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黄粱一梦(1 / 2)

源古塔大部分地区气候严寒,供暖公司归属七塔联盟所有。

暗地里侵占维护资金、能源采购吃回扣的事很常见,只要不闹大,上面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一年前冬季最寒冷的时候,问题藏不住了。

能源运输系统大面积瘫痪,应急预案处理也没跟上,有老人因低温丧命。

有个供暖公司的部门经理揭发这件事,声称分部长期存在检修疏忽、流于形式的问题,结果一点水花都没激起。

最后,这个部门经理还被当成了替罪羊。

只是他拒不认罪,所以一年过去了,这件事依旧悬而未决。

一年前,没能成功处理这件事的人,正是叶从简。

......

云扶雨仰头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半敛双目,睫毛像是疲惫的羽翼,轻而缓慢地扇动着。

好复杂啊。

这些事情如同一层一层绞缠的网,乱糟糟看得人烦忧,又一时想不出破局之道。

依赖芬里尔家的势力去查这些事,本质上是用强龙去压地头蛇。

只不过强龙强得无可争议,地头蛇无法反抗。

可云扶雨心知肚明,若想改变更深层的东西,那恐怕就要屠龙了。

否则,他就这么一直靠着贵族的势力,直到某一天阿德里安本人的利益也被触及,终于清醒过来,就会斩断云扶雨不该有的羽翼。

七塔这个陈旧的庞然巨兽只是暂时在纸醉金迷中沉睡。

改革相当于刮骨剔肉,巨兽必然会被变革的疼痛惊醒,全身的耳目、口鼻、利爪、麟羽将空前团结,无论是身居何职的贵族,全都会盯住他,扑上来撕咬喉咙和血肉。

3S级再强,恐怕也敌不过整个七塔军队的天罗地网,更何况他们随时能挟持云扶雨的朋友。

好危险啊。

偶尔云扶雨也会想,要是他不是3S级,只是S级,是不是就能轻松地放下一切,像他向往的那样,买个风景优美的小房子,和队友们住在一起。

云扶雨大可以自欺欺人,寄希望于不知何年何月,平民里恰好再次出现一位无牵无挂心怀理想的3S级精神力者,代替他去承担这些风险。

反正云扶雨也没享受过什么来自七塔政策的好处,甚至是个倒霉的受害者。

可如果云扶雨不去做这件事,那就暂时没人能做了。

所以,这趟出行,云扶雨还有一个瞒着所有人的目的。

他要寻找反叛军的踪迹,想办法接触这支势力,确认是否能与其合作。

太多人盯着云扶雨,他不方便亲自去做这件事。

所以,他还得发展一些可靠的手下。

......发展手下,确实迫在眉睫。

因为云扶雨眼下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

取缔风月场所只是第一步,后续调查牵扯极广,还要保护解约的员工们不被报复。

供暖公司的事,一是还受害者清白,二是在冬天最冷的时候之前整改,防止重蹈去年的覆辙。

要跟上军校的课业,要尽好专员的职责。

要寻找反叛军的踪迹,不能被别人察觉到意图。

就在他头痛的时候,突然,通讯器嘀嘀嘀作响。

“您的好友 阿德里安发出视频通讯申请。”

阿德里安上半身的投影出现在面前,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滴水。

他看见云扶雨脸上的投影伪装,眯了眯眼。

“怎么还没睡?”

云扶雨面无表情:“你不也没睡。”

阿德里安:“......”

云扶雨总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缺乏正确认识,说了又要生气。

阿德里安语气放轻。

“把脸上的投影关了吧。我想看看你。”

云扶雨微微蹙眉,那张调整得更锋利、带上了绿眼睛和深邃五官等芬里尔家某些人特征的脸,也随之皱眉。

毫无破绽,可阿德里安却怎么都觉得不顺眼,想让云扶雨赶紧恢复原来的样子。

云扶雨正好有些事情想问阿德里安。

所以他没有拒绝,依次将伪装成耳骨夹的面部投影摘下。

脸上自然的光线闪烁,微微扭曲,随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阿德里安面前。

眉眼浅淡得像是要融入昏黄的灯光,像是白釉的薄胎瓷器,只需要唇上那一点轻而艳的血色,就能将细腻精致的瓷器点活。

是一种脆弱又惊心动魄的美丽。

可稍不留神就会碎,碎片又锋利到扎伤别人的手。

阿德里安眼看着好不容易养出点肉的脸颊又瘦削了下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去找你。”

云扶雨:“不用。”

阿德里安没有答应不来,转了个话题:

“最近查得怎么样了?”

他其实时刻关注着云扶雨这边的情况,随时准备给云扶雨兜底......结果云扶雨一次都没求助过。

云扶雨:“我在查三区热力能源公司挪用管道系统维护资金的事情,查出来几个牵扯的供应商,和芬里尔家确实有点关系......”

云扶雨的嘴唇泛着不太健康的嫣红。

阿德里安耳中听着这些事情,心思却被那抹颜色勾住了,神思不属。

“嗯。慢慢说,先去喝点水。”

云扶雨:“什么?”

阿德里安:“喝点水,你的嘴唇缺水了。”

云扶雨:“......”

云扶雨盯着阿德里安的神情,眉头又开始微微蹙起。

阿德里安视线又扫过云扶雨纤长睫毛下的阴影,不知那是光线带来的错觉,还是云扶雨休息不足导致的疲色。

“你多久没睡觉了?”

通讯的另一边,那双绿眼睛在台灯暖光的映照下,像是春日波澜的翠绿湖泊,春风摇动间,竟然生出来一种温柔的错觉。

因此云扶雨察觉到危险。

云扶雨抿了抿唇,语焉不详。

“没多久。”

阿德里安见他这幅神情,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云扶雨的“没多久”,可以约等于几十个小时。

“谢怀晏就没说过,让你保持作息规律?”

云扶雨:“......说了。”

阿德里安:“我去找你。”

云扶雨指甲无意识地掐了掐掌心。

“我可以自己解决。”

阿德里安:“我不插手,就是去看看你。”

云扶雨没说话。

那种不安定感又浮出水面,仿佛他现在才是第一次正视阿德里安的表白。

不在热烈地开满整个会馆的花里,在点点滴滴的叮嘱里。

如果这是一场一时兴起的游戏,那阿德里安未免有些太过当真了。

这次作为专员来调查,云扶雨本就存在着这一层顾虑。

阿德里安就像个玩游戏上头的人,把所有东西都推到他手边。可万一等阿德里安清醒了,芬里尔家翻旧账——

所以,云扶雨必须把握好度。

要是阿德里安沉溺其中,那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表达了拒绝。

“你现在不就在看吗?既然看完了,那就再帮我查个人的背景。”

言外之意,云扶雨有求于阿德里安,所以才同意摘下掩饰外貌的投影。qun6叭嗣钯85①碔六

阿德里安回过味来,神情都要凝固住,绿眼睛中带着难以置信。

“你觉得我是拿查背景的条件跟你做交换?”

云扶雨长睫敛目,垂眼望着光屏,神情平稳。

“还有别的条件吗?我不想欠你人情。”

阿德里安眉宇间流露着显而易见的焦躁,急着把自己剖开,将真心送到云扶雨面前。

“不是说过了吗?我相信你能做好这件事,这才委托你去做,是我需要你帮忙,不是你欠我。况且你可以随便欠我人情,我没打算让你付出什么。”

可二人隔着一层屏幕,再强烈的情感也像是蒙了一层东西。

他急着把那层屏障破开,云扶雨却在另一边奋力敲钉子加固,把墙越筑越高。

云扶雨:“这是我的回报。如果芬里尔家有需要我去执行的任务,你可以直接说。”

就算阿德里安是认真的,云扶雨也没法回应他。

有的人的喜欢包含着极强的侵略性,阿德里安或者朝昭都是如此。

如果云扶雨做出一丝一毫的退让,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得寸进尺,要求更多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对云扶雨来说......很危险。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空落落的无措把阿德里安浇了个透心凉。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误会?

......云扶雨怎么会这么想?

阿德里安唇角压平,下颌线紧绷着。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云扶雨平静地眨了眨眼。

“如果你生气,那还是——”

阿德里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深绿的湖泊重归平静,眉宇间的焦躁烟消云散,尽数被隐藏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