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觉飞出画面又迅速窜回来,手扒在桌沿上,奋力抬头。
这个角度看上去,崔觉不但不凶,还有点可怜巴巴。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精神体的嘴筒子凑上来,想要舔舔投影中的云扶雨。
但它没那么傻,不会真的舔投影,而是会去嗷地一口含住镜头,这样云扶雨才能体会到犬科动物的爱意。
“嗷呜——”
兰斯洛特拳头硬了。
崔觉泫然欲泣:“逐日塔好玩吗?你不会不要我们了吧?不能吧!”
云扶雨:“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最近在忙,你一边玩去......”
崔觉:“那你忙完了,什么时候回来啊?需要帮手吗?保镖呢?我可以帮你打架,不收钱!有需要千万要告诉我啊!别跟我客气!”
云扶雨和兰斯洛特都要开始头痛了。
云扶雨:“我也不清楚,一个月之内应该能结束吧?”
这得看朝晖动作的速度。
要是朝晖磨蹭太久,云扶雨就只能提前返校了,他可不能把时间全耗在朝家。
崔觉眼睛“噌”地一下亮了,精神体尾巴狂摇。
“那就说好了!一定要回来啊!我在学校等你!”
“嗷嗷嗷!!嗷呜——汪!汪汪!!”
“不要狗叫!你又不是狗!对不起它前两天和几个精神体是狗的人打了一架,之后就开始乱学狗叫了——别啃我!你再啃你再啃!”
兰斯洛特也闪出了画面,画外音犹带怒气:
“出去!”
云扶雨:“......”
*
另一边,阿德里安身处源古塔一处驻地,盯着云扶雨的新健康报告。
照片里,云扶雨坐在摇椅中听课。
斑驳光影从叶间漏下,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将纤长的睫毛映得透亮。
耳朵和尾巴是金色的白色小狗趴在摇椅旁。
纤细舒展的手臂垂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软软的耳朵。
旁边的黑狼耳朵慢慢耷拉了下去,尾巴也垂了下去。
它看了照片上正在摸小狗的云扶雨几眼,移开眼神,又看了几眼。
它不是小狗,也没有柔软的毛毛,就算缩小体型,手感大概也不太好,甚至还咬过云扶雨。
所以云扶雨不喜欢它。
最后它落荒而逃,自己回到了精神域里。
阿德里安选择性地忽视了心中的那股嫉妒,强行松开想要握紧的手掌,指腹摩挲过照片上云扶雨笑着的侧脸。
云扶雨气色好了许多,眼下几乎看不见乌色了。
......那就好。
云扶雨过得很好,那就够了。
心中的空洞愈烧愈旺,怎么也填补不了。
阿德里安想见云扶雨,想到快要发疯。
但他现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黑狼也控制不住。
如果现在就打扰云扶雨......或许,云扶雨会不高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不再喜欢云扶雨,等对云扶雨的感情消褪?
那不可能。
以前只有云扶雨,以后也只有云扶雨了。
等自己能从容地站在追求不到的人面前吗?
.....或许吧。
那大概要等好久。
可一想到漫长的将要见不到云扶雨的人生,他就也想像黑狼那样,躲到精神域里去。
等云扶雨从朝家回来,他还是想见云扶雨一面。
就见一面,等见完了,他就启程去污染区,所以不会烦云扶雨太久。
就像是个念想一样。
阿德里安就这么盯着照片发呆......直到突如其来的滴滴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您的好友:云扶雨发来通讯申请”
阿德里安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在做梦。
提示音响了好几遍,他动都没动。
可再下一声提示音响起时,他如梦初醒,本能先于理智行动,极其迅速地接通。
魂牵梦萦的身影出现在投影里。
隔着光屏虚假的光影,雪白瘦削的脸颊有种虚幻的不真实。
云扶雨开门见山:“假身份那边有点事情,我要去一趟源古塔。”
阿德里安还在愣神,怔怔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
黑狼不知何时窜了出来,安静地蹲在阿德里安身侧,同样目不转睛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被他们盯得有点不自在,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
“怎么了?”
阿德里安:“你......”
云扶雨等着他说下去。
阿德里安:“怎么突然.....找我?”
云扶雨茫然地眨了眨眼。
“兰斯洛特说,去之前应该告诉你一声。”
阿德里安喉结滚动。
“你随时可以来,也随时可以找我。”
事情说完,二人间就陷入沉默。
阿德里安眼中的神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
“最近睡眠状况怎么样?”
云扶雨有几分局促。
“好多了。”
前段时间云扶雨受噩梦所扰,时常控制不住情绪外露,有几次简直像是在为难别人。
而那个被为难的倒霉蛋,一般就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吃住都还习惯吗?”
云扶雨:“你怎么和朝维谨说话一模一样......”
阿德里安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啰嗦,试图抬了抬嘴角。
云扶雨:“你——”
阿德里安:“我——”9午贰一6零②吧⑶
二人又同时闭嘴。
阿德里安:“......我先说吧。等朝家的事情结束,我会去污染区。到时候你可以放心回军校。”
云扶雨本来就觉得阿德里安哪里怪怪的,此话一出,感觉更明显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阿德里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绿眼睛中闪过一丝无措。
他哑声道:“我以为你会不想看到我。”
云扶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毕竟他没见过朋友谈恋爱,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氛围可以概括为“情侣分手”。
在云扶雨这个不太符合既定标准的拼图板块上,很多拼图都找不到合适的容纳之地,只能先暂且放在空白处,就像海域上的一座座孤岛。
可堆着堆着,空白处的色彩越来越多,也不该再称之为空白。
孤岛上的那些人,以后该往哪拼、往哪放,乃至于云扶雨的拼图板块是否会突然出现一个适合容纳他们的位置——
云扶雨不知道,也没想过。
云扶雨就像个坐在偌大的拼图前的小孩,手臂能够到的地方就只有这么多,光是把现有的拼图拼好就已经十分费力。
更何况,这块拼图还有许多丢失的部分,云扶雨想不起来。
他决定问个清楚。
“我感觉你怪怪的。如果我不想见你,你就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