎是莲子、荷叶糖一类的吃食零嘴。

晨嫂子道:“我想呀想,还是来送一送你们。”

栗大娘道:“我给你们又做了点吃的,路上解解馋,磨磨牙。”

被长辈投喂的感觉让人心里暖融融的,江玲毫无心理负担地和几个人撒娇,“哎呦,我看我留下鸥鹭庭算啦,嫂嫂,婶子,大娘,我给你们留下来当看门的,哈哈,管饭就行!”

玉婶直乐:“这丫头,怎么嘴那么甜,那么会说话。”

栗大娘也笑:“你看你喜欢的,干脆认了当闺女算了,我去帮你去跟江云飞说道说道。”

江云飞是江玲的父亲,江玲笑得甜甜的,接话岔:“那感情好,我还有一个哥哥,可以买一送一,让他当赠品!”

大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这时候,江玲求妙婶,“好婶子,你让荷妞和我们去玩一玩呗。”

大家也都劝和:“她们都不小了,荷妞也省心,肯定没什么的。就让孩子跟着出去玩一玩吧。”

妙婶叹口气,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我是怕荷妞给她们四个丫头添麻烦。但是……”

看着姜回月四人祈求的眼神,这下还有什么不同意的,秒娘捋了捋鬓发,揉了揉荷妞的头,“好好好,你和四个姐姐出去玩吧!”

荷妞欢呼一声,“出去玩咯!出去玩咯!”

大家都开心笑起来。

将她们送出鸥鹭庭结界后,四人带着荷妞重新登上了云舟。兰羽瑶启动璇玑枢,云舟轻盈地升起,她们和荷妞不住地跟栗大娘她们挥手,渔老遥遥地道:“以后再来玩啊。”

她们纷纷应声,远远瞧着他们在底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渐渐变成蚂蚁那么大一个小黑点,瞧不见了。

江玲摸摸荷妞的头,“荷妞,害怕吗?”

荷妞想了想,道:“不害怕,我第一次出远门,江玲姐姐,也是第一次坐云舟,飞起来好神奇。”

阳羡狐很讲义气,过来蹭了她两下,似是安抚——在渡完雷劫后,荷妞见它受伤变色,很担心地替它要了丹药,说可以让它“从灰狐狸变回白狐狸”,另外还经常给它带些好吃的肉排,所以荷妞x和它相处不错。

江玲也将云朵兔从兽囊中抱出来,“给,荷妞,朵朵继续托你照顾了。”

她想着,有温暖可爱的毛茸茸陪伴,荷妞应该能感觉好些。

不过荷妞生龙活虎的,倒是一个很勇敢的小姑娘,没什么惧色,“嗯嗯!”

四名女修互相对视,不禁笑了。

“荷妞真厉害。”

“是呀,比我小时候胆子大多了。”

“兰馨,你还记得么,当初要来苍澜剑宗修行,你因为怕生,愣是等了我一年一起呢。”

“记得,哎呀,说这个干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云舟载着她们,在空中行进,谈笑声飘的远远的,和云霓混在一起,似乎留在了南境这片天空中,也化成了一朵云。

她们朝着更南方飞去,再往南便是玄天大陆最南端了,那里是贺氏地界,南境至清宝地百花谷便在此处。

百花谷将是她们此行的最后一站。临行前,渔老特意嘱托了姜回月,“要寻百花谷中的花王之灵,它受天地造化清气而生,自带百花芬芳,一见便知。”

听闻花精灵至纯至善,为南境大能百花仙子化神乃至半步飞升后,静心培育而成,后来百花仙子身死道消,它继承仙子遗志,如今正与兰氏一族共同守护着另一块凤凰骨。

姜回月听渔老说:“兰馨性子稳重不似一般这个年龄的女孩,你应也看出来了。”

姜回月道:“她心思缜密,又温善可亲,有时性情更较我更胜一筹。初见时便显出端倪,我那时候也会想,难道真有人二十几岁就能有如此成熟风度,不过听当日栗大娘一说,她是百花仙子转世,我便知道了。”

渔老淡然一笑,眼眸中透出慈爱,“你听过龙女讲道,应该明白前世今生、因果不虚。”

姜回月道:“自然,不瞒您说,自从从九宫来到人间,我遇到了好几位前辈都与我说过这个道理,甚至也遇到了几个一看便知是转世而生的才俊。”

她想了想,打探道:“不知道您是否认识一位名为‘阳羡书生’的前辈。”

渔老微诧异,“阳羡书生,我倒是未听说过。”

姜回月唤来仙仙,一阵揉搓,让阳羡狐显出自己的本体来,渔老观察后还是毫无印象,她又对渔老道:“您能否给它一份灵力?”

渔老笑了,“我化神期的灵力它可受得?”

姜回月道:“只要不是太多,肯定受得。”

阳羡狐的金眸澄澈,“嗷呜”一声点点头,紧盯着渔老之间,嘴巴大张,展现出自己的吞吐之能,直接将渔老这个化神期修士凝练出的灵力球吞了进去。

渔老哈哈大笑,“你拿出这幅看家本领的传承,我便知道你前辈是谁了。”

他摇摇头,“那厮或是守护另一块凤凰骨,或是在医圣谷,他和医圣谷尘缘深厚,总爱在那里呆着。”

姜回月想想,也便知道了,“那位前辈和我说过他和医圣谷谷主有交情,还曾救下谷主之女云疏影,说起来,我和这云疏影还有一番交集呢。”

渔老道:“那你尽可放心了,如果我没猜错,医圣谷亦有一颗凤凰骨,只不过我们彼此之间并不知情,当年凤尊将凤凰骨一分作五,我也只知道南境两块去处。这只是我猜测。”

姜回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她也是凭直觉,觉得这位前辈出现时机极其巧妙,极大概率与凤凰骨和魔刹有关,甚至和佛国踪迹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没成想还真收获了这宝贵的线索。

如今魔刹虽不见其明面影踪,但是蠢蠢欲动,又有人道宗门里私欲横行,想来离魔刹乱世不久了,她必须在这之前完成自己使命,将魔刹重新封印。

南境气候湿润,没一会,天空中便飘起小雨,将沉思中的姜回月换回神来。她伸出手,接了几滴雨,长舒了一口气:

如今尚在旅途之中,日日精神紧绷并没有什么益处,她只需牢记于心即可。

从上往下看,南境水网密布、灵脉交织。

荷妞第一次出远门,拿着几个漂亮姐姐塞给她的零食,不住地趴着看,一时入神,手里的莲蓬掉下去,惊叫一声,“玲姐姐!莲蓬掉了!”

江玲闻言,“剑来!”

话刚落,腰间灵剑闻风而动,如一只敏捷的鸟,带鞘而出,迎风见涨,在空中真正幻化成一只鸟,平稳地接住了那个莲蓬。

姜回月道:“嚯,好厉害。”

荷妞眼睛亮了,不住地欢呼鼓掌。

江玲耍帅成功,很不好意思地道:“哎呀,我和羽瑶交流,她新学的阵法变化之术,我琢磨着改良到剑术中了,不过没什么威力,只是小把戏罢了。”

贺兰馨道:“你倒是有巧思。”

江玲大咧咧道:“羽瑶教得好嘛,来,荷妞,我给你剥莲蓬。”

荷妞乖乖抱起云朵兔过去,趴在船甲板吹风的阳羡狐耳朵动了动,听说有人帮忙扒莲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也状似自然地凑过去了。

姜回月笑叱:“仙仙,你怎么还吃?”

贺兰馨瞧着新奇:“你家灵宠真有意思,可爱吃灵疏灵草了,我喂它灵草它也爱吃!”

兰羽瑶道:“什么?我以为它爱吃肉脯,之前老找我要呢……”

姜回月:“……”

怎么回事?怎么有种如此丢人的感觉。

她忍不住扶额,“它就是单纯的馋。”

说着,解开了仙仙身上它自己施的幻术,一只球一样的胖狐狸跃然进入大家眼中。

贺兰馨目瞪口呆,“怎么那么圆!”

江玲说:“哎呀,仙仙啊,你不能吃啦!!”

姜回月忍不住笑弯腰:“在鸥鹭庭它可真是过了神仙日子。”

只是看它实在委屈,倒也又给了它几粒莲子,大家也都坐下来吃吃喝喝,仙仙自然又全部笑纳了。

第82章 菱角

如此闲适,云舟飞行小半日,前方视野中便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宽阔河流。非常漂亮,如同飘扬的碧色丝带,灵秀而清雅。

这各大宗门与家族的地界划分,往往依托于天然的河流、湖泊与山川走势,也布下了重重叠叠、肉眼难辨的灵域结界。

这些结界如同无形的藩篱,既是防御,也是标识,贸然穿越极易触发警报甚至遭到反击。

如这河面上空,便肉眼可见一层极淡的、如同水波般流动的七彩光晕,正是区分兰家与贺家势力范围的水云结界。

云舟的护罩甫一接触那光晕,便发出轻微的嗡鸣,舟身也微微震颤起来。

姜回月道:“怎么回事?”

贺兰馨一直拿着灵图观察着地势,此时看到这情状,介绍道:“前面是水云界了,云舟无法直接飞越,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直接换乘即可。”

她早有准备,指着结界下方一处依河而建、颇为热闹的集市,“我们需在此换舟,循水路南下,过了三曲峡,才算真正进入贺家地界。”

云舟缓缓降落在渡津集外的青石板码头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鱼腥、水草、炊烟混合的复杂气息,比鸥鹭庭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

码头上泊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有宽大笨重的货船,堆满了稻米、莲藕和湿漉漉的水产;有轻巧迅捷的梭舟,船头站着眼神锐利的渔夫;也有装饰相对雅致、专供修士或富商使用的客船,船檐下挂着避邪的铜铃和风干的菖蒲。

四人租了一艘不大不小的乌篷客船。船家是个精瘦黧黑、叼着旱烟袋的老艄公,话不多,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用带着浓重水乡口音的话招呼她们上船,“五个女娃娃?”

“船要过三曲峡,蛮晃哦,这小娃娃受得住?”

她们还没说话,荷妞就脆声道:“爷爷,你放心,我就是水上长大的,别说坐船过什么水峡,我自己撑船过去……嗯,就算游过去都没事!”

她童言童语非常可爱,见她是个水乡丫头,老艄公放心了,“那就好,哈哈。”

他招呼她们进去船里,船篷被烟熏得微黄,里面铺着干净的草席和几个软垫。

坐稳后,听他一声吆喝,“起船啰!”

船橹入水,轻轻一点,乌篷船便如一片柳叶,悄无声息地滑离了喧嚣的码头,融入舒缓的水流中。

船悠悠离岸,南境特有的湿润便温柔地包裹上来,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吸一口,都带着河泥的腥甜和两岸草木蒸腾出的清气。

抬头看,日头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透下朦胧的光,x给天地万物蒙上了一层灰蓝的水墨调。

收回视线,只见江面上,不时有打渔的小舟与她们擦肩而过。船头的水鸟被渔人赶下水,一个猛子扎下去,片刻后叼着银光闪闪的鱼儿浮出水面,被熟练地捏住脖子吐进鱼篓。

也有满载着青翠水草或菱角的船只慢悠悠驶过,船上的老农戴着斗笠,古铜色的脸上刻满风霜。

两岸岸边的垂柳枝条低垂,几乎要拂到水面,叶尖挂着晶莹的水珠。临水而建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大多用斑驳的木桩支撑在水面上。妇人们穿着靛蓝的土布衣裳,在伸向河面的木跳板上捶洗衣物,“梆梆”的捣衣声在水面传得很远。

常有光屁股的孩童在浅滩处嬉闹,笑声随着缕缕炊烟,一起从乌黑的瓦顶升起,又被湿润的空气压得很低,缠绕在屋舍之间。

岸边的芦苇荡里,夹杂着几丛散发微弱荧光的芦花;大片的荷塘中,除了普通的荷花,偶尔可见一两株花瓣流转七彩霞光的灵莲;靠近河岸的坡地上,成片的灵稻在微风中起伏,稻穗饱满,散发着比普通稻谷更浓郁的灵气清香。

荷妞惊喜指着:“好漂亮的水鸟!”

她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瞧过去,看一群羽毛鲜艳的翠翎水鸭被船只惊扰,“嘎嘎”叫着扑棱棱飞起,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涟漪。

江玲看得兴起,听见荷妞还学两声鸭叫,“不过它们叫的没有长得好,嘎嘎嘎,哈哈哈”

引得众人莞尔,就连老艄公都笑着说:“你这小娃娃,不仅不晕船,反而活泛得很,一会到了浅滩,要不要停一会,可以挖菱角捉鱼哦!”

大家纷纷叫:“要要要!”

听见众人笑闹,阳羡狐扭过头看了两眼,又专注自己的事情——

它并不晕船,趴在船沿,目不转睛盯着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头顶一撮金毛的金顶鹭,眯着眼睛,有意捕猎;但是它不会游泳,有心无力,姜回月觉得它倒不一定真的想捕猎。

她猜自家胖狐狸大概是羡慕人家鹭鸟修长的身姿罢。

那鹭鸟优雅地单腿立在浅滩的礁石上,对过往船只视若无睹,仿佛一位遗世独立的隐士。

至于阳羡狐,只能说毛茸茸的。

对比之下,姜回月忍不住笑,兰羽瑶听到后,凑过来,姜回月给她指,小声道:“你看那只鹭鸟,再看我家仙仙……”

兰羽瑶心领神会,“噗嗤”乐了。

仙仙遥遥听到,转过头来,姜回月若无其事转过头,继续欣赏沿途景色。

好一片不一样的风光。姜回月畅快想。

日头渐高,船行至午时,老艄公将船泊在一处水流平缓、岸边生着大片野菱角的河湾。

“好多菱角,非常嫩。”他道:“这些菱角有灵力,一般人我不带过来挖,你们要吃噻?”

江玲大声道:“当然!”

荷妞欢呼一声,“我要挖!”

老艄公微笑,眼角俱是皱纹,显出些风霜来,他“哎哟”一声,似是想起什么,从船尾的小泥炉里提出一壶滚烫的茶水,又摸出几个粗瓷碗,示意她们尝尝。

茶水是本地粗茶,带着烟熏火燎的味道,却格外解乏。

江玲这就要带着荷妞下水。

姜回月叫道:“你小心点,不要让荷妞着了凉。”

贺兰馨道:“喝点水再去呀。”

江玲看到水面下肥硕的菱角,早按捺不住,“这还能着凉?放心吧,我一会给荷妞好好输一遍灵力,散散寒气就好啦。”

她也不怕水凉,挽起裤腿就跳到浅水里,嘻嘻哈哈地去捞。那菱角叶片青翠,背面却是鲜艳的紫红色,果实乌黑发亮,弯角坚硬。

荷妞说:“姐姐,你怎么那么厉害,捞那么快?!”

江玲得意道:“这都是你玲姐姐我小时候玩剩下的了。”

贺兰馨无奈和姜回月、兰羽瑶二人道:“她俩一大一小,可算是遇到知己了。”

远远的,荷妞和江玲一起疯玩的声音传过来,叽叽喳喳,声音银铃一样,还有洒水声,一派快活无拘无束的样子。

贺兰馨原本还状似严肃,没一会就变成笑着提醒她们小心扎手,又过不久,自己也忍不住上前,采了几片形状漂亮的菱叶,说要晒干了做书签。

姜回月看着,觉得好笑,心想兰馨看着成熟,有时候也难得露出童趣来,有意思得紧。

“羽瑶,你不去吗?“

兰羽瑶摇摇头,一本正经:“我不愿意去。万一弄脏了裙子,摔倒在浅滩,太狼狈。”

修士哪里会那么笨拙?

姜回月看她绷紧的下巴,便知道是她自持稳重,不肯去做这些幼稚的事情。无论是她,还是贺兰馨、江玲,都是各有各的性子,亦是各有各的有趣之处。

“阿月,接着!”

“阿月姐姐,还有我的!”

是菱角。

她抱着阳羡狐坐在船头,接过江玲和荷妞捞上来的菱角,一个又一个地剥着吃,兰羽瑶别出心裁,倒了点栗大娘给她们带的荷花蜜,又借了老艄公的锅将菱角煮了,分给他些,几人一起蘸着荷花蜜吃清甜的菱角。

小船停靠在此,四人吃过后,坐在篷下,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迷蒙处,渐渐的,没人说话了,大家看着缘分,任由思绪飘远……

老艄公道:“天色已晚,今天就那么歇着了,明天再启程。”

几人都没有意见,黑压压的天色,最后的一缕朝霞也浸在水中不见了,天地一色,只是月亮渐渐沿着河岸植物爬上天空,银晃晃地照亮这片水域。

很亮,并不会因为不如日光明亮便无法视物,反而因为黑暗,种种小小的昆虫都叫起来,最天然的乐曲,配着鱼儿游水的声音,怡人动听。

阳羡狐对水面的波纹生了兴趣,伸出爪子试探地拨弄着,结果还真让它捉了两条鱼上来。

江玲兴致勃勃为它鼓劲:“仙仙,看能不能再捉两条,我们烤着吃!”

荷妞拍胸脯,“玲姐姐,这个我在行,不用拜托仙仙,免得天黑,它落水里。”

阳羡狐露出不屑的表情,它可是元婴期的灵兽,这小丫头看不起谁呢?不过……咳咳,它懒得和这小丫头计较,那么大一丁点,懂什么呀?

那么想着,仙仙很傲娇地舔了舔爪,扭身上船,看荷妞发挥了。

荷妞说干就干,拿了根船上的鱼叉,不必很谨慎,三下五除二,很快便捕到好几条鱼,众人忍不住爆发一片叫好声,为她鼓掌,很给面子,在储物戒里拿出调料,又在岸边燃起一丛小小的篝火,烤鱼吃。

吃着鱼,喝着酒,几人聊起之前姜回月和兰羽瑶聊的话题。

无非是家里那点事情。

江玲瞪大眼睛,“啊?羽瑶觉得我父母感情好?我反而觉得你们家氛围和谐,好吧。”

她感慨道:“哎,而且啊,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想要个兄弟姐妹,你都不知道,小时候江澈总是欺负我,抢我的糖、骗我的零花钱、告我的黑状,我就是一个纯背锅的存在。幸好我爹娘不打我,但是——咳咳,他们俩一天到晚真是吵不完的架、斗不完的嘴,我真是服了他俩啦!”

兰羽瑶认真道:“这叫欢喜冤家,话本子上说了,这才叫感情好呢。”

江玲一愣,呆兮兮道:“不是我说,再欢喜那也是个‘冤家’好吧,性格都是一点就炸,哎呦,真是……”

她想了想,举例道:“你看你,算了,不说你,你看兰馨,你能想象她和别人大吵三百回合吗?再说你不和阿月吵闹就是感情不好吗?”

贺兰馨听了“噗嗤”乐了,“禁止调戏我。”

兰羽瑶皱眉:“我认为这是我不及你这种活泼性格之处。”

江玲惊掉下巴了,“怪了怪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想变成一个沉稳可靠的女子,哎,这倒勾起了我的惆怅,我爹娘也是不靠谱哇,整天忙着吵架斗嘴,有时候都顾不上我和我哥的事情,我们一家人都不靠谱!”

此言一出,大家都忍不住了。

贺兰馨道:“好了好了,哈哈,你还起劲了。”

兰羽瑶沉思:“确实,有利有弊。”

荷妞听得懵懂,啃着糖,“我爹娘也吵架。他们一吵架,我爹就没饭吃,就要装可怜,但是他嘴笨,不会说话,还得派我去和我娘求和!”

四人对视一眼,乐了,还是姜回月道:“咱们可不能说你爹娘的八卦。”

第83章 芳菲

荷妞年龄还小,嘴上没个把门的,万一说出人家家中的隐私,那就不好x了。

然后东聊西聊,栖霞山的药膳、霓裳坊的衣服、鸥鹭庭的景色……兜兜转转,又聊回师门中,提起来门内诸位相熟的男同门们。

说起来这些师兄师弟,又不是长辈,就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了,几人聊得兴起,反正本人不在,毫无心理压力,纷纷贡献出来自己知道的他们的糗事。

贺兰馨惊讶:“啊?丘迎师兄都有心上人啦。”

姜回月点头,“嗯嗯,一位叫柳钰的师姐,那位师姐性格温和端庄,不太爱说话,和丘迎看起来两情相悦。”

江玲八卦道:“长什么样子,漂亮吗?”

姜回月想了想,“好看,很清秀,又稳重,人也非常不错。”

江玲:“哇,想不到啊,我哥和他可是狐朋狗友,可铁了,结果丘迎师兄都要和人双宿双飞,这厮还一点信儿都没有,真丢人。”

贺兰馨笑着说:“你哥要是知道你那么编排他,肯定要揍你。”

江玲翻白眼:“我不怕他!”

大家听到都笑了。

江玲说:“不过……阿月,我就有一件事非常好奇,之前你和金鼎成师兄不是势同水火吗?怎么突然就好了?”

兰羽瑶说:“对,那个人可傲气,家里有钱有势,谁也看不起。如果是我,肯定拿这种人没办法。”

江玲起哄:“等你修行有成,练成《毒经》,你给他下毒!”

兰羽瑶一愣,思考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开玩笑,打她手臂,”江玲,你说话有时候真讨打。”

江玲:“哈哈哈哈。”

姜回月细细和她们说了自己和金鼎成几番交集,她们听得聚精会神,一愣一愣的,“怪不得你现在和那几个师兄关系还不错,金师兄为了巴结你,还和你一起投资商铺。”

星子明亮,渔翁得了他们的饭食好酒,对她们颇为客气,此时过来提醒:

“几位姑娘,快休息吧,明天要有险滩!”

几人应了声,意犹未尽,但是考虑到明日还有诸多美景风光,便也休息了。

休憩一晚,船只继续前行。

河道渐渐收窄,两岸山势渐起,青黑色的崖壁直插水中,这便是贺兰馨所说的三曲峡。

常言一波三折,一曲三叠,这三曲峡既得此明,自然为险要处。

水流变得湍急,老艄公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他熟练地操控着船橹,在嶙峋的礁石和盘旋的漩涡间穿梭。

峡谷幽深,光线晦暗,水声轰鸣,只有船头悬挂的一盏引路鱼灯散发着幽幽的青光,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空气中弥漫着水雾和岩石的冷冽气息。

“过了这三道弯,就是贺家的地盘了。”

老艄公的声音穿透水声传来。

众人绷紧的心不由得一松——

果然,当乌篷船奋力闯过第三道、也是最险峻的一道急弯后,眼前豁然开朗,狭窄的峡谷骤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明媚天地!

尽管南境多雨,但此刻恰好有一束光穿透云层,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空气依旧湿润,却少了峡外的沉郁,变得清透而充满勃勃生机。

两岸不再是普通的山野,而是层层叠叠、色彩绚烂到令人目眩的梯田花海!

馥郁的、混合了千百种花香的甜香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之前河水的土腥气。

大家纷纷被吸引了。

荷妞目瞪口呆,“哇,好多花啊,好漂亮好漂亮。”

阳羡狐不住地嗅闻,被空气中的花粉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而就在这一刻,一直安静待在贺兰馨腰间的家族玉佩,仿佛被这方天地唤醒,骤然亮起温润柔和的碧绿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稳定而充满生机,如同初生的嫩芽,与眼前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玉佩上镌刻的贺家族徽,一朵绽放的九心海棠纹样在光芒中清晰流转。

贺兰馨低头看着发光的玉佩,对家的思念陡然浓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到了,我们到了,这里就是贺家外围,芳菲原。”

芳菲原,真是地如其名,芳菲满原,惹得人心醉。

灵舟缓缓停靠在一处开满绣球花的浅滩旁,老艄公收起长篙,道:“前方我过不去了,你们下船罢!”

几人依言跃下轻舟,付过了船费,和他告别。

姜回月从自己纳戒里掏出一壶北荒莽森的松针酒,“看您也是修士,且好杯中之物。这北荒莽森的松针酒虽不算极品,却别有风味,您应该喝得。”

老艄公一愣,搓搓手,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这如何好意思……”

江玲大咧咧摆手,“您昨晚特意停靠在浅滩,供我们玩耍挖菱角捉鱼,这几日船又快又稳,一壶好酒,快收下吧。”

兰羽瑶虽然没多说,但是也道:“北地松针酒性温,能驱湿寒。您常年行舟水上,饮一些对身体好。”

老艄公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等你们下次下来,我一定好好招待!带你们回家尝尝我家老婆子手艺,再会了!”

和老艄公告别后,几人才真正有空闲四处打量周围的鲜花和景象。

南境多宝地,芳菲原更是声名在外的游赏胜境。

此时原上游人如织,笑语喧哗,热闹非凡,宛如一幅流动的繁华图卷。不少人都做本地打扮——

女子发间簪着大朵鲜艳的扶桑或铃兰,衣裙色彩明丽而飘逸,行动间环佩轻响,自带一股灵动之气。

间有可爱的孩童头发编成无数细辫,缀满细碎的铃铛花与彩珠,藏蓝底绣繁花的裙装俏皮活泼,手腕与脚踝上的银饰随着奔跑叮铃作响,声响惹得人心动。

江玲看得两眼放光,兴奋道:“要不要给我们荷妞也买一套?打扮起来肯定可爱得紧!”

贺兰馨道:“我看可以。”

话音未落,荷妞却已被旁边一个摊位吸引了全部目光,是一个专卖冰果盏的铺子,冰果盏顾名思义,形如其名:

晶莹剔透的冰碗里盛着用当季灵果打成的绵密果泥,与碎冰一同炒制得冰爽沁人,再淋上稠亮的蜜炼果酱。不仅看起来外形可爱,而且清爽冰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与丝丝寒气。

“玲姐姐,我想吃那个……”荷妞拽着江玲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

“买!”江玲豪气地一挥手。

又给每人都买了一份,这冰玉盏只需两块下品灵石,确是物美价廉。

大家说是给小荷妞解馋,结果自己也吃了个痛快,冰凉清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行程的微燥,又满足又有点心虚,兰羽瑶冷不丁道:“带小孩出来玩,倒是蛮好的。”

贺兰馨严肃道:“是呀。”

说着,抿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冰杯。

二人相视笑了。

一行人且走且逛,很快为荷妞挑中了一套绣着蝶恋花图案的藏蓝色裙装,配上小巧的银饰头冠和铃铛手镯。荷妞当即换上新衣,被自己陌生又漂亮的装扮惊住了,兴奋地转着圈,银铃脆响,笑声如歌,这一幕让人忍不住露出微笑,姜回月用留影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让荷妞和妙婶通过传讯石打个招呼。

妙婶在家中正有些记挂呢,传讯石亮了,便看到女儿可爱模样,边转圈边展示道:“怎么样,娘,好看吧?”

姜回月听见妙婶温柔的嗔怪声从另一边传来:“哟,这是谁家的小仙子呀?又是几位姐姐给买的吧?小馋猫,有没有乖乖听姐姐们的话?”

江玲笑嘻嘻说:“她可听话了,比兰馨还听话。”

贺兰馨作势要打她,就听到江玲说:“好吧好吧,你小心眼,哈哈,荷妞比羽瑶要听话多了。”

兰羽瑶:“……”

她性格比之贺兰馨要更高冷内敛些,只看了眼江玲不作声。

妙婶和荷妞聊了几句后边嘱托道:“那你们便自在玩吧,荷妞,等到了百花谷可不许闹,要乖乖回家,几位姐姐还要回自己宗门,有正事要忙。”

荷妞很神气道:“娘,我知道!我都和玲姐姐约好了,等以后我也要去苍澜剑宗!”

妙婶忍不住乐了,心想这下连哄着闺女去上学的力气都省了,妙婶在那头忍俊不禁,笑声透过传讯石传来:“好好好,有志气!那你们好好玩吧。”

结束通话,几人继续漫游芳菲原。

小径铺着干净整洁的灵石板,周围俱是鲜花,修剪成各式各样的景观,放眼望去,人流如织,恍若仙界盛会。

摆摊的散修兜售着新摘的灵花蜜和各式花卉法器,引得游人驻足,还有三五成群的南境少女,笑闹着施展些小术法,花瓣抛向空中,化作一阵香风花雨。

遥遥看,更远处,隐约可见巨大的灵植秋千在花树间荡起,传来阵阵欢快的惊呼声……这缤纷热闹、生机盎然的景象,虽然灵幻,却也有世俗烟火的亲切x,姜回月忍不住留下许多画面,感觉自己的心和刻影石一般,都满满登登。

她忍不住给自己师兄传讯:“师兄,你看好看么?”

兰羽瑶闻言,好奇地眨了眨眼。

只见姜回月说话的时候言语是和平时不一样的温柔,和……那时从北荒莽森回来时遇到那位师兄时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露出个微笑,心想那一定便是阿月道侣了吧!

只不过……兰羽瑶沉思:观那位师兄年岁并不大,而且阿月修为臻至化神,已经两千多岁,难不成他道侣足足比她小了一千多岁?!

兰羽瑶有种吃到大瓜的感觉,但是天生缄默的性格没有让她把这个八卦的问题问出口,只是思索了一会便抛之脑后了。

倒是江玲和贺兰馨,对视一眼,忍不住问:“阿月,你和谁说话?”

第84章 花车

姜回月微微笑:“和我未婚夫,给他看看这里好看景色,他比我在玄天待得久,但我猜一定没有见过南境芳菲原的美景。”

江玲疑惑道:“比你在玄天待得久?”

她想:若是比阿月年龄还大,修为应该很高,怎么也得是个元老级别的人物,怎么从未听说过此等惊才绝艳的天才?

思来想去,总不会是剑尊吧,哈哈,怎么可能呢?

姜回月道:“对,他本也是九宫人士,领了任务下界,所以一直在苍澜修行。”

江玲“哦——”了一声,心道:那就很正常了,从九宫领了秘密任务,怎么可能暴露于人前呢?应该是有什么隐藏身份的需要,如此一来就很合理了。

兰羽瑶一听,也明了了,觉得那名师兄应该不止是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她表情变换,贺兰馨已经与她相熟,故意问:“羽瑶在思索些什么呢?表情变来变去。”

兰羽瑶说:“之前我见过回月的未婚夫。”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江玲愣是缠着兰羽瑶问了个仔仔细细、清清楚楚,不断想着内门究竟哪里有那么一号人。

“使剑,是个剑修,容貌我觉得远逊于阿月,但是气质超脱与她相配。”

江玲打听:“身高几尺?年龄几何?家住哪里,说话有无口音?”

姜回月笑眯眯道:“不必缠着羽瑶问了,他外出任务,等他回来我问过他后,就替你们互相引荐。”

几人吃着冰杯,边走边聊,这话题便那么揭过了。

贺兰馨道:“前方就有可供租赁的花车,咱们坐着走?……我父母知道我要回家,特意邀请你们相见呢,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我家做客?”

江玲大声道:“好啊,我也想伯父伯母了!”

兰羽瑶也默默颔首。

此二人早就与贺兰馨父母熟识,贺兰馨特意问,只是怕姜回月觉得不自在。

贺兰馨默默看姜回月,心中有些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带苍澜剑宗的同门回家,虽然有两个都是老熟人,但是毕竟性质不一样。

姜回月笑着说:“当然愿意。”

贺兰馨松了口气,又问荷妞:“荷妞,你愿不愿意随贺姐姐回家吃顿便饭,嗯,我让你伯父伯母给你做特别多好吃的。”

荷妞戴着她给买的花环,脆生生道:“我当然愿意!”

兰羽瑶道:“伯父伯母对你甚好,想来一定早早准备了吧。”

贺兰馨微笑着点头。

看来贺氏家族夫妻恩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说话间,几人便走到了一处驿站。

阳羡狐在兽囊里闹腾着要出来——姜回月原本怕此处游客甚多,阳羡狐怎么也是元婴期的灵兽,惊扰到修为低的游客或者稚童,和它商量好了先在兽囊中呆着。

但是这家伙野惯了,在兽囊里不住张望,此时见人少了,可以租车而行,马上蠢蠢欲动,不愿意在里面闷着了。

贺兰馨道:“你放它出来吧,阿月,你看它着急的。”

荷妞说:“我抱着它。”

仙仙马上赞许地看了荷妞一眼,灵狐大爷非常满意荷妞的有眼色。

荷妞抱着那么一只圆滚滚的胖狐狸,这狐狸自恋得很,自从听大家议论说它还是幼崽时期圆滚滚、胖乎乎、毛茸茸的时候颜值最高,偷偷摸摸给自己整容,又幻化成之前的模样,假装若无其事,享受各女修对它可爱外表的追捧。

江玲锐评道:“阿月,你家仙仙估计这辈子都要是只单身狐了。它太太太太自恋了!”

姜回月闻言,哈哈大笑。

大家笑做一团,纷纷看仙仙,只见它高昂着脑袋,眼神睥睨众生,非常享受大家的关注,似乎在说怎么了,单身怎么了,单身很高贵好吗?

大家纷纷被它的“厚颜无耻”震惊了。

笑闹间,贺兰馨已熟练地从驿站租了一辆花车。

花车精美,从驿站一出来便引得众人惊叫:“哇!好漂亮”

贺兰馨有点得意:“这是本地常见的南境常见的轻便小车,名叫花铃车,很精巧吧?”

姜回月点点头,“好看!”

荷妞激动地抱着阳羡狐,“我要坐我要坐!”

阳羡狐被她颠的有点狼狈,爪子伸着,颇有种无措的感觉,有点搞笑,挣扎着要下来。

大家看到后又嘻嘻哈哈起来,江玲说:“英俊潇洒的仙仙,你怎么不得意了?”

英俊小狐仙仙赠给她一个白眼。

车身由轻韧的灵竹编织而成,漆成柔和的藤黄色,四个车轮上系着精巧的铜铃,随着行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车厢不大,铺着软垫,正好容下五人,视野却极好,能无遮无拦地欣赏沿途风光。

而拉车的是几只啃草的灰色灵兔,又快又灵巧,花铃车便载着五人,沿着一条被繁花簇拥的蜿蜒小道,驶向村镇,到了人烟浓处,便有传送阵,可以到繁华地段了,贺氏便在最繁华的都城。

田野好风光,野花、阳光、大片的绿野,让人身心放松,更高处的坡地上,金灿灿的向日葵仰着巨大的花盘,追逐着阳光,看着便让人觉得生机盎然,越往前走,渐渐有人烟活动了。

江玲冷不丁道:“有人唱歌呢。”

荷妞很好奇:“哪里哪里?”

她没有修为,只会些浅显锻体的功法,自然不如修士双耳灵敏。

凑着耳朵听了好一阵,终于,慢慢近了,高亢嘹亮、又带着水乡特有婉转韵味的山歌声,如同山涧清泉,穿透花香,悠悠扬扬地飘了过来,忽远忽近。

而整齐条理的花田和茶园也跃入众人眼中,有人在里面劳作,隔得远,江玲她们尚能看清,但是荷妞就看不真切了。

荷妞人小,站起来也不会使花车摇晃,很努力地手搭凉棚远望,仙仙在姜回月膝头,看她那副努力的样子,很矜持地踩了两下爪,它最近和她关系不错,见荷妞没注意到自己,屈尊降贵主动冲她叫了一声,示意荷妞跟着它下去。

姜回月心领神会,知道仙仙想带荷妞去凑近看看,当然,她猜这自恋的小狐狸肯定也想展示一番自己元婴期的实力。

这里人烟稀少,多是采花采茶的人们在劳作,又是贺家地界,并不会惹来什么事端,姜回月便冲仙仙点头。

江玲见此,疑惑道:“嘿,她俩这是要什么?”

花车停下,荷妞和仙仙下车,只见仙仙体型变大,显出自己华美的皮毛和巨大蓬松的五条尾巴。

江玲诧异道:“天哪,仙仙,想不到你竟还有这番本领?!难道你竟有九尾灵狐血脉?”

仙仙不屑地想,那当然。

洪荒过去太久,忆往昔,九尾狐居青丘之国,与黄帝轩辕之丘比邻而居,又于涂山散居,大禹当年治水,三十未娶,行至涂山,是他们九尾狐一族现身点化,以九尾祥瑞庇佑大禹。

只不过后来时光辗转,便也只有青丘传说散见于书,但是他们九尾的祥瑞点化之能却一直隐隐流传,所以哪怕到了今日,阳羡狐也有“得以相见,吞吐奇缘”的传说,由此可见佛性天生,欢喜自在。

不过它现在年龄小,修为不够,不能口吐人言,这些传承中的记忆只能自己默默骄傲,不能拿出来炫耀。

所以仙仙默默在心中想:哦吼吼,一群愚蠢的凡人啊。

当然,这话哪怕它能说话也是不敢说出来的。

姜回月想了想,“那你还是需要幻术遮掩一番。”

阳羡狐朝她一点头,将讯息以心相传:一会自己会连同荷妞施展x隐身幻术。

姜回月点点头,对荷妞道:“去吧,荷妞,和你的好朋友去飞一飞!”

荷妞正惊异地长大了嘴巴,往日第一面见到仙仙,她还说这是一只胖狗崽,后来又觉得这是姜月姐姐的灵宠,从未想过竟会有如此威势。

灵狐看到荷妞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甚为得意,让荷妞爬上自己的背,示意她搂住自己脖颈,姜回月道:“荷妞,害怕吗?”

荷妞兴奋道:“不怕不怕!”

江玲夸道:“好哇,真勇敢!”

贺兰馨仔细,怕她上了高空以后惊惧,抬手取出一张巾帕,上面花纹繁复,姜回月看出这应是一个载人法器。

贺兰馨道:“来,荷妞拿着,我也不扫你们的兴,不过安全第一,若真的不小心坠落,这巾帕自会托住你。”

荷妞:嗯嗯!谢谢兰姐姐!”

仙仙也有些诧异荷妞的勇气,这时万事俱备,这更方便它发挥,只见巨大的灵狐抖了抖身上皮毛,不待众人反应,便一飞冲天!

姜回月手搭凉棚抬头看,仙仙已经隐去了身形,连带着荷妞都不见了。

这一人一狐倒是结了个善缘,想来是在鸥鹭庭相处不错,仙仙存心在分别前带荷妞嬉戏玩耍一番,灵兽心思纯澈,荷妞又简单明快,倒成了一对好朋友。

灵狐踏空而行,巨尾如同云霓流星,又像仙子身上的长裙和云缎,楚辞亦不能歌尽其瑰丽。

可惜荷妞不大,勉强识字,不能给它吟诗一首,只能不住地“哇哇哇!”,不过这样也足以让仙仙得意了。

仙仙仰颈长吼,荷妞这回算是大开眼界,搂着这瑞兽的脖子,从高往下看,她竟也不怕,只见漫漫花开,精巧的山就像她常见的精致摆件,流云与飞鸟而过,更增添了如梦似幻。

仙仙有意显摆,边往前飞边缩小身形,降低高度。

荷妞感受着急速下坠的猎猎风声,只见一群少女正在花田间劳作,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短褂罗裙,腰间挎着小竹篮,灵巧的手指在花丛中穿梭,歌声清脆悦耳,原来刚刚的歌声便是她们而唱。

一名少女边擦去额头的汗,边笑着嘹亮道:“哎~百花开哟~好风光嘞。”

其他女声不必抬头,默契和道:“嘿哟嘿哟!”

“姐妹采花哟~”“手脚忙嘞”

“采朵牡丹哟~”“红似火嘞”

那女子又用娇俏语调唱问:“采朵幽兰哟~送给谁嘞”

又听其余众人齐回:“送情郎嘞~羞答答咯!”

“哎嘿哎嘿哟~花好月圆人成双嘞!”——

作者有话说:山歌改自传统民歌《采茶调》、《送郎调》等。

韵律和感觉主要是参考“东方夜莺”吴碧霞老师的采茶调,很好听![好的]

第85章 贺家

荷妞和仙仙便在高空听着,她们还看不见仙仙和荷妞,只能感觉到有一阵又一阵凉风,习习从上空卷来。

是荷妞和仙仙在她们上空腾挪所致,荷妞拥着仙仙厚实的皮毛,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架着一朵云,自己穿着南境叮铃作响的服饰,响起来如同雨滴落入玉盘,她被一种莫名的冲动席卷了喃喃道:“仙仙,这就是修行吗?这就是修行吗,飞起来,像云一样?”

“这就是修行吗——”

仙仙长啸一声,应和她。

荷妞得到答案,更开心了,“我要修行,我也要修行!”

她父母知道人各有慧根,从未刻意引导荷妞叩问仙道,放任她学些锻体的功夫,长生问道、搬山移海,并不是所有人心之所向,荷妞自然懵懵懂懂,所谓去苍澜,不过是一点点对几位姐姐喜爱生出的外因。

但是此刻,却莫名其妙,让荷妞真正升起了对大道的向往——

飞吧,我要飞。

欲上青天揽明月,探虚无缥缈间自己是否可穷尽天之巅。

可又觉得不够,所以又欲下北海捉蛟龙,寻纵纵深深处是否可触及海之脊。

她难以用语言说明,所以手舞足蹈,完全被一片心悦之情主导,溢于言表。

虽然稚嫩,但寓意非凡。

宛如诗人终于获得一点灵光,从今以后就要书写锦绣华章,又似乐官第一次用宫商角徵羽谱曲,在心间激荡出从未有过的声响。

荷妞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自由,兜来转去,仙仙乏了,觉得没意思,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疯疯癫癫,荷妞也终于从那种出玄入牝的感觉中脱离,随仙仙一起悠悠停在那群少女上空,听她们歌唱。

歌声活泼俏皮,荷妞年纪还小,听不懂其中少女怀春的意趣,但是却能看到众少女的行为,在“送情郎”那句唱罢后,她们都抬起头来,笑着对视,脸颊红红,不知谁做了个手势,最后一句“花好月圆”便如同山涧流水和花上露水一般滑落,又清甜又芬芳,引来少女们一阵清脆的笑声和同伴的推搡打趣。

荷妞手攥成拳,被这歌声深深地吸引了,远远的,她看到一辆小小的花车近了。

她和仙仙领先其余四人太多,这下终于慢慢悠悠赶来了

四人同样听到了那些动听的山歌,江玲本地人士,自然熟悉,忍不住也跟着哼哼起来,兰羽瑶见她唱,会心一笑也跟着轻轻唱,贺兰馨含笑看着,一起应和,姜回月不会,静静听,觉得三人不愧是是南境出身,唱起来好听得紧。

姜回月为她们三个鼓掌,她们相视一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又有对家乡风情的自豪。

仙仙从空中一跃而下,随花车一起奔跑,贺兰馨打了个呼哨,拉车的几只灵兔停下,仙仙又变回原本毛团似的大小,荷妞眼睛极亮,抱着仙仙上车。

经过刚刚一遭,她对灵狐大人更崇拜了,叽叽喳喳说自己刚刚感触。

姜回月沉吟:“你想修道?”

贺兰馨捂嘴笑,“怪不得你闹着要跟我们来,荷妞呀荷妞,我们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江玲笑嘻嘻说:“我就说嘛,我们在鸥鹭庭吃喝了那么多,又得款待,学了一身绝技,总算也为妙婶她们做点什么。”

兰羽瑶道:“这也是我们众人机缘,看来我们缘分深厚。”

修真之人亲缘浅,即便有了孩子,那孩子如果自己没有足够动力,不愿入道,难以成器,便寿数短暂,难以和已经千百岁寿数的亲人常伴。

所以修士谨慎生子,因为如若陨落,心魔难平。

但如果只为了亲人修行,往后总难免落了执念和埋怨。

总而言之,荷妞如今一行,找到自己动力,是件该高兴的好事。

这小丫头,倒是有福之人。

荷妞听得懵懂,但也知道是件好事,自己做了个了不得的事情,迫不及待和自己母亲联络,告诉他们自己所思所想,正巧,妙婶和渔老、栗大娘等人正在一处吃茶,听到荷妞说今天想法,都哈哈大笑,爽朗笑声透过传讯石,还有妙娘真诚谢意:“多亏你们,羽瑶,兰馨,阿玲,阿月。”

荷妞眨巴眼:“还有仙仙!”

众人莞尔。

此时,车行至一处开满蓝色小花的山坡,那花朵如烟似雾。忽听得坡上传来青年男子浑厚深情的歌声,紧接着,坡下花溪边便响起了女子清亮羞涩的回应:

“哎~!妹在溪边浣轻纱嘞——水波映得芙蓉花!哥在坡上种灵药嘞——心随流水到妹家!”

“哎~!哥种灵药莫分心嘞——日头晒干花间露!溪水清清流不尽嘞——自有明月照归程!”

“明月哪有妹眼亮嘞——照得哥心亮堂堂!”

“油嘴滑舌讨人嫌嘞——当心跌进花丛里!”

这歌唱调轻快,歌词直白又浓情蜜意,不仅听得车上人笑,就连通讯石那边长辈都绽开笑颜。

栗大娘道:“你们那边倒是好风光!好啊,好山好水好歌,该仔细听!”

渔老捋胡子,笑眯眯道:“免不得以后要找个如意郎君做道侣的,都是一等一的女修,不知道会找何等郎君。”

江玲笑嘻嘻道:“渔老,您是不是打趣我们?”

贺兰馨也掩嘴轻笑,“说的我们像块宝,十全十美似的。”

兰羽瑶虽依旧表情淡淡地看着车外绚烂的花海,但耳尖却悄悄红了。

姜回月抱着阳羡狐,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不自觉想到了自己师兄,只觉得内心一片柔软。

阳羡狐也被歌声吸引,窝在姜回月膝头伸懒腰,欣赏歌声x,把自己抻成长长的一条,然后又团巴团巴自己,很珍视地给自己舔爪子上的蒜瓣毛——

它精心研究过,这样超级可爱。

上古灵兽寿数悠长,幼崽期其实长的很,别看它现在威风,其实就是一只小崽子,对道侣什么的毫无想法,舔完毛又不住抖着小耳朵卖萌,沉迷在自己的可爱外表中无法自拔。

一路听着歌声,花车载着她们,前行到了路尽头,又辗转经过几个传送阵,终于,贺家就在眼前了。

姜回月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升起期待。

姜回月一行人随贺兰馨来到贺府门前,还未及细看府邸气象,目光便先被门前等候的几人吸引了过去。

当先二人,正是贺氏家主与其夫人。

贺家主人生得高大挺拔,中年模样,面容红润,目光温润中含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并未刻意释放灵压,然而姜回月修为元婴,神识化神,能感知到对方已然至臻化境,半步飞升。他面上却带着极为亲和的笑意,消解了境界带来的距离感。

贺夫人站在他身侧,容貌与贺兰馨有七分相似,眉眼间是江南水乡般的温婉端庄,嘴角噙着一抹柔和浅笑,令人如沐春风。

他们身后跟着数位管家与侍从,虽恭敬而立,气息却沉稳内敛,显然皆有修为在身,但举止气度,更似凡间诗礼传家、底蕴深厚的王侯府邸中人,少了几分修士的飘渺,多了几分人间的雍容。

姜回月心想:

看来传言不虚,南境世家林立,传闻久远之前,有仙人点化王公贵族,梦中入道,所以南境修士高贵者雍容华贵,有皇家气派;又有龙女尊者在南境广传佛道,使得修行之风深入世俗,与人间烟火完美交融。

眼前贺家气象正是印证,一时间很让她感慨。

“贵客远来,舟车劳顿,快请进。”

贺家主声音洪亮而温和,带着笑意迎上前,目光灼灼,“原是故人之后,我等期盼已久,今日总算得见风采。”

贺夫人目光温柔地落在姜回月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经年未见,心中时常挂念,不知令堂近来可好?”

姜回月先是一愣,继而心领神会,恭谨而不露痕迹地答道:“家母与家父感情深厚,又有侠义柔肠,正在外云游,劳您挂念。”

贺夫人闻言,眼中泛起些许湿润的光,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抚上姜回月的脸颊,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怜爱:“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一转眼,竟已出落得如此风华,皎若明月,静如秋水,真是如你父母期盼的那样。”

姜回月动容,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父母假死,定是暗中谋划大计,看贺母反应,旨在不露声色询问她是否知情,待确定她知道后,果然露出怜惜之意。

她也是一个母亲,又知道一些内情,姜回月身负多年父母离世之苦,心中一定有许许多多的痛和酸,贺母亦是共情。

此乃要事,他们打完招呼,贺母便忍不住,马上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兰馨,带着朋友回来,一路如何?”

修真之人容貌常驻,仅凭外貌而言,她看起来不过三十,不会有贺兰馨那么大的女儿,但是只要看到,她对贺兰馨那种温情的注视,尤其是眼中的在意和爱,便能轻松看出她母亲的身份。

贺兰馨很激动,忍不住软声道:“母亲,我很好!”

第86章 宴会

贺家主见状,非常感慨,但他仍朗声一笑,适时化解这略显感伤的气氛:“好了,夫人,叙旧的话,且进府坐下慢慢说,岂能让贵客一直站在门外?”

他目光转向江玲与兰羽瑶,故作嗔怪道,“阿玲,羽瑶,你们两个丫头,怎么见了伯父也不主动问好?莫非是许久不见,生分了?”

江玲跳出来笑道:“伯父,您还跟我们计较这个?我们看您顾着和阿月说话,觉得是正事,我们这,隔了没多久就要见一遭,您和伯母看着我和羽瑶长大,没有阿月那么稀罕。我们才特意不打扰的。”

说着故意做鬼脸,逗长辈开心。

贺父果然开怀。

兰羽瑶点点头,“伯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