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罪犯,云扶雨和阿德里安抵达云崖塔。
之所以叫云崖塔,是因为这里有一片临海的高崖,终年笼罩在朦胧的水汽和雨雾中。
黑崖势落千丈,崖上绿草如茵。
广阔的山坡绵延到脚下,二人所站的位置,正是云崖的起点。
海风吹来,雾气略微散去。
阿德里安:“这里是宗家主宅旧址。”
在白沉沉的云雾中,隐隐窥见崖顶一丝铁黑色的塔尖。
云扶雨凝望着薄雾中的黑色城堡,顺着斜坡往上走。
宗家。
七塔最大的家族就只有六个,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数不胜数。
云扶雨没有听说过宗家,也不认识姓宗的同学。
阿德里安出奇地沉默,神情平静。
这里许久没人踏足,丛生的野草将昔日的鹅卵石道路埋没,已经长到了小腿深。
他甚至不需要盯着脚下的路辨认方向。
沿着这条路走过许多次,已经对要去的方向熟稔于心。
云扶雨一边走,一边将沿着鹅卵石小道的杂草连根拔起,移到两旁的草丛中。
草丛挂满潮湿的露珠,很容易沾湿裤脚。
云扶雨漫无目的地想着,这里空气湿润度高,将生命力旺盛的野草连根扔到路边,它们便会在该生长的地方重新扎根。
这一路上,一个活人都没遇到。
斜坡的边缘落崖千丈,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海浪亘古不息地拍击黑崖,又会将岸边的东西冲刷得分毫不剩。
简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杀人抛尸地点。
但云扶雨并不紧张。
他和阿德里安谁也没法轻易杀得了对方,真要在这里动手,很容易造成同归于尽的局面。
......
黑崖城堡越来越清晰。
它是一座十分庞大的建筑群,与其说是城堡,更像是城池。
只是尖顶极高,崖上又极广阔,所以远远看着,会将它当作高高窄窄的城堡。
城堡通体漆黑,森严冷硬得像黑铁,雾气为它笼罩上了无比阴郁的滤镜。
走进铸铁大门的瞬间,气温随之降低。
云扶雨仰起头,精神力瞬间延展覆盖了整座建筑群,又空空落落地收回来。
这里没有人。
城堡在地图上被抹消,仿佛也在世界上被抹消了。
军校此刻应该是夜晚。
按照惯例,云扶雨给队友们发了个消息,大致说明他现在抵达的位置。
但队友们很快回复了。
“林潮生:收到,注意安全”
“塞拉菲娜:有事及时发消息”
“云扶雨:你们怎么还没睡觉?”
“周柏:因为我们心有灵犀!都在等小云的消息!【呲牙】”
其实是云扶雨在外“接任务”,他们放心不下,便一直开着消息提示。
万一错过消息导致小云又丢了,那就麻烦了。
云扶雨长睫沾了湿漉漉的水雾,神情却带着一层暖意。
“云扶雨:我这边没问题,你们快休息吧【花花】”
阿德里安抱臂站在一旁静等,等云扶雨发完消息,才继续向城堡里走。
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最高的尖塔,隐于云雾,相隔遥远。
要越过无数错综复杂满布青苔的长廊,爬上数不清多少阶古朴的阶梯,才能抵达高高的塔顶。
阿德里安:“宗家曾经是掌管云崖塔的家族,也是我母亲所在的家族。”
城堡人去楼空,随着宗家的失权而废弃。
深绿色的眼睛看着脚下盘旋的石阶。
“宗家倒台后,云崖塔的一部分归芬里尔家管,这里就没人了。”
盘旋的楼道墙壁上有很多烛台灯,烛火映亮了朦胧的浅棕色砖石内壁。
蜿蜒盘旋,简直像是没有尽头。
好在墙壁上三岔五会出现一个方形的窗户,水汽沉郁的清新空气夹杂着海风冲进楼道。
细白的手指撑在砖石上,云扶雨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口,深吸一口气。
阿德里安并不着急,随时停下来等候,纵容云扶雨探索新环境。
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走到了顶层房间。
带着反复暗纹的沉重黑色金属门紧锁。
门后,是一间穹顶书房。
猩红色金边绒帘挡在窗前,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阻隔装置拦住了所有的水汽和灰尘,也拦住了光线和新鲜空气。
这里总是没人,无主的房间静静地度过漫长的岁月,有一种沉寂已久的寥落感。
书房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色彩奇诡暗沉的油画。
天空黑沉,土地血红,只有世界树的周围散发着微弱的辉光。
黑色巨蛇环绕着世界树,头尾相衔,构成盘曲的环,呈现一种介于崇拜和占.有之间的姿态。
阿德里安把一侧窗户打开,让新鲜的风流动进来。
“宗家直系血脉的精神体,就是巨蟒。”
他又从顶层书柜中取下一个黑色的盒子。手指沿着花纹摸索,精神力识别通过,轻微的咔哒声随之响起。
“靠近点。”
一个尘封的秘密,向云扶雨展开。
盒子中央是一卷黑色的卷轴,或许,称之为残卷更合适。
长幅卷面似乎是由某种植物纤维制成,本应该横向卷绕在两根深色的木轴上。
但那卷面早已破损零落成黑色灰烬,仅留一些尚未焚毁的碎屑,残破地躺在它本该存在的位置上。
木轴呈现原始朴素的树枝形状,没有任何精雕细琢,同样被焚毁得焦黑。
一眼看上去,它还没有盛放它的那个盒子精致。
但它简直像是有某种魔力。
云扶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带着熟悉感的卷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它——可在触碰到之前,云扶雨又恍惚惊醒,手顿在半空。
......他在做什么?
这东西已经坏成这样了,随便一阵风就能把灰吹走,肯定不能碰。
阿德里安轻轻握住云扶雨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让纤细洁白的指尖去触碰那黑色的枯枝。
深绿色的眼睛半敛,声音低沉,像是做出承诺。
“可以摸。你想碰什么都行。”
这里没有人了,只有阿德里安这么一个主人。
而阿德里安听从云扶雨。
手指轻轻抚过枯枝,从枯焦的尖端,抚摸到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另一端。
“这东西......”
好熟悉。
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