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赶路前往星港的时间,云扶雨争分夺秒地补课。
他靠坐在宽大的座椅中,光屏上一行行文字的光亮映在黑色的眼睛里。
朝昭就跑去端茶倒水,递到云扶雨手边,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不远处。
经过刚才这么一遭,朝昭已经被云扶雨整治得服服帖帖。
云扶雨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不过云扶雨也用不上朝昭,一言不发地忙着学习,只把朝昭当作空气。
中央星星港人流如织,但军校接驳往来的特殊通道却是十分冷清。
二人登上朝家的星舰。
主舱内靠窗的一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坐姿端正从容。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茶具,杯中白雾升腾,香气袅袅。
随着那白雾,金眼睛望向云扶雨,含着几分笑意。
“小云,晚上好。”
云扶雨:“......”
他应该没有通知朝晖才对。
朝晖居然能先他一步等在星舰里,面上还毫无波澜,就像是晚饭后碰巧和云扶雨偶遇一样。
朝晖眼睛弯了弯。
“过来坐。”
星舰内的沙发柔软宽敞。
云扶雨手里还端着光屏,径直走到朝晖对面坐下,无缝衔接继续学习。9伍2依陸O⒉扒⒊
朝昭一言不发,坐在了朝晖那一侧的沙发,没有挤在云扶雨旁边
整个人安静地像是不存在,甚至连一句屁话都没有。
朝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朝昭。
稀奇。
居然这么老实?
刚才肯定发生了某些朝晖不知道的重要事情,才导致了眼下的局面。
三人入座后,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云扶雨谁也不理,眼里只有光屏上的资料。
朝昭没有直接盯着云扶雨看,因为那样,视线会过于明显。
他盯着桌子上的茶具,余光则始终注意着云扶雨,似乎在发呆。
朝晖像是察觉不到奇怪的气氛,从容地给云扶雨倒了杯茶。
骨节分明的手将杯子放在云扶雨面前,力道克制,瓷杯与桌面接触时几乎寂静无声。
朝晖:“所以,我们要去哪里?”
*
晚上,云扶雨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是朝晖。
云扶雨打开门时,他的手还顿在半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
兄弟俩一左一右堵在门口,把路拦得严严实实。
两张一模一样的锋利俊美的脸,同样的琥珀金色眼睛。
要不是发型、脸上的伤口和睡衣款式不同,几乎没法辨明二人的身份。
朝昭沉默地靠在门框左边,脸上伤痕青红交错,有些滑稽。
如今他的头发很短,反倒显得一旁的朝晖头发长了。
云扶雨:“有事?”
朝晖:“如果不出意外,我会继任朝家下一任家主,执掌朝家百年,直到我死亡,或者从家族里选定下一位继承人。”
云扶雨一头雾水:“......所以?”
朝晖:“所以,你可以放心。只要我在家主的位子上一天,你的朋友和朋友的家人就会是安全的。”
朝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比平常面对云扶雨时,还要轻。
云扶雨看起来神色有些疲惫,刚冲过澡,湿润的黑色发尾沾在脸侧,让人忍不住想要捻一捻。
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衣,伶仃的脚踝下方,双脚踩在毛茸茸的拖鞋里。
还有那股温热的、夹在在沐浴露的香气中的,独属于云扶雨的香气。
二人无端有种半夜闯进小动物的家里的错觉。再想到他们两个正堵在门口,感觉就更冒犯了。
朝昭没有说话,恍惚地望着云扶雨,不敢用太过浓烈的情感惊动他。
过了一会儿,他如梦初醒般抬起手,将手心里攥着的东西递到云扶雨面前,翻手向上,摊开手心。
冷白的手心里放着一条项链,挂坠是璀璨的黄色宝石。
云扶雨:“......”
朝昭低哑柔和的声音带着恳求,一字一顿。
“这是属于我个人的信物。你拿着,我的下属见到它,就会听你的命令。......可以请你收下吗?”
单论宝石本身已经足够昂贵,考虑到上面附加的意义,那就是无价珍宝。
可此刻,这项链被朝昭的语气和受赠者的冷脸衬得像不值钱的大白菜一样。
朝晖有些头痛。
其实朝昭原本准备了一把信物......没错,就是一把。
他准备把信物当成批发的小商品一样,让云扶雨拿给朋友,随便分。
而正常情况下,整个朝家每年登记的信物数量不超过十个。
朝晖严肃地阻拦了这种信誉贬值的行为。
朝昭已经把个人财产送给了云扶雨,又把自己送给云扶雨,最后把自己这个身份所持有的权力也分给了云扶雨。
如果云扶雨不接受,估计朝昭下一步就要盯上朝晖的权力和财产了。
再下一步,说不定他想把整个朝家都打包送到云扶雨手里
......问题是,朝家其他人又没死,必然不同意这件事。
为了阻止朝家的局势彻底乱成一锅粥,就算朝晖不介意,也得拦一下朝昭。
所以朝晖开口说:
“小云,收下吧。就当是个挂着好看的小东西。”
*
当天深夜,阿德里安离开污染区,回到驻地,接受牧师的祈祷净化。
阿德里安第一时间点开云扶雨的对话框,编辑消息。
“我马上回去。给我”
阿德里安删掉,重新打字。
“我刚从污染区出来,马上回去。可以给我浅层疏导吗?”
消息还没发出去。
就在这时,兰斯洛特先前发的消息接二连三蹦了出来。
“兰斯洛特:朝昭回来了,我在和朝晖交涉。”
“兰斯洛特:云扶雨把朝昭揍进医院了。”
“兰斯洛特:朝昭出院了。”
“兰斯洛特:云扶雨临时离校,说是要带着朝昭去林潮生父母的疗养院,监督朝昭向林潮生父母道歉。”
阿德里安:?
怎么又是朝昭?
这种场景,在几个月以前,好像也发生过一次。
阿德里安久久垂眼看着通讯器,笔直的睫毛掩盖住绿眼睛。
直到净化结束,牧师离开,阿德里安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雕像一样。
可握着通讯器的手背已经突起青筋。
旁边的季宣明站起身,瞥了他一眼,纳闷道:
“怎么了?有紧急消息?”
阿德里安盯着屏幕。
“我要去杀个人。”
季宣明:“谁?”
阿德里安:“朝昭。”
季宣明:“哦。为什么?”
阿德里安快把通讯器握裂了,发出嘎吱嘎吱的牙酸声响。
“他又把云扶雨带走了。”
季宣明赞同:“什么时候?”
大有阿德里安说个时间,他们就带着人一起冲过去杀了朝昭的意思。
旁边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