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圣子(2 / 2)

这是什么东西?

熟悉夹杂着异样的陌生感。

云扶雨总觉得,它原本应该不是这样的。

“承载七塔盟誓的卷轴,用世界树的树枝和叶片制作。”

云扶雨心里空落落的,抬起手,捻了捻指尖。

他出神地盯着指尖,随着卷轴碎屑消散,心里怅然若失。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兴奋地将最生机盎然的枝叶制成碧绿的卷轴,送给他的朋友和追随者们,从此永远也不用分开。

好遗憾。

云扶雨抚摸着盒子,像一个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的小孩子,飘渺秀致的眉眼因此染上了闷闷不乐的茫然。

“宗家做错了什么事吗?”

七塔本应有七个主导家族,可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只剩下六个。

有一个家族消失,承载七塔盟誓的卷轴被焚毁。

所以,有一段世界树的枝叶,随之失去了生命力。

阿德里安眼神虚虚望着空中,陷入回忆。

“十五年前,宗家倒台,如日中天的宗家因为【违背盟誓】的罪名而毁于一旦。”

“教廷声称,世界树会化成人形,降临人间。但宗家偷走了世界树的化身,并致其遗失损毁。

这件事极其严重,严重到足以颠覆七塔根基。

失去世界树化身的教廷,自此大门紧闭。”

云扶雨茫然地睁着眼睛,并未理解话中的意思。

“世界树的化身......还能被偷走?”

这要怎么偷?

在历史的记载中,世界树就是全能的神明,领导人类摆脱灭族的风险,给予人类希望。

就连人类的精神力本身,都是来自世界树的恩赐。

可“偷走”二字,说得好像世界树是能被坏人拐走的儿童一样,矛盾又荒诞。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窗前,神情平淡,语气平缓,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可他的眼睛像是冰封的苔原。冬风呼啸而过,即便到了来年,冻土也化不开。

“不可思议,是吧。如果近乎永生的神明真的存在,那祂动动手指就能收回赐予人类的一切。怎么可能被普通的人类偷走?”

S、2S、3S,这样的等级,只能用来衡量人类。

而世界树则是超出人类规则的存在。

被谁偷?怎么偷?

云扶雨慢慢拧起眉。

“证据齐全吗?”

阿德里安:“没有直接证据,只有教廷的一面之词。”

云扶雨:“......”

云扶雨欲言又止,沉默许久后,还是没忍住问:

“这真的不是趁机发动政变吗?”

即便是从逻辑上推测,这件事也说不通。

要是世界树化身能被人类偷走,那就说明祂并没有那么强大,那么谁能证明世界树不是遭受了教廷的控制呢?

既然教廷有可能控制世界树,那教廷是否有意发难,引起七塔内斗?

谁能证明教廷没有从宗家事变中获利?

再进一步说,史书记载的东西,难道就是真的吗?

阿德里安没说话,片刻后,突然笑了。

“......哈。你也这么觉得......就连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这么觉得。”

阿德里安咬牙切齿,字句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

“七塔议会把教廷看得比法律都高,在没有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直接将罪名按死在了宗家头上,对宗家进行了大清洗。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月就尘埃落定。”

“他们称呼世界树的化身为圣子。什么狗屁圣子,教廷说什么他们信什么,谁见过圣子?谁能证明祂存在?”

教廷总是这样,高傲地把守着一切秘密。

他们声称圣临日里圣子降临,圣临日便成为最隆重的节日。普通人甚至没资格得知节日名字的来由。

这些鬼话,阿德里安一个字也不信。

陈旧的记忆让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么多年都没人敢拿宗家的事情触阿德里安的霉头,如今旧事重提,那股压根就没熄灭过的怒火又愤怒地烧上来了。

但这些事与云扶雨无关。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视线从黑盒子上移开,下颌线紧紧绷着,脸朝向窗外。

他干脆不看也不想,不让半分的怒火干扰到云扶雨。

当年宗家一家独大,势力远超任何一家。

如今芬里尔家掌控的‘云崖塔’,只是被分割后的云崖塔,占个名头罢了,远远及不上当时宗家的势力。

其他家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扑上去将这个庞然大物撕咬分食殆尽。

云扶雨手指细细抚过世界树枯死的树枝,眼睫低垂,像是在抚摸死去的记忆。

眉眼剔透,不染纤尘,简直像个无欲无求的神仙。

小石子投入一泓清泉,微微泛起怆然的涟漪,但除了水面上浅淡的波纹外,一切都无踪迹可寻。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呢?

云扶雨声音极轻。

“你认为宗家是无辜的?”

阿德里安:“......”

过了许久,低沉艰涩的声音才说:

“我不认可判定宗家有罪的程序。”

哪怕宗家真的有罪,也应该将罪证公之于众。

寂静中,窗外阴云聚散,光线暗褪,急促的风鼓进室内。

随后便是隐隐的雷声。

这里水汽丰沛,又靠近海边,暴雨是常有的事情。

云扶雨立于房间中央,只盯着眼前的卷轴,纤细的身影纹丝不动,精神力无声地在风中护住房间。

在猩红帘幕起落间,他比墙上的画框更像一幅久远的油画。

阿德里安手有些出神地望着云扶雨,直到雨滴吹到脸侧,才将窗户关上。

“这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也可以带走。没有其他人需要这些东西了。”姥A疑政锂’妻O韮思六叁7姗伶

云扶雨:“好。”

这也算是对云扶雨的谢礼。谢他能够坦诚地说出推测,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三缄其口,连质疑都不敢。

收好卷轴,云扶雨仰着头,一本一本地阅读书脊上的标注,头顶柔软的头发微晃。

阿德里安就站在一旁,像个追随主人的大狗。

云扶雨走到哪里,绿眼睛就望向哪里。

那几根乱晃的头发,像是用羽毛搔刮心脏。

极轻的羽毛,却能轻轻挤压心脏,像挤压一颗孤单了很多年的果实,让奇异而陌生的汁液流出。

他想揉一揉云扶雨的头,也想问问云扶雨喜欢什么样的果实。

云扶雨毫无所觉。

正准备拿出几本书,可手指才刚触碰到书脊,精神域里突然异常波动了片刻,像受冻时轻微的颤抖,乐曲突然滑落了微小的一个音。

洁白的手指顿住,从书脊上缓缓收回,改为从背包中拿出一瓶疏导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