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缓缓举起双手,闭上眼睛。
“饶命。您先蒙上我眼睛,我保证什么都不看。”
身后人紊乱地低喘着,明显站立不稳,拿刀的那只手在颤抖。
吴良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我是医生,可以帮你包扎。”
年轻人受伤太重,甚至需要靠着吴良的肩膀借力。
再这么僵持下去,只要手一个不稳,他就会割破吴良的喉咙。
吴良:“来我这治疗的人哪个不是刀口上舔血?我能在这破地方开诊所,就是因为嘴够严。你放下刀,我给你包扎,以后就当没见过你。”
年轻人彻底坚持不住,跌跌撞撞倒在一旁的沙发上。
吴良手指点了点依旧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你是精神力者?我要去柜子里拿药,小心着点,别一不小心给我戳对穿了。”
吴良走去架子前取药,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入户行凶的歹徒。
黑头发,浅棕色眼睛。清秀的脸毫无血色,在刺目的灯光下有些吓人。
吴良将药放在一旁,伸手去解开他的外套。
年轻人失焦的目光尚未恢复,手却警惕地按住吴良。
“......干什么?”
吴良:“给你清理伤口。”
苍白细瘦的腰腹上横着一道极深的伤口,像是用匕首捅出来的伤,伤口有些撕裂,模糊的褐色血痂已经糊在周围。
吴良:“忍着点。”
一瓶消毒药水直接倒在了伤口上。
年轻人毫无防备痛到极点,腰肢差点弹起来!
匕首终于失去控制,“哐啷”掉到了地上。
年轻人死死忍住痛哼,抓着沙发扶手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下唇都被咬破了。
等吴良包扎完,年轻人满头冷汗,脱力地躺在沙发上。
“......谢谢。我现在没钱,等我赚了钱,会还给你。”
吴良没想到这个发展,意外地瞥了一眼年轻人。
比起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他嫩了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他才会毫无警惕地接受包扎,没发现药水中加了东西。
......还是个孩子。
但这是贫民窟,哪怕对手是个孩子,也要十分警惕。
年轻人眼神逐渐失焦,想要晃晃脑袋恢复精神,可眼皮最终不受控制地阖上了。
*
吴良坐在沙发上,看着被捆住的年轻人。
“醒了?”
年轻人眼神茫然,倏然警惕。
他终于回过神,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不管用了。
“你......你做了什么?”
吴良挑了挑眉。
“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入室抢劫?”
趁年轻人昏迷的功夫,吴良把他身上搜了个遍。
年轻人兜里没带任何身份证明,但颈后竟然有一个永曜塔的罪人烙印,脖颈处还密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还有他戴着的那个耳骨环,根本没法取下来,绝对不是普通的饰品。
如此种种,无一不昭示着,眼前的年轻人或许是从某个贵族手中跑出来的......禁.脔。
吴良本来想直接杀了他。
刚才吴良拿着药,都蹲在了年轻人面前,捏开嘴巴准备下手——
可那张娃娃脸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像记忆里的某个人。
吴良想了又想,最后也没能把药塞进他嘴里。
“说吧,老实交代。身份,背景,目的。”
年轻人垂着头不说话。
“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罪人烙印又是怎么回事?”
逼问无果,吴良不耐烦了。
“你哑巴吗?再不说我就把你扔到警务站门口,你猜他们会不会把你送回去?”
年轻人终于妥协了,小声说:
“我从关着我的房子里逃了出来,伤口......是我自己划的。我挖掉了肚子里的定位器。”
吴良:“说清楚,谁关着你?姓什么?”
年轻人:“我不知道。”
吴良皱眉:“长什么样?多大岁数?”
可年轻人脸色白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吴良从中察觉到了什么。
被用作这种用途的罪人,要面对的很可能不止一人,很可能从头到尾都见不到对方的脸,还可能被用上一些干扰记忆的药物。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年轻人才看起来不太聪明。
吴良:“你之前犯了什么罪?”
年轻人慢慢说:“我没犯罪。我家里人把我卖给了他们,他们就.....给我打上了烙印。”
吴良冷笑:“卖精神力者?一个精神力者赚的钱,够你全家荣华富贵了。”
两笔账谁都会算。
这小子顶多算清秀,还没漂亮到能卖出高价的地步。
年轻人慢慢说:“我被家里人卖掉的时候,还没觉醒精神力。”
吴良:“......”
他没说话,心里某个地方轻微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周云。”
吴良:“你吃顿饭,然后自己走吧。我就当你没来过。”
周云有些慌张,眼神茫然。
“我没地方去。能不能......”
吴良狠下心拒绝:“我收留不了你。”
*
吴良其实算漏了一件事。
其实年轻人......也就是云扶雨,他压根就没受到麻醉剂影响。
精神力死死阻隔住了药物和伤口,就像曾经阻隔磷粉那样,一点也没让来路不明的药品碰到自己。
吴良应该庆幸搜身的时候没有乱碰,否则现在他的手大概已经不在身上了。
*
第二天,吴良打开门,发现门口有个雪人。
雪下的很大,积雪堆到周云的腰部,早就盖住了头发和肩膀。
周云面色冻得发青,愣是没敲门。
吴良怒骂:“别站在这挡我生意!”
周云结冰的眼睫无措地颤了颤,要不是这样,吴良几乎都分辨不出来他还是不是个活人。
周云:“我不知道去哪。”
吴良警惕地望了望周围的巷子,没见人影,这才把周云拉回诊所内,一边走一边骂。
“没身份证明就去随便找个体力活,还能饿死不成!这些事情五岁小孩都知道!”
周云低声说:“我不知道。对不起。”
周云就像个社会化程度不高的小动物一样。吴良给他塞了一袋营养液,可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喝也不喝。
吴良干脆就推他出门。
“走吧,快走。别来了。”
次日,周云确实不站在门口,而是找了个角落蹲着。
吴良没招了,火速回到诊所,准备现在就离开。
这地方是彻底留不得了,再这么闹下去会被人注意到,非得出事不可。
可吴良还没拿好假证件,门外突然就传来打斗声。
吴良心里一紧,打开监控,发现周云拦下了几个想闯进诊所的人。
周云腹部的伤没好,反应都慢半拍,可硬是抱着对方的腿,不让他们进门。
......
吴良把昏迷的周云拖进室内,又把找上门的仇家拖进后院。
吴良沧桑地坐在一边,终于等到周云这个小兔崽子睁眼,问:
“我跟你有仇吗?你能不能走远点?”
周云摇摇头。
“不知道。”
吴良没再说什么,把锅里的东西一半分给周云,一半自己吃。
云扶雨捧着碗,额发垂下,挡住神情。
吴良无奈道:“吃吧,祖宗,这次没毒。”
碗里的肉分不清物种,颜色实在是太诡异,红棕色上还带着浅淡的青蓝反光。
于是云扶雨摇摇头,把剩下的食物也推到吴良面前。
“你吃。”
吴良:“......”
他是真没招了,这下彻底走不开了。
其实吴良早该走。
跑路前最忌讳变数,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理会周云。
但就为着那么一点点相似感,吴良下不去手。
所以吴良一拖再拖,甚至还专门打探了周云的身份背景。
还真叫他打探到了。
前段时间确实有人寻找过周云的踪迹,但搜查力度并不大,没过几天,连追查的人都撤走了。
也难怪,周云脾气倔,还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