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战争沙盘中最棘手的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找出......万全之策。
最起码,应该隆重且认真地对待,而不是半夜突然造访对方的门口,随随便便抛出一个问题。
云扶雨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复,又打了个哈欠。
阿德里安也不像是喝多了,但怎么还不说话。
那双绿眼睛隐藏在眼眶深邃的阴影中,可神情.....怎么像是在发呆?
大晚上把别人喊起来,就是为了让别人站在门口,陪他发呆?
云扶雨拳头硬了,第三次问:
“到底什么事?”
事不过三,云扶雨最后再问一遍。
如果阿德里安还是不说话,那云扶雨就会把门甩在他的脸上。
阿德里安慢慢伸手,想要抵住门,又把手收回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哑声开口问道: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云扶雨静静看着阿德里安。
“先说是什么事。”
阿德里安:“现在......还不能说。”
云扶雨:“......”
他接着就要关门。
阿德里安定定地看着云扶雨,没有伸手阻拦。
但是在门缝合上前,他突然说:
“给我一个机会。”
云扶雨已经关上了门,站在门内没有动。
阿德里安:“明天下午,在会馆的一楼。我有一些想说清楚的事。”
云扶雨翻了翻通讯器。
明天他上午有课,下午倒是没事。
云扶雨:“需要多久?”
阿德里安顿了顿:“应该很快。”
“应该”“有一些”,犹犹豫豫,十分不果决。
云扶雨一时半会猜不出阿德里安到底要说什么,但如果这件事足以让阿德里安为难,那或许确实有听一听的必要。
等了几秒,阿德里安没继续说话,云扶雨就走向卧室了。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基本都是现在这样。
多数速战速决,极少长篇大论。
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地传来。
“晚安。”
*
阿德里安一夜没睡。
趁云扶雨上课的这段时间,会馆里被布置得像婚礼现场一样。漆令韮肆流姗栖三临
当然,要等云扶雨走进门才会看见。
整个会馆的一层几乎被鲜花的海洋填满,处处都是盛放得正好的盆栽。
云扶雨喜欢植物,并且格外喜欢产自世界树根脉附近的植物。
从这些植物里筛选出会开花的品种,再筛选出花朵漂亮的品种。
这些植物产量有限。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花开得正好的盆栽全都被运到了军校主岛。
布置完场地后,会馆里清场了。
只留下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沉默地坐在会馆中央的沙发上,手肘撑住膝盖,身体前倾。
他许久都没动,像是一尊沉默的、杀气腾腾的雕塑。
而这尊雕塑身上偏偏又穿着正式的黑色礼服,坐在一片新鲜芬芳的花海里。
这让整个会馆的气氛都变得十分诡异。
阿德里安罕见地感受到了......紧张。
他这辈子都没紧张过,仅有的几次,全都是因为云扶雨。
他手边放着一束花,是盛放得正好的红玫瑰。
有点可笑。
但为什么可笑?
是因为太老套吗?
阿德里安看着手边的那束花,自己都觉得无语。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作用。
云扶雨应该更喜欢实用一些的东西,比如那把作为芬里尔家信物的短刀,而不是这些会出现在弱智爱情连续剧中的狗血画面里的东西。
......可万一云扶雨确实喜欢呢?
那为什么可笑?
是因为阿德里安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吗?
他应该穿着战术服,武器带上插着带血的短刀和灭活喷雾,以及各种各样其他的装备。
而不是坐在花丛中,将一碰就会掉下花瓣的玫瑰花束小心翼翼放在一边,比杀异变体时还仔细。
他确实格格不入。
阿德里安像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不合格摆设,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这个太过接近正常人类的场景里。
3S级大概不算正常人类。
......但云扶雨看起来就很正常。
是因为他不够真诚吗?
是因为他接受了其他人推荐的表白场景,而不是自己策划吗?
可要是阿德里安自己规划,他或许会在——会在哪里表白?
阿德里安脑海中,隐隐浮现了一个地方。
可那个地方离这里太远,风景不算好,终年雨雾连绵,气氛更是压抑。除了阿德里安也不会有人过去。
相比之下,云扶雨可能会更喜欢这些“讨疏导师欢心”的礼物。
云扶雨。
每一条都是云扶雨。
不知道从何时起,云扶雨喜欢的,云扶雨不喜欢的,每一条每一款,简直像是自甘受缚的枷锁。在枷锁的掌控者尚且不知情时,就已经牢牢套在了阿德里安的身上。
“讨疏导师欢心”。
好陌生的东西。
实话实说,阿德里安根本没想到过他人生中会有眼下的局面。
......
清澈柔软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什么情况?”
阿德里安的背影瞬间僵住。
云扶雨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还没往会馆里迈出一步,就犹疑地把脚收了回来。
芬里尔家改行卖花了?
还是说有什么节日?
云扶雨的精神力铺延出去探查了一下,发现会馆里连个影子都没有,所有侍者都不见了。
但在大厅花丛中央坐着的那个背影,明显是阿德里安。
确认这附近没有任何埋伏后,云扶雨往前走了几步。
可就在这时,阿德里安突然站起身来,右手攥着那捧娇弱的玫瑰,转身面向云扶雨。
祖母绿的眼睛郑重地望向那双漂亮澄澈的黑眼睛。
黑眼睛。
同样是黑色,那群谢家人就令人厌恶,云扶雨就让人喜欢。
同样是黑色,污染就很讨厌,云扶雨就很好。
经久不息的热度从五脏六腑往上烧,烧断了某根弦。
阿德里安头脑发热,突然间,一下子想通了。
作为取得抵御异变体的能力的代价,攻击型精神力者们都是一群疯子。
就算人类覆灭在今天,这群疯子也要在至死的狂欢中覆灭,在污染与死亡的阴影下醉生梦死,要鲜花着锦,要烈火烹油。
一直发疯地跳舞,一直大笑着举杯,直到污染贯穿身体,带走残破的生命——
阿德里安突然明白了。
我不想要狂欢,不想要活过今天没明天,我想要云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