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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A她又在作死 遗世仙 17192 字 4个月前

第81章 多肉葡萄咖

市中心的闪烁霓虹蔓延到城郊,像绑在细长鱼线上的浮标。二楼观景台视野开阔,等明希后脚踩上平稳的地面时,与夏今昭交握的掌心濡湿一片。

喧闹的环境音中,她听身旁人轻声:“你知道关于这里的传言吗?”

“什么?”明希侧脸,眼底映出台下的微茫。

“传闻边踏上台阶边默念,等走到二楼,会有亡灵现身,满足你的愿望。”夏今昭松手,随即搭在横栏上。

这里本该是废弃的建筑,栏杆因雨水侵蚀泛起暗红色铁锈,主办方把它盘下后,着手准备烟火大会,特意在表层刷了新漆。

明希摩挲指腹,残存的余温漫上心头,生出某种奇异的滋味。今晚的夏今昭似乎格外感性,她打趣道。

“我倒是看过某系列恐怖怪谈,影片里有差不多的说法。”

接下来,诡异的沉默在两人间弥漫。不知过了多久,夏今昭呼出一声叹息,像是对她煞风景的发言感到无奈。

察觉到些许微妙,明希及时找补:“我以前上大学,也有过类似的说法。当时校园里有座拱桥,听说如果第一次走过去是一个人,那么大学四年都会单身的。”

“我当时报了门选修课,有次课后作业是拍摄一张拱桥的照片,当我独自跨过去时,结果可想而知,”她耸肩,“我大学四年竟然真的单身了。”

这笑话并没起到活跃气氛的作用,反而比零下的温度更冷。明希搓搓冻红的指节,继续道:“那时我不知道,还是抱怨作业时讲给舍友听,她们告诉我的,为此宿舍立了赌约,押注我大学能不能脱单。”

“最后谁赢了?”乏味到如同白开水的往事,夏今昭却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是我咯,三个舍友轮流请吃饭,爽死了。”明希洋洋得意。

她扭头,恰好撞进夏今昭的视线。黢黑的眼瞳背着光,带点微醺后的迷蒙。对方像在看她,又像是想从她身上,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

被灼烫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明希意识到自己有些翘尾巴:“说起来,我好像头回在你面前提以前哈。”

“那个,作为交换,要不要也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啊?”她努力找话题。

闻言,夏今昭敛眸,重新直视前方。远处峰峦在望,似有情绪翻涌,她顿住,淡淡道:“我的过去很无聊,没什么好讲的。”

也对,估计就是千金大小姐的吃吃喝喝,以及遭遇六次绑架的悲痛过往。作为拥有仇富心理的贫民,明希在心里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于是两人再次无言,与闹哄哄的一楼相比,她们这里过分安静,除了过耳的簌簌风声,发不出任何动静。

夏今昭的余光始终不离明希,还在想刚才那番话。

过去直到现在,有一瞬间,她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去追问一个高中辍学的人,会有如此丰富的学生时代,也不去深思,整日混迹在酒肉朋友的人,能收获难能可贵的友谊。

自以为缠绕手间的风筝线,牵引的那头早已挣脱。

越细想,越恐慌。

咻——

绚烂的烟花拖尾摇曳在夜幕中,触及天空的顶点时,倏然炸开。瑰丽的色彩将这座城市照得宛如白昼,紧接着,一簇又一簇烟花腾空,以各种奇异的形态绽放。

在场的人更加兴奋,用不同的语言道贺,会场洋溢着辞旧迎新的喜气。垂落的烟火并未消弭,而是转成笑容,传播到每个人脸上。

明希同样激动,早就把这些天的不快抛到脑后,使劲推搡夏今昭。

“哎哎,这么大的烟花得要很多钱吧!之前营销什么世纪烟花,没想到排面挺足啊……”

后面化为嗡鸣,在夏今昭的耳边渐渐远去,她怔怔抬手,像要用掌心去接。许多话积在心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的世界,也这么热闹吗?

“愣着干嘛啊,快许愿!”

手背传来极轻的力道,明希嫌弃拍了下她,然后双手合十抵在唇前。

“不知道许什么。”夏今昭望她,嗓音干涩。

“你数台阶的闲情逸致呢?听说再许一遍更灵哦!”明希竖起食指,耐心提醒,“要是不知道许什么,那就祝我升官发财……呃,永远不死吧。”

夏今昭笑了下,没回应她幼稚的发言。

“算了算了,机不可失,我自己先许。”说完,明希挪正身体,喃喃自语。

许什么愿望好呢?

纠结苦恼之际,她的头顶亮起无数小灯泡。

那就先许愿身体健康吧。

再来个万事如意。

永远有钱花。

最好身边的奇葩少点。

……

许了这么多,会不会太贪心?多一个不多,勉为其难帮夏今昭来个吧。

就祝她,永远幸福快乐。

【你的愿望里,没有我们吗?】

在明希美滋滋许愿时,突兀的一句话穿越梦境,抵在她的耳畔。无数次困扰她的诘问,有种模糊虚幻与现实边界感的不真实。

对未来美好愿景和期许的心情,在这一刻被搅散。她恍惚片刻,下意识睁眼,去看身旁的夏今昭。

她会知道,自己出现在别人的梦里吗?

夏今昭单手抵住左颧骨,四散的烟花柔和她侧脸的轮廓,却照不进眼底。

明明是她提出要看烟花,可当事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见过她太多的冷漠,偶有温情时刻,抑或是重逢后的偏执,夏今昭像精心打磨的钻石,每个棱角都会焕发不同的光彩。

眼下,她太平静了。

“夏今昭。”明希身体比理智更快,叫住她。

夏今昭倾身过来,作出聆听的姿态:“嗯?”

“你咋了啊?说好出来散心,整这么严肃。”明希皮笑肉不笑,想吸引她的注意。

“有吗?”夏今昭问。

明希食指抹下眼角:“你都快哭出来了,还说没有呢,猜猜我许了什么愿望?”

“猜不出来。”

“敷衍。”

“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告诉你,”她不再卖关子,“我许了好多,连带你的那份。”

“希望你幸福快乐,早点走出感情的阴霾,不要辜负粉丝对你的信任。”

这话的暗示太强,夏今昭肯定能听懂。她定定望向明希,以至于后者被盯得不自在,暗自思忖哪里说得不对。

明希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看气氛差不多,委婉地提出拒绝。从刚开始的难以理解,到多日来习惯被照顾,她慢慢学会相信。

可惜两人注定是不同道路的人,夏今昭的喜欢太沉重压抑,背负过去承受的苦难,声势浩大倾泻而来,势要将人湮灭到窒息,感同身受接纳她的一切。

明希更像毒唯般的存在,可以接受夏今昭事业滑铁卢,但无法忍受她为感情一蹶不振。

看过什么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真拿到体验卡,她又没了当初嗑生嗑死的心潮澎湃。

太阳就该高悬,坠落天际被她私有,锋芒不再显露,自己也会被烫伤。

冷气吸入肺脏,刀子似的刮得浑身都疼。明希怕风大没听清,再次说服:“我想说,你的人生不该以谁为中心,就算……就算是宋予也不行。”

现在的宋予和夏霁纠缠不清,要不是女主光环加持,她早就失望透顶。

说这些会不会太自负,明明夏今昭没有为爱发狂,没准自己在人心底,还排不上葱姜蒜的位置……

明希对手指,全然没了赏烟花的心思:“你能懂吗?我不是讨厌你啊,纯粹是告诫你不要恋爱脑,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可没有你,我不会幸福。”

明希一怔,被突如其来的情话闹得脸红,咬牙切齿道。

“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的,再说了,我喜欢我什么啊?”

“存在。”

可以可以,消失的一年里,嘴上功夫渐长啊。

明希还想反驳,夏今昭已经先捂住她的口鼻。浅淡的香水弥漫鼻息,被霜寒浸得更冷。

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样专注看她,很容易让人产生情深入骨的错觉。

“既然这样,那我重新追求你,可以吗?”

夏今昭承受不住心口的刺痛,后面的问句压得很低。

“求你,别放弃我。”

明希再没了张牙舞爪的气势,瞳孔微睁,被她这句话所触动。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此刻她可以确定,夏今昭很不对劲。

从别离开我,到别放弃我,明希那句“你怎么了”差点脱口而出。

再冷血的人,经历眼下的场景也会动容*。她反握住夏今昭的手,凉到刺骨麻木,让涣散的理智越发清晰。

“之前不是扬言要把我关起来,用小皮鞭抽,还不给我饭吃吗,怎么突然松口了啊?”她勉强挤出笑。

明希有点难受,喉咙像塞入含糊的淤泥,堵得她喘不过气。她不太会安慰人,尤其站在面前的夏今昭,于是手足无措,等对方先发话。

很奇怪的情绪。

然而夏今昭只是摇头,收回手后撤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天冷了,先回家吧。”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总会回到身边。

不属于自己的,强留也没用。

第82章 乌龙奶茶

烟火演出因彼此的谈话,进行得很快。等明希浑身冻得麻木时,已经被周助理塞进温暖的车里。

“你们两聊什么呢?这么长时间没下来。”周珍卉还以为她们在联系感情,笑得幸灾乐祸。

明希瞥向夏今昭,对方的视线落在窗外。城郊到市中心有段距离,驱车至少一小时,彼时街道两旁人烟寥落,风摇影动。这场盛大的烟火,在记忆里绽开又坠落,只留下怅然若失。

见夏今昭不发话,她自然保持沉默。

眼皮愈发沉重,等明希惊醒时,外面的景象变得陌生,这不是回金杉公寓的路。

“怎么……”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用眼神询问夏今昭。

“送你回家。”对方言简意赅。

兴许刚苏醒,明希喘息沉重,脑子跟着混沌不清:“哪个家?”

专心开车的周珍卉忍俊不禁,透过后视镜看她:“明小姐,你能有几个家啊?”

此言一出,明希才明白,她把这些天与夏今昭同居的地址,潜意识里划分成自己的领域。

她看向夏今昭,脸色微怔:“你真的要送我回去?”

当初不是要死要活强留她在身边吗?突然松手得这么快,该不会是陷阱吧?

女人迎上打量,背光的脸匿入阴影,唯独眼瞳落进切割的细小光芒,为她冷淡的气质添了几分活人气。

“你希望是假的?”

“不不不,我纯粹是感慨,”明希慌张摆手,“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啊!”

于是车内再次陷入寂静,不过相较于方才的死气沉沉,明显能感觉出明希心情不错。她额头抵在玻璃上,随车的颠簸左摇右晃,像只欢脱蹦跳的兔子,就差没把归心似箭写在脸上。

见她这样,夏今昭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她这份喜悦的不爽,又忍不住多看她的笑靥。

驶入熟悉的路段,过了前方的交叉路口,就是劳拉的面包店。明希打开手机,显示时间为凌晨十二点四十。

这么晚,劳拉应该入睡了吧?好在夏今昭把她的手机和电话卡归还,连同店面的钥匙一起。

直到此刻,她终于拥有重归自由的实感,先前对夏今昭的偏见与怨言,都化为情意绵绵的感激。

大好人呐!

车稳稳停在门口,明希解开安全带下车。店铺与她离开时并无不同,撕下庆贺圣诞节的装饰后,贴上喜庆的红色挂画。她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眼见两人要离开,明希转身叩击着车窗,等玻璃窗摇下,正对夏今昭面无表情的脸。

“夏今昭,谢谢你呀,”明希冲她比了个心,“如果有时间,欢迎你们光临。”

刻意示弱的语调,甜得像拉长的糖丝。或许她本人都不清楚,某种意义上,这算一种撒娇。

周珍卉面露惊悚,搓动双臂来缓和竖起的鸡皮疙瘩。对她而言,明希此举和铁树开花没什么区别。正要打趣两句,无意间瞄向镜中的夏今昭,后者的表情竟然很……受用?

夏今昭双腿交叠,唇角勾起极浅的笑意。她轻哼了声,没有回应,而是对周珍卉说:“走吧。”

车窗摇上,彻底隔绝里外流动的温度。斑驳微凉的雪意缀满光秃的枝桠,光线拢上后座的人。明明来往是同样的路途,偏偏车内多了几分微妙的味道。

周珍卉:……有人在暗爽。

***

对于明希旷工的几天,劳拉没多问,只当她和家人团聚。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照常经营街角的面包店。春节氛围渐淡,道路两旁重新恢复车水马龙的景象。

刚回来的两天,碰瓷王总是喜欢绕明希的脚踝,一个劲儿嗅她的裤脚。上面有陌生人的气味,小猫偶尔会胆怯地躲起来。

“别捣乱,也不许进工作间。”在碰瓷王第n次直立起来推门时,明希眼疾手快脱下手套,把它关进封闭猫爬架里。

小白猫不满喵呜两声,仰躺在地上,并露出毛绒绒的肚皮。缺席的这段日子,劳拉并没有亏待它,甚至相较从前更丰润肥胖。

正当明希抚摸猫头以示安抚时,门铃响起,一位打扮青春的女孩走进来,腼腆地拎着几杯咖啡,正左右张望着。

见到明希,女孩双颊微红。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明希锁好玻璃门,起身朝她走去。

“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以后就算邻居了,”女孩把套在腕上的包装袋递过去,“这是我亲手磨的咖啡,请你们喝!”

热腾腾的焦香味道弥漫,滋润空气中的干燥分子。比起乔的热情活力,眼前人更内敛文静,讲话轻声细语,像是怕惊扰什么。

“谢谢你啊,”明希接过,拉开封口,“你是哪里的啊?我改日烤些面包上门拜访。”

“就对面,新开的咖啡店。”劳拉掀开操作间的帘子,端着烤盘走出来。

“你前几天路过的时候,没看到招牌吗?”

“这两天太累,光顾着睡觉了。”明希耸肩,循着劳拉所指的方向看去。

复古韵味的咖啡店印有独家设计的花体logo,靠墙的玻璃展柜摆放琳琅书籍,在飘雪的节日让人心宁。街边的路灯下,一身黑色风衣的女人静默立在那儿,展开的伞面落满白雪,与身后的建筑相比,显得一尘不染。

那是……

注意到熟悉的身影,明希眯眼想看得更仔细些,对方已经迈开步子,遥遥朝她走来。

没过几秒,夏今昭裹挟半身寒气,融入温暖的室内。她抖落伞面的雪花,将其收拢插进伞筒里。

明希咯噔,顿觉不妙。

完蛋,以夏今昭强烈的圈地意识,要是待会儿向这位新邻居开战怎么办……

当她纠结如何化解矛盾时,夏今昭已经看向女孩,挑眉道:“你朋友?”

这话是对明希说的,可她的目光始终不离女孩,是一种审视冷漠的姿态。

“嗯,今天刚认识。”明希含糊道。

“哦,”夏今昭了然,唇角微勾,“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话音落下,她伸手,礼貌地与女孩握手。后者原本不明就里,听完后磕磕巴巴说:“哦哦,我是新来的,对了,请问你是那个明星吗?”

“我在杂志的封面上见过你,你非常漂亮!”女孩激动得脸颊通红。

夏今昭的影响力就该如此,虽不像顶流赚得盆满钵满,但只要稍微了解国内几部经典影片,总不离开她的影子。

“你认识我?”这回轮到夏今昭惊讶,她的脸色有所缓和。

见她承认,女孩更加兴奋:“我是Cathy的忠实粉丝,上次你和她合作了对吗?下次如果遇见,能不能帮我要张签名照,我喜欢她很多年了……”

于是,明希沦为背景板,看两人聊得还算不错,捏了把冷汗。

等新人店长离开,她总算有插话的机会:“你怎么过来了?”

夏今昭把托特包挂在椅背上,拉开兀自坐下:“我不能来?”

“谁啊?”劳拉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询问。

生怕夏今昭做惊人之语,明希想抢答,却还是慢了一步。

“我是她的……”夏今昭拖长尾调,促狭地睨了眼明希,欣赏完她惊慌失措的表情,淡淡道,“姐姐。”?

不知为何,明希觉得这个答案比老婆或前妻更令人窝火。

“原来那几天是你照顾Lucy的,快坐吧,想吃什么自己拿,不收钱。”说完,劳拉再次钻入工作间,给两“姐妹”留下独处的空间。

“我有句话不知……”

“不当讲。”夏今昭优雅落座,打开菜单。

在这个时代,竟然还会出现纸质菜单,她稀奇地来回翻阅,指尖最终在明希最喜欢的甜品上点了点。

“上完表演课,顺道过来看看。”

“这里离你的学校可不顺路哦。”明希善意提醒。

夏今昭突然抬头看她,窗外折射的纯白偏爱她的肩膀,另一半身形融入满室暖香。被这份温情脉脉盯着,属实让人感到不自在。

“明希,我在追求你。”言外之意,她出现在有她的地方,根本不应该意外。

坦诚直白的话闹得明希心尖发烫,她用菜单捂住脸,理不直气也壮回应:“哦。”

随后同手同脚前往后厨,夏今昭的身旁好似蒸炉,她怕再多呆一秒,整个人会熟透。这绝非是心动的信号,纯粹是那个女人总会无形释放魅力。

搞这么正经,简直莫名其妙。

明希飞快藏到门后,趁劳拉在打咖啡时,做贼般窥伺不远处的圆桌。

下雪的季节,这座城市处处充斥着浪漫。偶有不算明媚的阳光,照亮空中飞扬的粉尘。女人单手抵额,认真翻阅剧本,清绝的气质被钝化得柔和。

她突然拿起手机,飞快朝另一头发消息,然后——

明希口袋里的手机振铃了。

“……”

夏今昭:【偷懒不想工作的话,可以坐我对面正大光明地看】

明希连再读一遍的勇气都没有,飞快按灭屏幕,把磨好的咖啡和甜品端盘。

催催催,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一秒幻视万恶的资本家,刚才偷看夏今昭的那点愧疚荡然无存。走到桌前,没好气地把咖啡放在她面前。

“久等。”硬邦邦的一句客套。

夏今昭握住搅拌勺,缓缓敲击着咖啡杯:“洒了。”

“待会投诉你。”

“我知道你不会。”明希皮笑肉不笑,抽出纸巾把桌面的深色水渍一抹。

“说不定呢?”夏今昭温和道。

好吧做这行的最听不得这句,明希沉住气给她换了杯咖啡,暗暗抱怨。

原来之前为她要死要活的人,现在也能让她要死要活。就算是追求,夏今昭也摆脱不掉她本人独特的风格。

幼稚!

假期结束后,店内来往的人不少。明希忙得脚不着地,等她抽空望向夏今昭的位置时,只剩下空荡荡的座位。

意外地有些失落。

还真是一声不吭就走了呗。

她起身去收拾,发现桌上摊开了本笔记本。隽秀工整的字迹条分缕析着经典影片,让人不禁联想,笔记的主人一定是个用功刻苦的学生。

明希没空管对方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她抓住书脊,用力抖落两下。

……

就这还追求呢,连小费都不留,真小气!

第83章 小桑葚果蔬茶

明希失望地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前台的桌面。夕阳透过雾蒙蒙的天色,把街道两旁的白雪映照成橘红色。一直忙到傍晚闭店,当她打扫卫生时,才想起来这件事。

既然认真做了注解,应该是非常上心吧?不赶快还回去,说不定会耽误学业。

她拄着吸尘器,大喇喇坐在沙发上,拇指别过页脚慢慢向后翻,又觉得自己操心得实在像对面的老家长。

眼前悬空处,出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恶魔希举起镰刀,邪恶地咧嘴笑:“她自己都不认真保管的东西,就该承受代价!”

天使希扶正脑袋上的光环,哭唧唧道:“可你们两个是朋友啊!再说她会落下笔记本,也仅仅是想来看你一眼……”

“闭嘴,难道是我强让她爱上的吗?”恶魔希把镰刀对准天使希的背后,使劲一顶。

天使希吃痛地捂住后背,眼泪汪汪:“你凶什么!”

眼见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明希吵得头大,捂住脑袋蜷缩在角落。漫长的几秒后,她掏出手机,准备给周助理发消息。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善良的女子。

明希:【夏今昭的笔记落我这里了,你们有时间来拿呗?[照片]】

发出去的瞬间,聊天框顶部在备注与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切换,心心念念等好久,最终又停在备注上。?已读不回几个意思?

明希的手已然按在语音通话上,对面忽然回复。

周珍卉:【哦,最近夏姐比较忙,先放你那里】

明希:【这可是学习笔记,不急着用吗?】

周珍卉:【我看了日历,下周六你送到学校,怎么样?】

你、送、到、学、校。

明希盯着对面提出的恬不知耻的要求,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敢情夏今昭是假积极,这么重要的课堂笔记,竟然不着急!

明希:【凭啥?你过来拿呗】

周珍卉:【我和夏姐要跑商务,近期没空耶[羞愧]】

周珍卉:【实在不行等下次,我们去店里取】

看到答复,明希迅速删掉消息栏中的“先放我这”,回了个“我送去”,然后立马关掉手机。

笑话!她难道会给夏今昭再见面的机会吗?送过去无非是麻烦点,只需要放门口或托人转交,不一定非得碰见。要是让对面来店里取,又对自己颐指气使怎么办?

明希再次为自己的天才脑回路点赞,迅速把一楼整理干净,然后抱着酣睡的碰瓷王回到房间。

幽深的夜幕闪烁远处的霓虹,建筑暗影憧憧,与这片安逸宁静的小镇划开明暗两界。明希裹上干发帽,洗漱完后拉上窗帘,钻入暖烘烘的被窝。

AR模拟的壁炉里,火舌跃动,发出干柴爆裂的噼啪声。被闹醒的小白猫摊开肚皮,耐心地替自己顺毛。明希伸手想要关掉床头灯,猛然与海报上的夏今昭对视,于是想起周珍卉口中的“下周六”。

她鬼使神差爬出被窝,赤脚走到书桌前,拿起台历仔细翻阅。

“二月,二月……”指腹滑过光滑的白卡纸,停留在星期六栏下的一列。

明希:0.0

2月14号。

比起情人节那天,夏今昭主动找上门,明希觉得可以赌一把在学院碰不到对方的概率。尽管心里打定主意,却还是有种前方有坑不得不跳下去的无奈。

夏今昭玩弄她简直手拿把掐,在做足一个星期的心理建设,浪漫的情人节如期而至。

前天晚上,助理发来消息。

周珍卉:【[图片]夏姐会在这座教学楼上完表演课,期间有半小时休息,可千万别迟到】

明希:……求人帮忙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愤愤息掉屏幕,换身单薄的针织衫准备出门。严寒已过,树梢冰雪消融,路上时常见十指交扣的青年情侣,或亲昵拥吻,看得人心头滚烫。

明希绝对没有羡慕的意思,纯粹为这里对爱的大胆表达感到羞赧。

推门而出,呼啸的风钻入衣襟,她忍不住拢紧围巾,身后突然传来劳拉的呼唤。

“Lucy,你要去见你姐姐吗?”妇人怀揣编织的菜篮子,里面装有刚出炉的面包。

“……谁?”明希皱眉,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姐姐正是夏今昭,瞬间恢复严肃脸,“是的,她笔记上回落在这里,我给她送过去。”

“那你帮我把这些带过去,就当感谢她照顾生意,”劳拉将面包装袋,贴心地在里面塞了张祝福语卡片,“托她在动态里宣传,这两天生意格外好。”

“她得保持身材,吃不了甜的。”明希睨了眼袋子上颇有情趣的玫瑰花,含糊其辞。

“心意到就好。”

不等明希拒绝,劳拉把面包塞进她怀中,又将人送到门口:“早去早回,今天可有的忙了……”

溽热气息扑面而来,贴过纸质包装袋与外套,传递至明希的胸前。她耸肩,在心里极力说服自己。

反正是劳拉给那两人的,和自己没关系,她才不会做贼心虚。

街道蒙上一层老电影质感的滤镜,空气隐隐酝酿出料峭春寒的味道。明希脚踩棕色中筒靴,蜷缩冻僵的脚趾,在红绿灯读秒时,迈步踏向道路另一头。

日光暖融融洒在红砖上,这个小镇再次焕发生机。一位工人扛起折叠人字梯,与她擦肩而过。

循着他的方向看去,原本装修颇有格调的咖啡店,招牌正被拆卸在地。牛皮纸色的墙纸剥落,露出原本的水泥灰。

此情此景,让明希想起不久前的邻居店主。话说回来,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对方。她整天忙于照顾店内,要不就是窝在房间里逗猫打游戏,天冷完全不想出来活动。

那句“改日登门拜访”,也成了客套的承诺。只是一周没见,怎么就倒闭了呢?

于是,明希拉住工人,询问:“大叔,这好好的店怎么要拆啊?”

工人上下打量她,只当面前是咖啡店的回头客:“店长没告诉你?她在市中心盘了个铺子,准备在那边重新开张。”

“好好的怎么跑去市中心啊?”

“不懂,听说中了什么福利彩票的双色球吧,反正发大财,谁还留这儿啊?”

“双色球?”明希越品越诡异。

“没事别打扰我干活啊,还要交差呢!”见她没正经事,大叔压下安全帽,重新投入工作。

细碎的瓦砾簌簌而落,明希为这家夭折的咖啡店默哀一分钟,想起还有正事要做,同对方道谢后飞奔向马路对面。

夏今昭选的是世界闻名的顶级学府,培养过不少顶流巨星。当今能叫得出名字的艺人,大多在此毕业或进修过。建筑群风格偏古典,像纪录片里才会出现的教堂。

明希站在校门口,不禁回想起与乔参观时的场景。

知人知面不知心,明明只过去短暂的一个月,却好像成为上个世纪的事。

难得的情人节,出校门的学生大多成群结伴,混迹在情侣中的她反而孤苦伶仃。明希佯装是来送花的,大摇大摆经过门口的闸机时,毫不意外响起尖锐的警铃。

一时间,广场上的人纷纷朝她的方向望。被视线聚焦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后退半步,此时身着制式的工作人员上前,冲她扬手。

“证件。”

“我……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明希尴尬,慌忙解释,“有人托我来送东西,你看我还有聊天记录。”

话音落下,她翻出与周珍卉的对话,然后与工作人员盯着国语面面相觑。

“证件。”对方重复。

眼见说不通,明希与她商量:“这样,我把东西寄存在这里,让她来取总行了吧。”

“我们这里没有暂存的业务。”

……行!

“我打电话把人叫出来,你等着。”明希咬牙切齿。

周珍卉也真是,都是做助理的人,怎么连这种细节都忽略。

不知道她一个无业游民进不了学院吗?

说完,她绕到闸机后,向对方发消息。

明希:【江湖救急急急急,我在门口,你快下来把东西拿走】

等了近半小时,消息石沉大海。明希扫了眼时间,心中埋怨。

关键时刻掉链子,偏偏时间经不起消磨。就怕事情没办好,夏今昭直接杀到店里,用那双看狗也深情的眼睛无声质问。

都怪自己滥好心,现在好了吧!不仅欠下情债还欠了人情债!

明希恨不得扇自己巴掌,把腿跷在附近的石阶上,在毁灭证据还是物归原主之间纠结。

最终,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低矮的铁栅栏上缠绕干枯的藤蔓,因年久无人打理而繁乱,别说是攀爬,想经过都要大费周章。

可眼下,明希顾不得太多。她趁人不注意,猫着腰窜向附近,拨弄开荆棘般的尖刺,脚踏上栏杆来估量其承重。

最多麻烦点,表皮会有擦伤。幸好是在寒冬腊月,倘若酷暑之际,清凉的穿着难免沦为战损装。起势差不多,明希猛然用力,栏杆哗啦啦作响,粗粝的铁锈摩擦得掌心生疼。

夏今昭,你可千万要争气,要出人头地,才不枉头号事业粉的用心良苦啊!

跨过铁栅栏,明希一跃而下,气喘吁吁打理凌乱的头发,只觉整个人要晕厥过去。

第84章 抹茶好喝椰

天色再次暗沉,铅色层云堆叠,高阔的常青树松针凝结薄薄的冰霜。夏今昭趁着休息间隙,靠在窗旁随意打量楼下的景象。

表演课与理论课不同,空旷的教室陈设简单,落地镜几乎贴满三面墙壁。许多业内眼熟的同事正激烈讨论着,似乎对刚才的演绎方式有不同见解。

“夏老师在看什么?”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过来,迈步时摆幅较小,看气质是个T台模特。

听到问话,夏今昭敛眸,无意识转动签字笔:“放松一下眼睛。”

“快轮到你上场了,紧张吗?”女人模仿她的动作,靠在横栏前。

“又不是试镜,没什么紧张的。”夏今昭回答得心不在焉。

尽管她的每次回应并不敷衍,可总能品出几分冷漠与疲惫。模特曾在杂志上看过夏今昭的访谈,据闻在国内,这位崭露锋芒的年轻影后有着玉面美人的称号,当主持人提及她获得的成就时,眼前人是这样答的——

“天赋和运气加成而已。”

表面听上去是过谦到贬低自身实力的说辞,话外之音却是:还没到需要用实力证明自己的时刻。

安静内向,是她对夏今昭的初印象。不过作为影史上年纪偏小的影后,有些脾性很正常。

“真好啊,你来这所学院纯粹是进修,我们这些小艺人就不同了,指望靠着这次机会翻红呢!”模特调笑。

“嗯。”夏今昭双臂撑在栏杆上,发尾扫过锁骨,遮住她的侧脸。

从清早到现在,她没收到明希发来的任何消息。故作不在乎的焦急等待中,是逐渐被磋磨的耐心。

视线所及之处,有对伴侣正搂住彼此的腰,吻得难舍难分,到最后气喘吁吁,便抵住对方的额头调整呼吸。

情人节啊。

心口像塞了团乱麻,想理清又毫无头绪。夏今昭抬眼,恰好撞上身旁人饶有兴味的目光。

“夏老师很羡慕她们?”女人单手托腮,“也是,情人节嘛,出双入对不奇怪。”

“你话有点多。”夏今昭蹙眉,明显不想与她谈论私人问题。

在明希面前,她并不像表现得沉得住气。刻意压抑的澎湃情绪之上,是温和如平静湖面的轻声细语。她只知道,太急切会吓到对方。明希性子极具反骨,步步紧逼之下只会更加叛逆,而得不到正向反馈的自己,同样会深陷恶性循环。

不得不承认,明希看着呆呆傻傻,有些话说得没错。

追在别人后面跑,自降身价的同时,会丧失她本身的魅力。

自己要的是喜欢,是爱,不是费尽心思得来的感动。

突兀的话题切入,打断她的思绪。

“说起来,待会儿演绎的内容,夏老师看过吗?”见热脸贴冷屁股,模特也不知难而退。

“看过,有些桥段狗血俗套,完全可以删掉,”提到工作,夏今昭兴致稍显,“毕竟,课业对标的是大银幕,而不是八点档的偶像或家庭伦理剧。”

“可比起迂回的拍摄手法与深埋的伏笔,通俗易懂的剧情更具张力,不是吗?”女人意味不明笑了下,仿佛是对她固执己见的一种嘲讽。

闻言,夏今昭将垂落的发丝揽到肩后,勾唇轻嗤。

“这就是为什么我拿奖拿到手软,而你还混迹在十八线的原因。”

扔下这句毫不客气的评价,她起身离开。

目送她的背影,模特心中不忿,暗暗捶打栏杆。

还真是和传闻一模一样,傲慢又不留情面。

***

当明希灰头土脸地站在栏杆下,狼狈整理被剐蹭留灰的外套时,心中无数次谴责自己的犯蠢行为。

她为什么一定要大老远来看人脸色!既然是夏今昭的失物,应该由她或者周助理来解决才对嘛!

搓掉掌根残留的锈迹,她打开相机识别人脸,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复刻了刚来M市的流浪形象。虽然这座学院没人认识她,但作为混迹附近的居民,明希觉得有必要简单拾掇一下自己。

顺着指示牌走向教学楼,她绕到拐角的卫生间,趁人不注意钻进去,打开水龙头就是一阵猛冲。温热的流水缓和风刀割脸颊的疼痛,正当明希沉浸在重修美貌中,门口走进来两个时髦打扮的女人。

其中一位肩宽腰细,头身比例标致到教科书级别。那人似乎是个模特,在与明希对视的瞬间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在这所光鲜亮丽的学府里,还有对方如此……接地气的人。

双方错开视线,模特拿出气垫补妆。

“真不知道她在嚣张什么,又不是考进来的。”她来回拍打鼻翼,手速快得像在泄愤。

另一个女人双手环胸,附和道:“谁知道怎么拿的推荐信?家里有钱就能进修呗。”

旁边的明希缩小存在感,捕捉到“有钱”“进修”两个关键词,脑海自动浮现那张冷艳又刻薄的嘴脸。

她们议论的该不会是夏今昭吧?

“有家里托举就是好啊,还真当自己是后天努力,你是没见她怼人的架势,”模特翻了个白眼,“和当今国际影后对戏哎,她还嫌弃有亲热桥段,说是不必要的情节,得删~除~”

刻意拉长的尾调充满恶意的嘲讽,朋友点头:“夏今昭在那边呆久了,有人捧着就开始飘,但这里没人迁就她,你别生气啦,看妆都花了……”

“真的吗?哪儿?”

“别动,我帮你。”

超不经意听到她们谈话的明希,停下手中的动作,心中不是滋味儿。

她知道夏今昭对外人向来爱搭不理,模特口中的“怼人”,八成是她自己上赶着找不痛快。即便知道真相,可听到有人说她坏话,还是莫名不爽。

自己可以说,这群不了解她的人凭什么骂?想指出夏今昭业务能力的不足,本身做出成绩再来指点江山吧!

此时明希充分激发毒唯的事业心,忍不住捏紧拳头。

除此之外,还有比较在意的点,那就是所谓的亲热戏,又是怎么回事?

眼前滑过无数张盗版网站弹出的限制级广告,夏今昭捧住别人的脸,温和地替她别开碎发,拥吻上去。随着力道加深,两具身体躺倒缠绵,发出xxoo的呻吟。

哦——不!

明希猛然按下水龙头,停止发散的思绪。不知存心还是无意,她乱甩爪子,还未擦干的水迹就这样,很会来事地落在两个女人的身侧。

“哦!”模特率先感受到凉意,她一个激灵远离明希,拧眉瞪她。

“真没素质,那边不是有烘干机吗?”朋友及时扶住她,气急败坏道。

反正明希欣赏完她们的反应,短暂爽了一下,胸中郁结的气稍微纾解。

“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她假惺惺赔笑。

“算了算了,今天真倒霉,都什么事儿啊……”

模特摆手,把化妆品塞回手提包里,和朋友一同离开卫生间。临走前,明希听到她们小声的议论。

“学院维修的人怎么还进教学楼啊,脏死了。”

“估计是哪个教室设施坏了,管她呢,得赶紧回去上课。”

“说的也是,旁观资格可是很难抢的。”

“……”

麻烦下次背后说人坏话,走远一点可以吗?

明希皮笑肉不笑,等人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窝囊地将拳头对准空气,恶狠狠揍两顿。

自己那么富有书卷气息,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啊!哪里像维修工人?哪里像!

思及此,她的视线转向镜中。映出的人影眉目温和,双眼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纯净,犹如夜幕中透澈凝练的月华。

唯独身穿脏兮兮的浅色针织外套,染上红褐色铁锈格外明显。加上栏杆外植株尖锐,把衣领处磨损得勾了线。

好吧看上去的确可疑。

明希用纸巾随意擦干手,走前不忘拿上桌台的笔记本。因水渍乱飞,洇湿小片内页的字迹。

都说字如其人,隽秀沉稳的笔迹,偶有几笔飞出横线格外。寥寥一张,勾勒出女人随性的模样。

哪怕经过刚才的插曲,明希仍然对亲热戏十分在意。如同踩在脚掌下的碎石,虽然不会过分疼痛,可强烈的存在感很难让人忽视。

对比她费尽千辛万苦,只为送本无关紧要的笔记,连明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感觉鼻子红红的。

整理好情绪,明希走出洗手间。她拎起面包袋,循着聊天记录中对应的教室编号,一间间找过去。

艺术学院内奇装异服的不在少数,她的出现并没有吸引太多注意。等在排练室后门站定,明希没贸然敲门,而是躲在玻璃窗口观察。

黯淡的天色能见度不高,排练室的灯光经由镜面折射,照亮正中央几道身影。有些人天生适合舞台,哪怕淹没人群,也难掩锋芒。明希眼睛看不过来,好一会儿才见*到夏今昭。

她正和一位短发女演员对戏,后者表现力不错,仅凭夸张的面部表情,传递出的情绪就是声嘶力竭的绝望。

即便大银幕中,太浮夸的演技遭人诟病,但这里的表演痕迹非常自然。

果然和夏今昭搭戏的,都不是普通人。

等站位变换时,明希看清那人的脸。与想象中甜美柔和不同,女演员长相偏英气凌厉,深邃的五官符合西方特征,短发过耳,很好修饰方形脸中并不流畅的下颌线。

没法一眼惊艳,又足够有辨识度。

坚韧且富有张力的人设,容易让观众将类似的美好品质映射到演员本身。面对这样的人,很难做到不心动。

明希大概能猜出她是谁,在原书后期,夏今昭处于事业上升期,彼时她与宋予的关系逐渐清晰。一般情况,作者会安排个夹在两人中间,负责替彼此横吃飞醋的工具人,眼前事业有成的女演员不幸中招。

除此之外,短发演员也是与夏今昭角逐金奖提名的有力竞争者。当初在all夏和金鱼CP粉的身份中切换自如,她还爬墙偷吃过这两人的同人粮。

此举效果自然显著,两人频繁接触,宋予受不住被夏今昭连日冷落,主动表白。

真行啊,刚走个宋予,又来位国际影后,夏今昭桃花运真好。

明希酸溜溜地想。

在她胡思乱想的间隙,戏中两位角色发生激烈的争吵。两人距离拉近,这时夏今昭面向后门的方向,注意到躲藏其后的明希。

匆匆一瞥,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她继而投入充沛的情绪中,心无旁骛地与眼前人对戏。哪怕经验丰富,加上被国内各大名导夸赞的演技,夏今昭还是隐约有被压一头的弱势。

很难因戏生情,面对周围学员好奇的目光,捕捉微表情的众多摄像头,和对手之间技术的切磋,她被激起好胜心,掌心早已紧张到濡湿。

明希梗着脖颈像只鹌鹑,确定夏今昭没转移视线,暗暗松了口气。等她重新看过去时,两位主角的距离越来越近。

来了来了,亲热戏!

心中盘旋杂念,做了番思想斗争,她最终扭过头去,背部紧贴门板。廊道的穿堂风呜咽而过,单薄的针织衫吹得鼓起,露出小半截汗湿的白衬衫。

亲密戏的话,她们会接吻吗?

这只是示范,没必要那么认真……

可也说不准,好演员对细节的打磨是非常严苛的,万一她们假戏真做怎么办?

啊啊啊总算能理解宋予当初的醋劲儿了!她作为毒唯都无法忍受!

怎么办要破门而入阻止吗?

不对,夏今昭是她的谁啊,凭什么要在意!

理智划开一道口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倾泻而出。明希做完深呼吸,闭眼默念。

滚、出、去。

夏今昭和人打啵,她根本无所谓。

她睁眼,用脚尖恶狠狠碾了下地砖,就像把心头的压力尽数释放出去。

倏然,支撑后背的门板消失。明希身形不稳,一个趔趄即将栽倒在地,手腕忽地被用力攥住,朝上拉扯间,她嗅到熟悉的味道。

冷冽,苦涩,如同陈酿的红酒醇厚。抬眼,夏今昭的脸蓦地撞进眼底。

故意下压的眉尾和……翘起的嘴角?

她似乎在笑,又像嫌弃明希站没站相。等后者从仰视转为平视时,才缓缓开口:“真巧。”

至此,明希筹谋一周的避免与夏今昭见面大作战(实际并没有)告败。误打误撞下,两人终究不凑巧地见面了。

“你的笔记。”明希慌忙起身,与她拉开距离,然后从包里掏笔记本,甩进夏今昭怀里。

爽!要是把笔记本换成钱,她就可以让对面的拿着五百万,离开自己身边。

粗暴的动作并未激怒夏今昭,她很快失去对笔记本的兴趣,转而看向明希右手的纸袋。

“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是给周助理的。”见女人伸手要拿,明希将纸袋藏到身后。

“里面有一式两份的面包。”言外之意,应该是给两个人的。

“我送一份看一份,不行?”明希理不直气也壮,扬起下巴目中无人道。

耳畔飘过喑哑的笑,宠溺中夹杂些许无奈。同样的话术曾在哪里听过,时隔一年多的回旋镖终究飞回来。夏今昭扶额叹气:“记到现在?”

“和某人比小心眼,不敢当不敢当。”明希阴阳怪气。

少见她独自生闷气的模样,夏今昭不确定,她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还是在情人节特地吩咐跑腿而生气,于是按下明希的手腕。

肌肤相贴带来战栗的电流感,明希眼睫轻颤,没有反抗。

轻而易举接过面包,柔软蓬松的触感隔着包装袋,嗅觉已经模拟出甜香的气息。夏今昭盯着背面用胶带粘贴的红艳玫瑰花,霜打得瓣缘皱缩,一根指节长的茎上,直刺被修剪得干净。

很贴心的小举动,这下她真的相信,面包是店长托她送来的。

心脏传来轻微的失重感,见明希不耐烦靠在门框旁,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她,就差把“快来哄我”四个字写脸上。

“吃醋了?”夏今昭指腹轻碰花瓣,眸底浮现几抹兴致。

“吼!”明希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你说这话不会脸红吗?我吃谁的醋,你的?”

她愣怔半秒,紧接着不可置信瞪大双眼。

“你有什么可让我吃醋的?我要是真对你有那么丁点儿好感,”她用拇指与食指丈量,“当初早就答应你,犯得着给自己找罪受?又不是m,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人见人爱呐……”

小喇叭喋喋不休说了一堆,吵得夏今昭太阳穴钝痛。她撕下包装背面的胶带,把蔫坏的可怜玫瑰递过去,示好道:“情人节让你跑一趟,是我不对,作为赔礼,给你。”

视线扫过鲜红欲滴的玫瑰花,明希胸腔冒上一股无名火,尤其是夏今昭的无所谓与敷衍,更衬得自己累死累活送东西像个小丑。

连赔礼都是二、手、的,谁稀罕!她可以给自己买一车!

好嘛,情人节没出去约会,跑来看夏今昭和别的女人你侬我侬,真有够倒贴的!

明希打掉凋零的玫瑰,随意扔进垃圾桶:“不用,既然东西送到,我先回去,下午还有约会呢。”

“谁?”夏今昭身形微滞,认真辨别她话中的真伪。

见明希越发嘚瑟,她捏紧纸袋,不均匀的呼吸暴露出紧张。

“你认识的啊,”明希睁眼说瞎话,“就那个新人咖啡店长,她最近中了彩票,约我休假时去南半球度假呢!”

闻言,女人眉头舒展,落在肩头的光影重又汇聚,照亮半面脸颊。

“哦,”她拖长尾调,“去吧,祝你的南半球之旅,开心。”

刻意加重的两个字,调侃之意更浓。

胸口像塞满蝴蝶的玻璃瓶罐,扑腾撞击着令明希心烦意乱。她端详夏今昭的脸色,见后者竟真的毫无反应,别过脸扔下一句话:“随便你。”

就在此时,排练室内有人唤夏今昭。女人露出兴致被打扰的不悦,朝向明希时又烟消云散:“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当我是小puppy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趁对方转身与那头交涉,明希毫不留恋地离开。

阴天持续很久,偶有几缕光束透过厚重的云层,在地面形成小块光斑,宛若大雨如注的天,高阔的常青树遮蔽底下的斑驳干燥。

等夏今昭回来,早已不见明希的身影。窗台边沿放了本笔记本,还有压在上面的小袋甜食。

“跑得比谁都快。”

她拿出手机,给对面发消息。

夏今昭:【要下雨,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回复。

***

老天变脸比夏今昭还快,出门时艳阳高照,转眼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明希戴上连衫帽一路跑回店,站在门口抖落残留外套的水珠。

街道陷入灰蒙蒙的雨帘,见不到人影。碰瓷王趴在猫窝里,尾巴惬意地摆动,见她回来,慢悠悠伸个懒腰,然后隔着玻璃板喵喵叫。

“怎么没等雨停再回来?”劳拉递过去干毛巾。

明希接过,胡乱擦拭发顶,心不在焉道:“校园全是情侣,看着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