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贵族说不定早就玩够了。
但这就意味着......周云或许真的可以开始新生活。
吴良没再说什么,只是饭后突然说:
“我这里规矩多,想留下来必须嘴严,还得不怕死。做不到就滚蛋。”
闷葫芦一样的周云点点头。
吴良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个压箱底的东西,示意周云靠近。
那是一个黑色的环,温度冰凉。
周云顺从地仰起头,吴良就直接把这个限制环戴在了他脖子上。
现在吴良有了最后一重保障,勉强放了心。
“今天晚上我们就离开这里。既然想跟着我做事,那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准随便动手,听懂了吗?”
从限制环拿出来的那一刻,云扶雨的精神力已经沿着结构探查了一圈。
普普通通,原理简陋,困不住他。
所以他才让吴良帮自己戴上。
趁吴良不注意时,云扶雨向叶从简发送了行动讯号。
......
夜色暗沉下来。
临出发前,吴良又给周云换了一次药。
估计是经受过虐待的缘故,周云很瘦,腰身就只有那么一点。
他自己乖乖地掀起卫衣,肤色苍白,显得伤口愈发可怖。
吴良重新包扎好,给他把衣服盖回去。
“路上别说话,保持你平常那种低着头的样子就行。”
周云点点头。
二人趁夜色前往星港。
他们小心翼翼地踩在雪地上,脚步簌簌,微不可闻。
可渐渐地,簌簌声也从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脚步来自四面八方,更远处还有警务的灯光闪烁。
“这边!”
“注意警戒!”
吴良眼皮一跳,迅速拉着周云拐进更加曲折的小巷中,等待这批警务人员路过。
根据方向来看,这些人迎面而来,正朝着诊所方向赶去。
吴良头皮都要炸开了。
什么情况?
是来抓他的?
他行动小心得很,总不能是反叛军据点被发现了?
......还是因为周云?
待追兵路过,吴良只管拉着周云快跑。
周云捂着伤口,额头痛得冷汗涔涔,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追兵脚步时远时近,灯光晃动,如同猫抓耗子般围追堵截。
就是这样的雪夜。
十几年前,吴良也经历过同样的追捕。
那时吴良毫无经验,要不是有人帮他,他早就丢了性命。
这一次吴良熟悉地形,经验丰富。
只要从前面那条小巷出去,再绕过几条路,就能把追兵彻底甩开!
只要跑快些......只要再快些!
穿过黑暗的小巷,二人冲出了贫民窟,风雪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警务胸前标牌的反光。
“别动。”
前面的黑暗中,追兵早已严阵以待。
一个青年站在人群后,看装束应该是带队缉捕的长官。老呵姨正李’妻伶旧泗溜山欺3灵
他抬声说:“别跑了,跟我们走吧。”
阵仗这么大,多半是反抗军的线索被人挖了出来。
吴良恐怕难逃一劫。
但周云没参与过那些事情,不应该受到牵连。
吴良紧紧抓着周云的手,用力捏了捏。
周云没动。
吴良使劲捏他的手,往后推了推。
周云还是不动。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吴良都要大怒了,恨不得回头骂周云几句。
这小子怎么一点眼色也没有,还不跑!
前方的青年长官摆了摆手。
警务收到讯号,全都端着枪,慢慢逼近他们。
就在这时,周云突然拦腰扛起吴良,一下子跃上了旁边的低矮建筑!
带吴良逃跑像是扛了个沉重的麻袋,周云速度却快到不可思议。
他蜻蜓点水般在贫民窟的屋顶之间远距离跳跃,很快就把追兵甩到了身后。
吴良的视野一瞬间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大作,身后消音器处理后的枪接连不断,简直像是放鞭炮。
吴良大喜,在灌入喉咙的风雪大喊:
“行啊你小子!”
可没多久,周云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呼吸明显越来越急促,另一只手忍不住捂着腹部。
吴良笑不出来了,伸手去摸周云腰侧,果然摸到了一手鲜血。
动作太大,周云的伤口裂开了。
周云咬着牙,行动越来越费力,最后踉跄地砸到了雪地中。
他尝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趴在地上咳嗽。
“你走......”
吴良也摔得眼冒金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要拉着周云继续跑。
“走个屁!都到这了!一起走!”
周云摇头,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认识他......他是来抓我的......你走......”
吴良使劲拽周云手臂,要背着他跑。
周云脸色惨白,拉着吴良的手摸自己的伤口。
湿漉漉的血液已经完全浸透了布料,甚至冻成了冰渣子。
他虚弱地靠在墙边,咳嗽到直不起腰,唇角有鲜血。
“哥......你先走。他们不会杀我的......以后我去找你。”
吴良手抖到握不住他的肩。
“你去哪里找我?我成天换地方,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
周云年轻的脸上生机在迅速消褪,仿佛只听到了前半句话。
“我去......哪里找你?”
眼前的场景仿佛噩梦重现一样。
许多年前,吴良还不叫吴良这个假名。
那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学生,牵扯进了见不得光的产业链,有人要抓他顶罪。
自由远在天边,追兵近在身后。
他们在雪地里手牵着手狼狈奔逃。山穷水尽。
朋友回过头,浅棕色的眼睛望着他,说,“我们兵分两路吧,能跑掉一个是一个。”
一切看命,逃走的人不要回来找另一个人。
可吴良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远,才发现朋友主动去吸引了警务的注意力。
此后的数十年,吴良再也没有朋友的音讯。
他背井离乡,在星盗的地界开黑诊所,直到反抗军吞并了星盗,他也加入了反抗军。
吴良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认识周云只不到四天,但这个年轻人的人生不应该这么简单地结束。
最起码,不应该沦为贵族们发泄的物品。
吴良放弃了朋友,放弃了家人,如今还要放弃周云......那他加入反抗军,还有什么意义?
突然间,吴良脑海中闪过一道雪亮的电光。
吴良自己行踪不定......那周云就去反叛军的其他据点,加入反叛军,一样能找到他!
透露据点位置风险极大,但有一些据点本来就预备着撤离,只会留下一个据点空壳——还可以留下单向的监视设备!
吴良迅速凑近周云耳边,低声说:
“恒金塔12区,有一家“八号街区机械维修店”。你一定要记清楚,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店里没人,你偷偷潜进去住一段时间,半个月之内一定会有人来找你。”
周云扯起嘴角,浅棕色的眼睛像是盛着一汪水。
“好。哥,你快走吧......再见。”
吴良第二次背叛了有浅棕色眼睛的人。
愧疚感蔓延上心脏,他深深地望了周云一眼,硬逼着自己转过身,迅速跑向星港的方向。
云扶雨躺在雪地里。他捂着伤口,缓慢地抬手,关掉故意模仿吴良朋友的面部投影,调回小少爷的假身份。
三分钟后,追兵的脚步赶了上来。
*
云扶雨躺在治疗舱里,脸色白如冰雪。
他浑身都是血,尤其是腹部裂开的刀伤处,淋漓血迹触目惊心。
叶从简头都要炸了,束手无策地在旁边走来走去,面色焦急。
“您这......您这......您不是说不会受伤吗?!”
顺着信号源找到云扶雨的时候,叶从简几乎吓到心脏停跳。
小少爷倒在雪地里,凌乱的黑发粘在脸上,腰腹处的血把附近的积雪都给染红了。
要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弧度,看起来简直像是死人。
叶从简差点没当场跪下去,赶紧抱着小少爷回星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