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与谁有关(1 / 2)

有一个早上,很早很早,天色漆黑,路灯的光映照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城市还在沉眠,大多数人在睡觉。

有一个小姑娘开着车,车里装满了货物,要去给很多店铺送货。

给便利店送货就是这样的。

新鲜速食要在人们的梦乡中上架,加热,直到温暖的水蒸气将天色慢慢染白。

所以,第一个出门上班的人也能够嗅到货架上热腾腾的香气。

如今很多连锁店都换成了机器人配送,节省成本。

但如果全部店铺都这么做,就会有很多人失业。

失业就会造成麻烦。

为了减少麻烦,七塔政府要求企业保留一定的人工岗位。

累,廉价,不值钱,小姑娘的父母就是其中的两个工人。

好在她已经考上大学了。

等帮父母送完货,她回家再睡一会儿,白天还找了两份家教的工作,这样就能尽可能多赚点钱。

等到去中央星入学,她还有更多赚钱的机会。

她将货物搬给店员,搓着被冻麻木的双手。

店员打着哈欠,塞给她两个包子。

小姑娘道过谢,将包子揣在怀里,来不及暖手就要赶往下一个地方。

源古塔总是这样,冬天太过漫长,地上的积雪让她不敢开得太快。

但她是个熟练的司机,就算心里急,也要谨慎地、慢慢地开。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道路,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后方远处的头顶上,某个以不正常的速度急速逼近的发光物。

那东西极快,飞行时寂静无声。

照理说它应当停在市政专门规划的位置,安静平滑地悬停落地,而不是在这片住宅区的道路上方低空,丝毫不减速——

一头横冲直撞的庞然野兽重重撞到地面,摧折路灯,火星四溅地撞向那辆小货车。

等到小姑娘猛然听到噪音来源,迅速转向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惊醒居民的巨响,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货物散了一地。

两个包子滚落在慢慢染红的雪地里。

......

小姑娘的父亲想要讨个说法,被光头男的手下打成重伤。

小姑娘的姥姥身体不好,知道这件事之后当场昏死过去。

家里从五个人变成两个人。

调查结果说,飞行器出现了故障。

调查结果说,光头男离开事发现场,是因为没看到车内的伤者。

调查的人还说,他们也很为难。这件事涉及精神力者,真闹大的话,判决流程得走好几年,很难判死刑。你们又没什么钱,等得起吗?不如各退一步,接受对方的赔偿。

到了最后,被判坐牢的,是一个花钱找来顶罪的人。

女人嘴唇颤抖,但声音冷静而稳定,像是已经反复咀嚼过无数次仇恨,心中已经痛苦到麻木了。

“全都没抢救过来。我要报仇。”

年迈的父亲疲惫地思考,已经无所谓是否要隐瞒目的了。

这两个年轻人是精神力者。或许是便衣,或许是其他更有势力的人。

说出真相又怎么样?

他们剩下的钱,已经不够再去另买一把枪了。

*

安顿好这对父女后,云扶雨和阿德里安安静地并排走在路上。

天上又开始下雪了,飘飘扬扬,什么都能被掩盖住。

大雪掩盖住车祸的血,盖住父女离开的脚印,盖住云扶雨和阿德里安打了一架的痕迹。

就好像真的是一片洁白。

路边便利店里传来食物的香气,云扶雨驻足在玻璃橱窗外,思绪又飘远。

他答应了帮父女解决这件事。报酬是那两把反叛军的枪。

阿德里安已经沉默了一路,顶着发青的颧骨和破裂的嘴角,在云扶雨驻足后,终于开口。

“我会去杀了那个人。至于这里的治安......抱歉。我以前没有关注过这些事。”

如果放在以前,阿德里安不觉得这件事是他的错。

因为这些事不归他管。

阿德里安的责任,就是接下高危任务,闯进污染区,解决其他人解决不了的异变体,带领人类的战士一往无前地冲锋,然后胜利归来。

至于源古塔某地区某城市某小商店的悲剧,那太小了,也太具体。

人类的史书不会记下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清晨,也记不住一个女孩子运送商品的货车。

眼里盯着人类未收复星球的阿德里安,没工夫低下头去看这些普通人的生活。

造成这桩悲剧的原因有很多,有警.匪勾结、权.力交易的保护伞,也有七塔联盟不够完善的法律流程,还有不够公平的分配机制,不够公开的舆论传达途径......

从效率的角度考虑,各人各司其职。

谁都觉得,如果阿德里安这种3S级精神力者将时间花在琐事上,那将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维持社会公平,是有关部门该干的事情。

否则要七塔议会做什么?

普通人最应该清楚普通人需要的东西,完善保护平民的法律法规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否则七塔议会吸纳平民和非精神力者做什么?

不止阿德里安这样想,其他所有高高在上的贵族,也都是这么想。

兰斯洛特和朝晖会陪着云扶雨探望林潮生的母亲,然后礼节性地慰问几句,根本原因是这样能够体现芬里尔家或朝家对云扶雨的重视。

否则,他们只会把这件事交给手下的人,再由手下的手下随便派个说话圆滑的人去解决问题。

异变体太多了,污染区太大了,大到人类急着将它们驱除殆尽,一切事物围着它运转,人类的三六九等依它而定。

可是......有关部门的有关,到底是和谁有关?

会毁灭七塔的,究竟是虎视眈眈的污染,还是人类社会的沉疴旧疾本身呢?

云扶雨没有说话,视线从困倦的便利店店员身上收回,沉默地往前走。

店员在努力工作,小姑娘也在努力工作。

许久之后,一滴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滑下。

随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云扶雨越走越快,闷着头往前走,不知去向何方。

阿德里安快步追上去。

“......对不起。我会解决这件事。”

云扶雨知道阿德里安说的解决是什么。

就像开学时阿德里安撞见柯蒂斯找平民学生的麻烦,那么阿德里安的解决方发就是当场揍柯蒂斯一顿,事后派人给予受害者补偿,然后结束。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脚步不停。

“这解决不了问题。”

有的泪水并非是撒娇或抱怨诉苦,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道歉。

需要的,只是解决问题。

但问题要怎么解决?

不论如何,云扶雨要先去替这一家人报仇。

*

在芬里尔家的施压下,当地警务的效率瞬间提高了百倍。

真相水落石出。

云扶雨一边脚踩在罪魁祸首的头上,一边阅读这个案件的真正调查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