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生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
云扶雨就是想着划清界限,一旦他显露出攻击性的情绪,那就正中云扶雨下怀。
所以,他要徐徐图之。
阿德里安不再试图通过语言证明什么,只是低声说:
“很晚了,先睡觉吧,明天再工作。”
*
次日,云扶雨照常顶着伪装去上班。
今天他没有一直坐在办公室里,故意在叶从简的工位附近闲逛,又找了个能一直看见叶从简的靠窗休息区坐下。
不得不说,虽然是个来镀金的纨绔,但这位小少爷的仪态相当优雅。
单人沙发很柔软,可坐在里面的小少爷脊背始终保持着自然地挺直,脖颈纤长白皙,高傲又冷漠,连翻通讯器的动作都比常人好看。
旁人只听说了他的姓氏,都没机会得知他的名字。
同事不明所以,小心地瞥了眼那张完美的侧脸。
“他今天怎么出来了?”
小少爷像是察觉到了视线,微微偏头,淡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同事和叶从简。
叶从简心下隐隐觉得不妙,低声回答,
“可能是屋子里太闷了。”
随后叶从简不动声色地和小少爷对上视线,礼貌又温和地笑笑。
没想到,小少爷接收到笑容后,神情反而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有点僵硬地移开视线。
叶从简眉头一跳,这下是真觉得不妙了。
......不会吧。
他不是傻子,知道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这种不妙的感觉,在下班的时候成真了。
同事们零零散散回家,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小少爷依旧坐在休息区,时不时向叶从简投来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在某一刻,小少爷突然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向叶从简。
明明身高比叶从简矮,气势上却高高在上。
他不紧不慢地站在叶从简面前,手指敲了敲叶从简的桌子。
“晚上一起吃饭吗?”
嗓音清越,和他跋扈的外貌不太相符,尾音带着一股柔软的调子。
还没走的所有同事同时抬头,懵逼地看向二人。
办公区内落针可闻。
叶从简:“......”
*
Fraxinus餐厅内。
这是一家高端餐厅,只接受小部分固定的私人俱乐部或信用卡礼宾服务的预订。
即便如此,预约也常常排到一年以后。
叶从简知道这家餐厅,是因为过往的工作经历。
还没得罪人的时候,他曾担任七塔中央监察署某位上级官员的助理工作。
当时有个企业的新项目受阻,股东联系叶从简这个助理,想请上级官员赏光共进晚餐,特地强调“时间可以随意挑选”。
这种邀请实在太冒失,可出乎意料,上级居然同意了。
那之后,叶从简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是他们之间的潜规则。
“随意挑选时间”,说明邀约者通过了验资和介绍人要求门槛,足以证明他在贵族们的关系网内地位不低,因此值得一见。
而现在,Fraxinus餐厅内被包场了。
叶从简坐在最中间的座位,对面是那位芬里尔家的小少爷。
小少爷托着腮,眼睫低垂,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面前的开胃菜。
柔和明亮的光线洒在像小扇子一样的纤长睫毛上,柔软的脸颊肌肤无比清晰,冲淡了那股高傲感,显得更接近他原本的年龄了。
但这位“小孩子”背后的权势,可能比叶从简见过的人都更大。
......云扶雨倒是不清楚这些。
云扶雨只是拜托侍者随便订两个餐厅座位,吃什么不要紧,但一定要安静且安全,侍者就露出了那种包在他身上的表情。
眼下看来,餐厅里倒确实挺安静,除了他们两个,小楼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叶从简隐隐感觉到压力。
叶从简本人的长相应该用清秀正派来形容,眉毛墨黑,身材挺拔,属于那种走在街上会被别人问路的类型,以前不少人觉得他适合当警察。
但好消息是,贵族们普遍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长相,叶从简从不担心遇到潜规则。
但此时此刻,叶从简顶着眼下连续加班的乌色和普普通通的社畜正装,总有种自己是即将被包养的小白脸的错觉。
......到底是为什么?
这位小少爷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坦白的说,抛开家世、光看外貌,眼前这位小少爷才是有资格被包养的那个人。
五官精致深邃得恰到好处,皮肤雪白到像是昂贵的人偶,漂亮到有些侵略性了。
小少爷突然问:“不合胃口吗?”
叶从简表面上的伪装还是能做足,脸上挂上老油条礼貌的微笑。
“味道很好,感谢您的邀请......芬里尔先生。”
叶从简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这么称呼。
但这么叫,显得小少爷好像年纪很大一样。
很明显小少爷也这么觉得。
“你可以直接叫我......嗯,叫我小兰吧。”
对不起,兰斯洛特。
身份越具体,就越容易暴露,云扶雨就顺口借用兰斯洛特的名字胡诌了。
叶从简虚情假意地笑了笑。
“我职级比您低,还是叫您——”
小少爷皱了皱眉。
“管那么多做什么,我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
叶从简:“好,那我私下里就叫您小兰少爷。”
看起来,小少爷满意了。
其实云扶雨也没这么从容。
他第一次表演纨绔,浑身都有种不适应的尴尬。
好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云扶雨只需要把朝昭、金闵、崔觉郑连川等人的特征兼容并包,但凡学到这些人的十分之一,就已经足够跋扈。
那些不够跋扈的地方,云扶雨冷着脸应对就行。
云扶雨:“你以前是在中央监察署,为什么被调到这地方了?”
叶从简又笑了。
“当年不懂事,能力跟不上,就被派到下面历练。”
云扶雨直白地说:
“你不是得罪了人吗?呆在我身边,哄我开心,我就把你调回去。”
叶从简没说话,手指搭在杯子侧面动了动。
无用的道德心又在和现实作斗争了。
可骨气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帮他完成想做的事情。
所以,他答应了。
小少爷伸手,像个好奇的小孩子一样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手指细腻微凉。
此后的十年,叶从简成为了小少爷的枕边人,越来越得宠。
小少爷没亏待他,给他资源、金钱、势力。
靠爬.床上位的平民少不了遇见竞争者的羞辱,私下里面对小少爷娇惯的脾气时,也总是叶从简低头哄着他。
或许是叶从简足够识相,所以起码十年内,小少爷没有厌弃他。
小少爷身边其他的伴侣不断,叶从简是留得最久的一个。
叶从简从来没忘记他要做的事情。
他隐而不发,扶持越来越多的平民,逐渐推行新政。
他也数次遭遇暗杀,很多次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最后,他雷厉风行地将数支荼毒七塔的势力连根拔起。
小少爷的父母因此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叶从简去探望被羁押的小少爷时,望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还是硬不下心来,把人带走了,关起来养着。
故事从这里开始,情势急转直下。
小少爷毕竟人脉广阔,想方设法联络到了那些和叶从简有仇怨的朋友,成功找到叶从简的疏漏,实施暗杀。
走在刀尖上的人,斩草不除根是大忌。
画面的最后,就是叶从简面对着小少爷手中黑洞洞的枪.口,认命地闭上眼睛。
这次心软,最后终结了叶从简的性命。
.......
“砰。”
枪声残余在耳畔。
叶从简的眉心,还残留着被一枪毙命的痛感。
像是从溺水中醒来,瞳孔紧缩,满头冷汗,极其失态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我......我刚才......我......”
小少爷坐在他对面,放下叉子,左手托着腮,右手比出枪.支的形状,指向叶从简的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是包养,虽然是假的,但叶从简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