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晏的声音很轻缓,像是刻意让语气显得柔和,像是给小孩子讲故事一样。
“我当然是要顺着小云公主的长发爬到高高的塔楼上,来完成和小云公主的约定,接公主离开这里。”
云扶雨直截了当。
“你是为了精神疏导的人选来找我?”
谢怀晏轻轻笑了笑。
“小云公主好聪明。”
云扶雨:“......”
云扶雨反复衡量着谢怀晏的危险性和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警惕地接触蝴蝶精神体的磷粉......结果谢怀晏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挡住月亮的乌云再次移开,谢怀晏侧过脸。
云扶雨这才看清谢怀晏的表情。并非愉悦,而是平静。
“我想让你只选我一个人,但是......你一向很聪明。所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这好像是谢怀晏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想法。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谢家内部的事情。在处理好之前,如果我离你太近,会给你带来危险。”
云扶雨:“......我和谢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怀晏沉默不语。
又过了许久,他走向云扶雨。
床铺微微凹陷,谢怀晏坐在床边,气息随之凑近。
云扶雨睡觉时穿着一件质地凉滑的白色睡衣,素白的手臂抱着膝盖。
一眼看过去,雪白的肩颈连着流畅优美的手臂线条,漂亮得惊心动魄。
谢怀晏视线慢慢低下去,看向云扶雨后颈上的罪人烙印。
在他伸手触碰到云扶雨的后颈之前,云扶雨先一步把他的手拍开。
“别乱碰。”
谢怀晏轻声问:“现在会疼吗?”
云扶雨:“没什么感觉。”
如果不考虑外观的话,他平常感觉不到罪人烙印的存在。
谢怀晏牵起云扶雨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再等等,好吗?等我把一切处理好......我就告诉你。”
很奇怪。
云扶雨确信自己是清醒状态。
在今天之前,云扶雨一直相当警惕谢怀晏。
可中午在校医院的那一眼,实在是有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熟悉到云扶雨不由自主地想看看谢怀晏要做什么。
直觉和理智相搏,导致了眼下矛盾的情况。
谢怀晏话锋一转,墨黑的眉与瞳孔中罕见地暴露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
“你可以选择精神更正常的那个。”
谢怀晏当然不是针对云扶雨,而是针对某个不在场的敌人。某个厌恶到连名字都不想直接说的情敌。
云扶雨:“你是说朝晖?”
谢怀晏并不回答,而是握着云扶雨搭在床上的手。
“但是,你也要小心他。”
云扶雨:“。”
云扶雨:“你是不是想说应该信任你?”
谢怀晏轻轻笑了笑。
“那不一定。只不过,他勉强有点能被你利用的价值。其他疏导师解决不了他的精神域问题,但你可以。这才是朝家接近你的真正原因。”
云扶雨纳闷:“为什么你认为我能解决?”
谢怀晏又笑了,语气轻缓,像是逗小孩一样。
“因为你是会魔法的小云公主啊。”
云扶雨:“......”
云扶雨没说话,谢怀晏就娓娓道来。
“朝晖是朝家暂定的下任家主,但他的地位并不稳固。你可以在朝昭回来之前治好朝晖,这样,你就能成为某些人的大恩人。”
而“某些人”,也就是支持朝晖的这一派势力,正是制衡朝昭的最好选择。
朝晖就是云扶雨需要的那个平衡点。
这些想法,二人不谋而合。
但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云扶雨必须要确认清楚。
“你确定他精神正常?”
要是到最后发现朝晖的从容淡定全是演出来的,本人实际上比朝昭还疯——那就麻烦了。
面对正常人才有谈条件的机会,面对疯子,那就只能动手。
谢怀晏伸手,取下银丝眼镜,握在手里。
没了镜片的阻隔,冷如深潭的黑眼睛直视着云扶雨。
“我不确定。”
云扶雨:“......”
谢怀晏:“但我确定,他是个心思极深的政治家。他指望着你给他治病,所以在精神域恢复之前,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月光明亮又安静,永远不会说话。
一个抱膝拥着被子坐在床中央,另一个人坐在床边。
相对无言。
云扶雨盯着那双冷静的黑色眼睛。
冰冷,深不见底,但是带上了一些云扶雨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谢怀晏真实的情绪吗?
还是幻境之中的另一场戏?
许久,谢怀晏问:“你喜欢军校的风景吗?”
云扶雨:“这和我们在说的事情好像没关系。”
谢怀晏自顾自地说。
“中央星有看不到边际的大海,每天傍晚的时候,晚霞会把天空染成粉色。天上的云离得很近,像是抬一抬手就能碰到。”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和苦涩。
“风景很好。如果不是......就更好了。”
如果不是什么?
云扶雨认真地看着谢怀晏。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最好直接说,因为我猜不出来。”
云扶雨很聪明。
但谢怀晏已经不是在打哑谜了,而是把读心术填空递到云扶雨面前。
倘若是金闵那种会算命的人在现场,说不定还能猜出几句意思。
沉默片刻后,谢怀晏又笑了。
“好吧。我只是不想让你给朝晖精神疏导。”
但谢怀晏不会阻拦云扶雨的决定。
微凉的手指拂开云扶雨的额发,他整个人倾身靠向云扶雨。
一枚凉凉的亲吻落在云扶雨额头上。
“别忘了我。最晚在你第三次躁动期的时候,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
云扶雨伸出手,摸了摸额头。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第二枚啄吻落在云扶雨的鼻尖上,温度一触即分。
微凉的亲吻,连同着眼前的身影,一起消散在拂来的海风里。
*
另一边。
芬里尔家会馆的大门关上了。
休息室门内灯火通明,气氛有些沉重。
兰斯洛特:“我觉得,根本原因是他不信任芬里尔家。”
崔觉眉头紧皱,神色凶戾——说出的话却直接滑跪。
“我上去找他,让他再揍我几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