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维谨,朝昭朝晖的祖父。
几十年过去,这老头子的脾气似乎也温和了些。
但他只不过是逐渐掌控不了羽翼丰厚的朝晖和朝昭,力不从心,又怕两个人将朝家翻个底朝天,只能想方设法地缓和矛盾。
这位祖父的意思,是这样的——
他先是问云扶雨这些天过得如何,逐日塔气候是否适宜,吃住是否合心意,就这个话题引到了云扶雨、朝昭、朝晖三人的相处上。
三人时常共进晚餐,这件事不是秘密。
他希望云扶雨看在这份情谊上,能够管一管朝晖和朝昭,起码让他们不要手足相残。
朝家内部立场不同,但难免有些亲缘关系。
如果二人争斗起来,各方相互倾轧,最后不管谁都得元气大伤。
云扶雨的意思则是......这他管不了,他又不能绑着朝晖或朝昭。
心里则默默吐槽,他们哪里是想手足相残,是想借机把元枢院连根拔起。
劝说行不通,利诱也行不通。
最后,朝维谨试图温和地威逼云扶雨:
“你现在不管,万一最后赢的是朝昭,你当如何自处?”
在他看来,云扶雨应该会更喜欢朝晖一些。
朝维谨很清楚,朝昭认真起来,一点也不比朝晖好应付。
真争抢起来,最后得到家主之位未必是朝晖。
到那时朝昭独揽大权,连个制衡他的人都没有,该头疼的就是云扶雨了。
这真是云扶雨想要的?
云扶雨慢悠悠地堵回去:“没事,到时候我就去应聘其他地区的职位。”
离开逐日塔,多的是地方想招揽他。
朝维谨被噎住,说只要云扶雨肯帮朝家稳定局势,元枢院可以许诺他丰厚的回报,绝对比其他家族开价高。
照他的意思,元枢院内斗了这么多年也没斗出个结果,谁也没法独揽大权,不如就这么和平共处得了,谁也别再想着把对方搞掉。
只可惜,已经晚了。
云扶雨面无表情,什么都没答应。
“我考虑下吧。”
看来元枢院确实是被逼急了。
朝晖不是良善之辈,朝昭那种人一看就会独裁。
但二选一,总归比元枢院那群醉生梦死的保守派贵族更好。
所以,云扶雨暂时决定帮朝晖朝昭一把。
*
朝家确实乱起来了。
“林潮生:你那边还好吗?最近逐日塔不安稳,要不还是回学校吧?”
“周柏:已经乱到了闭门不出的林潮生都听说的地步了!”
“塞拉菲娜:校园论坛里讨论的帖子压都压不住,说朝昭和朝晖反目成仇了。”
“周柏:永曜塔好像也出事了,最近学校里发生了好几次战斗场外的打架斗殴事件,都是因为立场不一致才打起来,动静闹得很大。”
“塞拉菲娜:好多逐日塔和永曜塔的学生都离校了,留在校内避风头的疏导师倒是越来越多。”
他们本来想着云扶雨能安心调养一段时间,结果谁也没料到,云扶雨正好撞到了朝家的风口浪尖上。
......这是什么运气啊。
谢家的权力争夺要安静许多,一切喧哗和成河血流都拦在门内,再打开门时,外界只能看见重新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地板。
也是因此,谢怀晏给云扶雨的复诊都时常推迟。
云扶雨在幻境中问过几次,谢怀晏倒是一派从容淡定,只斯文地笑着问“小云在担心我吗”。
“云扶雨:别担心,我住的地方很安静,没有被波及到,这里也没人打得过我。我买的特产寄回主岛了,你们收到了吗?”
“周柏:收到了!好吃爱吃!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
“塞拉菲娜: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林潮生:【摸头】随时联系。”
“云扶雨:好!”
*
“叶从简:老大,先前的调查报告已经发给您了,您那边怎么样?”
“Fenrir:放心,朝家的事影响不到我”
云扶雨人不在源古塔,可该查的东西一点也没少查,该抓的人也没少抓。
细节流程交给下属,云扶雨过目后做决定。
“叶从简: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不错的特产,回头给您寄一些?”
云扶雨愣了愣。
“Fenrir:好。”
“特产”是暗号。
为防止聊天记录泄漏,云扶雨用特产代指反抗军的线索。
反抗军踪迹隐蔽,就连七塔军方都抓不到人。
要是轻而易举就被云扶雨的手下找到,那反抗军和七塔军队的面子往哪搁?
几个月来,这个暗号几乎一次都没有用过。
所以,云扶雨确实没想到......叶从简居然真的能找到线索?
*
朝家局势不定,兰斯洛特自然也要问问云扶雨这边的情况。
通讯另一端,兰斯洛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想我了吗?”
云扶雨:“......”
云扶雨:“我才离开军校一个月。”
兰斯洛特耸了耸肩,有种孩子突然长大的遗憾感。
“哎呀。看来我唯一的学生也要出师了,都不找我问问题了。”
云扶雨学习拆解精神力装置的那段时间,简直像个小尾巴,从早到晚随时提问。
现在呢,一个月都没怎么和他联系过。
云扶雨有些窘迫,试图转移话题。
“最近课程没有那么难......对了,我最近要去源古塔一趟,假身份那边有些事情。”
兰斯洛特:“需要帮忙吗?芬里尔家的星舰一直候在逐日塔附近,随时可以出发。”
云扶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
兰斯洛特盯着云扶雨气色好了不少的脸颊,心思一转:
“或许可以告诉阿德里安一声,毕竟假身份是他安排的。”
云扶雨点点头:“好。”
兰斯洛特笑意不变,突然说:“我倒是挺想你的。”
兰斯洛特没有追究感情中究竟包含什么、有哪些情绪。
可他想了一个月,最后觉得,如果云扶雨就这么留在朝家,再也不回来见他,他会很遗憾。
不止是帮阿德里安,也是帮他自己。
阿德里安当局者迷,已经进入了失恋被甩的状态,完全指望不上。
云扶雨:“......”
兰斯洛特的表情很认真。
他的眼睛是蓝色。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双眼睛就像是不近人情的冰川,总是透露着冷漠的审视感。
雪季持续太久,以至于冰雪消融后,机警的小动物还是不敢离开安全的洞穴。
片刻后,云扶雨先一步偏开视线。
兰斯洛特看着云扶雨装作听不懂的神情,轻微叹了口气。
有了云扶雨这么个先例,他算是彻底学会与人为善了,面对别的平民学生都更温和,防止给以后的自己留下隐患。
兰斯洛特声音放轻:“回来的时候,伴手礼有没有我的份?”
云扶雨:“......嗯,有吧。”
镜头那边突然传来开门声,随后便是兵荒马乱跑到近处的脚步声。
崔觉那张凶狠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只不过在看到云扶雨的那一瞬间,神情瞬间松开。
“我也想你了!”
崔觉的黑白相间的精神体蹲在旁边,不太聪明地“嗷”了一嗓子,像是附和。
云扶雨:“......”
兰斯洛特一脚踹开崔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