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犹如被困入的狭窄角落里,她无处可躲,那根手指追着她,仍旧贴在她面庞上。
“刚才为何哭泣?”
萧昀祈垂眸看着她颤动的眼睫,明显感到他话音刚落,手指下的肌肤迅速生出热意。
少女的面庞白里透红,温热柔软。
分明是他在触碰她,他却觉得自己反倒被她包裹。
“薛知盈,为什么哭。”
话语间,他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又向她靠近了些。
鼻息间嗅闻到她身上的馨香,勾人魂魄似的,让人险些无意识又再继续靠近。
再靠近就贴到她身上了。
萧昀祈只能停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没有为什么,只是突然没由来的情绪所致。”
这话半真半假,但那真的没由来。
她此时也仍还未弄明白自己为何会有那样的情绪。
尤其是萧昀祈靠得太近,刚才那股还不明显的热意突然变得存在感极强,烧得她两颊灼热,心跳混乱。
薛知盈担心他继续追问,她答不上来也不想回答,便不自觉抬手去推他:“你别靠这么近。”
掌心触及一片湿冷,随后一阵比她的心跳更混乱强健的跳动声一下一下砸在她掌心中。
薛知盈一愣,抬眸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为何不能靠近?”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你先退开。”
“不退。”萧昀祈毫无停顿地拒绝,嗓音低且沉。
他抬手在自己胸前抓住她的手掌,突兀地问:“薛知盈,你想接吻吗?”
“……什么?”
“我想接吻。”萧昀祈俯身低头,“想吻你。”
他的气息强势袭来,瞬间将她笼罩。
双唇将触未触,薛知盈看见他垂眸将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
这一瞬停顿,是他给她拒绝的机会。
但机会转瞬即逝。
几乎是令人完全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哪里有机会拒绝。
唇瓣被他含住,唇齿瞬间被他撬开。
“衣服……”薛知盈含糊不清地拒绝。
他会将她的衣服也沾湿的。
舌尖被他咬了一下,似是惩罚她对他的嫌弃。
但萧昀祈也未再行抱紧她的举动,大掌握在她后颈,克制难耐地收紧着。
薛知盈被迫高仰起脖颈承受这个吻。
男人的手便顺着她滑腻的肌肤,从后颈向前挪动到前方。
她脖颈纤细又脆肉,令他一手便可掌握。
好似握住了她的命脉,只需稍微收紧,她就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一开始便极为深入的吻在身体没有相贴的情况下,令薛知盈艰难得快要站不稳。
此时她才知道以往被他圈在怀里接吻,虽是向她越压越沉,却远比此时轻松。
她不自觉地后仰,臀下碰到石台时,她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也不知是被他吻得太重,还是想起了屁股粘灰之事。
但很快,是何缘由已是顾不上想了。
萧昀祈低着头,强势又粗重地亲吻她。
他们交换津液,交缠呼吸,声响压抑在这个隐秘的角落里,又被室外的雨声所掩盖。
他还是沾湿了她。
情不自禁地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匀地掐紧她,揉捏她。
薛知盈感觉到他的变化,下意识抬动膝盖要弄走。
却抵上他。
引得萧昀祈一声低喘:“别弄我。”
他声音低哑,尾音吞没在仍在持续的亲吻中。
说着不让她弄,却又将她的膝盖仍旧压在那上面。
加重了力道,碾压,挪动。
理智将散之际,突然从石像的另一侧传来声音。
“主子,马车来了,可以下山——嘶!”
脚步声骤停,木彦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背过了身去。
“……可以下山了,属下带春桃在门前候着。”
说罢,木彦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萧昀祈后退半步,手上也放开了被他揉进怀里的少女。
她唇瓣嫣红,被吮吻得挺翘,水光盈盈,眸光潋滟,一副勾人沉溺的模样。
萧昀祈呼吸一沉,退后的半步随即反悔。
“再亲一会。”
他低头沾湿她:“别拒绝我。”
第49章
“我的衣服!”
薛知盈不知自己在慌什么,胡乱寻了个借口,还是伸手推开他。
萧昀祈的胸膛和她相贴,嘴唇却没能再吻到她。
被推开后他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眸光晦暗,明显不悦。
薛知盈的衣服在刚才的亲吻中就已是被他弄湿,这会才想起为衣服推他,他自是不乐意了。
薛知盈敛目,抬手在他臂膀上握了握,力道不大,即使她无意,也让人感觉出一种讨好的意味。
“不是有马车来了吗,我们先下山,回去再说吧。”
萧昀祈沉默片刻后深吸了口气,终是从她身前退开。
男人刚一退开,薛知盈就皱着眉头垂眼赶紧摆弄自己的衣裙。
谁说她刚才不介意后才想起来的,她是一直都介意着。
只是那会亲吻热烈,她承认自己稍微被蛊惑了,眼下哪还能再纵容自己继续沉溺。
衣服被浸湿令她感到不适,但相比萧昀祈的程度要好上不少。
薛知盈轻扯了一下衣服后,视线飘忽着往他刚才抵住她的地方看去一眼。
才刚看见一团轮廓,下巴就被捏住被迫抬起了头。
“乱看什么。”
薛知盈:“……”
难得见萧昀祈面上浮现几分尴尬,薛知盈没忍住盯着他多看了两眼。
不过男人很快变得坦然,收了手也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随后他向薛知盈伸手:“过来。”
薛知盈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他掌心。
萧昀祈牵着她朝着寺庙外走去。
寺庙破烂的围墙外依稀可见一辆停驻的马车。
木彦候在门前,但肩头又有了新的水珠,手上也拿着几把伞,显然已是去了一趟马车里。
萧昀祈上前接过木彦递来的雨伞,单手撑开,挡在了他们身前。
“走吧。”
雨势很大,风声呼啸。
薛知盈没怎么别扭,缩着身子和萧昀祈靠近。
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仍被他紧握在掌心里。
地上水洼深浅不一,雨水拍打在地面又溅起,这一路走出去,免不了要弄湿裙摆和鞋子。
但眼下已顾不上那么多了。
伞挡在眼前,薛知盈几乎看不见前行的路,只能跟着萧昀祈,离他越来越近。
直到快要走出寺庙的围墙时,萧昀祈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薛知盈错愣,下意识停步。
正要抬头朝他看去,萧昀祈伸臂抱住她的腰,令她霎时双脚离地身体腾高。
薛知盈小声地惊呼了一下,就抱住了萧昀祈的脖颈。
这下她全身都几乎贴上了他的湿衣。
不过只此一瞬,萧昀祈长腿快速跨出几步,便将她放到了马车上。
薛知盈也不停留,躬身钻进马车里,总算是不再顾及倾盆大雨。
马车内比寺庙里还要更暗一些,萧昀祈进来时,几乎挡住所有光亮,像是入了夜。
马车驶动,薛知盈的身体在轻微的摇晃中被盖上了一张毯子。
“把身上擦一下。”
薛知盈低头一眼,拿着毛毯递给他:“还是你擦吧,我身上湿得不严重。”
萧昀祈轻笑了一下,拿着毛毯直接把人抓到身前帮她擦拭头发。
“正是不严重才让
你擦,难不成我这样靠张毛毯就能挽救多少吗。”
说得也是。
薛知盈侧着身子不动了,任由毛毯从她的鬓发擦到脸颊旁,再到脖颈,直到将要擦到胸前。
当她反应过来想说一句她自己来时,萧昀祈已是把手伸到了前面。
薛知盈脸颊微热,僵着身子没再多动。
萧昀祈并无多余的动作,细致地帮她擦过一遍后就放下了毛毯。
车厢不比寺庙里,雨打在车厢上的声响很大,密集地不断传入耳中。
薛知盈在沉默中声低地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问完一时间没得回答。
薛知盈意识到似乎是自己问得太小声,他根本没有听见。
但她也不想再问一遍了。
这个问题有些傻,萧昀祈想找到她轻而易举。
她刚才那样问,只是疑惑他即使知晓了她的大致去向,又是如何确定她在这荒无人烟的半山腰上,就这么冒着雨直接冲上来了。
这时,萧昀祈突然又回答了她:“一路问过来的。”
薛知盈微怔,思绪也中断。
她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了过去,对上他的眼睛。
看着张冷静沉着的脸庞,很难想象他在这一路上逮着人询问她的去向的样子。
她想起刚才在雨中看见他气势汹汹冲她大步走来。
应是按照她原本所想,他误会了她的逃离,带着怒气要将她抓回去。
可是,他的怒意何时散去了,他似乎并未对她发火,连重话都没有一句。
下雨天,又是下山路。
马车行驶得很慢,很长一段时间后也还没有驶离山道。
薛知盈没再接他那句话,他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
其实此时她觉得有些疲乏了。
有登山之后身体的疲乏,还有为了离开而耗费心思后心里的疲乏。
空间有限的车厢内,目光微动便看见了坐在近处的另一人。
萧昀祈宽厚的肩臂出现在视线中。
她忽的很想靠上去。
靠着他休息一会,闭着眼睡一会。
只要一会,一会就好。
恍惚间,她看见男人的脖颈在眼前放大,这才发现她已经靠向了他。
她彻底靠上他的肩膀时,感觉到他臂膀微僵。
头顶传来他低缓的沉声:“我身上湿着,现在别靠。”
他只是这样说,却没有推开她。
脸颊触及一片湿冷,却正好缓和了她不知为何泛起热意的脸颊。
薛知盈偏头轻蹭了一下,从他肩头滑向了胸膛。
耳边传来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和她身心的疲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却并不讨厌这个声音,好像听着这样活跃的声音,就能逐渐消散她的疲惫。
湿意仍在,却有男人的体温逐渐从衣衫下散了出来。
薛知盈从他胸前抬头,从下方看上去,只见他紧绷冷硬的下颌线,他并未低头看她。
她贴着他的心口轻声问:“你今日生气了吗?”
萧昀祈默了一瞬,闷声回答她:“自是生气,非常生气。”
薛知盈微怔。
按照以往,她以为他会不答反问,随口一句,你觉得呢。
但听他说起怒意,又全然感觉不到。
“那你为何没有冲我发火?”
就像初次离开后他找到她时那样,怒气冲冲,咄咄逼人。
薛知盈悄悄在心底生出几分不为人知的心思,她可耻地觉得似乎那样才显得他很在乎她。
萧昀祈却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何需冲你发火,你总归逃不掉。”
他突然低头,薛知盈的目光猝不及防和他撞个正着,手腕也被他冰冷的大掌一把握住。
“我自会亲手将你抓回来。”
他力气很大,不算将她弄疼,却令她明显感到紧密的桎梏。
她试探着挣扎了一下,预料之中的,他愈发收紧了力道。
薛知盈缓缓垂下眼来,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好似一根套紧了她的绳索,将她捆绑,将她紧箍。
然而眨眼一瞬,这根绳索又松开。
男人粗粝的指腹在她脉搏处来回摩挲了几下。
薛知盈低声喃喃道:“为什么?”
不知是问哪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执着于抓住她,还是为什么松了手暧昧不明地摩挲她。
萧昀祈张开五指,手指从她的指缝中蹿入,直至与她十指紧扣。
“……为什么?”
薛知盈又低声发问。
是追问,还是又一个新的为什么。
薛知盈的疑惑越来越多,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心底就不自觉自顾自生了许多回答。
因为是她先招惹了他,他高高在上,不允低微的她对他如此欺骗和利用。
因为她很弱小,他想抓住她轻而易举,根本费不了什么力气,可以是闲来无事时解乏的趣意。
因为她长得还算漂亮,他受家中催婚许久,趁着这个机会,他可以直接用她来挡家中聒噪的催促。
因为……
“还能为什么,因为喜欢你。”
薛知盈指尖一僵,在他话音落下后,静谧的马车内突然听见清晰混乱的心跳声,不知是谁的。
雨声莫名在此刻变小,令交错的心跳声愈发明显,成为了狭窄空间内难以忽视的存在。
她其实并不惊讶,因为她心里下一个将要生出的自顾自生出的回答,就是这个。
可这个回答原本也会如前面的答案一样,生出后再被否认。
但此时,却是从萧昀祈口中道了出来。
薛知盈极其缓慢地扬起脖颈,没想到他的目光还等在那里,她又撞进了他的视线中。
马车忽的一瞬颠簸,他们驶出了山道。
终于有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出,遮掩马车内持久不停的混乱心跳声。
薛知盈手指弯曲又松开,反复几次,就像只扑腾不出牢笼的小鸟,那只手仍然只能被他紧握着,没法收起来藏在身后悄悄紧握成拳。
车厢内的气氛因持续的沉默,逐渐趋向古怪的凝滞。
薛知盈唇瓣抖了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继而又低头。
视线还没落到下方,下巴忽的被捏住。
萧昀祈稍一用力,就迫使她抬头,待她重新与他对视后。
他薄唇翕动,盯着她的眼睛,又道了一遍:“你心里每一个为什么,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你听清我的回答了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事要外出一整天,所以提前在这里请假,明天不更新嗷。
以及月底了,号里没有jjb了[可怜]所以红包啥的,1号给大家发,到时候见章节作话!
第50章
听清了。
但薛知盈又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又要以为是自己错听了。
只是再对上男人沉静直白的目光,又在无声的静谧中复原听见的真实。
薛知盈慢吞吞地从萧昀祈肩头离开,再后仰靠上车厢靠背,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轻松淡然。
好在车厢内光线昏暗,她面颊泛起的热意应该不会被看见,驶出山道后周围也逐渐有了行人车马的声音,她的心跳声应该也不会被听见。
所以她并不需要紧张,表现淡定即可。
于是薛知盈将目光移开,只想不与他对视,自己便能更淡定一些。
但她却明显感觉到萧昀祈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他目光坦然,存在感很强,令人避无可避,只能任由自己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都清晰暴露在他眼中。
后半程路马车里出奇
的安静。
萧昀祈没再多说什么,薛知盈则是不知要说什么。
气氛处于一种古怪的平静中,就这么一路回到了宅邸。
一直候在门前的数名下人看见两人一前一后从马车上下来纷纷松了口气。
薛知盈无心去观察别人的反应,和萧昀祈同撑着一把伞回到了屋中。
湢室已经提前备了水,在萧昀祈开口前,薛知盈就抢先开口,让他先去沐浴。
萧昀祈倒是应得爽快:“好,那我先去了。”
薛知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才迈步朝屋内的梳妆台前走了去。
铜镜里,明显可见她仍然没有褪去热意的一片绯红,不仅如此,还有因这一路折腾而松散凌乱的发髻。
唇瓣微肿,眼尾还有泪痕,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面上不知在哪沾到的些许泥点。
薛知盈:“!!”
她蓦然瞪圆了眼。
她方才竟然一直是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萧昀祈面前。
从何时开始的?
他出现在寺庙时,接吻时,还是他说喜欢她的时候!
一想到萧昀祈在马车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薛知盈就越发蹙紧了眉头,手指也羞耻地攥紧了腿上的裙摆。
这也太狼狈了。
薛知盈越想越难过,逐渐眉眼耷拉下来。
为什么萧昀祈四处奔波,一路淋雨上山,看起来却只是浑身湿透而已,连鬓发落下湿漉漉地黏在脸颊旁,也丝毫未影响他的面容的俊美和清贵的气质。
而她原本只是外出游玩登山赏景,却反倒像只落汤小鸟。
她有些想不明白,看着她这副模样萧昀祈是怎么说出喜欢她这种话的。
喜欢……
薛知盈敛目,目光落在自己绞紧的手指上。
她也曾对萧昀祈说过这样的话。
说喜欢他,说想和他在一起,只是那并无几分真心。
萧昀祈身份尊贵,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好像无论是谁都应该觉得,他必定是她无法高攀之人。
但事实上,薛知盈从一开始心底就隐隐抱着并非完全无法成功的想法,而真正接近到他身边,也发现他并不是冷情傲慢到遥不可及的人。
细想来,他似乎总是在纵容她,她每次对他有所求,看似苦恼实则并未花费多少心思,最后就那么被她糊弄过去,令他应允了她的请求。
所以,她在他面前其实一直都很放肆,她也的确是一再得寸进尺。
过往她从未将自己的未来和他联系在一起,此时却发现,她无论从何方向去想,都绕不开他的存在。
若她依旧想离开,要如何才能不被他发现,不被他抓回。
若她不再想着离开,那就要留在他身边了吗,算是真正和他在一起?
他的喜欢从何而来,她如今对他又是怎样的情感。
好像思来想去,都得联想到与他相关的思绪。
薛知盈坐在铜镜前想得出神,思绪四处发散却无一落到实处。
直到逐渐听见身后靠近的脚步声,她才回过神来,一转头,便看见萧昀祈披散着乌发,身着一件系得松散的寝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透着沐浴后的舒适,神情慵懒,步伐缓慢。
薛知盈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回头,不让他再看她此时这副狼狈模样。
她没话找话:“……你怎么洗这么快?”
萧昀祈步子停住,站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正常沐浴,难道不是正常时间吗?”
所以说,不正常的沐浴才该有不正常的时间吗?
“……”
薛知盈一下就觉得自己问了无用的废话,且还把自己问了个脸红。
她转身低垂着目光向湢室去:“那我也去沐浴了。”
当她走过萧昀祈身边时,突然被他伸手抓住了手腕。
“干、干什么?”
萧昀祈薄唇微动,却在将要开口时看见她一副好似紧绷但故作镇定的模样,又将话语给收了回去。
“无事,你去吧,我出来时已让人换了水。”
“……哦。”薛知盈应了声,从他掌心里收回手来,继续迈步头也不回地就去了湢室。
刚进到湢室时,薛知盈还未曾想起什么,直到她脱光衣衫,将身体没入水中,抬起眼眸便看见了窗台上挂着的她的小衣。
薛知盈愣了一下,而后蓦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架子。
寝屋内,萧昀祈慢条斯理地喝完那杯水,转而迈步向薛知盈的包袱走了去。
包袱打开,面上便是叠好的干净寝衣,往下是她贴身的亵裤。
萧昀祈毫无顾忌地伸手去拿,才刚将衣服拿到手中,湢室的方向就传来了少女的低声。
“表哥?”
无人瞧见男人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未应声,只是拿着衣服迈开了步子。
但薛知盈在湢室内并不知他的动向,只当他或许没听见,犹豫了一下,才又拔高些声量再唤了一次:“表哥。”
还是无人应答。
薛知盈烦闷地抿着唇,垂眸看着刚才被她胡乱仍在一旁的脏衣。
衣服外出一日自是沾了灰,登山路途也出了汗,再加之后来下雨后浸湿的地方和沾上的泥点。
薛知盈实在是不想在身子洗净后再将脏衣穿上身。
可她刚才来湢室时忘记带上干净衣物了。
此时想来,萧昀祈刚才莫名抓住她,估计就是想说这个,可随着他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他便止了话头没再说下去。
他是故意的。
薛知盈在心里理不直气还壮地埋怨他,又别无它法的只能从浴桶里起身。
好在窗台上还有一件干净的小衣,也不知经过这一日雨天,那件小衣是否能晾干。
走出浴桶,晶莹的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躯体向下滑落。
萧昀祈绕过屏风时,入目一瓷白的光景,乌发及腰,半遮半掩。
她伸长手臂去够窗台上晾晒的小衣,但显然她手指触及衣料,发现小衣还湿濡着。
萧昀祈眸光渐暗,身姿立在原地不再动作,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或许是不明显的吞咽声惊动了她,薛知盈赫然回头,霎时一声低呼,双臂挡在胸前,肌肤肉眼可见地泛起粉红。
“你怎么……”薛知盈话说一半便看见了他手里的衣服,顿时反应过来。
他刚才明明就听见了她的呼唤,却不应声,这是又打算逗弄她。
薛知盈羞恼交加,硬着头皮不再遮挡自己,三两步朝他走去,伸手就要拿走自己的衣服,并打算绝不和他道谢。
岂料,她才刚拿到衣服,萧昀祈也顺势松手,转而一张宽大的毛毯将她包裹了起来。
“冷吗?”
萧昀祈的确存了些逗弄的意思,但却是以为她会缩在浴桶里不知所措,但没曾想她光着身子往窗边去。
秋日下雨本就天凉,光景虽美,但不想她因此受了风寒。
薛知盈怔怔地摇头,一时间难从气恼他的逗弄和沉入他温柔的动作中理清思绪。
萧昀祈揽着她走回了寝屋。
薛知盈窝在床榻上穿衣的时候就听见门前传来声响,她加快了些速度,待穿好衣走出去便看见桌上多了两碗姜汤。
“过来。”萧昀祈朝她勾了勾手。
他本是神情淡然,但见她闻声就乖乖迈动步子向他走来,眉眼还是不自觉蔓上几分柔和。
薛知盈并不喜欢姜的味道,遑论此时正散着热气的姜汤。
她微蹙起眉头,抬手遮掩口鼻。
萧昀祈好似无视她的抗拒,待她走到跟前,就动手拿起一碗往她身前递。
薛知盈慢吞吞地伸手,又听他调笑道:“要喂吗?”
薛知盈脸一热,双手接过碗闷声道:“我没有不愿喝。”
今日淋雨湿衣,若是真着了凉就麻烦了。
薛知盈屏着呼吸仰头将姜汤一饮而尽。
待她放下碗,抬头就见身旁的男人眸中好似闪过一抹失望。
他在失望什么啊。
萧昀祈并未言语,利落地也将姜汤饮尽。
随后,两人一同在屋中用了晚膳。
时辰还不算太晚,萧昀祈穿了外衣离开寝屋处理公务,薛知盈则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本书册卧在美人榻上打发时间。
这一日相较之下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薛知盈知道,是因为萧昀祈在马车上的那句喜欢。
她没有给出回应,他也没再追问。
好像这件事不需要再有下文了。
毕竟无论他对她是何情感,而她又有怎样的想法,都不
会改变现状。
他不会让她离开,她也仍是要随他回到京城。
但薛知盈认为并非如此。
应该有下文的。
心悦之情怎会不需要下文呢。
若是她喜欢萧昀祈,也不会想在向他诉说了情意后毫无回应。
接受,或拒绝。
总是要有一个答复的吧。
天色暗下时,时辰还不算太晚,萧昀祈也还未回到寝屋。
但薛知盈自己先躺上了床榻,抱住被褥侧着身子将眼眸闭上。
她其实并无困意,今日的诸多事情扰得她难以安然入睡。
但她很想在萧昀祈回屋之前就顺利睡着,因为她还没想好自己应该如何答复他。
她下意识的想要认真回答这件事。
至少,让她再有多一些的时间思考。
可还不待她脑海中思绪散去,也就大约半刻钟的功夫,她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薛知盈闭着眼,只当自己已经睡着了。
而那道原本随意的脚步声在绕过屏风看见榻上好似睡着的身影后放轻放缓。
萧昀祈几近无声地走到桌前熄灭了烛灯。
屋内陷入黑暗,薛知盈感觉到有人靠近了床榻边。
她本想自己应是装睡成功了。
他只当她已睡着,连躺下的动作都轻微到几乎无声。
但另一人带来的体温和气息却是明显。
萧昀祈转过身来面向了她,他的呼吸在近处洒在她面颊上令她感到几分痒意,忍不住想要眨动眼睫。
薛知盈没有忘记自己正在装睡,所以一动不动。
直到,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她额头上。
轻轻一吻,随即退开。
萧昀祈缓慢地伸出手臂放到她腰上,没有挪动她,只是虚抱住她。
一低头,他在黑暗中对上了她突然睁开的双眼。