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又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间。
明明在楼下的时候他刚刚看过时间,可现在却突然忘记了。
阿德里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恍惚地发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云扶雨应该已经睡觉了。
云扶雨睡觉了吗?
是不是应该先发个消息?
阿德里安站在云扶雨的房间门口,犹豫地点开云扶雨的对话框。
两人的对话界面并没有太多的内容,而是大片空白。
阿德里安不怎么和云扶雨用通讯器交流,更多的时候,是直接当面找云扶雨。
手指停顿在光屏上,想要打字,又收了回来。
如果发消息,应该说什么?
......如果云扶雨没睡觉,打开门后,又要说什么?
阿德里安打字。
“在?”
过了几秒,他删除了对话框里的信息,重新打字。
“你睡觉了吗”
简直是废话。
睡觉了就回不了信息,能回就是没睡。
于是阿德里安又删掉。
“有一些事情找你”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但在发出声音前,又及时止住了。
阿德里安最讨厌的说话方式就是犹犹豫豫地试探,明明是询问别人,却不肯坦率地交代目的。
可他要怎么交代目的?
难道这件事......要在在通讯器上说?
就算阿德里安毫无任何的恋爱或者表白经历,也能隐隐约约察觉,这种事情不能用发消息的方式告知对方。
隔着两层电子产品的屏幕,任何话语都容易变得轻飘飘。
就像阿德里安要说重要的事情时,会亲自去找云扶雨,而不是发消息。
“如果没睡觉,看到消息的话,就打开门”
阿德里安又删掉了。
就算云扶雨看到了这条消息,估计也会全副武装地爬起来防卫,怕阿德里安是要来报复前段时间卧室被炸的事情......虽然阿德里安压根没这么幼稚。
但在云扶雨眼中,他好像被划分到了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群里。
“有一些需要当面说的事情找你。如果你没睡觉,我在门外,请打开门”
阿德里安再次删掉。
明明他以前来找云扶雨的时候,都是直接敲门。
可阿德里安现在却有种情怯之感。
他犹豫地站在门口,迟迟没想好该怎么进入下一步更合适。
......明明在军演赛场上的时候,阿德里安就能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让云扶雨亲他一口。
或许是因为这两者本就不同。
亲一口。
如果只是亲一口,那么就是进退都有余地的调情,不用纠结过往,不用考虑未来,就只是一枚兴之所至的大雨中的亲吻。
阿德里安不向云扶雨索求什么更多的东西,云扶雨也不用担心因此受到任何束缚。
就算被云扶雨拒绝了,阿德里安也能兴致勃勃地盘算着下一轮挑战。
就像舞会的邀约,这曲错过,下一曲又会开场。
舞池里一曲又一曲,跳舞的人累了便下场。总会有源源不断旋转的音乐和新的欢欣的面庞,将毫无负担的狂欢继续下去。
就像活在污染中的人类。明天随时会结束,说不定下一秒大地动摇,天穹崩裂,所有衣香鬓影和跃动的衣摆都会覆灭在今天。
不用考虑明天,只是要求一枚亲吻。
......
那他现在,又想要求什么新的东西?
面前的深色木门突然打开了。
轻微的“吱呀”声后,门后温暖的黄色灯光施舍般地分出一抹,映亮了久久站在走廊中的人。
云扶雨一边开门,一边打了个哈欠。
那张雪白的脸像是有些困倦,眼底盈着水光。
阿德里安神情怔忡,喉结微微滚动。
云扶雨一脸冷淡,举了举手中的通讯器。
“干嘛?”
通讯器上,阿德里安只发了一个句号。
阿德里安删删改改好几遍后,盯着通讯器愣神时,不小心把这个句号发了出去。
云扶雨本来就没有休息。
在谢怀晏的幻境结束后,云扶雨躺在床上,慢慢思考他话中的含义。结果越想越睡不着,干脆打开通讯器,看看明天的课程。
而一打开通讯器,就看到了阿德里安发来的句号。
云扶雨精神力钻出门外,察觉到了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门口动也不动的阿德里安。
太奇怪了。
一旦发现有个人一直站在自己门口的这件事,云扶雨必然没法安心睡觉。
他干脆打开灯跑到门口,开门见山地问阿德里安。
云扶雨叹了口气:“有事吗?”
阿德里安嘴唇动了动。
如果令人恍惚的暖光能够凝成嗅觉,那就是云扶雨的香味了。
一切温暖都在其中,美好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云扶雨大概是刚从床上起来,柔软如鸦羽的额发还有些乱翘。
轻薄的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处隐隐约约的纤瘦曲线。
小腿纤长,骨肉匀停。膝盖泛着健康的粉色,弧度柔软的大腿被藏在衣摆下......但很难找到太明显的肌肉痕迹。
云扶雨踹人的时候力气挺大。
但阿德里安能感觉出来,云扶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力气都是靠着精神力辅助,而不是本身的肌肉力量。
像是走得急,云扶雨没有穿鞋。
脚趾微微缩在地毯上,颜色比膝盖的粉意更明显,接近殷红。
云扶雨微微蹙眉,有些警惕地盯着阿德里安。
这人怎么不说话?
云扶雨已经随时准备好了打架。
可阿德里安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开口说话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未如此困难过。
喉咙好像被干渴的灼热堵住,阿德里安张口几次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云扶雨脚上,问:
“......怎么不穿鞋?”
云扶雨:“。”
云扶雨脸上挂着“你脑子没毛病吧”的表情,搞不清状况地看着阿德里安。
云扶雨平常是会穿拖鞋的。
但室内的地毯很干净,每天都会清理。
久而久之,云扶雨就经常在房间里不穿鞋乱跑。当然仅限于自己的房间里。
阿德里安手垂在身侧,拇指不自觉地按在食指关节侧面。
他脑子里还有余力思考......这种小动作是大忌。
手部不自觉的小动作会暴露情绪。无论是审讯时,还是判断对手的心理状况时,这都是再简单再初级不过的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会掩饰。
阿德里安以前都不需要掩饰小动作,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紧张过——为什么要紧张?
紧张是一种没必要的情绪。
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争取不到,那就下次再试。
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就行。
阿德里安大脑空白,僵硬的热度沿着脊柱涌上后脑。
可是,这似乎并不是一次输掉后努努力就能赢回来的机会。
那他应该做什么?
应该......
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