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军校主岛时正是傍晚。
朝晖带着一束花登门拜访,无视了一路上芬里尔家学生不友好的目光,走向云扶雨的房间。
他微笑着敲开门。
“小云,好久不见。”
淡紫色的小碎花,有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
云扶雨接过花低头嗅闻。
精勾细描的眼尾微微上扬,纤长的眼睫动了动,却像是笼雾的秀致山水,隐隐带着憔悴之色。
朝晖嗓音低沉而温柔,将云扶雨垂落的发丝拂到耳后,动作间带着不易察觉的亲密。
“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你经常做噩梦,所以选了一束能安神的花。”
云扶雨摇摇头。
“还好。只是晚上睡不好,白天没有问题。”
朝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云扶雨的神情。
浅淡的眉头微蹙,黑眼睛也没那么有精神。
云扶雨在撒谎。
明明就是不太好。
朝晖此行目的并不纯粹。
按照计划,他应该请求云扶雨与他合作,作为3S级的强大外援,协助他肃清朝家内部。
云扶雨不喜欢感情纠葛,但不会拒绝合作伙伴。
实际上,朝晖只是想将云扶雨和阿德里安隔开,借机接近云扶雨。
可朝晖突然不想这么说了。
抛开所有的伪装和谋划,朝晖的指腹抚过柔软如鸦羽的刘海,露出云扶雨光洁的额头。
朝晖珍重地捧着云扶雨的脸,像是对待极为脆弱的宝物一般,温暖的掌心贴着冰凉瘦削的脸颊,有些唐突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像轻飘飘的羽毛。
“辛苦了。”
云扶雨眼睛微微睁大。
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云扶雨的视线越过朝晖的肩头,望见一个身影。
阿德里安像是一尊寂寥的雕塑,安静地凝固在门口,脚下像是灌了铅。
*
......或许现在的状况,阿德里安早就能预见了。
朝晖亲吻云扶雨的额头,而云扶雨没有躲避。
云扶雨愿意接受朝晖的亲吻。
阿德里安凝固成了一尊雕塑。雕塑的呼吸被堵住,心脏被攥住,明明望着云扶雨的方向,又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没有勇气上去质问。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灌了铅的脚步用尽全力从原地拔起来,机械地转身。
阿德里安逼着自己离开云扶雨房间的门口。
*
当天晚上,阿德里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例守在云扶雨的卧室外。
像个尾巴垂在地上的大狗,绿眼睛追随着云扶雨,眼神怔怔。
后来干脆站起身,跟在云扶雨后面。
云扶雨回头:“?”
黑而笔直的睫毛掩盖住绿眼睛中的神情。
阿德里安身上带着一股草木气息,还有着扑拢而来的热气。
云扶雨爱干净,所以阿德里安就算什么都没做,也会特意冲个澡再来蹭住。
阿德里安握着云扶雨的手,把药瓶放到他手心里,轻声道:
“一天一粒。吃完了可能会比较困,但偶尔还是会做噩梦。就算作用有限,也不要多吃。”
云扶雨低下头看着药瓶,阿德里安只能望见他毛茸茸的发顶。
“你也会做噩梦吗?”
阿德里安声音低沉。
“对。所以不用害怕。”
不止是云扶雨做噩梦,阿德里安也会做噩梦。
只不过阿德里安的噩梦里,是逐渐衰弱的云扶雨。
阿德里安缓缓低下头,想要像朝晖那样,亲吻云扶雨的额头。
过于暧昧的热气如同怀抱,要将云扶雨揽入其中。
在轻吻落到额上之前,云扶雨后退半步,离开阿德里安的范围。
阿德里安轻声问:“为什么?你讨厌我吗?”
云扶雨:“.....”
讨厌,应该说不上。
以前的阿德里安确实很讨厌。
但现在,云扶雨不至于允许一个讨厌的人留在卧室门外。
云扶雨掌心里托着那罐沉甸甸的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德里安想笑一笑缓和气氛,就像朝晖会伪装的那样。
温和一些,降低侵略性,讨云扶雨欢心。
但他笑不出来。
阿德里安望定那双清澈的黑眼睛。那里面有他的影子,但他的影子也只不过是个一闪而过的过客,无法在其中停留。
许久之后,阿德里安说,
“我知道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云扶雨需要的,是一个哪怕伪装也能伪装得天衣无缝的人。
在阿德里安遇到云扶雨后,他做错了很多事,因此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朝晖显然在云扶雨面前做得更好。
阿德里安张了张口,想要对云扶雨说,对不起。
你是不是更喜欢朝晖一点?
如果你搬去逐日塔住,我不出现,你会好一点吗?
你的噩梦会停止吗?
......起灵酒似刘三妻山O
我对你来说,是让你害怕的东西吗?
可最后,阿德里安什么都没说。
良久的沉默后,他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阿德里安只是问:
“你想去逐日塔玩一段时间吗?”
朝晖马上要开始动作了。
有云扶雨这个3S级在,想刺杀朝晖的人都得掂量掂量。由云扶雨为朝晖的彻底夺权提供助力,云扶雨会成为朝晖的大恩人,朝家真正的座上宾。
阿德里安像是自欺欺人一样,只问云扶雨想不想去玩一段时间。
他心知肚明云扶雨不会再回来,又不甘地不肯说出真相,留有一丝余地,祈求云扶雨真的只是踏上一段短途旅程,在某年某月玩累了,又会回来。
可这分明不是旅行,是道别。
道别的人没有勇气当面道别,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他全部的勇气,都在询问云扶雨这句话时全部用光了。
芬里尔家对云扶雨来说,又什么时候能称得上“回来”?
云扶雨不喜欢这里,这里没什么足以令他高兴的回忆。
眼前的人做出判决,点了点头。
“......好。”
......
云扶雨转身走向卧室,反手阖上门。
他没说晚安,没有回头。
阿德里安又像一尊无法发出声音的雕塑了。
他又极度地后悔,恨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就像是自虐一样反复咀嚼。
为什么是朝晖呢?
来得最早,好像未必是最幸运的。
阿德里安也将最早出局。
想留下云扶雨。
不能强行留下他。
可还是想留下他。
但云扶雨不想留下。
阿德里安想,我为什么不能留下他?
我为什么一定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喜欢什么就去争夺,就去赢回来。把敌人打败,他就是你的。
你一直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如果这是一场比赛,那阿德里安已经赢了。
阿德里安是3S级,是芬里尔家唯一的继承人,是得到家族所有人认可的领导者,用不着像朝晖那样,想尽办法应付家族内部分裂的势力。
他有数不尽的功勋和无数的钱财,甚至可以介入朝家的权力争端,想办法杀了朝晖,
可这不是一场比赛,云扶雨也不是任人争夺的奖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