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做了个口型,“你要生气”。
云扶雨想了想,用沾血的那只手用力推开朝晖,顺便擦了擦血。
朝晖背对着其他人,脸上露出笑意。
他迅速拉近距离,低头凑近——
云扶雨闻到了呼吸间的烟味,果断地又甩了一巴掌!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朝晖被扇得头偏过去,许久没有转过头。
满地血泊中,云扶雨一身白衣,漂亮到扎手,气势锋利逼人。
他一只手抱着沾血的衣角,另一只手——接连把朝家两位继承人的脸给扇完了。
不像和男朋友闹别扭,倒像是大家族的主母教训继子。
其他人喉咙动了动,愣是没敢继续看这边。
这场戏其实是苦肉计,做给元枢院那群老头子看的。
朝昭越过朝晖行事,杀死朝晖下属。
所以,朝晖一定要教训他。
半个小时之内,朝昭会被收到消息的朝维谨救走。
朝昭保下一命,丢了面子,必然会不依不饶借题发挥,和朝晖争斗。
借内斗的机会,朝家会被搅成一池浑水,该杀的人一个不留,该利用的人就让他们狗咬狗。
等元枢院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处理完主要问题,“被扳倒”的朝晖会再次上位,并且因为兄弟情谊而留朝昭一命。
到那时,朝晖接手的就是个彻底清理过的朝家。
废弃元枢院,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是——云扶雨不知道!
朝昭和地上那俩人都是自愿的!
这件事极其机密,就连在场的人,也只有一部分清楚内情。
下属默默叹气。
提前不说清楚,现场被抓包了吧。
这下子恐怕跳进外面的湖里也说不清了。
朝晖牵起云扶雨的手,亲了亲尚未染血的洁白手背。
“别生气。我错了。”
云扶雨挣开手,又要扇他。
就在此刻,变故突生。
密集的脚步声像是潮水,毫不遮掩,从四面八方逼近议事厅。
几乎同时,议事厅内的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被枪口瞄准的不适感。
云扶雨瞬间警惕,像是进入捕猎状态的敏锐小动物,精神力瞬间铺陈出去,接着就要蹬在朝晖腿上借力,整个人往外窜——
朝晖立刻伸手拦腰抱住云扶雨,一把拽了回来。
被拦截的云扶雨:“......”
云扶雨低声说:“我就是去看看。”
外面的人一点都不客气,精神力很没礼貌地围住了议事厅,但云扶雨还没那么冲动。
真要有什么人想动手,云扶雨有信心全都拦下来。
外面打斗声没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是砸门声。
“砰!”
“砰——!!”
二三十个身穿战术服的精神力者破门而入,强行闯入议事厅,训练有素地包围住了厅中的人。
朝晖抬了抬手,示意手下不要动。
闯入者们冷着脸向朝晖行礼,随后径直走向朝昭和倒在血泊里的人,解开抑制精神力的束缚装置,很明显是要救人。
朝晖的属下皱起眉。
“晖哥,他们——”
朝晖摆了摆手,让下属别动。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云扶雨身前,像是已经预料到了来人身份。
“您来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慢慢从门口踱步进入。
这位就是先前去警务站领走朝昭的人,云扶雨见过他。
虽年迈,腰杆却笔直,金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浑浊,眼神锐利,打量了一圈后,理都没理朝晖,慢慢走向角落里的朝昭。
老人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朝昭,旁观手下给朝昭解开束缚、检查伤势。
“能走吗?”
朝昭坐在原地松了松筋骨,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走。”
老人:“别在这丢人。”
手下心领神会,上去就要堵住朝昭的嘴,强行把人拖走。
朝昭:“滚!”
他的精神力极其紊乱,毫无章法地乱劈,就像只狼狈的笼中困兽,垂死挣扎。
朝昭死命挣开,又被拽回去,金色的眼瞳中隐隐透露着疯狂的意味,死死盯着云扶雨。
“我要带他一起走!”
老人充耳未闻,“快滚!”
可一涉及到云扶雨,朝昭就像发疯一样,挣扎起来几个人都拉不住他。
三四个人拼力拦着朝昭,另一个人给他注射镇定剂,强行把他拽走。
刺痛感扎入颈侧,朝昭咬紧牙关,视野却不受控制地发晕。
在昏迷之前,他不甘地回头,紧紧盯着云扶雨,琥珀金的眼睛中涌动着疯狂。
“等我,我会来接你。”
云扶雨没回答,朝昭便抬高声音:
“我会来接你!”
声音走远,渐不可闻。
老人:“我要是不来,你今天就要杀了朝昭?”
朝晖笑了笑。
“怎么会,只是给他个教训。”
老人冷哼一声,明显不相信。
朝晖:“您也太偏心了。他想杀了我,我还不能反击了?”
老人:“就他那点手段,还能杀得了你?”
朝晖笑而不语。
元枢院看到的那些破绽,其实是他们两个故意留下来的。
老人叹了口气:“到底是因为这件事,还是为了别的?”
朝晖正了正身,将云扶雨挡得更严实了。
老人:“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着。只是不论如何,你得留朝昭一命,这是以前商议好的事情。”
朝晖语气温和:“成王败寇,理所应当。”
老人摇摇头。
“我知道你对元枢院心怀怨气。当初陷害你父母的罪魁祸首早就已经被处决,牵连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哪个没按照你的心意处置?”
朝晖:“您觉得处理了,那就是处理了。”
这话能在朝晖口中说出来,已经算不留情面了。
老人语气放低,不再像刚才那么强硬,像是让步: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什么都不说,但一直记在心里没忘。可就算再恨,这些年也过来了。
如今朝家外忧内患,你们两个内斗起来没有任何好处。
你和朝昭那边的人各退一步,互不干涉,有什么不行的?”
朝晖依旧是那副矜贵从容的样子,神情毫无破绽。
“您放心,我有分寸。”
老人冷冷地瞥了一眼朝晖脸上带血的巴掌印。
“分寸......哼。”
老人视线扫向云扶雨,声音不紧不慢,“年轻人,我们谈一谈。”
朝晖声音依旧温和,可毫不退让。
“他和这件事无关。”
“据我所知,朝昭和这位小朋友关系不错,你就不问问他的意思?期O旧四陸山7衫O
要不是今天他恰巧撞见了,你准备等朝昭死透了再交代这件事,还是干脆瞒着不说?”
这话实在是太委婉、太留面子。
真正的意思应该是:
“虽然云扶雨和朝昭关系烂到不能再烂,但现在朝昭上赶着当云扶雨的狗,云扶雨也偶尔用到他。你也算是狗的兄弟,打狗之前好歹问问主人意见,说不定主人不想让他死呢?”
见朝晖没有松口的意思,老人叹了口气,向云扶雨进行迟来的自我介绍。
“我是朝晖和朝昭的祖父,朝维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