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误会,我从没强迫任何人接受实验。
倒是有不少自愿的实验体,争先恐后让我帮他们变强。”
宗先生视线投向门口,冷漠地说:“——包括林潮生。”
林潮生倒是对云扶雨忠心耿耿,曾经主动要求接受实验,把精神力提升到S级。
云扶雨回过头,对上朋友们担心的视线,眼睛弯了弯。
与此同时,云扶雨口中对宗先生说:
“周柏和塞拉菲娜会拦住他的。”
云扶雨相信队友,不会放任林潮生做出这种危险的决定。
“最近的九年,我一直在研究如何赋予普通人精神力。精神域的原理、极限、改造方式,在这方面,七塔没人比得上我。”
云扶雨面无表情地点评:
“继续。”
宗先生冷哼。
“迄今为止,只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精神力根本就不是人类能正常进化出来的机能,它依附于人类的意识存在,却不依附于人脑。
想剥夺一个人的精神力,只需要让他彻底失忆就可以,但想要赋予普通人精神力,那却难如登天。”
“我做了无数场实验,最多也只能让普通人获得D级的精神力,可实验体最多支撑一个月就会死亡。”
这是他最遗憾的事情。
如果他能像世界树那样拥有无尽的生命,说不定就能在这方面突破。
“在此期间,我尝试过向前追溯,从人类的历史记载中寻找精神力形成的答案。
可是一千年前,人类遇到污染爆发,历史记载出现断代。
关于精神力最初的资料,几乎是一片空白。”
宗先生自知难逃一死。
他脸颊肌肉动了动,神情带着不甘的阴狠。
就算要死,死前也要弄个明白。
在这个破釜沉舟的想法冒出的一瞬间,他手脚都开始发麻,整个人呼吸一下子被掐住一般。
可血液流速迅速增加,冲撞着鼓膜,极度兴奋又极度不甘。
宗先生脸颊肌肉动了动,神情中带着阴狠。如同伊甸园的蛇诱惑人类,他身体前倾,靠近云扶雨。
“只有一件事,只要弄清楚这件事,我就死而无憾了。”
“人类,究竟是怎么拥有了精神力?”
云扶雨端着茶杯,迎着光晃了晃透亮的茶水。
他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己的庭院里休憩,根本没有把宗先生的垂死挣扎放在心上。
茶水中,映照出圣子神情冷淡的倒影。
圣子一开口,就把宗先生想要卸下的重负给压了回去。
“我许诺你用我的身体来做实验,研究开发人类的精神力。而你背弃了约定,在我离开的七年,进行违法的人体实验。”
室内渐渐汇聚起阴云一样的压迫感。
在精神力的压迫下,宗先生手背泛起青筋,用力按在桌面上。
他的手却距离茶杯格外近,随时能够越过圣子的控制,将自己的生死夺到手中。
宗先生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泄露出阴狠的指控。
“是你毫不作为才导致宗家覆灭。既然你想体验人类的一生,那你自然要为宗家人赎罪。我没把你扔到拍卖场就已经是手下留情。”
云扶雨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到了现在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你自以为了解人类的记忆,可你自己的脑袋,都能耍的你团团转。”
宗先生的手端起茶杯,指节用力到泛白。
云扶雨说,“二十年前,宗家如日中天。宗家把控七塔议会的话语权已经将近五十年,只要再给宗家十年,说不定整个七塔都要改姓宗。”
“可就在这个时候,教廷宣布了圣子即将降临的消息。”
“千年来,七塔各辖区的势力此消彼长。
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某一家独大的状况,可圣子会促使势力回归平衡。每次圣子出现后,七塔各方势力被推回均衡状态。”
“那么,宗家会怎么想呢?”
云扶雨笑了一下。
“要么想尽办法拖延圣子现世,要么干脆把事做绝,彻底抹除圣子。”
“反正圣子不出现的时候,七塔和教廷也能各司其职正常运转......那又何必容忍头顶上有个压制住自己的存在?”
“但圣子处于教廷的严密保护下,教廷又位于另一个空间。
想要闯入教廷,显然并非人力可为。”
“恰好,宗家有个叫宗思远的年轻天才。
他虽然在七八岁才被接回宗家,但心思纯善,年纪轻轻就通过了牧师的初步选拔,不久后就要进入教廷。”
宗先生端着茶杯的手不宜察觉地抖了一下,茶水晃起涟漪。
云扶雨不在乎宗先生内心掀起了什么轩然大波,平静地将故事娓娓道来。
“在宗思远被接回宗家前,他有个平民朋友。
这个朋友并非精神力者,但头脑十分聪明,他和宗思远志同道合,曾经立志要改变七塔的现状,让所有人都拥有精神力。
但朋友家境贫困,正是因为宗思远的接济,朋友才能一心一意投入科研。”
宗先生维持不下去表面的平静了,他呼吸急促,像是应激症状发作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
“......闭嘴。”
“某一天,这个朋友的父母乘坐的飞行器意外坠落在云崖塔的污染区中。他们侥幸存活,污染却侵入骨髓。
虽然牧师们对此束手无策——但幸好,圣子快要降生了。说不定圣子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嗒”的一声,云扶雨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接下来,宗家会从哪个人身上下手?”
“如果是这个朋友请求宗思远去面见圣子,寻找挽救生命的办法,宗思远会拒绝吗?”
宗先生呼吸不上来了,脸色涨红地抓着自己的脖子。
“闭嘴!”
十几分钟前的从容荡然无存。
心底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被揭穿,他再也无法再在圣子面前摆出受害者的姿态,狼狈得无所遁形。
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二十年前,就连圣子都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圣子可能根本就不会答应契约。
为什么现在......云扶雨会知道?
......为什么云扶雨会知道?
“你收下宗家许诺的报酬,当了宗家的说客,求宗思远寻找圣子。
而宗思远在临死前意识到自己被宗家利用,他将圣子交到你手上,拜托你送回教廷。”
“可是你不甘心。
你亲眼目睹了朋友的死亡,目睹宗家倒台,一切许诺的未来化为泡影。”
“从那以后,你把自己当成宗思远,立誓要研究出成果,替宗家报仇。”
“这样,事情就是教廷的错,是七塔的错,唯独不是你的错。”
宗先生眼眶猩红,一下自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像个疯子一样俯身逼近云扶雨。
“我说,够了!”
他比云扶雨高太多,这么一靠近,阴影都要压在云扶雨身上。
门外的三人冲上来就要动手,可一下子撞在透明的精神力屏障上,怎么也进不去。
他们心急如焚,听不见透明屏障内的声音,只能看见宗先生表情扭曲,似乎在怒吼着什么。
宗先生伸出手,想要揪起云扶雨的领子——
下一秒,宗先生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精神力死死压制住他每一寸身体,如同重力增加了好几倍,压得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抬头。
宗先生眼眶赤红地盯着云扶雨,仿佛要生啖其肉。
“终于装不下去了?一个拟态模仿人类的生物,装人类还装上瘾了?”
云扶雨敛目俯视宗先生。
“安静一点。该赎罪的不是我。而是你。”
“七塔盟誓是建立在灵魂层面上,七塔盟誓自焚,就说明宗家一定犯下了违背盟誓的大罪。”
但是,如果圣子本人尚在,必不会同意七塔议会对宗家大清洗的决定。
宗先生声嘶力竭,极度不甘心。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契约?戏耍人类就这么有意思吗?”
云扶雨神情冷漠,望着这个不再从容的男人。
他伪装了二十多年。
让他顶着宗思远的身份狼狈成这个样子,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云扶雨:“不。我是几个小时前才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宗先生仰起头,瞳孔颤动,下颌线紧紧绷着,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
现在情况对调了。
被逼进角落跪在地上的是宗先生,而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一样冷酷地掌控着生死的,是云扶雨。
此刻,逆光中,云扶雨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那双眼睛却盈着一汪封冻的泉水,刻骨冰凉。
“告诉我事情真相的,是宗思远的灵魂。”
宗先生的神情僵滞在脸上,瞳孔颤动,透露着难以置信。
......灵魂?
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可云扶雨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云扶雨低声说:
“你不是想问,人类是怎么获得精神力的吗?”
宗先生:“不......”
他隐隐察觉到事情与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又不知从何而起。
太阳穴突突跳动,头痛欲裂。
他追求了二十余年的真相近在咫尺,他却突然间失去了触碰真相的勇气。
如果宗思远的灵魂真的存在,那么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全都成为了笑话。
随着俯身的姿势,云扶雨长长的发丝从兜帽中滑落。
冰凉的发丝触及宗先生的肩侧。
那双冷漠而属于神明的黑眼睛勾魂摄魄,在极近的距离审视宗先生,逼着他直视自己。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真相就是,精神力者的灵魂,全都不是人类。”
蹊灵灸泗陸伞起山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