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云扶雨,新任执政官(2 / 2)

前执政官截断话头。

“——两方交战,云崖塔必输无疑。命都保不住了,还要官职有什么用?你以为反抗军是打不过才演了这么一出戏吗?他只是对人类心存怜悯,才选择了如今的办法。”

主动放弃权力,还可以对外宣称辞职,享有退休的福利待遇。

离职后他就是个富贵闲人,远离权力中心,不用担心自己被反抗军拿来开刀。

为了阻止人类内战,这已经是圣子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变革也会流血,但与战争比起来,情况要好太多。

下属看了前执政官的背影一眼,心里有些纳闷。

对人类怜悯?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云扶雨自己不也是人类吗?

*

云崖塔一区。

议会大厦的不远处有一座礼拜堂。

今天,在这座礼拜堂里,云崖塔年轻的新任执政官将要宣誓就职。

“铛——”

礼拜堂的第一声钟声响起,古朴悠远,回荡过礼拜堂外的广场,惊起一片白鸽。

负责礼宾的人员核对着宾客名单。

“各个驻地的指挥官代表、议会代表人员、各个辖区的官员代表......齐了。”

广场之上,放眼望去,气氛肃穆。

在以往其他执政官的就任仪式上,气氛通常会十分热络,贵族们会趁这个机会相互走动。

仪式后,也会有持续数日的宴会舞会活动。

但是今天......

贵族们心照不宣,预料到了等下的就职仪式上将要宣告的事情,谁也没心情走动。

还有一些地区,默契地派遣了平民出身的代表前来。

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朝晖,这四个人全都到场,位置均在前排。

三个辖区明面上的执政官都不是他们,而是他们选定的人。

阿德里安和朝晖是作为军区代表出席,朝昭作为社会知名企业家与慈善家出席,谢怀晏则是作为著名学者出席。

“铛——”

礼拜堂的第二声钟声响起。

古旧的钟声千年如一日,随风传向更遥远的地方,就连遥远的居民区都能听见。

人们在高楼大厦之间抬头,望不见礼拜堂,却能望见惊起的飞鸟。

按照惯例,在新任执政官发表就职演讲前,他要在教廷人员的见证下向世界树宣誓。

广场上的人群有些微的骚动,所有人齐齐望向仪式台的入口处。

教廷代表刚刚抵达了广场。

而在那一群身穿礼袍的牧师之中,主教与四位祭司赫然在列!

银发的主教面容慈祥,回应众人的问好,走向观礼席的最前方。

人群中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声。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云扶雨的真实身份,所以在他们看见主教出席时,自然格外震惊。

“铛——”

礼拜堂第三声钟声响起,就职仪式开始。

云崖塔辖区议会的议长埃拉主持仪式开场。

“各位公民,尊敬的来宾,请就坐。”

“云崖塔执政官就职仪式,现在开始。”

乐团演奏七塔联盟之歌,宾客整齐地起立。

......

在深红色的帷幕后,云扶雨听着外面的乐声。

他身穿礼服,抱臂靠在墙上发呆。

在奏乐结束后,主教会进行祈祷仪式,带领人们祈求世界树的见证与赐福。

权力将在世界树的庇佑下和平交接,保证人类的联邦平稳前行。

再然后,是副执政官林潮生宣誓就职。

林潮生站在一旁,莹莹冷光映亮他的脸,光屏上是等会儿的演说词。

演说词早就熟稔于心,林潮生只是习惯性地认真准备。

云扶雨偷偷瞄林潮生,塞拉菲娜和周柏则偷偷瞄他们两个人。

塞拉菲娜和周柏将在云崖塔驻地获得军衔,任职仪式排在之后的几天。

所以,今天他们两个不用演讲。

直到林潮生转过头看向云扶雨,云扶雨一下子移开视线,又正好抓包两个偷偷看他的人。

林潮生严肃的表情松动,没忍住笑了。

“紧张吗?”

云扶雨和林潮生面面相觑。

“这话应该我问你,毕竟你要先出场。”

透过帷幕,林潮生望向外面的广场。

一线亮光镀在他的侧脸。

从斜后方望去,青年已经是成熟的轮廓。

外面响起了掌声,这说明主教的祷告词已经结束。

林潮生摘下脸上的眼镜,递到云扶雨手里,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坚定:

“我不紧张,也不后悔。”

云扶雨握了握他的手,林潮生顺着手腕不轻不重地拽了拽,和云扶雨拥抱。

云扶雨小声说:“加油!”

林潮生:“嗯,一起加油。”

手臂松开,云扶雨给林潮生正了正制服的衣领,拍拍他的肩。

周柏和塞拉菲娜也用力拍拍林潮生的肩。

林潮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帷幕拉开。

林潮生身姿挺拔,阳光映亮他的发丝,又沐浴过他的眉眼肩背,最后他整个人走进光里,脚步坚定,肩徽闪闪发亮。

新的掌声响起,连绵不绝。

那个同时兼职三四份工作维持生计的年轻人,终于走到了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地方。

帷幕后面,塞拉菲娜和周柏一左一右,云扶雨夹在中间,三个人挤挤挨挨,围观林潮生的就职演说仪式。

林潮生一登台,整个人的气场就冷肃下来,相当能唬人。

“我,林潮生,庄严宣誓,我将忠实履行云崖塔副执政官之职,尽我所能,守护并捍卫七塔联盟宪法与七塔盟誓......”

自从回来以后,云扶雨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林潮生切换工作模式。

可不论看几次,云扶雨始终有种新鲜感。

在云扶雨的视角,脑子里的两份记忆有些冲突,他一边觉得林潮生是可靠的年轻人,一边又觉得好朋友们突然背着他,偷偷变成合格的大人了。

周柏往云扶雨的方向靠了靠,小声问:

“小云,紧张吗?”

云扶雨手掌支撑在二人肩上,借力踮了踮脚。

“其实有一点点。”

就算是当圣子的时候,云扶雨也很少站在一整个广场的人面前演讲。

今天,他要说的话将会被转播到整个七塔。

所有人类都会听到他的声音,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想要做的事情。

七塔是一艘不知驶向何方的船,掌舵者的权力被再次交回了云扶雨手里.....不,应该说是平民的手里。

云扶雨确实有一点点紧张。

周柏捏了捏他的手。

“不要担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努力。”

塞拉菲娜:“反正情况无论如何都不会比七年前更差了。”

云扶雨笑了。“你说得对。”

七年前,云扶雨暂时身亡,三个队友只是还没毕业的学生,连追查云扶雨的去向都做不到。

七年过去,势力有了,声望也有了。

再怎么样,情况也不会比七年前更差。

掌声再次响起。

林潮生的身影走下台,坐到观礼席位中。

接下来,到了云扶雨该上场的时候。

云扶雨闭了闭眼。

塞拉菲娜:“加油!”

周柏:“加油!”

云扶雨睁开眼睛。

帷幕在他眼前拉开,刺目的阳光迎面而来,将天地间一切映照得通透而无处遁形。

他脚步坚定地走进阳光下。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响起。

广场外围满了民众,人群之外还是人群,放眼望去看不见边际。

阿德里安和朝晖在右手边的坐席,谢怀晏和朝昭在左手边。

云扶雨刚一走出来,他们几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鼓掌。

他们身后的人也跟着站起身,向年轻的新任执政官致意。

台下的各方代表有不少云扶雨在军校时的同学,兰斯洛特、崔觉、崔应、季宣明、郑连川,金闵,朝路夕,全都在场。

他们中的许多人先前没来得及见到云扶雨本人,今天总算是能见云扶雨一面。

纵使分散在场地各处,也一个比一个鼓掌用力。

主教站在演讲台的一侧,慈祥温和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神情沉静,与主教握手。

黑色的礼服将他衬得如同柔韧的细竹,纤瘦却有力。

雪中青松,不惧严寒,不减身姿。

议长埃拉面向观众,用庄重而洪亮的声音宣布:

“各位公民,现在举行云崖塔最高执政官宣誓就职仪式。”

“有请七塔教廷的主教,塞莱斯特先生,上前主持宣誓。”

“有请我们新当选的执政官,云扶雨先生,上前宣誓就职。”

主教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带有世界树徽记的教廷祷告词,将其置于演讲台之上,向云扶雨做出一个示意的手势。

云扶雨上前半步,左手掌心向下,平稳地按在祷告词的封面上。

阳光洒在洁白的手背上。

指尖掌心贴合古旧的祷告词封面,纹路清晰地印在触感里。

这本祷告词,是七塔建立之初时,圣子赠送给时任主教的礼物。

圣子采用世界树最坚韧的叶片制作它,经过特殊处理后,祷告词不畏烈火,不惧水淹,象征着教廷中牧师们净化污染坚定不移的决心。

千年以来,主教们代代相传,珍重保存。

如今,它再次到了制作者的掌下,发挥新的使命。

阳光将封面晒得暖洋洋,温暖着云扶雨的指尖。

圣子听过无数个人向他宣誓的声音。

那宣誓词太过熟悉,熟悉到不需要刻意思考,就从记忆的深处流淌出来。

但这是他第一次作为宣誓者,诵读这段宣誓词。

“我,云扶雨,庄严宣誓。我将忠实履行云崖塔执政官之职,尽我所能,守护并捍卫七塔联盟宪法与七塔盟约,并祈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七塔所有子民。”

主教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再次与云扶雨握手。

“恭喜您,执政官阁下。”

在议长也握过手后,整个仪式台的空间都留给了云扶雨。

云扶雨站在演讲台前,环顾台下的广场。

飞鸟停留在广场周围的古朴建筑上,远处,依稀可见的高楼大厦的尖顶。

“主教阁下,议长女士,七塔联盟的公民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并非仅仅因为一次权力的交接。

云崖塔站在一个旧时代的终点,和一个新时代的起点。

几个世纪以来,我们生活在一个简单的叙事里:精神力者守护七塔,抵御污染,因此他们的后代理应享有特权。

但我们都看到了这秩序的另一面。

一道无形的墙被建立了起来。它由世袭的贵族身份和固化的特权砌成,并割裂我们的人民。

长久以来,无数人被这堵墙挡住了去路,他们的才华、热血与奉献,在“出身”二字面前,失去了应有的分量。

外部的污染侵蚀我们的土地,而内部的不公却在侵蚀我们作为共同体的根基。

一个将大多数人的潜力禁锢在起跑线上的世界,如何面对未来更严峻的挑战?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

因此,旧的时代必须结束。

作为云崖塔的最高执政官,我在此郑重承诺,在就职演说结束后,我将立即向云崖塔议会提交 《基本权利与功勋法案》。

根据此法,云崖塔境内所有世袭贵族头衔及相关法律特权将被永久废除。

我们的社会,将不再有天生的贵族。

个人的地位与荣耀,只能通过其才能、品格和对联盟的贡献来获取。

无论是用精神力在前线净化污染,还是用智慧和劳力在后方建设家园,只要是捍卫壮大七塔联盟的行为,都将被同等地尊重,并获得与之匹配的荣誉与地位。

对于过去的旧贵族,我们铭记你们的功勋。

新的功勋体系将确保你们的贡献继续得到公正的衡量与奖赏。

但特权,不能被世袭。

这是一次必要的重建。

重建公平,重建希望,重建我们作为一个整体的力量。

我呼吁云崖塔的每一个人,放下过去的隔阂。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彼此,而是无穷无尽的污染。

让我们一起,亲手建造一个配得上我们所有牺牲与梦想的未来。

愿世界树的根系深入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连接起我们每一个人。

愿世界树的福泽,公平地笼罩每一位子民。”

就职演说结束后,云扶雨走到演讲台旁,深深向台下鞠了一躬。

在鞠躬时,云扶雨闭上眼睛。

震耳欲聋的掌声如同海浪一般,一阵接着一阵,经久不息,此起彼伏,欢呼声夹杂于浪潮之中,回荡在古旧庞大的广场上。

这声音他分明听过。

自入学第一军校的那晚,云扶雨枕着海浪与月光入梦。

亘古不绝的潮汐拍击耳侧,从战斗场的地板蔓延到海岸线的沙滩,从校医院涌向首席授勋仪式的台阶,从中央星漫到云崖塔,从千年前冲刷至今日。

当不同个体独立而清脆的掌声同时响起,就会点连成线,成为连绵不绝的声浪。

那海浪未曾止息,终于听到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