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生语气瞬间急促:“不行,你不能退队。”
云扶雨走上前,垂着眼睛。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好好解决的。”
塞拉菲娜受够了这种丧气的氛围。
“还没到这个地步,先别说退队!”
周柏脸上完全挂彩了,此时像个自知过于暴力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去抓云扶雨的手。
“不要退队。”
林潮生张了张嘴,“小云,我......”
云扶雨抬眼看林潮生。⑨5Ⅱ衣六灵Ⅱ玐叁
平常斯文隽秀的脸,肿的看不清样子了,真是.....
可云扶雨笑不出来,嘴角艰难地扯起一个弧度,眉头蹙着,眼睛像要哭了一样。
林潮生狼狈地坐在地上。
云扶雨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让林潮生的头靠在自己怀里,缓缓抱住他。
动作小心翼翼,怕弄痛他脸上的伤痕。
“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林潮生:“......”
他抓住了云扶雨的袖子,没有说话。
像是从云扶雨的体温里,汲取些微的力量支撑。
云扶雨:“这件事,我已经在寻求兰斯洛特援助了,一定会解决的。不是你的错。”
许久,林潮生下定决心般开口。
“不是的。我有错。”
云扶雨摸摸他的头,声音不稳,有点想哭。
“你没错。我说你没错你就没错。”
林潮生呼吸颤抖,许久之后,才缓慢地开口,语气颓然。
“你知道,我得知这件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我在想,我爸妈终于得偿所愿了。不用再为了我,拖泥带水地活在世上。”
而是能够利索安稳地长眠。
就是这样,林潮生才不敢面对云扶雨。
知道父母被朝家绑架后,林潮生心中先是蔓延开巨大的恐慌。
随后——他便察觉到,在恐慌之下,还有一种不正常的情绪。
庆幸。
庆幸这件突发事件,能推父母一把,让父母毫无愧疚、毫无负担地离开。
是啊,毕竟是被逼的,被威胁的,而不是他们主动抛下了林潮生。
不是吗?
反正他们早就不想活了,只是被林潮生逼迫着要挟着,苟延残喘地延续生命。
而林潮生终于也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偶尔噩梦惊醒,梦到的都是自己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某天放假回家,只有两张遗照等着他。
林潮生对自己做出了判决,他想让声音冷静些,可靠些,显得更像平常的林潮生,却始终做不到。
“我自私,冷漠,为了自己过得轻松,不顾父母的性命。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配当你的队友。我骗了你,我说的家乡,早就变成污染区了,没办法带你去玩,我——”
云扶雨哽咽着打断他。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云扶雨紧紧抱着林潮生,重复原谅着林潮生的自我控诉,一遍遍强调,仿佛这样就能改变他的想法,赦免那些强加的罪孽。
林潮生缓慢地抬手,很轻地回抱住云扶雨的腰。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安慰过他。
“......对不起。”
泪水湿湿的,凉凉的,浸透云扶雨胸前的衣服。
上次,它们是落在昏迷中的云扶雨的脸上。
现在换成云扶雨抱着他。
云扶雨张口数次都没有成功发声。
平复许久后,声音颤抖却坚定地对林潮生承诺,
“没关系的,就算退队了,我们也是好朋友。要是有人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
云扶雨声音哽在了喉咙里,想说下去,又被泪水阻住。
只能在心里默默接完没说出口的话。
我会像你当初说要保护我一样,好好保护你。
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去打他们。
*
小队四人不知道在走廊里沉默地站了多久。
有其他学生路过,莫名其妙地打量着狼狈的四个人,又脚步不停地离开。
云扶雨小声告诉林潮生,
“兰斯洛特说,朝家这种威胁同学的行为严重违反校规,他已经上报学校,派专人去保护你父母了,绝对不会让他们出事。今天先不要训练了,回宿舍休息一下吧,有什么新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
林潮生:“但是朝家和芬里尔家不是有婚约吗?”
云扶雨点头:“没错,但兰斯洛特说有婚约也不行,他会警告朝昭,让他不要乱来。”
兰斯洛特的原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这是云扶雨修饰过的版本。
入学第一天时,阿德里安一行人教训了不怀好意的柯蒂斯,警告他不准破坏规则。
周柏和林潮生当时也在旁边,有目共睹。
只有扯出这个理由,二人才有相信的可能。
云扶雨推着林潮生进了宿舍,监督他把伤口洗干净,躺在床上,这才离开。
但是周柏没有走。
一整个白天,周柏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云扶雨,直到傍晚时,才离开片刻。
云扶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出门,房间门就又被周柏敲响了:
“林潮生退队了,我害怕,所以找你蹭住。”
这个谎言已经拙劣到无以复加。
说什么自己害怕,明明就是怕云扶雨趁他不注意,半夜跑到朝家去,找朝家人谈条件。
以云扶雨的性格,完全干得出这种事。
兰斯洛特的协助只是云扶雨单方面的说辞,在得到证据前,周柏不敢放心。
云扶雨:“......我想自己静静。”
周柏:“可以。”
他转身就走,出门,把门带上。
然后云扶雨就听到周柏靠在了门板上,衣料摩挲,像是倚着门板,顺势坐在了门口。
云扶雨:“......”
云扶雨打开门:“周柏。”
周柏回头,脸上伤得青一块紫一块,却呲着牙对他笑。
压在胸口的大石还没消除,云扶雨笑不出来,慢慢蹲在周柏旁边。
像是预料到云扶雨要说什么,周柏提前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不要半夜突然离开啊。晚上很危险的。”
云扶雨蔫了吧唧地抱着膝盖。
“嗯......”
周柏伸手,捏捏云扶雨裸露在外的细白小腿。
“怎么这么凉,穿太少了。回去睡觉吧。”
可他自己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守在门口。
云扶雨:“你回去休息吧,我不会乱跑的。”
周柏:“嗯,好,你先睡,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没办法,云扶雨不能邀请他进来挤挤。
因为云扶雨确实打算半夜偷偷跑去逐日社团,找朝昭谈条件。
云扶雨关上门,爬到床上。
他毫无困意,安静地等待了半个小时,没听见门口有什么动静。
云扶雨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不制造任何噪音。
他掀开窗帘一角,谨慎地探头——
看到林潮生站在窗下。
......这看守也太严密了。
林潮生白天睡过一觉,现在并不困。
他背对着窗户,好像在看星星,没有注意到探头探脑的云扶雨。
云扶雨迅速缩了回去。
林潮生可没那么好糊弄。
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在装睡,那守卫力度一定会增大。
云扶雨又小心翼翼地伏着身子,走回床边,缩回床上。
他拿出通讯器,给朝昭发了个消息。
“云扶雨:时间可以宽限一些吗?我暂时离不开。”
结果朝昭居然秒回了。
“朝昭:好呀。宝宝明天可以找到机会吗?”
云扶雨:......
不是答应宽限吗,宽限到哪里去了。
“云扶雨:我不确定。”
“朝昭:想带你去做一些事情^ ^不是坏事,宝宝可以放心来哦”
要是真信了朝昭的鬼话,那他就是世界上最蠢的人。
怎么看都不怀好意吧。
“云扶雨:你之前说,不希望我求助兰斯洛特,可如果是兰斯洛特主动给我发消息呢?不回复的话,他会起疑吧。”
云扶雨在试探,试探朝昭是否有途径监测他的通讯器。
必须弄清楚林潮生的父母到底在谁手上。
要是他们已经被兰斯洛特保护了起来,那云扶雨绝对、立刻、原地,果断地拉黑朝昭。
“朝昭:兰斯洛特也去找人啦,但他们动作没我快,他们找到的人也未必是林潮生父母^ ^所以还是我更靠谱吧”
“云扶雨:什么叫未必是林潮生父母?”
过了一会,朝昭发来消息。
是一段第一视角拍摄的视频。
摄像师先是举着摄像机,和病床上的林潮生父母打招呼。
林潮生父亲还在昏睡中。
母亲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正拘谨地整理衣服,发现视频已经开始拍了,慌忙向镜头招招手。
镜头在房间里平稳地绕了一圈。
是很整洁舒适的病房,窗户外树荫浓密,阳光洒在屋子里,一看就让人心情愉悦。
展示完屋子,摄像师的声音从镜头后小声传来。
“不给你儿子打个招呼吗?”
女人愣怔地看着镜头。
“不用紧张,说什么都行。林同学在第一军校里成绩优异,主动给您二位申请了咱们逐日塔基金会的援助治疗,拍视频也只是给他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