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危险的想法。
爱则生忧,忧则生怖。
渴求会生出贪欲,无论是亲吻触碰的贪欲,掠夺的贪欲,还是活下去的贪欲。
而贪欲就会让你软弱,让你不敢冒险,让你不敢再一个人进入污染区待一个月,让污染区的黑雾放大你心中的弱点,将你的性命永远留在那里。
因为有想要回来见到的人,披荆斩棘击败异变体的身影就不再那么毫无顾忌。
速度会变慢,选择会犹豫,抉择会动摇。
这一切与阿德里安有关,但与云扶雨无关。
阿德里安自己决定不了自己,不受控制地喜欢云扶雨,并且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后,就更加控制不住。
他总是心高气傲地以为自己是自己的主宰,可灵魂和身体和所有反应全都背叛了人类社会构造的名为理智的陷阱。
如果阿德里安足够理智,就应该预料到云扶雨不喜欢自己,然后想方设法,用尽各种光明正大或阴暗偏私的手段来留下云扶雨,把他困在自己身边,让他只能接触到自己。
可阿德里安不够理智。
那双黑眼睛冷淡地看向他,并不闪避,神情平静。
但很明显,其中没有动摇。
在对视中,阿德里安突然提前知道了结局,但就是想要说出口。
不计目的,不计后果。
就算失败了,最起码也要说出口。
阿德里安盯着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把玫瑰递到云扶雨面前。
“我喜欢你。我可以追你吗?”
云扶雨:“......”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阿德里安又在发什么疯,但很明显,答案根本不需要经过思考。
“我拒绝。”
说完,云扶雨转身就要走。
阿德里安追上去,想要拉住他。
阿德里安:“我——”
即便在上一个瞬间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在拒绝真实发生后,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迅速攥住。
他想说,朝昭把财产给你,我也可以。我比朝昭更有钱,我还可以把权势分给你。
可阿德里安在乎这些东西吗?
他不在乎,难道云扶雨就在乎?
云扶雨冷冷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但我不喜欢你。”
那双眼睛中的情绪清清楚楚。有压根不相信的怀疑,有对阿德里安动机的质疑,有警惕防备,有冷漠烦躁。
可唯独没有任何阿德里安想要看到的东西。
阿德里安站在花丛中,难堪和攥住心脏的酸涩如同溺水,将人灭顶地按入其中。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云扶雨不接受他的表白,这很正常。
强大的人总会有自己的脾气。
以前向阿德里安表白的人......严格来说,十几岁之后,就没人敢当着阿德里安的面搞这一套了。
无论是表白,还是给阿德里安塞人,都会被阿德里安打一顿,然后扔出去。
久而久之,没人敢来烦阿德里安。
云扶雨是值得尊敬的战士。他天赋异禀,冷静强大,如果再给他一些时日,将会成为最可靠的伙伴。
要是阿德里安一表白,云扶雨就答应下来,那才奇怪了。
就算是想要与云扶雨谈合作,那需要付出的条件也不是如此简单的一屋子花就足够。
想留住3S级的强大伙伴,哪怕是将半个芬里尔家的产业都赠送给云扶雨......也完全值得。
阿德里安冷静下来。
“我知道。”
阿德里安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云扶雨不需要玫瑰和各种花,他需要的是权势,需要属于云扶雨自己的权势。
可这些东西,阿德里安以前也向云扶雨承诺过。彼时云扶雨并没有答应。
那要怎么做?
阿德里安喉结滚动,像是在尽力考量能拿来谈判的东西。
可这是谈判吗?
阿德里安将喉咙里莫名的苦涩压下去,声线沉稳,认真询问。
“只是一个可能。我可以追你吗?”
云扶雨把所有希望按死在原地。
“不行。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气氛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云扶雨转身上楼。
阿德里安紧紧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一言不发,但又不肯停下。
云扶雨往前走,他也往前走。
云扶雨站在楼梯上,警惕地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
阿德里安语气笃定:
“我没有开玩笑。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云扶雨打量着阿德里安,脑海中渐渐推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是为了躁动期的事情。”
芬里尔家想拉拢云扶雨这个3S级精神力者。那么,眼下最快的方式,便是让阿德里安帮云扶雨解决躁动期,进而和和云扶雨绑定在一起。
为了抢先于朝家和谢家一步,阿德里安这才选择打着浮夸的表白幌子。
阿德里安试图扯出一个笑,让自己显得真诚或者可信一些。
可他本来也没有多少沟通的技能。
脸上的笑容难堪而僵硬,像警告,像威胁,唯独不像笑。
说到底,这也并不是沟通能解决的事。
阿德里安:“没有别的目的。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生疏而狼狈地确认这件事的存在。
“我知道,口头约定并不可靠,我会证明这件事。”
云扶雨神情冷淡,上下打量阿德里安。
“我不信。”
阿德里安像是个等待发落的罪人,嘴角垂下,指节攥紧玫瑰花束。
玫瑰的头颅低垂,他的头上也像压了千斤的重量,要压弯他的头颅和脊梁,要他为了过去的所作所为承担刑罚。
阿德里安清楚地知道,高傲又漂亮的3S级,拒绝他的示爱......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